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世界文化地理／邓辉编著．—2版．—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4

（北京大学地理学教学丛书）

ISBN 978-7-301-20471-9

Ⅰ．①世…　Ⅱ．①邓…　Ⅲ．①文化地理学—世界—高等学校—教材　Ⅳ．①G07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2）第060821号

书　　名：世界文化地理
（第2版）

著作责任者：邓　辉　编著

责任编辑：王树通

标准书号：ISBN 978-7-301-20471-9/K·0849

出版发行：北京大学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05号　100871

网　　址：http://www.pup.cn

电　　话：邮购部62752015　发行部62750672　编辑部62765014　出版部62754962

电子邮箱：ss@pup.pku.edu.cn

印 刷 者：

经 销 者：新华书店

787毫米×980毫米　16开本　19.25印张　390千字

2010年9月第1版

2012年4月第2版　2012年4月第1次印刷

印　　数：3001～6000册（总）

定　　价：38.00元

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复制或抄袭本书之部分或全部内容。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举报电话：010-62752024　电子邮箱：fd@pup.pku.edu.cn

内容简介

《世界文化地理》是为高等院校本科生编写的通选课教材，也可以作为高等院校地理学本科教学的专业教材。本教材的编写，旨在培养学生用地理学的眼光去观察和分析世界上文化现象的发生、发展与空间分布的特点。具体内容包括：世界文化地理的基本研究方法，世界文化区的划分，世界人口分布与人口迁移，农业的起源、传播与区域差异，城市的起源与扩散，城市形态的区域差异与特点，世界主要语言、宗教、人种的空间分布及其相互关系，地理大发现与世界殖民体系的形成，世界地缘政治与世界地理系统的空间结构特点，全球经济一体化、城市化现象及其伴随的政治、经济、社会问题，等等。

《世界文化地理》综合吸收了大量国内外相关的最新教材和研究论著的内容，采取地图、照片、图表等表现形式，力图生动浅显地展示世界文化地理格局的基本空间差异和变化过程。教材在内容的安排上注意专题介绍与综合分析相结合，空间差异分析与时间变化分析相结合，重视培养大学生的两种能力，即运用地理学的、空间的眼光来观察和分析世界上的文化现象的能力，以及从时间的角度来看待世界上文化现象的发展变化过程的能力。

修订说明

《世界文化地理》出版发行后，为北京大学选修该课程的同学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受到选课同学们的普遍欢迎。目前，《世界文化地理》发行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出版社的库存教材已近告罄，责任编辑因加印事项就商于作者。考虑到北京大学师生在使用该教材的过程中，陆续发现了一些书中存在的错误和不妥之处，为进一步提高该教材的水平和质量，遂商定不是简单加印，而是以第1版教材为基础，加以系统修改和完善。本次修订作者对全书文字做了细致地修改和完善，对部分名词术语做了厘定和修正，对若干文字前后章节内容不符的现象做了调整。此外，作者对第1版教材中的所有插图也做了全面地校对和修改，将原引的8张英文图全部改绘，一律使用中文标注，以便于一般读者的阅读。

仍需说明的是，《世界文化地理》这本教材涉及的学科体系非常庞大，知识内容极其广泛。文稿虽经再三修改，但囿于作者的能力和水平，各种错误恐怕仍然难免，恳请广大读者在使用过程中给予批评指正。

作者

2012年1月30日

序言

“世界文化地理”是北京大学本科生的通选课，从2001年第一次开课算起已经将近十年了。从第一次开课起，“世界文化地理”一直是北大通选课中的“热课”和“大课”，每学期的选课人数不断增加，从120人、150人、180人，一直扩大到现在的400人。由于课程的内容较多，从开课的第一天，就有不少同学希望任课教师能够提供一本教材，作为课堂学习和复习考试的参考。今天，经过近十年的努力，终于可以为选课的同学们和有兴趣的读者们提供一本与课堂教授内容配套的教材，初步满足大家学习的需要了。在开始阅读本书之前，有一些必要的事情还需要向大家说明一下。

从课程性质上说，“世界文化地理”是一门地理课，是一门关于区域文化地理学的课程。它面对的区域是全世界，采用的研究方法则是文化地理学的方法。它是利用文化地理学的视角和研究方法，来观察和分析地球陆地表面的文化现象的空间差异和文化的变化过程。目前在国内各高校中，开设“世界文化地理”的学校还不多，一般为本科生开设的世界地理类课程还是以“世界自然地理”和“世界经济地理”为主。其实，地球的陆地表面除了自然地理的各要素和人类的经济活动以外，还有无处不在的人类文化。在中国经济与世界经济逐渐融合的过程中，更多的中国人可以走向世界，可以接触到世界各地迥异的文化差异。因此，世界文化的差异将是我们今后会常常看到的现象，也是我们今后常常需要理解和面对的问题。从这一点来说，学习一点世界文化地理的知识，掌握一点观察和分析世界文化现象的方法，还是很有必要的。

国外有关世界文化地理的教材的编写框架基本上有两类：一类是区域的，即按照不同的区域来分析和研究问题；一类是专题的（或系统的），即按照文化要素或专题来分析和研究问题。本书采用的编写框架则是综合式的，即以文化要素的专题分析和介绍为主，结合以区域分析和研究的方法。全书共分为十二章，其中的第一章、第二章、第十一章、第十二章是综合性质的，其他各章则是专题性质的。这个编写体系与教学活动一致，是在课堂教学过程中逐渐摸索出来的，既考虑了对各文化要素分析的深度，也考虑到对世界文化系统的整体把握。

第一章，《世界文化地理》导言，是关于文化地理方法论的介绍，这是全书内容的方法论基础，文化区、文化景观、文化生态、文化传播、文化整合五个基本概念（或观察视角）一直贯穿在以后各章的内容之中。

第二章，世界文化区的划分，介绍了十二个世界文化区的划分方案，虽然这个划分方案是西方学者提出的，存在片面的地方，但还是可以作为理解和分析世界文化区域差异的一个基本框架。十二个文化区的划分与其他关于文化要素的章节结合起来，可以更深刻地理解世界文化地理的空间差异特点和规律。

第三章至第十章，内容都是按照专题编排的。虽然这些文化要素是按照专题分别介绍的，但是这些文化要素都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需要把它们联系起来理解。这八章是全书最基本的核心内容，在学习和理解时可以分为两个单元来进行：第三章的人口，第四章的农业，第五章、第六章的城市，可以构成第一个单元，三个专题内容主要是外在的物质文化要素，要素之间的联系比较密切，容易把它们综合在一起；第七章人种与种族，第八章语言，第九章宗教，第十章政治，可以构成第二个单元，这些文化要素主要是精神文化方面的，文化要素间的联系比较密切，相互影响，最后的政治要素常常成为其他要素的表象反映。

第十一章“地理大发现与世界殖民体系的建立”、第十二章“全球化过程中的区域与文化多样性”都是综合性的内容，对1500年以来世界文化地理格局的变化过程做了整体性的回顾和分析，两章的内容是前后联系和贯穿在一起的。全面掌握这两章的内容，需要对第二章“世界文化区的划分”，以及第三章至第十章的专题内容有一个深刻的理解。

全书十二章按照专题与区域相结合的编排方法，是为了协调内容的深度和综合的广度，达到在教学过程中培养学生分析能力的目的。除此以外，全书还试图把文化要素的区域差异研究和文化要素的演变过程分析结合起来，即把文化要素的空间属性和时间属性的两方面分析结合在一起。有些人把地理学理解为纯粹的空间科学，这是不全面的。实际上地理事物除了具有空间的差异性以外，也具有时间变化的特点。现在的区域文化差异，往往是长期变化的结果，有一个发生和演变的过程。深刻理解世界文化地理的空间差异，必须要了解它们的变化过程。这个观点，读者可以在各章节中反复体会到。

“世界文化地理”在国内高校地理教学体系中还是一门新课程，有许多内容需要摸索和研究。这门课程涉及的内容非常广泛，几乎包括了文化地理学、人文地理学研究的所有领域，编写这样一本教材对任课教师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虽然已经经过了近十年的积累和摸索，这本《世界文化地理》教材中一定还会存在这样和那样的问题，亟待学术界的同行们和选课的同学们的批评及指正。

最后，作为“世界文化地理”的任课教师和本书的编者，还需要对各方面对“世界文化地理”课程的支持表示感谢。首先需要感谢的是北京大学教务部的领导，没有他们的长期支持和关怀，“世界文化地理”课程的开设和教材的编写及出版是根本不可能的。本课一直受到城市与环境学院王恩涌先生的无私帮助和关怀，王先生不仅亲自参加授课，而且在教学计划和课程安排等方面给予了诸多指导，对本书的编写也提出了许多具体而中肯的意见。美国阿姆赫斯特马塞诸塞州立大学地学科学系的高佩佩（Piper Gaubatz）教授对本课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她赠送作者的一批最新英文教材和地图，成为“世界文化地理”授课和教材编纂的宝贵参考资料。此外，在历年授课过程中，不少同学对本课的教学体系和教学内容非常关心，提出了许多非常有益的建议。北大的同学们聪颖、热情和富于批判精神，“教学相长”这句话，我在他们身上体会得非常充分，我深深感谢他们对“世界文化地理”课程的支持。长期关注《世界文化地理》的人群中还有我的两位家人——魏幼华、邓鲁川，他们常常坐在大教室的最后一排，和同学们一起认真地听课和做笔记，回到家里则针对上课内容提出非常尖锐的批评意见和改进建议。

总之，《世界文化地理》的编写和出版是在方方面面的支持和帮助之下才得以完成的，没有这些支持，是不可能有这本教材的出版的。研究生李昕、陈义勇协助整理了第一章至第十章的授课讲义，有关插图全部由康欣同学清绘，书稿最后由北京大学出版社的王树通编辑统一审读加工。在此，我向他们致以衷心的感谢！

邓辉

2010年2月23日于北大寓所

目录

修订说明

序言

第一章　导言

第一节　古代的东西方地理学知识体系

第二节　现代地理学

第三节　文化地理学的五个基本概念

本章参考文献

第二章　世界文化区的划分

第一节　世界自然地理分区

第二节　世界文化地理分区

本章参考文献

第三章　世界人口的空间分布与迁移

第一节　世界人口分布的区域差异

第二节　世界人口迁移及其特点

本章参考文献

第四章　农业的起源、传播与区域差异

第一节　农业的起源

第二节　农业的传播

第三节　农业类型与分区

第四节　影响农业类型区域差异的因素

本章参考文献

第五章　城市的起源、传播与发展

第一节　城市与城市景观

第二节　城市的起源与传播

第三节　城市的发展过程与不同类型

本章参考文献

第六章　城市化及其区域差异

第一节　城市发展过程中的城市化现象

第二节　世界不同地区城市内部的空间变化特点

本章参考文献

第七章　世界人种与种族

第一节　人种

第二节　种族

第三节　民族

第四节　人种、种族的融合和变化

第五节　地区种族冲突

本章参考文献

第八章　世界语言地理

第一节　什么是语言

第二节　语言的起源与传播

第三节　语言的分类与分布

第四节　区域语言的构成与变化

第五节　语言与民族主义

本章参考文献

第九章　世界宗教地理

第一节　宗教的起源与分布

第二节　普遍宗教

第三节　民族宗教

第四节　宗教与地区政治冲突

本章参考文献

第十章　世界政治地理

第一节　国家的形状

第二节　国家的界线

第三节　国家与民族

第四节　世界地缘政治

本章参考文献

第十一章　地理大发现与世界殖民体系的建立

第一节　地理大发现前夜的郑和航海

第二节　欧洲人的航海与殖民活动

第三节　东西方地理观之比较

本章参考文献

第十二章　全球化过程中的区域与文化多样性

第一节　全球地理结构的变化

第二节　地理的扩张、整合与变化

第三节　世界核心区与边缘区内部的发展

第四节　全球化背景下的区域分异

本章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图表部分

图1-1　明十三陵布局示意图

图1-2　古希腊赫拉泰世界地图（公元前5世纪）

图1-3　大气圈、水圈、岩石圈、生物圈相互关系

图1-4　地球表层圈层结构示意图

图1-5　世界小麦产区分布图

图1-6　不同形式文化区的核心与边界变化

图1-7　欧洲的语言、宗教形式文化区

图1-8　北京市行政区——功能文化区

图1-9　日耳曼文化的功能文化区与形式文化区比较

图1-10　美国东北部地区土地利用的功能区划分

图1-11　美国东北部地区土地利用的形式文化区分析

图1-12　美国“南方Dixie”乡土文化区

图1-13　客观地理环境行为环境感知环境

图1-14　感知认知精神地图的形成过程

图1-15　文化要素的传播就像水波一样四散开去

图1-16　文化传播造成文化区差别的图示

图1-17　云冈石窟的希腊式柱子

图1-18　鄂尔多斯地区蒙族民居外墙及祭坛装饰的白色瓷砖

图1-19　接触传播（a）、等级传播（b）、移动传播（c）图示

图1-20　金属活字印刷术在欧洲的传播

图1-21　艾滋病在全球的传播

图1-22　世界猪肉消费区域差异示意图

图1-23　中心地理论模型

图1-24　杜能环模型

图2-1　世界的陆地与海洋

图2-2　世界文化区

图3-1　世界算数人口密度分布图

图3-2　总出生率的区域差异

图3-3　总死亡率的区域差异

图3-4　自然增长率的区域差异

图3-5　1950—2000年世界人口自然增长率与人口增长数量的变化

图3-6　总生育率的区域差异

图3-7　婴儿死亡率的区域差异

图3-8　人口期望寿命值的区域差异

图3-9　世界人口增长的4种模式（阶段）

图3-10　马尔萨斯人口理论预测的增长曲线和实际的增长曲线

图3-11　印尼国家内部的移民活动

图3-12　全球主要的文化（政治）移民发生地区

图3-13　世界主要接受移民的国家

图3-14　世界移民主要流向

图3-15　过去近200年美国移民数量与结构的变化

图3-16　亚洲向美国的移民流

图3-17　拉丁美洲向美国的移民流

图3-18　欧洲外籍工人的主要来源地

图3-19　华人在东南亚地区的移民路线

图4-1　古代画像砖与壁画中描绘的农业生产活动

图4-2　驯化牛与野生牛，驯化玉米与野生玉米的外形对比

图4-3　苏联学者提出的主要农业起源地区

图4-4　种子繁殖作物的起源与传播

图4-5　根茎繁殖作物的起源与传播

图4-6　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各种蔬果和农作物

图4-7　世界主要农业类型的空间分布

图4-8　地中海农业、种植园、大牧场的分布

图5-1　芝加哥城市扩张示意图

图5-2　早期城市起源地区的分布

图5-3　世界城市的传播过程

图5-4　乌尔城平面图

图5-5　摩亨佐·达罗城市平面图

图5-6　胡夫、胡夫拉金字塔平面图

图5-7　特奥蒂华坎城鸟瞰图

图5-8　欧洲城市的传播

图5-9　古希腊雅典城平面图

图5-10　特里尔城市布局

图5-11　世纪城市布鲁日

图5-12　艺复兴时期理想城市模型

图5-13　巴黎城的巴洛克空间布局

图5-14　华盛顿城的巴洛克空间布局

图6-1　世界城市人口百分比

图6-2　同心环模式

图6-3　理想扇形模式（楔形模式）

图6-4　变形扇形模式

图6-5　多核心模式

图6-6　边缘理论图示

图6-7　西欧城市发展模式

图6-8　东欧城市发展模型

图6-9　霍华德“花园城市”模型

图6-10　霍华德“卫星城市”模型

图6-11　非斯的老城与新城对比

图6-12　越南的西贡（胡志明市）

图6-13　老德里与新德里城市形态对比

图6-14　罗马式的网格布局——拉美殖民地城市模式

图6-15　拉丁美洲城市发展模式

图6-16　基于港口的南亚城市发展模式

图6-17　基于市场的南亚城市发展模式

图6-18　东南亚港口城市发展模式

图6-19　非洲城市模型

图6-20　近代大连城市规划图

图6-21　北京城市形态空间扩展图

图7-1　体质与服饰的差别

图7-2　九大地理人种分布

图7-3　32个地域人种的分布

图7-4　肤色的空间变化

图8-1　世界文字系统分布示意图

图8-2　早期人类的分布与迁移

图8-3　世界主要语系的起源地区与传播

图8-4　人群的迁移与现代英语的形成

图8-5　世界主要语言的分布

图8-6　世界主要语系、语言使用人数比例

图8-7　印欧语系的分布

图8-8　南岛语系传播示意图

图9-1　世界宗教分布图

图9-2　主要宗教的起源地分布

图9-3　欧洲基督教的分布

图9-4　伊斯兰教的分布与传播过程

图10-1　国家的五种基本形状

图10-2　麦金德腹地理论示意

图10-3　全球泛区的划分

图10-4　边缘区分布

图10-5　科恩的多极地缘政治理论

图11-1　亚洲东部地区季风变化

图11-2　宣德六年郑和航海路线

图11-3　印度洋地区四季风向变化

图11-4　地理大发现时期的主要海上探险路线

图11-5　葡萄牙和西班牙对世界的殖民分割

图11-6　混一疆里历代国都之图

图11-7　大明混一图

图11-8　1482年重绘的托勒密世界地图

图11-9　天下诸国图

图12-1　工业革命在欧洲的起源与传播

图12-2　工业革命在世界范围的扩散与传播

图12-3　英国的运河系统

图12-4　欧洲的运河系统

图12-5　美国东北部的运河系统

图12-6　英国的铁路系统

图12-7　建立在世界贸易系统上的大英帝国

图12-8　美国三大产业劳动力比例的变化

图12-9　世界各国钢产量的变化

表2-1　世界海洋划分

表2-2　世界陆地划分

表3-1　世界人口数量的变化

表3-2　中国人口数量的变化

表3-3　各大洲陆地面积与人口比例统计

表3-4　2007年人口排名前10位的国家

表3-5　世界上陆地面积排名前10位的国家

表3-6　三种人口密度的比较

表6-1　近200年来世界城市人口比例的变化

表6-2　2000年世界主要地区城市化情况（以大洲为单位进行统计）

表7-1　世界主要血型类型人数统计

表7-2　以印第安人、印欧混血人群为主的国家

表7-3　以印欧混血人群为主的国家

表8-1　世界上使用人数较多的十大语言

表9-1　世界上主要宗教的信仰人数统计

表9-2　基督教主要分支

表9-3　佛教教派的构成

表9-4　犹太教徒在世界各地的分布

表11-1　郑和七次下西洋往返时间表及其抵达地区

第一章　导言

“世界文化地理”是一门为北大本科生同学开设的地理学课程，其教学目的是培养同学们用地理学的眼光去观察和分析世界上文化现象的发生、发展与空间分布的特点。大千世界，形形色色，不同学科观察世界、分析世界的方法有很大的差别。历史学家是从变化过程的角度来观察世界，艺术家是从美学的角度来观察世界，地理学家观察世界也有其独特之处。“世界文化地理”是一门地理学的课程，主要目的就是要培养同学们的两种能力：一是要用地理的、空间的眼光来观察和分析世界上的文化现象，二是从时间的角度来观察和分析世界上文化现象的发展变化过程。

知识性的地理概念与地理学的系统知识是有根本区别的。有人说：“每个人都是地理学家”，这句话实际上只是说对了一半。一个人从步入客观世界开始独立学习和生活，就逐步在学习和认知周围的地理环境，通过熟悉周围的各种地理事物，积累经验的地理知识，获得对客观世界的了解。但是，这些由不同个体积累的知识性的地理认识，是根本不同于系统的地理学知识体系的。

第一节　古代的东西方地理学知识体系

一、中国古代的地理学

“地理”这个词，很早就在中国出现了。《易经·系辞》有“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的词句。唐人孔颖达在《周易正义》中解释地理的概念说：“天有悬象而成文章，故称文也；地有山川原隰，各有条理，故称理也”。在中国古代传统社会里，士大夫们的人生最高境界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士”要达到“平天下”的最终目标，首先需要具备的条件就是要“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国古代有两个重要的标准来衡量一个人学问的大小，一个是历史，另一个是地理。

现代地理学（geography）的学科体系，却是一门地道的外来的学问，虽然沿用了传统的“地理”这一名词，但现代地理学的内容与中国传统的“地理”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从历史的发展过程来看，中国传统地理学与西方古典地理学属于两套系统，各自基于不同的地理观，服务于不同的对象，最后的发展结果也就迥然相异。中国传统的“地理”，主要包括政区地理、山水地理、堪舆地理三个方面，强调地理学为政治与现实的服务。

1．政区地理

政区地理是为政治服务的，研究政区的划分、疆域的变化。自古以来，中国的学术研究就有为政治服务的传统，地理学也不例外。中国古代流传下来的《二十四史》，都是官定的“正史”。这些“正史”中，大部分都有《地理志》或《州郡志》一类的内容，主要以行政区划为主体，记载历代和本朝的政区建制沿革，以及各地的历史、物产、人口、赋税等内容。这一类地理书籍的编纂体裁，有利于统治者了解各地区的地理状况，主要是为政治服务的。中国古代的地理学是附属于历史学的，研究内容要为历史学服务。

2．山川地理

中国古代山川地理一类的著作，是以山岳、河流为纲领来描述地理事物的。比如，郦道元认为政区的变化太频繁了，城镇、乡村的位置也不能长期稳定不变，唯有河流水系是恒久不变的，所以他采取了以水为纲，将各种地理事物和历史事实附加其上，这样一种独特的编纂方式，写出了著名的《水经注》。除了郦道元的《水经注》外，山川地理类的著作还有《山海经》、《水道提纲》、《西域水道记》等。

3．堪舆地理

中国历史上，除了占统治地位的“政区地理”、“山川地理”以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地理”传统，这就是所谓的“堪舆地理”。古人认为人们生活于其上的大地是平的，如同轿子一般，故称大地为“舆”。而“堪舆”之学，就是通过研究大地的山川河流的分布，为生活在其上的人们找到最适合的阳宅和阴宅。

中国古代的“地理”，既有为政治服务的传统，也有为现实服务的传统。为人的现实生活和死后生活服务的“地理”，就是这类“堪舆地理”，又称为“风水”地理。以明代的十三陵为例，皇帝陵寝的选址与布局，一定要前有水，后有山，左青龙，右白虎。后山是起背风的作用，前水是聚气之所在。明代十三个皇帝的陵寝，就是根据堪舆（风水）思想，由中国古代的地理学家选址和规划的（图1-1）。

图1-1　明十三陵布局示意图

又比如，位于安徽南部山区的西递村、宏村，是明清时期建成的古村落，现在已经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村落的自然、文化景观都很优雅和谐，其选址和布局也是考虑了堪舆（风水）的因素。不过与十三陵选址不同，这些古村落的选址属于阳宅选址。

在对地球的认识上，古代的中国人始终把大地看做是平的，缺乏对地球的球形的认识。虽然汉代的天文学家张衡曾形容宇宙是一个“鸡子”（鸡蛋），中间的蛋黄部分就是人们生活的大地。但是张衡的这种“地球”概念，其影响仅限于天文学，对地理学的影响微乎其微。在中国古代一般人的地理认识里，大地一直是四方平坦的。

地图是总结和表现地理知识的重要方法，中国古代的地图学一直是很发达的，汉代绘制的一些地图，就已经能够达到相当高的精度。古代中国人绘制地图的一种重要方法是“计里画方”，即采用画方格的比例法，把地面上的地理事物，转绘到平面的地图上。这种绘图方法可以在一个小区域里将地理事物绘制得十分精确，但是随着区域的扩大，地图的变形就无法避免了。当区域范围继续增加，达到全球尺度时，绘图技术就遇到了难以克服的问题。

二、古代希腊的地理学

古希腊的地理学与中国古代地理学有很大的差别。英文的“geography”（地理学）一词源自希腊语，原意是“对大地的描述”。

不同于中国古代地理学的实用主义传统，古希腊的地理学更趋于思辨，与哲学、美学、天文学、数学、几何学的联系极其密切。从哲学、美学和几何学的角度考虑，古希腊人认为圆形和球形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几何形状，所以他们猜测自己居住的大地应该是圆球状的。基于大地是圆球形的这个猜想，他们进一步推出了地球表面“气候带”的划分。早在亚里士多德的时代，古希腊人就已经提出了“气候带”的概念，低纬度地区被划分为热带，在北半球、南半球被分别划分出来温带和寒带，形成5个对称于赤道分布的气候带。现代地理学继承了这个观点，把地球表面划成了热带、北温带、北寒带、南温带、南寒带5个自然带，这个气候带的划分，本质上是两千年前古希腊人的地理认识。

在地图的绘制方面，希腊人已经考虑到了从三维球面到二维平面之间的投影与变形问题，产生了经纬度、地图投影、地图变形的概念。保存下来的古希腊地图很少，图1-2是一幅根据记载复原的公元前5世纪的古希腊地图。图中希腊人把世界画成圆形，环形水面包围的陆地是欧洲、非洲、亚洲三个大洲（图1-2），希腊人生活的东地中海部分被放在了世界的中心。古希腊人还认为，作为球体的地球要保持住平衡，必须在南半球有一块陆地与北半球的陆地相平衡，这块陆地就是所谓的“南方大陆”。在地理大发现时期，寻找这块神秘的“南方大陆”，成为欧洲探险家们在赤道以南地区海上探险的任务之一。今天澳大利亚（Australia）的名字，实际上就是源自古希腊的“南方大陆”。

图1-2　古希腊赫拉泰世界地图（公元前5世纪）

西方的古代地理学与现代地理学，一脉相承，有很多共通之处。早期希腊人的地理思想对现代西方地理学的影响颇为深远。比如，欧洲和亚洲的分界线定为乌拉尔山、乌拉尔河，这条界线其实并非是地理分界，而是古希腊人的一种文化观念的历史传承。与古希腊地理学相比，中国的传统地理学和现代地理学却是两码事。从历史的溯源上讲，中国传统地理学和西方古典地理学是两套系统，思想基础不同，服务对象不同，最后的发展结果也截然不同。

第二节　现代地理学

现代地理学是一个很独特的学科体系，它跨越了自然和人文两个领域，其基本的方法论，就是运用空间的眼光去观察和分析自然现象和文化现象。近代地理学诞生于19世纪的德国，近代德国地理学有两位重要的奠基人——亚历山大·冯·洪堡和卡尔·李特尔。洪堡代表的是地理学的自然地理方向，研究包括水文、土壤、气候等内容；李特尔代表的则是地理学的人文地理方向，研究包括人口、语言、聚落、城市等问题。所以说，地理学很独特，它跨越了自然和人文两大领域，并非只是一个单一的学科，而是一个庞大的学科体系。

一、什么是地理学？

关于现代地理学，其定义为：地理学是研究地球表层各圈层相互作用关系，及其空间差异与变化过程的学科体系，地理学主要包括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两大部分。

与地质学不同，地理学所关注的对象是地球的表面，而不是地球的内部。地理学是研究地球表层各圈层，如岩石圈、大气圈、水圈、生物圈的相互作用关系（图1-3），及其空间差异与变化过程的学科体系。地球的表面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开放的巨系统，包括了自然、人文两方面的现象和相互作用关系。地理学家通过观察和分析不同地区地表的各种现象，找出其中内在的规律或原因。比如，如果我们乘火车从广东到北京，沿途可以看到铁路两侧的地表景物有很大的变化，植被、土壤、村舍、田地、道路等景物都在发生变化。地理学家可以把这些实际观察到的复杂的地理综合体分解为不同的层次，如土壤层、植被层、水系层、土地利用层等（图1-4），通过分析比较，找出其内在的相互关系和规律性。

图1-3　大气圈、水圈、岩石圈、生物圈相互关系

图1-4　地球表层圈层结构示意图

二、什么是文化？

文化是一个很复杂的、难以说清的概念，有人曾经统计过，世界上关于文化的定义大概有一百多种。大多数的文化地理学家认为：文化是人们通过后天学习而获得的行为特征，这些通过学习而获得的行为特征构成一群人的共同行为模式，如共同的语言、行为、思想、习俗、技术、价值观等，并由此将人们社会性地联系在一起。需要注意的是，文化是通过后天学习得到的，而不是先天就具有的。比如，某一群人中“左撇子”的人数多于另外一群人，这属于遗传特点，而不是文化的特点。

三、什么是文化地理学？

世界文化地理关注的主要内容，属于文化地理学的范畴；使用的研究方法，也大多是文化地理学的。文化地理学研究人类文化活动的区域多样性现象，揭示不同文化要素之间的空间差异和空间的功能联系。它描述和研究语言、宗教、经济、政治，以及其他文化现象在空间上的变化性和稳定性，解释不同地方的人类活动在表象和功能上的差别。

文化地理学研究语言、宗教、经济、政治等文化现象在空间分布的多样性与变化性，并试图对这些差异进行解释。与自然地理学不同的是，在用地理的眼光观察和分析地表的文化现象的时候，文化地理学家既要寻找地区内部和地区之间文化现象的共同性和规律性，也要重视区域文化现象的多样性与独特性。

第三节　文化地理学的五个基本概念

一、文化区

地理学是研究区域内部和区域之间的地理差别和共性，地理研究必须通过区域分析来进行。所以，无论是自然地理学，还是文化地理学，“区域”的概念都非常重要。区域具有边界、位置、尺度等属性：区域的边界决定了区域的大小，区域的位置分为相对位置和绝对位置，区域的尺度一般分为大、中、小三种类型。通常所说的区域尺度，与地图比例尺对应的尺度正好相反，地图的大比例尺对应的是小尺度的区域，地图的小比例尺则对应的是大尺度的区域。世界文化地理研究的是大尺度的区域，使用的是小比例尺的地图。

文化区有三种基本类型，分别是形式文化区（formal cultural regions）、功能文化区（functional cultural regions）、乡土文化区（vernacular cultural regions）。

1．形式文化区

形式文化区是被具有一个或多个共同文化特征的人群所占据的地区。划分形式文化区的时候可以选取一个或多个文化要素作为指标，如建筑、饮食、语言、宗教、民族等文化要素，都可以用来划分形式文化区。

形式文化区内部的文化特性是一致的，其边界具有过渡性和模糊性，是一条带而非一条线。比如，世界小麦产区就是一种形式文化区（图1-5），各区之内种植的作物都是以小麦为主的，各区的分布边界具有逐渐过渡的性质。一般来讲，根据两个不同文化要素分别划分出来的形式文化区，能够完全重叠在一起的情况是很少的。选择的文化要素越多，其形式文化区重合的部分就越少，相应的文化区的边缘也会越大（图1-6）；选择的文化指标越多，对区域文化复杂性揭示的程度也就越深入。

图1-5　世界小麦产区分布图

图1-6　不同形式文化区的核心与边界变化

利用形式文化区，可以分析区域内部文化要素的空间差异。图1-7中选择了宗教、语言两个文化要素，对欧洲地区进行了形式文化区的分析。图中的黑虚线为宗教分区界线，黑实线则为语言分区界线。欧洲地区按照宗教可以分为东正教、新教、罗马天主教三个文化区，按照语言可以分为斯拉夫语、日耳曼语、罗曼语三个文化区。

图1-7　欧洲的语言、宗教形式文化区

综合分析欧洲地区宗教、语言两个文化要素的分布，东欧地区的语言属于斯拉夫语，宗教属于东正教；西北欧地区的语言属于日耳曼语，宗教属于新教；西南欧地区的语言属于拉丁语，宗教属于罗马天主教。语言、宗教的界线在不少地区是不重合的，尤其是在欧洲的东部、南部地区，两个形式文化区在空间上是交错分布的。文化要素交错分布的地区，在文化地理学中被称为文化破碎带，文化破碎带的显著特点是文化的混杂性和不稳定性。观察图1-7中形式文化区的划分，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个区域内部文化要素的空间差异。

2．功能文化区

功能文化区是通过政治的、社会的、经济的、宗教的功能作用而组织起来的文化区。功能文化区内的文化特征具有异质性，有清晰的节点和明确的边界，功能文化区内可以包括不同的形式文化区。日常生活中最典型的功能文化区就是行政区，一个国家、一个省区、一个县区，都是一个功能文化区，是一种政治的功能文化区。也有经济的功能文化区和宗教的功能文化区。比如某个报纸的发行区域，报纸销售和影响的范围形成一个经济功能文化区。功能文化区具有明显的界线，这是显著不同于形式文化区的地方。

图1-8是北京市的行政区分布，这是一个功能文化区，有明显的、清楚的边界：位于区域中部的北京城是中心节点，具有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功能，控制了整个文化区的政治和经济活动；周边的区县城市，成为次一级的节点，覆盖和控制较小的区域。在这个功能文化区里，文化要素是不均一的，是异质的，区域内部的语言有差异，生活习俗、饮食特点、种植结构等也有不同。

图1-8　北京市行政区——功能文化区

图1-9显示的是日耳曼文化的政治功能文化区与各类文化要素的形式文化区之间的对比。图中罗马文化影响区的界线、天主教和新教的界线、1800年农村中保留的封建制度地区的界线、日耳曼语言的界线，这些形式文化区的界线，与冷战时期东、西德的政治功能区界线存在某种程度的关系。

图1-9　日耳曼文化的功能文化区与形式文化区比较

图1-10和图1-11中反映的是美国东北部的新英格兰地区以及加拿大圣劳伦斯河流域常见的一种土地利用景观，这种土地利用景观主要是由早期的法国殖民者带到新大陆的。从功能文化区的角度看，沿着河流，每家农户拥有一块长条形的土地，形成一条一条按照土地所有权划分的功能文化区。从形式文化区的角度看，每块长条形功能文化区内又可以根据土地利用方式的差别，区分为不同的形式文化区：住宅区靠近河岸，便于解决饮水和交通运输问题；小麦种植区在离住宅较近的平地上；葡萄种植区位于距离河流较远、地势较高、温度较低、相对湿度较大的地区；草场区则分布在更高的、温度更低的山区（图1-11）。

图1-10　美国东北部地区土地利用的功能区划分

图1-11　美国东北部地区土地利用的形式文化区分析

通过对以上土地利用文化景观的形式文化区与功能文化的分析，可以看到，影响文化景观的两个重要因素，一是按照土地所有权对地块的功能区划分；二是按照自然地理条件的特点，每户农民对土地使用方式的安排，即所谓住宅带、小麦带、葡萄种植带、牧草种植带、森林带的形式文化区。形式文化区与功能文化区的综合分析，深刻揭示了文化景观的内在属性。

3．乡土文化区

乡土文化区指的是主观的、存在于人们脑海中，被相当一部分人共同认可的区域，比如“南方”、“北方”、“关东”等区域。这个区域的界线是不能准确确定的，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如美国的“南方Dixie”乡土文化区（图1-12），中国的东北、南方、北方的乡土文化区等。乡土文化区是研究民间文化或乡土文化的重要工具，一般属于中、小尺度的文化地理研究，在世界文化区的大尺度研究中一般不作涉及。

图1-12　美国“南方Dixie”乡土文化区

二、文化景观

地理学的研究是通过对区域景观的研究来实现的。“景观”是一个地理学的概念，用来表示事实之间的特殊的地理联系。一般来说，与景观并列的名词有“地区”（area）和“区域”（region）。地区的概念较为一般，不是很明确的地理概念；区域，对于一些地理学家来说具有量的变化的意思。景观一词来自德语“landschaftskunde”，意思是大地的形状（a land shape），现代地理学中的景观是指某一个地理区域中的各种地理要素的综合体。

著名美国文化地理学、历史地理学家苏尔（C. O. Saucer）认为，地理学研究的景观实际上包括了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两种形式，他继承并发展了德国的景观学派，将一般意义上的“景观”（landscape）细分为自然景观（natural landscape）和文化景观（cultural landscape）。苏尔认为景观（landscape）具有以下性质：

（1）景观不可以被简单地认为是某个观察者看到的某个地方的景象。地理学家所观察到的景观与风景画家的描述是不同的，它是对观察到的一系列个别景象的综合。甚至温度、降水、语言等看不到的地理要素，也属于景观的范畴。

（2）景观包括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两方面。文化景观是由一组文化作用于自然景观而产生的，文化是动力，自然景观是媒介，文化景观是结果。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之间的关系不是二元的，而是相互统一的。后来的文化（或人群）继续改造原来的文化景观，产生新的文化景观。

（3）景观具有生物的属性，如果我们不把景观看做是一个生物体，不是从土地与生命相互联系的角度去理解它，我们也就不可能彻底理解一个地方的性质。

苏尔认为，地理学在描述一个景观时与一个风景画家的描述是不同的。地理学家可能也会像风景画家一样去描述一些个别的景观类型或某一景观的变体，但在一位地理学家的脑海里，总是存在着对景观进行综合、概括的意识，及对个别景观作分析、比较而得出一般景观的概念。

每一个景观都有其个性特点，并与其他景观相互联系。同样，组成景观的那些成分也具有不同的特点。没有哪一条河流与另外一条河流完全一样，也没有哪一个城市完全等同于另外一个城市。但是，没有任何科学仅仅停留在个别的、具体研究的层次上，所谓描述性的自然科学，如动物学、生物学，并不满足于研究那些个体的东西，而是把这些个体的研究提升到界、纲、目、科、属、种的水平上。如果把景观看做是个别的、无组织的、互不相关的，这样的观点是没有科学价值的。

地形、土壤、岩石、植被、水体、海岸、动物及人类文化的表现形式，是地理学研究的主要内容。地理学的研究是以人为中心的，我们之所以研究大地，是因为我们是大地的一部分，我们与它相依为命，有时受制于它，但有时又要对它施以改造。我们选择景观中那些对我们现在有用或将来有用的东西，而摈弃那些对于地质学的地球发展史的研究来说很重要，而对于地理学的人地关系研究意义不大的那些东西。对景观中的自然属性的研究，是指对人类当前具有价值或将来具有价值的那些属性而言的。

文化景观产生于物质的自然景观之中，地理是景观中自然要素和文化要素的统一。对于景观中的自然景观部分，可以借用植物生态学中的“立地”概念来理解。森林的立地不单单是指森林生长的地方，还包括了生长在这个特殊地方的森林的相互联系。从这个角度来讲，景观的自然属性是人类在某个地区所涉及的自然资源的总和，文化景观则是人类活动在地表的展现，人类与大地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从这个观点来看，景观并没有二元的性质。

景观的结构学研究，强调对相关概念的有机综合。结构学研究方法是通过对组成要素的分类研究而实现的，如通过对服饰、房屋、工具、语言、风俗的分类研究，一步一步地对非常复杂的文化结构进行分析。景观的结构学研究要有自己的一套描述术语，同时要建立一套描述的标准。

景观的事实是地方的事实，这些事实之间的相互联系便构成了景观的概念。与此类似，历史的事实是时间的事实，它们之间的相互联系构成了时段的概念。景观具有这样一些属性：结构、边界，及与其他景观的普遍性的联系。景观的这些特点形成了一个具有一般性的系统。景观的结构与功能取决于其内部相互联系、相互依赖的组成成分。景观被认为具有生物的属性，如果我们不把景观看做是一个生物体，不是从土地与生命相互联系的角度去理解它，我们也就不可能彻底理解一个地方的性质。在研究景观时既要考虑它的空间关系，又要考虑它的时间关系。景观是处在连续的过程中的，或者被进一步发展，或者被分解，或者被替代。一个地区在人类活动影响之前的景观是一个结构体系，而人类介入之后则是另一个结构体系。我们可以把前一个结构称为自然景观，而将后一个结构称为文化景观。

纯粹的自然景观在今天的世界上已经很少能够见到，但对自然景观的复原和理解是正式的结构学研究的第一步。一般意义上讲，地理学与地质学的分离点是在人类进入到地表的那个时刻开始的。在这个时刻以前的情况是属于地质学的研究范围，地理学的研究如果涉及这个时期的话，也是为了弄清这个时期与人类的关系问题。

人类的活动是在文化景观中表现出来的，景观序列的变化伴随的是文化序列的变化。文化景观产生于自然景观，人在自然结构中是以自然的改造者的形象出现的。文化的顶极阶段是文明，文化景观的变化是由文化的发展和文化的替代而引起的。由自然景观到文化景观的变化界限是通过对景观中自然属性的度量而决定的。地理学是地球发展史中关于人类活动的最后一幕，它研究的是由于人类活动而导致的区域差异。

存在于景观中的地理现象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它们构成的是整体的现实，而不是分离的、互不相关的各个部分。每一个地方都有它的组成要素、结构、功能和位置，而这些特点又有它们的发展、变化和完善的过程。唯有运用这样整体的、发展的眼光去看待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理学研究。苏尔认为，自然景观的发展过程可以概括成这样的图式：

而文化景观的变化图式则可以概括如下：

苏尔的文化景观演变图示表明，文化景观是由一组文化作用于自然景观而产生的，文化是动力，自然景观是媒介，文化景观是结果。苏尔对景观的文化地理学和历史地理学的研究方法做了详尽的论述，否定了曾经在地理学界盛行的环境决定论，突出强调了人类文化在塑造大地景观的重要意义，提出了开展地理景观的历史地理学研究的基本框架。

按照苏尔阐述的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的演变模式，文化景观产生于自然景观，文化景观又是不断变化的，在历史的不同阶段产生出不同的文化景观，从而造成一个区域内不同时期的文化景观的叠加现象。当我们解读一个区域景观的时候，应该根据时间的顺序还原这些层层叠加的景观，并对它们分别加以分析。比如，北京大学的校园是一个自然和文化相结合的地理实体——经过人工改造的山水、植被与道路、建筑的有机结合，使得北大校园的景观显示出一种特殊的灵动性。北大校园区内的道路、建筑、水系、植被等都是景观的要素，校园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自然景观经过改造后的文化景观。自然景观的基础是古代北京城西北郊的永定河古河道，经过不同时期的人们对当地的景观的改造活动，最终形成今天的校园文化景观。我们可以按照景观的时间属性，从历史演变的角度观察其变化过程，可以看到不同时期、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群，抱着不同的目的和态度，对景观进行的改造过程，从而达到深刻理解校园文化景观内在含义的目的。

三、文化生态

文化地理学不仅要从空间的角度解释文化的区域差异性和联系性，还要研究文化要素与自然环境之间的关系。文化生态（cultural ecology）是关于文化要素与自然环境之间的关系的研究。在中国，这类研究通常被称为人地关系（man-land relationship）研究，在英美地理学界，常常被称为文化生态。文化生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自然对文化的影响，二是文化对自然的影响。两个方面的影响是双向的，相互作用的。

关于自然环境与文化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地理学界曾经流行过不同的观点，主要是环境决定论、或然论、环境感知论、人类作为地球的改造者等观点。

1．环境决定论

环境决定论在地理学界流行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在这个时期，现代地理学刚刚兴起，地理学家们希望地理学能够揭示出各种地理现象的规律，成为一门科学。所以，在达尔文主义的影响下，产生了“环境决定论”这种理论，认为地理环境，特别是气候和地形，是塑造区域文化特征的决定性力量。“环境决定论”认为人类文化是地理环境的被动产物，不同的地理环境产生不同的文化特征。比如，所谓的“黄色文明”、“蓝色文明”的说法，就是从“环境决定论”中产生出来的，认为基于陆地的“黄色文明”和基于海洋的“蓝色文明”存在优劣的差别，黄色文明倾向于保守，而蓝色文明富有进取性，这种文化的差别是由陆地和海洋的环境差别决定的。

“环境决定论”在地理学界曾经非常流行，占据过主导地位，后来遭到了批判和否定。有很多的例子表明，同样的地理环境中可以产生不同的文化特征，而不同的地理环境中也会产生出相似的文化特征。虽然“环境决定论”受到学者们的猛烈批判，但它也不乏合理的成分。比如，在北京城起源和发展的过程中、在北京大学校园景观的变迁过程中，地理环境都曾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其影响是不应该忽视的。

2．或然论

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环境决定论”逐渐被地理学家们扬弃，“或然论”开始流行。“或然论”认为，地理环境只是为人类提供了多种多样的选择，最终的人地关系方式取决于人类的选择，而人类的选择又是在文化的影响下做出的，文化的力量决定了区域景观的特征。

以北京平原地区历史上的土地利用变化为例，不同文化背景的民族对同一地理环境的态度和利用方式是不同的。农耕文化的汉族人在这里长期从事农业活动。到了元代，从事游牧的蒙古人大量进入北京平原，他们按照自己的民族习俗，强制将长期存在的农业区统统改为了牧业区。到了明王朝建立起来，蒙古势力被逐出北京平原，明朝政府又从全国各地征迁农民进入北京平原进行种植，把牧区重新恢复为农业区。今天，北京有很多地方被称为“某某营”，这些地名很多都是源于明代初年从山西、河北、山东征迁农民编营种地的活动。

或然论的观点认为，人类文化对自然的选择能力随着人类科技水平和生产力水平的不断提高而增大。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自然的影响越来越微弱，文化的影响则越来越强。发展到极端的或然论，就是文化决定论。文化决定论于20世纪50—60年代达到顶峰，当时人们认为自然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类的目的就是要征服自然、改造自然，让自然为人类服务。欧美等西方国家是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意识到了这种想法的谬误，从而产生了“环境运动”。而在中国，对文化决定论的批判意识，直到80年代才逐渐产生。

3．环境感知论

按照人对世界的认识程度和行为特点，地理环境可以划分为客观地理环境、行为地理环境和感知地理环境。人生活在客观地理环境中，其行为地理环境受到感知地理环境的影响。由于人的主观认识的局限性，人类的感知地理环境和行为地理环境要小于实际的客观地理环境（图1-13）。

图1-13　客观地理环境-行为环境-感知环境

环境感知论认为，人在认识自然环境的时候，需要有一个感知、认知、实践的过程。人们首先通过视觉、听觉、触觉等感觉器官感知外部地理环境的信息，然后这些信息经过大脑的一系列认知过程，在头脑中形成精神地图（mental map）（图1-14），并指导人们在客观地理环境中的行为。环境感知论者认为，人对自然环境的认知过程受到文化因素的影响，精神地图是由传统习俗、知识、经验、情感、价值观等共同决定的。不同人群由于文化的差别，其精神地图会有很大的区别。

图1-14　感知-认知-精神地图的形成过程

人们对客观环境的感知-认知是不完全的，与真实的客观环境存在着差别，人对客观环境的认知常常是不完全的，甚至是扭曲的。人与自然环境发生关系时要通过认知来指导，不同的人群带着不同的文化取向，对同一种景观会有不同的认知，采取不同的态度和行为。

按照自然地理的区域特点，中国可以划分为东部季风区、西北干旱区、西南高寒区。在东部季风区与西北干旱区的交汇地带，历史上是中国的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变化最显著、最活跃的地区之一，在文化景观上被称为北方农牧交错带，在自然景观上被称为生态过渡带。位于这个地带东部的科尔沁草原地区，历史上是游牧民族契丹族生活的地区。契丹族有自己的游牧文化传统，辽代的契丹皇帝一直保持“四时捺钵”的传统制度，一年四季都要在不同的地方巡视，以保持游牧民族的特色。

契丹族在和南方的汉民族交流过程中，受到汉文化的影响，逐渐在土地利用方式上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他们的土地利用类型分化为两种：在山前黄土分布地区进行农业活动，在沙地和山地则以游牧为主。通过对特定环境的感知-认知，他们创造了一种与自己生活的自然环境相适应的文化景观，即农牧交错的文化景观。

科尔沁草原地区长期是游牧民族居住的地区。在清代，1840年以前，清政府基本上是限制汉人移民进入这个地区的。鸦片战争以后，随着“移民实边”政策的推行，大量汉族农民向长城以北地区移民，进入到科尔沁草原。大批汉族移民，带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深刻地改造了当地的文化景观，也影响了牧民的生活方式，从而使得科尔沁草原地区的自然、文化景观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变化，牧民变成了农民，草原普遍退化，传统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观，变成了“风吹草低见兔子”。当地农牧交错的文化景观变成了纯粹的农业文化景观。文化景观改变了，自然景观也改变了，而这一系列的变化，都是在环境感知认知的影响下产生的。

4．人类作为地球的改造者

人类作为地球的改造者，这个观点实际上就是文化决定论，认为是人类强烈改变和影响了自然环境，它与自然环境决定论是完全对立的。中国古代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的各类思想中，“天人合一”的思想影响很大，士大夫阶层追求田园生活，追求自然的生活方式，形成了一种时尚。而西方文化受到基督教创世说的影响，认为上帝为人类创造了世界和万物，从一开始就赋予人以“上帝助手”的地位，自然成为被改造、被征服的对象，这种思想在西方工业革命时达到了顶峰。

美国人乔治·马什（George Perkins Marsh）在1864年发表了《人与自然》（Man and Nature
）这本名著。当时正值西方资本主义蓬勃发展时期，是整个西方社会正在雄心勃勃地要征服自然界的时候。马什通过对古代文明的研究和自己游历欧洲的亲身经历，总结出古罗马帝国的衰败与人类对自然环境过度掠夺和破坏的关系。他预见性地提出，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必须要以自然环境与人类社会的和谐关系为前提。

一直到了20世纪60年代，西方社会才开始真正认识到马什观点的重要性，开始了所谓的“环境运动”、“绿色运动”。80年代以后，这些观点也传播到了中国，引起中国人对自然环境的重视，认识到社会-资源-环境的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

四、文化传播

如果把一块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水，水面上立刻会产生出一圈一圈的水波，并向四周传播（图1-15）。文化的传播如同水波的传播一样，也会从一个文化的起源地向四周传播。文化的传播遵守距离时间递减率，即文化的传播随着距离的增加和时间的延长而不断减弱。

图1-15　文化要素的传播就像水波一样四散开去

瑞典地理学家哈格斯特朗（Torsten Hagerstrand）认为，在一个均质的表面上，文化的发生如果是随机的，并匀速向四周传播，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文化要素最终将会合在一个地方，这就是文化的核心区，它拥有最丰富多样的文化要素（图1-16）。繁华的城镇往往是各种文化要素和新思想汇集的核心区。

图1-16　文化传播造成文化区差别的图示

文化的传播和交流，造成区域内的不同文化要素的混杂，造成区域文化景观的变化。1936年美国文化人类学家拉夫·林顿（Ralph Linton）写了一篇短文——《100％的美国人》——来描述文化的传播和融合对日常生活的巨大影响：

我们纯粹的美国人在床上醒来了，他睡觉的床是近东式样的，但在传到美国之前曾在北欧改造过。他掀开被子，那是用在印度驯化的棉花制成的；或是亚麻布的，那是在近东驯化的；或是丝绸的，那是由中国人发明的东西。而所有这些玩意儿都是靠了在近东发明的一种纺织技术制造出来的。他穿上软拖鞋——美国东部森林区印第安人的发明物——来到浴室，浴室内的装置则是欧洲人和美国人新近发明物的大拼盘。他脱掉睡衣，一种由印度人发明的外套，用肥皂——古代高卢人的发明——洗澡。然后他开始刮胡须，这种习俗可以一直追溯到苏美尔人或埃及人的古老仪式上。

在去吃早饭的路上，他停下来用吕底亚人发明的硬币买了一份报纸。坐在餐馆里，他的面前摆了一大套借用来的发明物：瓷盘是中国人的发明，做刀子的钢是在印度南部首先使用的，叉子属于中世纪意大利人的发明，勺子则来源于古代的罗马。

吃完早饭，我们的朋友开始阅读当天的报纸。这些消息是通过古代闪米特人发明的字母，使用一种德国人的技术，印在中国人发明的材料上的。当他读完关于国外动荡局势的报道，如果他是一个品行良好，十分本分的公民，他便会用印欧语言感谢一个希伯来人的神——他是一个100％的美国人。

美国是一个年轻的国家，汇集了世界各地的文化，因此号称是“文化的熔炉”。拉夫·林顿的短文，揭示出所谓纯粹的“美国文化”，实际上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文化要素的大拼盘，是文化传播和交流的产物。同样，中国文化也是类似的大拼盘，是不同文化要素传播和长期融合的结果。我们的衣、食、住、行也都受到了外来各种文化要素的影响，这些外来的东西已经不知不觉间地成为了我们引以为豪的中华民族文化的组成部分。以我们的饮食为例，小麦、大麦、玉米、红薯、土豆，以及种类繁多的菜蔬，都是从外面传来的东西。如果你想做一个100％的中国人，只吃中国原产食物的话，那就只能天天吃小米和大白菜了。

又比如，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是世界文化遗产。云冈石窟的柱式，其实是希腊文化的体现（图1-17）。亚历山大东征印度，把古希腊的建筑因素带到了印度，印度人和尼泊尔人把这种建筑因素与本民族文化结合在一起，然后随着佛教的传播，一起被传到了中国。现实生活中的这类文化传播的例子是非常多的，无论是在思想方面还是在生活方面，都受到文化传播的影响，有很多我们自以为是本民族文化固有的东西，其实都是从外面传播进来的。

图1-17　云冈石窟的希腊式柱子

用白色的马赛克瓷砖装饰建筑的外表，这种特殊的建筑外墙装饰现象曾经在20世纪90年代风靡全中国。当时，这种建筑装饰手法被认为是很时尚、很现代的。白色的马赛克瓷砖先是在广东地区流行，然后从广东地区往北传播，横扫整个中国大陆，即使是到了偏远的内蒙古草原，也随处可以看到这种文化传播的影响（图1-18）。

图1-18　鄂尔多斯地区蒙族民居外墙及祭坛装饰的白色瓷砖

哈格斯特朗曾对文化的传播扩散现象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他认为文化传播有两种主要方式，扩张传播（expansion diffusion）与移动传播（relocation diffusion）。

1．扩张传播

扩张传播（expansion diffusion）是文化传播的重要方式之一，包括三种类型，即接触传播［图1-19（a）］、等级传播［图1-19（b）］和刺激传播。

图1-19　接触传播（a）、等级传播（b）、移动传播（c）图示

（1）接触传播

在接触传播（contagious diffusion）过程中，新思想、新事物、新文化要素像波浪一样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不分等级，不分城市和农村，接受新思想、新事物、新的文化要素的人数不断增加，地域范围不断扩大，如同滚雪球一样［图1-19（a）］。

（2）等级传播

在等级传播（hierarchical diffusion）过程中，新思想、新事物、新文化要素从一个重要的人或地方蛙跳到另一个重要的人或地方，略过其他的人群或地方［图1-19（b）］。

早期共产主义思想在中国的传播就是等级传播的例子，新思想首先在大城市之间呈蛙跳式传播的，先是在北京的知识分子人群中传播，然后传到上海的知识界。经过在大城市中特殊人群的理解和学习，才进一步向中小城市传播，最后传到广大的乡村和偏远的工矿。

（3）刺激传播

在刺激传播（stimulus diffusion）过程中，传入的新思想、新事物、新文化要素没有按照原样被接受，新思想中的某些成分被去掉了，但主要的或基本的思想被接受。如植物、动物的驯化传播，驯化动植物的思想在传播，具体的动物或植物本身并不一定传播。例如，在动物的驯化过程中，不同地区的人群在驯化思想的影响下，根据各自不同的地理环境和生物种群特点，选取不同的驯化对象。生活在寒温带苔原地区的人们看到温带地区的人们驯化猪、牛等动物，受到文化的“刺激”，转而驯化在其生活区域存在的动物——驯鹿。

现实生活中也可以看到一些刺激传播的例子：幼儿园的小孩子们看到大人们打高尔夫球，于是也学着打，只是金属的高尔夫球杆被简单的纸筒代替，高尔夫球被乒乓球代替，小小的幼儿园空地成了高尔夫球场——这也是刺激传播的一种类型。

将扩张传播划分为三种类型，这是为了理论总结和分析研究的需要，现实的文化传播很少是纯粹的某种形式的文化传播。两种甚至三种传播类型结合在一起的传播方式，往往是很常见的，比如金属活字印刷术在欧洲的传播过程。金属活字印刷技术首先出现在德国，1450年前后德国人古登堡发明了金属活字印刷，这种新的印刷技术先是以等级传播的形式，先向大城市传播，然后向中、小城市传播。在等级传播的过程也伴随着接触传播，中、小城市周围出现的大量印刷厂，就是由于接触传播而产生的（图1-20）。可以看到，在印刷术的传播中，等级传播与接触传播同时存在，是一种混合的文化传播过程，在500年的时间里，欧洲大陆迅速出现了1000多家印刷厂，大大地促进了欧洲地区新文化、新思想的传播。

图1-20　金属活字印刷术在欧洲的传播

时尚的传播，也属于文化传播。20世纪80年代，中国大陆的青年人群中曾经流行戴蛤蟆镜、留长发、穿花衬衫和喇叭裤、跳摇摆舞，这些文化时尚是从中国的港台地区传过来的，首先在南方大城市里时髦起来，然后传向北方各大城市，再逐渐传播到乡镇、村庄。在文化的传播中，文化覆盖的地域在扩大，接受的人群在变化，接受的具体事物也在变化。传播的过程是等级传播、接触传播和刺激传播相结合的，接受的人群也逐渐从青年人群向中年人群发展。

在现实分析问题的时候要注意，这三种模式都是理论性的划分，实际的文化传播往往是三种模式相互结合的一种复杂过程。

2．移动传播

移动传播（relocation diffusion），是指带着新思想的一个人或一组人，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将新思想或新文化传播到新的地方。移动传播的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宗教在北美洲的转播。北美的原住民是印第安人，信仰的是本民族的宗教。但是美洲大陆现在广泛信仰的是天主教或新教，这是因为历史上欧洲人移民到美洲，把自己的信仰也带到了新大陆的缘故。人群的移动导致了文化的传播，文化从一个地点传播到另一个地点。文化在空间上的分布是不连续的，呈现出断续或跳跃的特点［图1-19（c）］。

艾滋病在全球的传播，实际上是移动传播与接触传播（扩张传播）两种模式的结合，首先是随着人群的移动把病菌从非洲带到美国、欧洲和亚洲，然后病菌在各大陆内部通过接触传播方式向周围地区传播（图1-21）。历史上，宗教的传播也是移动传播和扩张传播的结合。唐僧到印度取经，这是移动传播过程；这些取来的经卷在中国大陆的传播，则主要是通过接触传播完成的。文化的移动传播过程中，在无人居住的地区，或文化异质的地区，往往不发生文化的传播，于是出现文化空白区或中断区，文化在空间上呈现不连续分布的特点。

图1-21　艾滋病在全球的传播

文化在传播的过程中，一般会经历三个阶段：

（1）缓慢接受阶段：文化刚开始传播到一个地方先要经历观望、怀疑的阶段；

（2）迅速增长阶段：有一批人接受了新文化，进而造成群体效应，新文化的传播快速地增长；

（3）停滞阶段或饱和阶段：文化的传播活动趋于停止。

土豆在近代德国的传播过程就是一个现实的例子，可以很好地说明文化传播的三个阶段。最初，在德国的乡村里没有什么人愿意种植和食用土豆这种奇怪的东西；在经过德国政府的大量宣传和示范活动之后，一小部分农民开始尝试种植土豆；在其获得成功之后，大量人群开始种植和接受土豆这种新的作物。土豆这种外来的文化要素经历一段时间检验之后，才终于被当地人普遍接受。

瑞典的时间地理学派的学者们还提出了影响传播的时间距离衰减理论，认为在均质的条件下，文化传播的速度和强度随着距离和时间的增加而减弱。影响文化传播的障碍，包括自然（如高山、沙漠、大海）或人为（如国家边界、行政区边界、校园围墙等）的两类。从对文化的阻碍程度上分析，又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完全障碍，文化传播完全不能通过；一类是可渗透性障碍，即文化的一部分要素可以通过，另外一些要素则不能通过。

自然障碍一般来说是半渗透的，完全障碍的情况多数是人为的影响。比如，中国西部的青藏高原、塔克拉玛干沙漠，对文化传播虽然有阻碍的作用，但是并不能完全隔断文化的交流。历史上中国和印度之间有很多文化的交流，虽然受到了中国和印度之间高山、沙漠的影响，增加了文化传播的困难，但是并没有隔断两地之间文化的交流。

相对而言，对于文化传播的阻碍，人为阻碍比自然阻碍要更强大，更不容变通。以冷战时期的东欧为例，由于意识形态的巨大差别，行政界线基本上隔绝了东、西欧之间的文化交流。

五、文化整合

文化整合（cultural integration），是指构成文化景观的文化要素都被系统地、空间地联系在一起，文化的各要素之间相互联系、相互依存，一个文化要素改变了，其他的文化要素也会跟着发生变化。我们在观察文化景观的时候，需要注意文化景观的整体性和相关性，要注意分析构成整体性后面的各个影响要素，以及这些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

图1-22是一张显示全球猪肉消费的区域差异图，在对这个文化现象空间分布进行解释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文化要素之间的整合关系。这个特殊的文化现象与自然环境的区域差异有关，也与宗教禁忌、猪的生存环境、养殖传统等因素有关。因此，猪肉消费的空间分布特点，与许多自然、文化要素联系在一起。

图1-22　世界猪肉消费区域差异示意图

文化地理学中研究文化要素之间的整合关系时，一般有两类基本的研究方法，即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和人本主义的研究方法。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主要目的是寻找文化要素之间的作用和空间分布的规律性，像自然科学一样假设条件，分析文化现象，找出规律，建立模型，并预测其今后的发展，如“中心地理论”、“工业区位论”、“农业区位论”，等等。

中心地理论模型的建立，首先要假设一个均质地表，人群的活动以最小成本、最大经济利益为原则，从而推导出市场分布的六边形模型（图1-23）。与此相似，农业区位论中的杜能环模型，也是假设在均质的地表上，从事农业活动的人群以最小成本、最大经济利益为原则，从而形成以市场为核心的土地利用环带状分布的模型（图1-24）。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一般是逻辑实证主义的，侧重于揭示现象后面的规律，找出普遍性；其缺点是常常忽略了文化现象与文化要素之间相互关系的地方性与独特性。

图1-23　中心地理论模型

图1-24　杜能环模型

人本主义的研究方法，注重于研究和解释文化要素之间相互关系以及空间分布的独特性。比如，北京、华盛顿的城市形态具有各自的独特性，对这些独特的文化现象是无法用数理统计方法来研究的，而只能够从各自的文化特点、历史传统和政治制度等角度来加以解释。

总之，社会科学方法和人本主义方法都不乏其适用性和合理性，却也都存在局限性。在文化地理学研究中，需要采用综合的观点，从多个角度去观察分析，才能达到深入系统地了解一个区域的文化现象的目的。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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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侯仁之．北京历史地图集．北京市测绘院编制印刷，1985：p.37．

（图1-2）E. H. Bunbury. A history of Ancient Ge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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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Robert W. Christopherson. Geosystems：An Introduction to Physical Ge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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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Robert W. Christopherson. Geosystems：An Introduction to Physical Geography
. New York：Macmillan Publishing Company，1992：p. 50.

（图1-5）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6.

（图1-6）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0.

（图1-7）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9.

（图1-8）作者编绘．

（图1-9）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3.

（图1-10）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29.

（图1-11）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2.

（图1-12）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4.

（图1-13）Richard H. Jackson，Lloyd E. Hudman. Cultural Geography：People，Places And Environment
. West Publishing Company，1990：p. 24.

（图1-14）R. G. Golledge and R. J. Stimpson. Analytical Behavior Geography
. Beckenham：Croom Helm，1987：p. 3.

（图1-15）佚名作者．

（图1-16）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20.

（图1-17）作者摄．

（图1-18）作者摄．

（图1-19）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6.

（图1-20）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8.

（图1-21）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69.

（图1-22）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243.

（图1-23）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427.

（图1-24）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124.

第二章　世界文化区的划分

第一节　世界自然地理分区

通过几何方法，人们可以把地球的表面投影在地图上，以直观地表现地球的表面特点（图2-1）。地球总面积5.1×10^8
（亿）km^2
，其中海洋3.6×10^8
（亿）km^2
，占全球总面积的71％；陆地1.49×10^8
（亿）km^2
，占全球总面积的29％。

图2-1　世界的陆地与海洋

但是要对地球表面开展进一步的研究，还需要将地球表面划分成不同的区域，世界的自然地理区划表示了地球表面结构的基本特征。四大洋（表2-1）和七大洲（表2-2）的划分是最为人所熟知的一种自然地理区划。这种方法将世界划分为七大洲，即亚洲（4300×10^4
km^2
）、非洲（2984×10^4
km^2
）、北美洲（2425×10^4
km^2
）、南美洲（1828×10^4
km^2
）、欧洲（1060×10^4
km^2
）、南极洲（1400×10^4
km^2
）、大洋洲（896×10^4
km^2
）和四大洋，即太平洋（1.8×10^8
km^2
）、大西洋（9310×10^4
km^2
）、印度洋（7492×10^4
km^2
）、北冰洋（1310×10^4
km^2
）。

表2-1　世界海洋划分

表2-2　世界陆地划分

现代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们都知道地球陆地有七大洲的划分，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划出这七大洲。欧、亚、非三洲，是古老的地理概念，是希腊人的地理划分方法。欧洲航海家后来发现了南北美洲、澳洲和南极洲，与前三洲相加在一起，于是产生了七大洲的概念，这些名称都是来自西方的地理知识体系。

四大洋的划分，也是西方人的概念，中国古代并没有这个说法。古代的中国人认为自己居于世界之中心，大陆的四周有四海环绕，即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元明清时期，四海的名称逐渐被东、西、南、北四洋的名称所代替。

（1）东洋。元明时期称今南中国海的一部分地区及其附近的岛屿（包括今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为东洋，清代习惯上称日本一带为小东洋，称日本以东的海洋和陆地为大东洋。太平洋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地理观念，代替了传统的大东洋和小东洋的名称。

（2）西洋。元明时期将南中国海西部的海域及陆地，远至印度洋及非洲东部地区，统称为西洋。郑和船队从南海往西，到达印度洋、阿拉伯海、西亚等地，通称下西洋。清代以后，将马六甲海峡以西至非洲东岸的地区称为小西洋，非洲以西至欧洲沿海地区称为大西洋。以后，小西洋的名称被阿拉伯海所代替，大西洋的名称则沿用下来，作为英文“Atlantic Ocean”的中文译名，但实际上两者的含义并不相同。

（3）南洋。南洋的名称出现较晚，是从西洋、东洋中分化出来的，习惯上指东南亚地区，清末也称东南各省沿海为南洋，以后该名称逐渐消亡。

（4）北洋。古人称今渤海、黄海一带为北洋。宋代人说：“今自二浙至登州与密州，皆由北洋，水极险恶。”
(1)

现在的“北冰洋”，是英文“Arctic Ocean”的转译，意思并不一致。实际上是在传统“北洋”两字中间加上了一个“冰”字，反映了文化上的融合与协调。

划分各大洲的一些所谓自然界线，也往往被打上了浓重的文化烙印。欧亚大陆是全世界最大的陆块，其划分方式表现的是西方人的传统和理念。传统的欧亚分界线是这样的划分的：乌拉尔河—乌拉尔山—里海—黑海—博斯普鲁斯海峡。为什么会这样划分呢？这是自然的界线呢，还是文化的界线？其实，如果从自然地理的角度来看，这条界线两侧地理环境的相近程度是很高的，其自然环境的差异并没有显著到洲的级别。之所以在这里划界，是由于西方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欧、亚划分传统。

非亚分界线是苏伊士运河，位于苏伊士地峡上。苏伊士运河北起塞得港，南至陶菲港，长161km，1859—1869年由法国人和英国人开凿成功。这种划分也体现了一种文化上的倾向性，其实这条界线在现实中既不是自然地理的界线，也不是文化地理的界线。南北美洲的分界线巴拿马运河，是由美国人在1904—1914年开凿的。这条长度仅81.3km的运河同样是人工的产物，也不是什么纯粹的自然界线。

除了“七大洲、四大洋”这个传统的划分以外，自然地理区的划分还可以依照自然要素的分布来进行划分，比如世界气候区、世界植被区、世界土壤区、世界综合自然区，等等。这些区域划分是按照一个自然要素的分布，或者是多个自然要素的组合关系来确定的，如水分、热量、植被、土壤相结合的综合自然区域划分。这种基于对自然环境的定量或半定量分析而确定的区域划分是科学的区域划分，根本不同于传统的大洲、大洋的划分方法。

第二节　世界文化地理分区

自然地理学的研究需要对研究对象进行区域划分。与自然地理学研究相类似，文化地理学的研究也需要进行区域划分。比较而言，文化区内的文化要素较之自然区内的自然要素更加复杂。文化地理学研究的是人类文化活动的区域多样性问题，揭示不同的文化要素的空间差异和空间的功能联系。它描述和研究语言、宗教、经济、政治和其他文化现象在空间上的变化性和稳定性，解释不同地方的人类活动在表象和功能上的差别。

与自然地理学不同的地方是，虽然文化地理学也是采用地理学的空间眼光来分析地球上分布的各种文化现象，但文化地理学关注的焦点是区域文化的多样性和差异性，而不是要寻求统一的、普遍的、全球区域文化的分布规律。发现区域文化的多样性，找出各种文化要素分布的差异和相互联系，研究语言、宗教、经济、政治等文化现象在空间上的相互关系，进而解释其分布差异的原因，达到分析和理解的目的，这是文化地理与自然地理最大的区别。

自然地理区的划分，需要确定一些指标，如温度、降水、植被、土壤等因素，根据这些因素组合的差异来进行区域划分。文化区的划分也需要建立一些指标，如语言、种族、宗教等，根据这些文化要素的差异进行文化区的划分。自然区的划分，虽然会由于学者的理解的差别而有所不同，但是基本的框架不会有截然的差别。但是，文化区的划分受到主观的影响更大，不同的学者侧重不同的指标，会划分出来完全不同的结果。

一般而言，世界文化区划分的指标主要有民族、语言、宗教、政治、经济、历史等。图2-2是美国地理学家布里吉（H. J. de Blij）划分的世界文化区，虽然这个划分方案绝不是标准的世界文化区的划分，它受到美国人的文化价值观的影响，体现了美国人的地缘政治观念，但是可以作为理解世界文化的区域差异的参照。在这个方案中，作者考虑了民族、语言、宗教、政治、经济、历史等多种指标，将世界划分为12个世界文化区，每个文化区下再划分若干亚区（图2-2）。

图2-2　世界文化区

1．欧洲文化区

欧洲文化区位于欧亚大陆的西端，呈一个巨大的半岛状，西面是不列颠诸岛，东面是俄罗斯边界，北面是北冰洋，南面是地中海。欧洲文化区被进一步划分成西欧、北欧、东欧、南欧和不列颠诸岛5个亚区。

（1）不列颠诸岛亚区。主要由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构成，不列颠岛与欧洲大陆隔海相望，最近距离为34km。不列颠诸岛亚区包括了英国和爱尔兰两个国家，英国处于主导地位。由于历史原因，英国在文化方面一直与欧洲大陆有所区别，成为一个独立的文化系统。

（2）西欧亚区。以德、法两国为主体，西北面是比利时、荷兰、卢森堡3个低地国家，东部为瑞士、奥地利、列支敦士登3个阿尔卑斯山地国家。

（3）南欧亚区。包括5个国家——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希腊、马耳他，地形以半岛为主，气候温暖，在区域上不连续，历史上是希腊、罗马文化的影响范围。

（4）北欧亚区。包括瑞典、挪威、芬兰3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国家，丹麦、爱沙尼亚2个低地国家和孤立偏远的冰岛。这6个国家的面积相当于欧洲核心区的面积。这里气候寒冷，资源有限，地广人稀。

（5）东欧亚区。此区是欧洲5个亚区中最为复杂的一个，由17个国家组成，包括波兰、拉脱维亚、立陶宛、白俄罗斯、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西尼亚、塞尔维亚、马其顿、阿尔巴尼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摩尔多瓦、乌克兰。东欧这个名称有上千年的历史，某种程度上与复杂、支离破碎、不稳定同义，历史上斯拉夫人、日耳曼人、突厥人、匈牙利人、罗马尼亚人、阿尔巴尼亚人在这个地区冲突和融合，种族、语言极其复杂，在文化地理上被称为“破碎带”。

2．俄罗斯文化区

俄罗斯属于前苏联的核心部分，是当今世界上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俄罗斯的地域文化身份究竟应该划归亚洲，还是属于欧洲，一直存有争议。在布里吉的12个世界文化区的划分中，俄罗斯被作为一个单独文化区划分了出来。俄罗斯文化区分为4个亚区，即俄罗斯核心区（以莫斯科为核心）、东部边疆区、西伯利亚区、远东区。每个亚区在文化上显示其差异性。

3．北美文化区

美洲不再以运河为界线划分为北美洲和南美洲，而是按照文化差异划分成北美、中美、南美3个文化区。北美文化区包括2个国家，美国和加拿大。这是属于后工业化时代、高度城市化的地区。以盎格鲁-撒克逊文化为主流文化，混杂了其他的不同类型文化，文化的异质性极高。

北美文化区分为8个亚区，即大陆核心区、南方区、西南区、西部沿海区、腹地农业区、边缘内陆区、法语加拿大区、新英格兰沿海区。

大陆核心区是整个文化区的城市-工业的核心；南方区、西南区、西部沿海区，与大陆核心区共同构成北美文化区的经济主体；腹地农业区，具有世界上商业化程度最高的谷物农业和牲畜养殖业；边缘内陆区，包括了落基山脉、育空、阿拉斯加、加拿大地盾构成的辽阔地区，以山地、丘陵地形为主，气候寒冷，富有天然资源，经济有待发展；法语加拿大区，以法裔文化为主导，不同于盎格鲁-撒克逊文化；新英格兰沿海区，为加拿大东部沿海省份，早期殖民活动的核心地区，经济相对落后。

4．中美文化区

中美文化区属于拉丁文化区，与南美洲比较，拉丁化的程度相对弱一些，区域文化融合了中美洲的土著文化和西班牙文化，可划分为4个亚区，即墨西哥、中央美洲、加勒比（大安的列斯）、小安的列斯4个亚区。墨西哥亚区是中美文化区最大的一块；中央美洲亚区包括该区的7个国家；加勒比亚区由大安的列斯群岛组成；小安的列斯亚区则由小安的列斯群岛构成。

5．南美文化区

南美文化区为天主教流行地区，包括受葡萄牙文化影响的巴西和9个受西班牙文化影响的国家。土地所有制、赋税制度由旧大陆宗主国移植而来，文化、艺术、建筑风格保留着西班牙、葡萄牙的印记。

南美文化区划分为4个亚区，即巴西亚区，以葡萄牙文化为主；北部濒加勒比亚区；西部高山亚区，以美洲印第安文化为主；南部亚区，为经济最发达地区。

6．北非/西南亚文化区

传统区域划分中以苏伊士运河以西为非洲，以东为亚洲。但是从文化上分析，非洲内部南北区别很大，而非洲北部与亚洲西部的文化非常相似。北非-西南亚文化区主要是根据伊斯兰教信仰特征划分的。虽然北非-西南亚文化区的工业化程度不高，但是石油资源丰富，对世界的和平和经济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北非-西南亚文化区分为7个亚区：

（1）埃及亚区。包括埃及和尼罗河下游盆地，即埃及和苏丹的北部地区，因其自身独特的历史文化属性而成为独立的一个亚区。殖民主义时期为英国占领。

（2）马格里布（Maghreb）亚区。包括北非西部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位于中央，利比亚、乍得、尼日尔、马里、毛里塔尼亚位于外缘。马格里布是阿拉伯语，专指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三国，意为“西方之地”。殖民主义时期均属于法国殖民地。

（3）横贯非洲的文化过渡带。从西部的毛里塔尼亚到东部的索马里，横穿整个非洲大陆，以伊斯兰教文化为主。

（4）中东亚区。是西南亚洲地区的枢纽，由介于地中海和波斯湾之间的5个国家组成，包括以色列、约旦、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

（5）阿拉伯半岛亚区。包括阿联酋、科威特、巴林、卡塔尔、阿曼、也门，是伊斯兰教文化的核心地区，当地居民以阿拉伯人为主。

（6）非阿拉伯亚区。土耳其在西，阿富汗在东，伊朗位于中间，地形以高山和高原地形为主，土耳其、伊朗都曾经是伊斯兰帝国的权利核心，其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如土耳其对塞浦路斯、伊朗对阿塞拜疆的影响。

（7）突厥斯坦亚区（里海以东）。曾属于苏联的中亚地区，大部居民信仰伊斯兰教，人数上处于少数的俄罗斯民族具有重要影响。其中，哈萨克斯坦最大，其他4个国家是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

7．亚撒哈拉非洲文化区

亚撒哈拉非洲文化区又称为下撒哈拉非洲文化区，是指位于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广大地区，是世界上经济最不发达的地区，也是孕育人类的摇篮，文化非常独特。欧洲殖民者留下的主要印记是几何形的政区界线和出口型的交通系统，但是当地的文化仍然保留下来，数百种土著语言仍然在使用，土著宗教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影响之下仍然顽强地存在。

本区包括西非、南非、东非、赤道非洲4个亚区。非洲因为经济、文化不够发达，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不大，所以划分也十分粗略。

8．南亚文化区

南亚文化区是人类早期文明起源的地区之一，人口密集，一面为山，三面环海。殖民主义时期是英帝国的重要组成部分。南亚次大陆独立以后，由于内部文化的冲突而分裂为6个国家，即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斯里兰卡、尼泊尔、不丹。

南亚文化区内部，语言众多，宗教纷繁，导致了区域内文化上的巨大差异。尽管印度人大多信仰印度教，但是印度国内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人数超过了北非西南亚区任何一个伊斯兰教国家的人口总数。

南亚文化区分为5个亚区：印度的恒河平原亚区，是文化区的核心；西部巴基斯坦亚区，为伊斯兰教盛行区；北部尼泊尔-不丹亚区，为高山区；东部孟加拉亚区，为低缓的平原地区，居民大多信仰伊斯兰教；达罗毗荼-斯里兰卡亚区，构成南部的佛教流行区。

9．东亚文化区

亚洲东部和南部被分为东亚、南亚、东南亚三大文化区。所谓近东、远东的说法，都是以西方作为世界核心的世界划分方法。

东亚文化区划分为5个亚区，即中国核心区，以中国大陆的东部、东北部为核心，向东延伸到朝鲜；新疆区，位于中国大陆的西部，以草原、荒漠为主；西藏区，位于中国大陆的西南，高寒气候，为独立的文化亚区；蒙古区，位于北部，包括中国的内蒙古和外蒙古；韩国-日本-中国台湾三角区，以日本为核心的经济发达地区。

新疆区、西藏区、蒙古区3个亚区的划分既代表了文化的异质性，也反映了美国人的政治倾向。韩国-日本-中国台湾三角区的划分则反映了美国的一种地缘政治的观点，受到冷战思想的影响。

10．东南亚文化区

这个区域的大陆部分在殖民主义时期曾被称为印度支那，是文化高度混杂的地区，语言、宗教成分复杂，故有人称其为亚洲的“东欧”，在文化上也属于“破碎带”的性质。历史上该区受到中国和印度文化的强烈影响，种族成分受中国的影响较大，宗教成分受印度的影响较大，以后又受到伊斯兰教的强烈影响。

从空间上看，该文化区的不连续性十分明显，按照海陆分布的特点，该文化区可分为大陆半岛亚区、海岛区2个亚区。前者以中南半岛、马来半岛为主体，后者由印度尼西亚群岛、菲律宾群岛构成。

11．澳大利亚文化区

由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两个国家组成，位置相对偏远，文化上受西方文化影响。在分布面积上看，该区比欧洲大；经济上比东南亚和太平洋上的邻国发达。

该文化区划分为4个亚区，即澳大利亚核心区、澳大利亚边缘区、新西兰北岛、新西兰南岛。在澳大利亚的2个亚区中，位于东南部和西南部的核心区，城市化程度高，经济发达；内陆地区以沙漠为主，人口稀少，成为边缘区；新西兰包括南北两岛，自然和文化两方面的差异都很大，被相应地划分为2个亚区。

12．太平洋文化区

位于亚洲、澳大利亚以东，美洲以西的广大的太平洋地区，海域面积超过地球上所有陆地面积的总和。在这个广大的海域里，分布着几千个大大小小的岛屿，岛屿之间的文化差异极大。按照传统，太平洋文化区分为3个亚区：

（1）美拉尼西亚亚区，人口最多，肤色最黑，以新几内亚为核心；

（2）密克罗尼西亚亚区（在其北面），由一系列的小岛组成；

（3）波利尼西亚亚区（在其东面），位于太平洋的中央，从夏威夷岛向东南延伸至复活节岛，向西南延伸至新西兰附近。

太平洋文化区与澳大利亚文化区在文化上关系密切，澳大利亚的土著居民属于美拉尼西亚人，新西兰的毛利人则是波利尼西亚人的远亲。

以上12个世界文化区的划分，受到学者经验的、主观的影响。不同的文化地理学者，由于知识结构和文化背景的差异，以及采用的划分原则和文化指标的不同，会导致文化区的划分有所差别。但是无论存在多少差异，世界文化空间差异的基本框架是实际存在的。12个世界文化区的划分，为我们了解世界文化的空间差异提供了一个最基本的框架。在学习了后面各种文化要素的空间分布知识以后，尝试着把它们结合到世界文化区的分析当中，可以让我们对世界文化地理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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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根据国家测绘局2006年3月出版的1:2300万《世界地图》改绘．

（图2-2）H. J. de Blij and Pter O. Muller. Geography：Realms，Regions and Concepts
，Eighth Edition New York：John Wiley & Sons，Inc.，1997：pp. 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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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姚宽《西溪丛语》，卷下，页117，明嘉靖二十七年鹤鸣馆刻本．

第三章　世界人口的空间分布与迁移

今天，生活在地球上的人口大约有60多亿，这个人口数字经历了漫长的变化过程。有人估计，公元前8000年的世界人口大约为500万，公元元年前后世界人口大约为3亿，1750年达到7.9亿，2000年达到60.8亿（表3-1）。分析表3-1，可以看到世界人口经历过两个显著增长阶段：第一次是公元前8000年前后，这次人口增长是农业的出现而导致的；第二次人口的增长则发生于1750年前后，是由于工业革命的影响。

表3-1　世界人口数量的变化

距今1万年前后，地球表面开始出现了农业。在此之前的采集、狩猎社会，由于受资源和食物的限制，人口数量增长缓慢。在此后的几千年内，农业生产方式逐步取代了早期的采集、狩猎生产方式，人类得以获取更多的、稳定的食物，世界人口也随之进入第一个增长阶段。

工业社会的典型特征是生产标准化、机械化和能量化，从而提高了单位资本的产出水平，并完成财富的积累，从而可以供养更多的人口。随着工业革命的发生和传播，世界人口数量急剧增长。1800年全世界人口达到9.8亿，1850年为12.6亿，1900为16.5亿，1950年为25.5亿，2000年达到60多亿。从表3-1中我们可以看到，在过去的1万年间，世界人口的增长速度越来越快，世界人口翻番的时间则越来越短。

中国人口数量的变化特点与世界人口数量变化的总体趋势相符合（表3-2）。公元前3世纪，秦代初年，中国人口估计有1000万。从汉代到清代初期，中国人口大体在5000～6000万之间波动；到清代康熙乾隆时期，由于粮食作物新品种的传入，耕地面积得以扩大，粮食产量随之增加，加之实行“摊丁入亩”的人口政策，人口数量开始迅速增长。乾隆年间，人口达到2亿；1900年，中国人口已经达到4亿。1900年之后，虽时有战乱，人口总数仍然保持稳步的增长。2005年全国人口为13.16亿，在1954—2005年的短短50年中，中国人口从6亿增长到13亿多（表3-2）。

表3-2　中国人口数量的变化

第一节　世界人口分布的区域差异

一、世界人口分布的不均衡性

人口分布是指一定时间内人口在一定地区范围的空间分布状况，是人口在空间上的表现形式。文化地理学极其关注人口的空间分布与空间差别。

地球表面的陆地面积约占29％，水域面积约占71％。在人类居住的陆地表面上，人口的分布是极不均衡的，世界上90％的人口居住在仅占陆地总面积10％的土地上。世界各大洲之间的人口分布是不平衡的。亚欧大陆上的人口数量约占全世界的73％，非洲占世界人口的12.7％，北美占7.3％，南美占5.5％，大洋洲只有0.5％，面积广大的南极洲大陆基本没有定居居民（表3-3）。

表3-3　各大洲陆地面积与人口比例统计

各大洲内部，人口的分布也不均衡。人口密集分布的地区主要集中在东亚、南亚、东南亚、欧洲、北美等地。亚欧大陆的中部、非洲北部的撒哈拉沙漠地区，以及各大洲内部的沙漠、高山、热带丛林等地区，人口分布则很少。

从国家的角度来看，全世界50％以上的人口集中在少数几个人口大国中。2007年，人口排名世界前10位的国家中，中国为第一位，人口13.22亿，占全世界人口约20％；印度为第二位，人口11.29亿；美国为第三位，人口3.01亿；第四位是印度尼西亚，人口2.34亿（表3-4）。对比世界陆地面积排名前10位的国家（表3-5），可以发现，国家面积大小与国家人口数量并不都是呈正比的。面积最大的前两个国家分别为俄罗斯和加拿大，这两国人口数量都不多，而面积排名榜上无名的印度尼西亚、日本，却都是人口大国。

表3-4　2007年人口排名前10位的国家

表3-5　世界上陆地面积排名前10位的国家

1．影响人口分布的地理因素

人口分布的区域差异是自然、社会、经济、历史、文化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影响人口分布的主要自然地理因素有以下几个：

（1）气候影响。寒冷地区，低纬度高温、高湿地区，中纬度干旱地区（占地球陆地表面的20％），人口分布稀少。高纬度地区过分寒冷，不适于人类生活和农业的发展，人口分布稀疏。在干旱和半干旱的沙漠、戈壁地区，由于降水量极少，水源奇缺，生存环境恶劣，农作物无法存活，往往成为无人或少人区。而在热带雨林地区，尽管水热资源丰富，植物生长快，吃、穿、住等条件易于解决，但气温过高、雨量过多，使土壤肥力难以保存，且细菌孳生迅速，疾病容易流行，同样不利于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因此，气候较为适宜的中低纬地区（亚热带和温带地区）成为人类密集分布的地区。

（2）地形影响。人口分布一般集中于低纬度的高地、中高纬度的低地，即低纬度海拔较高的地方、中高纬度海拔较低的地方，人口比较集中。一般而言，平原地区的人口稠密，山区和高原上的人口分布较稀疏，其原因是气温和气压均随着海拔的上升而降低，一方面制约着人们的生理机能，另一方面也制约了农业的发展。

（3）河流影响。一般情况下，人类活动大都靠近水源，接近河流、湖泊。人类生存和农业发展都需要水，所以在河、湖附近人口密度比较高。河流沿线交通便捷，平原利于开展农业生产，人口密度也就比较高。古代文明国家大都出现在大河两岸的平原，中世纪以来兴起的大小城市也大多是沿河、湖分布的。

（4）海洋影响。工业革命以来，海洋对世界人口分布的影响越来越显著，沿海人口密度越来越高。据统计，全世界距离海洋500km的范围内，集中了75％的人口；而距离海洋800km的范围内，则集中了80％以上的人口。

除了自然条件以外，社会经济条件、文化传统、政治制度等因素对人口分布也有一定的影响。自然条件是影响人口分布的限制因素，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经济因素特别是生产力水平的时空差异，成为影响人口分布的重要因素。在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由于生产方式和生产力水平的不同，人口分布也具有明显不同的特点。中国历史上，沿海地区的人口密度一直是比较低的。明代由于政治原因，在从辽东到广东的沿海地区，修筑了长达数千千米的海防线，防止倭寇入侵，造成沿海地区的人口密度更低。鸦片战争以后，由于海禁的废除，加之资本主义的入侵和沿海地区现代经济的发展，沿海人口数量才迅速增长起来，传统的人口分布模式也就被打破了。

2．分析区域人口密度的三种方法

对区域人口分布的空间差异进行分析，通常采用的分析指标有以下三种。

（1）算术人口密度

算术人口密度又称绝对人口密度，简称算术密度，是指一个地区的总人口与总面积之比，通常用每平方千米的人口数量来表示。算术人口密度是衡量人口分布的主要指标，它反映一定地区的人口密集程度。全世界算术人口密度平均值约为40人/km^2
。一般将大于100人/km^2
界定为高密度人口分布；25～100人/km^2
为中密度人口分布；1～25人/km^2
为低密度人口分布；小于1人/km^2
的则是无人区。

以算术密度作为衡量标准，全世界有5个人口稠密地区，分别是东亚、南亚、东南亚、欧洲、北美洲东部（图3-1）：

图3-1　世界算数人口密度分布图

•　东亚：大约分布了15亿人口，占世界人口的25％。以中国为代表，包括日本、韩国。

•　南亚：大约有12～13亿人口，占世界人口的20％，以印度为代表，包括孟加拉、巴基斯坦。

•　东南亚：大约有5亿人口，占世界人口的8.3％，以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为代表。

•　欧洲：大约有8亿人口，占世界人口12.5％。

•　北美洲东部：大约有近2亿的人口，占世界人口的2％。

五个世界人口稠密区，三个集中在亚洲，一个在欧洲，一个在北美洲。其中三个亚洲人口集中区，拥有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都是以精耕稻作（旱作）农业作为物质基础的，稻作农业的粮食产量高，土地利用非常集约。欧洲和北美的两个人口高密度区，则是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物质基础的。

（2）生理人口密度

生理人口密度又称生理密度，是指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总人口与可耕地面积之比。作为分析人口承载力的指标，生理密度比算术密度更能揭示出人口集聚的实际情况，可以用来衡量人口压力和人地之间的关系。以中国和印度为例，中国的算术人口密度为129，印度为313，中国的算术人口密度低于印度；但是中国生理人口密度为934，印度为559，中国高于印度。也就是说，中国虽然国土面积比印度大，但是由于山地多、干旱地区多、可利用的耕地资源少，自然资源条件反不及印度，人口压力高于印度（表3-6）。

表3-6　三种人口密度的比较

（3）农业人口密度

农业人口密度又称农业密度，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农业人口与可耕地面积的比，可以反映区域农业的发达程度。比如，中国与印度的农业密度相比较，中国的农业人口密度为663，印度为374，反映出中国农业生产中的人口数高于印度，也就是农业的发达程度低于印度（表3-6）。

二、区域人口变化的差异性

1．分析区域人口变化的指标

分析区域内人口的自然变化，有总出生率、总死亡率、自然增长率，以及总生育率、婴儿死亡率、期望寿命等指标。

（1）总出生率。指每年、每千人中的总成活出生人数。在发展中国家集中的地区，如下撒哈拉非洲、南美洲、南亚、东南亚，总出生率都比较高，达到30‰以上；发达国家一般较低，一般为20‰以下。中国虽然也是发展中国家，但是由于实行了计划生育政策而导致总出生率较低，一般只有千分之十几（图3-2）。

图3-2　总出生率的区域差异

（2）总死亡率。指每年、每千人中的总死亡人数。总死亡率有明显的区域差异，非洲的一些发展中国家最高，发达国家一般都较低，这个指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个地区或国家的医疗卫生和生活水平。总死亡率的空间差异（图3-3），要和人口结构和人口增长模式结合起来综合分析。总死亡率是一个较为特殊的指标，发达国家和一些发展中国家并没有明显的差别。如总死亡率高的有欧洲、北美、非洲等地区，其中既有发达国家，也有发展中国家。但是，因为不同地区的人口发展模式的阶段不同，产生高死亡率的原因也不同，欧洲的高死亡率主要是因为人口老龄化造成的，而非洲的高死亡率则与医疗水平和生活水平的低下有关。

图3-3　总死亡率的区域差异

（3）自然增长率。指每年人口增长的百分比，计算公式为总出生率减去总死亡率的百分比。自然增长率是影响世界人口增长的重要因素，世界各国的自然增长率存在较大的差别，最低值为0，最高值在3％以上（图3-4）。世界平均自然增长率自20世纪60年代初以来呈降低的趋势，目前全世界人口自然增长率约为1.4％，全球人口一年增加大约7000万（图3-5）。自然增长率要和人口基数结合在一起共同分析，中国目前虽然总出生率不高，但是因为人口基数比较大，人口的自然增长数量仍比较大。

图3-4　自然增长率的区域差异

图3-5　1950—2000年世界人口自然增长率与人口增长数量的变化

（4）总生育率。指一名妇女在育龄期（15—49岁）生育婴儿的平均数。这个指标可以用来预测世界人口在未来二三十年内的发展趋势。

世界各国的总生育率存在较大的差异，一般情况下发达国家较低，发展中国家较高。世界总生育率平均值为3（图3-6）。据测算，如果总生育率为2.1左右，一个国家的人口数量就基本不增长了；当总生育率低于2时，国家的人口数量将逐渐减少。中国自严格执行计划生育政策以来，总生育率大约为1.3，只是由于人口基数很大，人口仍呈惯性增长。有些学者认为，尽管中国现在的人口数量非常庞大，但是当人口增长高峰过去之后，可能面临人口数量的急剧下滑，从而引发出一些社会问题，因此，应该考虑适当放松现行人口政策。

图3-6　总生育率的区域差异

（5）婴儿死亡率。指每年一岁以下婴儿的死亡人数与总出生人数的比值，一般以千分率来表示。发展中国家一般大于100‰，发达国家一般小于50‰（图3-7）。

图3-7　婴儿死亡率的区域差异

（6）期望寿命。是指当年0岁的新生儿预期存活的年限。这是根据国家或地区的医疗、卫生、防疫、教育、生活质量等情况推算出的数据，而不是指当年的平均死亡年龄。所以“人均期望寿命”，指的是大约几十年之后人群的平均死亡年龄。期望寿命值反映一个国家的生活水准。欧洲、北美、大洋洲期望寿命值都比较高，下撒哈拉非洲期望寿命值最低，中国的期望寿命值与发达国家相近（图3-8）。

图3-8　人口期望寿命值的区域差异

2．世界人口增长模式

世界人口增长模式有4种（图3-9）。由于世界各地区进入不同的人口增长模式的时间有先后，导致各地区人口增长的特点不同。人口增长模式的空间差异，有些类似文化要素的传播过程。

图3-9　世界人口增长的4种模式（阶段）

（1）低增长模式。18世纪50年代工业革命发生以前，世界各国普遍处于低增长模式，人口数量增长缓慢。

（2）高增长模式。18世纪以后，首先欧洲的一些工业国家进入人口高增长模式；20世纪50年代以后，亚、非、拉的一些发展中国家也逐渐进入到人口高增长模式，人口数量快速增加。

（3）中等增长模式。20世纪50年代以后，欧、美等发达国家陆续进入中等增长模式，人口数量增加放缓；20世纪90年代，一些发展中国家也开始进入中等增长模式。

（4）低增长模式。一部分发达国家进入了低增长模式，人口数量趋于稳定或呈现下降的趋势。

世界人口增长从整体上来说经过了这四种模式（阶段）。第一种模式（阶段）是在高出生率、高死亡率的情况下，人口保持低自然增长率，这主要是因为战争、疾病、饥荒等因素的影响。现在全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还停留在人口增长的第一个模式中。欧洲国家的工业革命，使得国家的资本增加，人们生活条件改善，死亡率降低，人均寿命增加，所以欧洲地区首先进入人口高速增长的阶段，即第二个人口增长模式（阶段）。当欧洲人口呈现爆炸式增长之时，正值欧洲向海外殖民扩张的高潮，大量剩余人口向美洲、非洲、大洋洲输出，减轻了人口压力。在人口增长的第三种模式（阶段），随着生活水平的改善，传统大家庭瓦解，生育率降低，人口数量增长的速度放缓。1750—1890年是英国人口高速增长的时期，19世纪末英国人口进入第三个阶段，生育率下降，人口数量增长趋缓。目前欧洲的英国、法国、德国等国家已经进入到人口模型的第四个阶段，人口增长表现为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人口数量呈零增长或负增长的现象。

总体来看，世界上少数发达国家已经经历了四种人口增长模式（阶段），其他国家则正处在第二种或第三种人口增长模式（阶段）中。中国大体上正处在人口增长的第三种模式（阶段）。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经历了三种人口发展模式（阶段），人口增长过程中面临的社会、经济问题比发达国家相应发展阶段要严重，面临的资源和环境问题也要比发达国家严峻许多。

3．人口结构

除了以上介绍的人口指标外，人口的变化还跟人口的结构有很大的关系。人口结构包括年龄结构和性别结构，可以用人口金字塔来表示，即按照性别结构，男左女右，每五年一个年龄组，层层叠加在一起，以反映人口增长的模式。比如，上小下大的金字塔反映了人口发展的高速阶段，上大下小的倒金字塔则表示人口处于低增长甚至负增长阶段。

中国的人口金字塔显示，20世纪60年代处于人口的高速增长阶段，80年代人口金字塔的下部开始收缩，预计2030年前后中国人口将进入零增长阶段。学者们测算的中国最大的环境容量为12～13亿人，而中国人口的峰值大约于2033年达到16亿，超过环境容量的极限，随后人口数量将迅速下降。由于受到宗教信仰的影响，在人口政策上印度不能像中国那样可以采取强制的计划生育措施。根据有关测算，印度人口将在2050年前后达到零增长，人口数量将超过中国而成为世界人口第一大国。

依据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人口将按照几何级数增长，粮食产量将按照算数级数增长，到2000年前后，人口的增长将大大超过食物的供给，从而导致人类社会的崩溃。然而实际的情况是，由于科技的进步、生产力水平的提高，在20世纪50—60年代，发展中国家普遍开展了绿色革命，农业生产大量使用化肥和杀虫剂，使用高产杂交作物，粮食产量有了很大的增长，并没有发生马尔萨斯预言的社会崩溃（图3-10）。但是，如果我们盲目乐观，对世界人口的增长不加以控制，即使世界人口按照目前的1.4％的自然增长率增长，世界资源人口环境的情况也是相当严峻的。所以，控制人口增长将是整个国际社会今后面临的艰巨任务。

图3-10　马尔萨斯人口理论预测的增长曲线和实际的增长曲线

第二节　世界人口迁移及其特点

以上讨论的关于人口的各种指标，反映的都是区域内部稳定人群的数量增长或减少的情况。实际上在区域内部和区域之间的人群一般都是不稳定的，区域内部和区域之间的人群的迁移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从时间角度来看，人口的迁移有两种类型，即人口的短期移动和人口的长期移动；从空间角度来看，人口迁移又可以分为区域内部的移民和区域之间的移民。文化地理所考察的人口迁移，主要属于长期的、区域之间的人口移动。

人口迁移可以发生在任何时代和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现在社会有人口的迁移，历史时期也同样有人口的迁移。中华民族的形成与人口的迁移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可以说，如果没有中国历史上的人口迁移，就不可能有中华文化的融合和形成。印度尼西亚是由很多小岛组成的岛国，国家内部不同区域之间的文化差异很大，其中爪哇岛是文化与经济的核心地区，为了控制周边众多的小岛，加强各岛之间文化的交流和融合，印尼政府组织了大规模的移民，从爪哇岛移向其他小岛（图3-11）。通过移民活动，达到文化交流和融合的目的。20世纪40年代，日本在占领中国东北期间，也曾采用移民的方式进行文化的同化，大批日本农民被迁移到中国东北开荒种地，妄图通过移民达到文化殖民的目的。随着二战中日本的战败，日本在中国东北的殖民政策也宣告失败。

图3-11　印尼国家内部的移民活动

一、影响人口移动的原因

影响人口迁移的原因主要有三类，即经济原因、生态环境原因和文化原因。

（1）经济原因。由于经济的原因而导致的人口迁移，是人口迁移中最普遍的现象，经济是主要的移民动力。如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发展中国家人口向发达国家流动，第三世界人口向第一、第二世界流动等。在欧洲早期向北美的移民过程中，大量贫困潦倒的欧洲农民涌向美国，期望在新的大陆上寻找到新的生活和发展机遇。

（2）生态环境原因。指由于生态环境的变化而产生的人口的移动。比如生态环境恶化、火山爆发、地震等自然灾害产生的移民；也有由于工程修建的原因，比如修建水库大坝造成农田、村落的淹没，相关地区人口发生整体迁移。生态环境的恶化有时候是自然的原因，有时候是人类活动的影响。世界上著名的生态移民事件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中部大草原地区。这个地区原来是天然的草原，大批白人农民进入这个地区，大规模开垦种植，破坏了原有的植被，建成了世界上著名的小麦带。但当时干旱的气候条件加上当地农民不合理的土地利用方式，终于导致了30年代大规模的沙尘暴，从而出现了大规模的生态移民。这是单纯追求经济产出而不顾及生态环境的恶果。

（3）文化原因。广义上讲，文化原因产生的人口迁移包括了由于政治、种族、宗教因素引起的人口移动。比如，1989年前后，柏林墙被拆除，大量的东德人蜂拥进入西德；20世纪中后期，非洲中部的胡图族与图西族，由于文化上的差别而发生争斗，从而导致大规模的跨国移民；20世纪70年代，越南南北统一之后，大批南越政治难民迁移到其他国家和地区，包括菲律宾、美国、中国香港等地。

20世纪后半叶，在世界范围内，由于文化政治原因而出现了一些人口移动的热点地区。这些地区包括中美洲地区，欧洲南部巴尔干地区的南斯拉夫，中东的巴勒斯坦地区，非洲的苏丹、索马里、卢旺达，亚洲的缅甸、柬埔寨、菲律宾等（图3-12）。据统计，21世纪初，由于战争的原因，全世界大约有3900万人被迫离家逃亡，其中1400万逃离祖国，成为国际难民，2500万则成为国内难民
(1)

。

图3-12　全球主要的文化（政治）移民发生地区

二、全球移民模式

从全世界的移民模式来看，有些国家是人口输出国，有些国家则是人口接收国。总体来看，人口迁出的国家基本上是发展中国家，人口迁入的国家主要是发达国家。移入美国、加拿大、欧洲等国的主要是高端的技术移民；在中东地区的国家，如伊朗、伊拉克、沙特阿拉伯等国，由于石油开采业需要很多工人，所以人口的移入以大量劳动工人为主（图3-13）。

图3-13　世界主要接受移民的国家

各大洲间的主要移民方向，按照人口流动的规模分为三级（图3-14）：

图3-14　世界移民主要流向

（1）第一级移民流向。主要是亚洲向欧洲、北美洲移民，拉丁美洲向北美洲移民。

（2）第二级移民流向。主要是欧洲向北美洲移民，亚洲向大洋洲移民。历史上，欧洲和北美洲之间的移民曾经是世界移民的主流，是第一级的，现在两地之间的移民规模已经大大下降。

（3）第三级移民流向。主要是非洲向欧洲，拉丁美洲向欧洲、大洋洲，以及北美洲、欧洲、非洲向大洋洲的移民。

移民分为永久移民和临时移民两种类型。永久移民是人口的长期移动，主要包括留学（到国外留学，毕业后定居）、技术移民、难民（在一些西方国家，政治避难者可转成永久定居者）、偷渡（发展中国家的很多移民采取偷渡的方式）。临时移民是人口的短期移动，移出的人口在一定时间之后还会返回原来的居住地。欧洲的外籍工人、亚洲地区输出的劳工大多属于临时移民类型。

全球过去500年以来的人口迁移活动，与不同区域的政治、经济、文化的状况有关，更与不同地区人口增长模型的发展阶段密切联系在一起。总体来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世界移民的主要来源地是欧洲；二战以后，移民的主要来源地转向亚洲和拉丁美洲。

1．美国的移民问题

美国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国家，其人口构成中，德国移民700万，意大利移民500万，英国移民500万，爱尔兰移民500万，俄罗斯移民350万，欧洲移民在美国人口中的比例是相当高的。

二战以前，美国经历了两次移民高峰。第一次移民的高峰发生在1870—1898年，1885年达到顶峰；第二次移民的高峰发生在1900—1935年，1905年达到顶峰。1900年以前的移民主要来自北欧和西欧的国家，1900年之后的移民主要来自南欧和东欧的国家。在第一个移民高峰期，1885年当年的移民数量接近60万；在第二个移民高峰时期，1905年当年进入美国的欧洲移民数量达到90万（图3-15）。

图3-15　过去近200年美国移民数量与结构的变化

二战以前，美国的移民模式与欧洲的人口增长模式可以相互对应。美国的两个移民高峰期分别对应了北欧、西欧的人口增长期和东欧、南欧的人口增长期。欧洲各国在进入了人口发展的第二个模式（阶段）以后，出现了大量剩余人口，超过了本国的承载能力，而向海外移民，不但解决了本国的人口问题，还向海外扩张了政治和文化，并从殖民地得到了资源和原料。在过去的近200年时间里，欧洲共移出人口6000万，其中3600万到了美国，其余人口移居到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从人种、种族的角度看，这是人类历史上一次规模巨大、影响深远的种族扩张。种族的扩张，与帝国主义的扩张、生物种群的扩张相伴随，形成了独特的“生物帝国主义”的扩张过程。

二战以后，欧洲各国的人口发展进入了第三、四个人口增长模式（阶段），没有向外输出人口的需求。而拉丁美洲和亚洲地区的人口进入了高速增长期，成为现代美国移民的两个主要来源地区（图3-15）。

1820年以来，美国共接受移民6500万，其中现代移民约2500万。现代移民的构成中，50％来自拉美地区，25％来自亚洲，25％来自欧洲。美国移民定额不同时期有一些变化。1921年《定额法》规定2％的移民比例限额；1965年规定东半球移民定额17万人/年，西半球移民定额12万人/年；1978年规定，全球定额29万人/年，一个国家的移民数量不能超过2万人；1990年规定的全球移民定额为50万人/年。

在1975—2000年间，美国接受的亚洲不同地区的移民约700万（图3-16），1960—2000年间接受的拉美不同地区的移民约1000万（图3-17），拉美国家中移民最多的是墨西哥。美国和墨西哥之间有长达3600km的边境线，墨西哥偷渡者一旦到达边境，进入美国的困难就很小了。对于偷渡者来说，最艰难的是墨西哥国内的长途交通，需要有充足的经费和渠道。据统计，美墨边境线上每年大约有100万墨西哥人等待着偷渡过境，其中偷渡成功的人数达到15万。这些人到了美国之后，从事的都是最辛苦的工作。对于来自拉美地区的偷渡者，美国政府的立场是摇摆的，一方面要依照法律阻止偷渡的行为，另一方面美国又需要来自拉美地区的廉价劳动力来从事本国公民不愿意做的工作。

图3-16　亚洲向美国的移民流

图3-17　拉丁美洲向美国的移民流

2．欧洲的外籍工人

欧洲是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也是发展中国家移民的主要流入地区，移民的形式主要是外籍工人。据统计，在欧洲拥有合同的外籍工人有1200万左右，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穆斯林国家。欧洲的穆斯林外籍工人主要来自北非、西亚地区，目的地主要是英国、法国、德国等国家。来自土耳其、北非等地区的穆斯林外籍工人，在当地从事最低等的工作，为当地的经济发展作出了贡献，但是在文化上却与当地人摩擦不断。西欧、北欧的外籍工人中，也有一部分人来自东欧和南欧的西班牙、意大利（图3-18）。

图3-18　欧洲外籍工人的主要来源地

在法国，1/3的高速公路、2/5的住房、1/4的汽车都是由外籍工人建造和生产的。法国拥有欧洲最大的穆斯林外籍工人人群，穆斯林工人多达200万，占欧洲1200万外籍工人的1/6，占法国所有体力劳动者的1/10。

德国拥有40万来自北非和中东的穆斯林工人和超过100万的土耳其外籍工人。20世纪70年代，德国的穆斯林外籍工人数量曾达到250万。

荷兰的穆斯林外籍工人数量也比较多，但与法国、德国不同，荷兰的穆斯林工人并非来自某一特定的地理区域。虽然荷兰的20万穆斯林外籍工人在人数上要小于英、德、法三国，但其来源在欧洲是最为多样化的——来自埃及、印度、印度尼西亚、伊拉克、马来西亚、摩洛哥、巴基斯坦、苏里南、突尼斯、土耳其等国。

与美国接受的移民相比，欧洲外籍工人带来的文化冲突问题显得越来越突出。

3．历史上亚洲的移民

近一百年来，亚洲一直属于人口输出的地区。早期移民多属于劳工输出，后期移民多属于技术人口输出。其中印度、日本、中国是主要的人口输出国家。

印度早期的人口输出以劳工为主，前往的地区包括缅甸、马来西亚、英属圭亚那、特立尼达、斐济、东非、南非、毛里求斯，以及中东地区和英国。

日本早期的人口输出也是以劳工为主，主要前往澳洲和南美，如夏威夷、巴西。中国劳工主要去往美国、加拿大、中美洲、南美洲、澳洲、欧洲、非洲、东南亚。菲律宾、泰国是新兴的劳工输出国家，人口主要输往中国台湾地区和日本。

中国早期向外输出劳工的第一个高峰是在1848年前后的北美淘金时期，劳工输出的人数不详，这批中国劳工在那里受到当地人的排斥，工作环境极其艰苦，生活艰难。19世纪下半叶，北美地区大规模的修筑铁路活动吸引了大批中国劳工，形成了中国对外输出劳工的第二次浪潮，中国劳工在修建东西横贯美国、加拿大的大铁路工程中作出了巨大贡献。中国对外移民的第三次浪潮发生在20世纪80年来以后，移民构成主要以留学生和技术移民为主。

东南亚地区一直是中国人海外移民的重要地区，东南亚的华侨移民主要来自广东、福建地区，移民活动一般具有很强的乡土和宗族特点。比如，福建人主要移民到菲律宾、印尼；广东人主要移民到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潮洲人主要移民到新加坡、柬埔寨、老挝；客家人则主要移民到印尼、马来西亚、泰国（图3-19）。据统计，中国在海外的移民中，大约有3000多万华侨移民分布在东南亚，成为中国与东南亚地区经济文化交流活动的重要纽带。现在国内学术界对这些地区华侨移民的研究还很不够，对他们的经济、文化和日常生活也了解不多，亟待改进和加强。

图3-19　华人在东南亚地区的移民路线

总之，对世界人口的空间分布要从两个方面来分析，一方面是人口自然增长的区域性差别，另一方面是世界不同地区之间的人口迁移。正是在这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形成了世界人口分布与变化的区域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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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41.

（图3-2）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49.

（图3-3）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51.

（图3-4）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48.

（图3-5）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47.

（图3-6）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49.

（图3-7）James M. Rubenstein，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Prentice Hall，2002：p. 50.

（图3-8）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50.

（图3-9）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Prentice Hall
，2002：p. 52.

（图3-10）James M. Rubenstein，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Prentice Hall，2002：p. 63.

（图3-11）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66.

（图3-12）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75.

（图3-13）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79，fig. 3-3.

（图3-14）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79，fig. 3-2.

（图3-15）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81.

（图3-16）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83.

（图3-17）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84.

（图3-18）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88.

（图3-19）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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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资料来源：U.S. Committee for Refugees，World Refugee Survey 2000．

第四章　农业的起源、传播与区域差异

在文化地理学中，农业是指人类通过培育植物、养育动物的方式以获取生存的或经济的目的，从而有意识地改造地球表面的活动。我们要讨论的农业，不仅包含了狭义的种植业，还包括了养殖业，是大农业的概念。在农业活动中，人类有意识地或无意识地改造了地球的表面，这是人类为获取生存的或经济的目的而造成的结果。

人类的历史大约有200～300万年，与此相比，农业的历史则要短得多，大约只有1万年左右。农业不是从人类出现时就有的，而是经过了一个起源和发展的过程。旧石器时期人类的生存主要依赖于渔猎和采集，只是到了新石器时期，人类开始对一些野生动物、野生植物进行驯化，生活方式逐渐从采集狩猎转向种植和养殖，最终才出现了定居的农业。现在，农业活动遍布地球的表面，但是早期农业的起源地，却并不是随处都有，而是首先出现在若干个地点，然后向其他地方传播。

图4-1是考古发现的古代画像砖和墓葬壁画，通过古代人的艺术作品，我们可以从中了解到当时的农业生产活动情况。左图描绘的是二牛抬杠犁地的情形，右图描绘的是二牛抬杠耙地的情形。二牛抬杠，曾经是农业发展过程中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在当时其重要性不亚于近代汽车的发明。犁的发明，可以把平原地区深厚的草皮破开，人类才能够利用平原地区肥沃的土壤，从此大河文明得以蓬勃发展。驯化的牛，在人类耕犁土地的过程中，提供了必要的拖曳动力。

图4-1　古代画像砖与壁画中描绘的农业生产活动

图4-1中描绘的农业生产活动，除了人以外，还涉及了驯化动物、驯化植物、生产工具（犁、耙）、土地等农业要素。驯化的植物、驯化的动物是农业活动中必不可少的要素，是人类经过漫长的驯化和培育过程才取得的。

第一节　农业的起源

在农业出现之前，人类为了生存，获取食物，所采取的方式主要是采集和狩猎。在距今5万年前后的旧石器晚期，全世界人类生存的主要方式是采集狩猎。距今1万年前后是农业产生的重要阶段。公元1500年，是世界文化发展的分水岭，尤其对西方文化来讲，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1500年以后，当欧洲人走出欧洲的时候，农业在旧大陆已经经过了几千年的传播和扩张，除了一些个别地方，如非洲的南端和东北亚的个别地区之外，旧大陆已经都是农业的天下了。但是，在新大陆，农业还主要集中在中美洲地区，狩猎、采集业在其他的广大地区还普遍存在着。到20世纪中叶，全世界的陆地表面几乎全部被农业覆盖，采集、狩猎文化基本上被农业文化代替，农业成为人类社会的生存基础。

广义的农业由两种重要的经济类型组成：种植业和养殖业，后者又包括了畜牧业和游牧业。关于种植业与游牧业出现的先后顺序，学术界曾有过不同的看法。早期的一些学者认为，人类首先发展了采集业和狩猎业，在这个过程中间逐渐驯化了动物，于是出现了畜牧业、游牧业，最后逐渐发展出了种植业。现代学者则依据大量的考古资料，认为人类早期的生存经济形态是混合型的，包括了采集、狩猎、渔猎，然后逐渐发展出来种植业，最后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区，从种植业中分化出游牧业。

农业发展的重要因素是驯化，驯化的对象包括了植物和动物，驯化需要经历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植物和动物的驯化包括两个内容：一是选择理想的植物或动物；二是与其他植物和动物在基因上隔绝。驯化的过程，就是人类对驯化的植物或动物对象进行基因上的隔离，培养对人有益的特性。比如，早期野生玉米的籽粒很少也很小，经过人类长时间的驯化，籽粒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驯化种玉米的籽粒可以达到野生种的7～8倍（图4-2），这是生活在新大陆的印第安人通过漫长的驯化过程得到的。

图4-2　驯化牛与野生牛，驯化玉米与野生玉米的外形对比

旧石器时期的考古发掘资料证明，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可能是狗，其他的动物和植物的驯化主要是在新石器时期完成的。人类驯化动物的过程也是对动物特性的改变过程，比如野牛经过驯化后，牛角变短，性格变得温顺，形体增大，肉质增加（图4-2）。一些驯化的动物，还能为人类提供农业劳动、交通运输的动力。被驯化的动物种群依附于人类的驯养而得以繁衍，其代价是自身的一些特性被改变，以满足人类的需要。

动、植物的驯化过程是十分漫长的。早期人类主要是选择一些较容易驯化的野生植物品种进行驯化，这些野生种一般为一年生的草本，雌雄同株，这样比较容易控制和隔绝驯化种与野生种。而人类进行驯化的野生动物主要选择三种，一种是肉比较多的，一种是皮或毛比较丰厚的，另一种是能干活的。

这些被人类早期驯化的动、植物的野生种并不是全球普遍分布的，而是存在于合适的自然环境中，不同的驯化过程，对应于不同的自然环境。那么，最初的植物和动物驯化发生在什么地方？学者们围绕这个问题的讨论持续了一百多年，产生了很多不同的学说。

1．苏联学者农业起源的山区理论

关于农业起源地区问题的一项重要研究工作是由苏联组织的。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苏联政府就组织有关科学家进行了大规模的、全世界范围的科学调查活动，许多科学考察队被派到世界各地寻找各种驯化植物（如大麦、小麦、玉米、小米）的野生祖本。科学调查结果显示，现今驯化的野生植物祖本主要集中在中低纬度的热带、亚热带的8个地区，包括：①中国东部和中部山区；②印度与东南亚；③中亚；④西南亚山区；⑤地中海；⑥东非地区（主要是埃塞俄比亚地区）；⑦墨西哥高原；⑧安第斯山地（图4-3）。因为这些地区多为山区，于是苏联学者据此提出了农业起源的山区理论，认为最早期的农业起源于山区。因为山区的高度变化，植物的多样性最为复杂，是农业首先应该获得发展的区域。苏联学者关于农业起源的理论是基于实地调查的成果，对推进农业起源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参考意义。

图4-3　苏联学者提出的主要农业起源地区

山区起源理论虽然不无道理，但是它过于强调自然环境的方面，而忽视了对人类活动的考虑。此外，从自然条件考虑，山区的气候、土壤条件是不适于农业发展的；从驯化植物的角度考虑，山区的生物多样性也为创造驯化物种的隔离生长环境增加了困难。

2．英国考古学家柴尔德的农业起源理论

早在20世纪20—30年代，英国考古学家柴尔德（Gordon V. Childe）曾提出一个农业起源的理论。他认为，在距今1万年前后全世界各地之所以产生农业，其原因是这个时期全球的气候发生了明显变化，在恶劣的环境压力下，人们的食物来源减少，迫使人们必须依靠发展农业而得以生存。

3．美国地理学家苏尔关于农业起源于山前丘陵地区的理论

另外一个重要的农业起源理论是由美国地理学家苏尔提出来的。苏尔依据一些零星的考古成果和自己在地理学、植物学方面的知识，在20世纪50年代提出了农业起源于山前丘陵地区的理论。苏尔的观点既不同于苏联学者，也不同于柴尔德。他认为：

（1）农业不可能是早期人类对于饥饿的响应。

（2）最早从事植物驯化的，应该是那些定居的、有闲暇的、食物有剩余的人群。因为驯化必须有一个过程，要求人有空闲，有额外精力来从事农业。苏尔推测，早期从事农业驯化工作的应该是人类部落中的女性。

（3）早期的农业不可能发生于草原或大河谷地，因为那里的深厚草根极难去除，河谷地区又可能受到河流泛滥的影响，所以耕种不得不在林地中进行。

（4）驯化中心应该位于动植物种类丰富的区域，地形多样、气候复杂的山前丘陵区成为动植物丰富的基因库，为驯化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5）农业起源中心应该在东南亚的湿润地区，如中南半岛（在苏尔之前甚至同时代的学者大多认为农业的起源中心在西亚）。从植物地理学的角度考虑，丘陵地区的生物多样性比较丰富，土地也易于开垦，定居的人群首先在这些地方开始农业活动。比较而言，中低纬度地区的生物多样性比高纬度地区更为丰富，而东南亚地区应该是农业起源的最早地区。

（6）动物的驯化是由定居的人群完成的。只有当人类有了剩余的食物的时候，才能将它们拿出来喂养动物，在动物的驯化过程中女性应该起了很大的作用。

（7）游牧业发生在农业之后，游牧业是从农业中分化出来的一种经济方式，即使在分化出来以后，在经济上仍然依附于农业。

就中国而言，早期的学者把中国文明叫做黄河文明，认为黄河流域是早期农业的起源中心。后来发现在南方的长江流域、东北的西辽河流域也有早期农业文化的遗址，于是有人又称中国农业起源是“满天星斗”式的。实际上，“满天星斗”说是有些夸张成分的，中国早期农业文化遗址的分布地毕竟是有局限的，而不是处处都有的。中国比较重要的早期新石器农业文化包括：辽西丘陵地区的兴隆洼赵宝沟红山文化；华北地区太行山东麓一线的磁山-裴李岗文化；黄河中游豫西山地仰韶文化；湖北大洪山山前、湘西山前丘陵地区的彭头山-城背溪-汤加岗文化。总之，中华文化早期起源的地方都位于山前丘陵地区。

不仅中国是这样，如果我们对照西亚的资料，也会发现早期的农业文化遗址是分布在山前丘陵地区。文明开始发源的地方并非山区或大河平原，而是在山前丘陵地区。在所谓“肥沃的新月形地带”，早期农业文化的聚落遗址都是位于新月形地带的边缘，即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上游的山前丘陵地区，那里是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地区，也是土地易于开垦的地区。

苏尔关于农业起源的7个观点，除了关于东南亚是农业起源中心的观点有些问题以外，其他观点都是站得住脚的。现在看来，早期农业起源的中心并非是单一的，东南亚地区只是众多的农业起源中心之一。

在全世界范围内，早期农业起源于若干特定的地区，这些起源中心的出现，可能是同时在不同地点独立发生的，也可能是在接受了其他地点的文化传播之后发生的。世界农业的主要的起源中心，在旧大陆主要有两处，西亚和东南亚（包括了中国的黄河、长江流域）；在新大陆也主要有两处，一是中美洲的墨西哥高原及美国的东部地区，另一是南美洲的安第斯山地区。这些农业起源中心，可能有主要中心和次要中心的差别，一些中心农业发生的时间较早并影响到其他地区，也有可能几个中心的农业是同步发生的。

严格地讲，驯化农作物包括了两个类别：种子繁殖作物和根茎繁殖作物。种子繁殖作物有小麦、大麦、玉米、高粱等，它们通过种子来进行繁殖，这类农作物的驯化中心包括了中国、印度西部地区、东非、美洲的中美地区和安第斯山脉（图4-4）。另一类农作物，如红薯、木薯、芋头、土豆、甘蔗、香蕉等，是通过植物的根茎部分来繁殖的，其驯化的中心则分布在东南亚、南美洲、西非等地区（图4-5）。这些地区降水多，相对湿度大，适宜根茎繁殖作物的生长。

图4-4　种子繁殖作物的起源与传播

图4-5　根茎繁殖作物的起源与传播

这两类农作物的起源，有人认为根茎繁殖作物的起源可能更早一些。在食物有剩余的情况下，一些被丢弃在住地附近的根茎繁殖植物偶然生长出来，从而受到人们的关注和驯化。人类在驯化了一些根茎繁殖植物之后，在文化刺激的作用下，进而完成了对种子繁殖植物的驯化。

第二节　农业的传播

图4-6中的各种蔬菜和水果，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熟悉的，但是其中很多的品种并不是中国一直以来就有的。比如，西瓜是辽代（10—12世纪）时期传入中国的；西红柿、胡萝卜、葡萄等蔬果也都是来自异域。小麦、大麦传入中国较早，土豆、玉米、甘薯则相对较晚。其中原产于中国的蔬果有菠菜、韭菜、大白菜、桃子、李、栗等。

图4-6　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各种蔬果和农作物

从全世界的尺度来说，农作物的驯化中心主要集中在以下3个地区：

（1）西亚地区，即传统上说的肥沃的新月形地带。事实上，作为农业起源中心的新月形地带的土地并不肥沃，主要是位于两河流域上游的山区，这里有着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距今1万年前后，小麦、大麦、黑麦、燕麦、葡萄、苹果、橄榄等在这里被驯化。

（2）东南亚地区。距今1万年左右，水稻、芋头、香蕉、甘蔗等在这里驯化。所谓“东南亚”的范围要比狭义的概念更大，包括了中国南部长江流域的一些地区，如在湖南、湖北、江西等省份都曾发现很早的驯化水稻遗存。

（3）中美洲地区。该地区农业起源于距今5000年左右，玉米、西红柿、辣椒、豌豆、瓜类、土豆、木薯、菠萝、向日葵、香草、南瓜、烟草、番木瓜等在这里被驯化。有部分学者推测新大陆的农业有可能是从旧大陆带来的，但是更多学者认为新大陆的农业是独立起源的。新大陆在农作物的驯化方面贡献巨大，相比于旧大陆，这些在新大陆驯化的农作物营养丰富、高产而且适应较差的环境。新大陆的作物传入旧大陆，对旧大陆的影响深远。比如，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传入旧大陆后，旧大陆人口数量有了明显的增长。

除了以上的三大农作物驯化中心外，还存在若干个次一级的驯化中心，包括黄河长江流域（黄河流域的粟和长江流域的水稻），以及非洲东部、西亚南部、非洲西部地区。

在动物驯化方面，所有大型的家畜几乎都是在旧大陆驯化的，新大陆驯化的动物很少，只有羊驼、驼马、火鸡少数几种。现在分布在美洲大陆的马、牛、驴、羊、猪等大型驯化动物，都是由欧洲人带去的。在旧大陆，西亚地区是一个很重要的驯化中心，羊（绵羊、山羊）、牛都是在此驯化的。中国早期新石器文化遗址中，仅发现猪、狗、鸡的遗存，马、驴、羊都是以后传入的。马是在距今4000年前后在中亚驯化的，大约在商代传入中国，商代遗址中出现的车马遗存就是例证。

其他的一些驯化动物，牦牛是在西藏高原驯化的，骆驼中的单峰驼驯化于北非，双峰驼驯化于西亚，绵羊、山羊也是在西亚驯化的。在中国被驯化的动物可能有鸡、黄牛、水牛等，其中，中国南方或东南亚驯化了鸡，中国北方驯化了黄牛，南方驯化了水牛。在动物驯化的过程中，并不单纯是人在改变动物，人类的社会结构也随之发生着变化。

驯化的动物和植物经过广泛的传播，改变了它们的原始分布范围，也改变了世界范围内各种物种的分布特点，形成今天多样的农业文化景观。时至今日，人类活动仍然不断地有意或无意地带来物种的传播，新的物种对原有生态系统造成一定干扰，有的甚至带来严重威胁，改变或破坏原有生态环境，这就是一些生态学家所关心的物种入侵问题。一些生态学家认为，物种入侵可能导致直接减少物种数量，改变当地生态系统和景观，对火灾和虫害的控制和抵抗能力降低，甚至造成生态系统的崩溃。

实际上，在过去几千年之间，世界范围内生物传播的种类和数量是非常巨大的。在人类发展历史上，物种传播的例子是屡见不鲜的，不少物种都给当地原有的农业文化带来了巨大的改变。比如明代时玉米、甘薯传入中国，使得中国的农业景观、饮食习惯、人口数量等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又比如，辣椒是在明代传入中国的，今天成为中国菜肴中非常重要的调料。15世纪末，欧洲人发现美洲之后把辣椒带回欧洲，并由此传播到世界其他地方。辣椒传入中国主要通过两条途径：其一是经丝绸之路传播进来，最初在甘肃、陕西等地栽培，然后传播到全国各地；其二是明朝末年，由东南亚经海上传播至中国，首先在广东、广西、湖南等地栽培，然后传播至全国其他地区。明代以来的五六百年间，辣椒在中国大地广泛传播，许多中国人很快适应了这种口味。如今辣椒在中国各地普遍栽培，成为一种大众化的作物，在湖南、湖北、四川等地成为必不可少的调味品。这些物种的引入并没有导致生态系统的崩溃，反而大大促进了中国农业和饮食文化的发展。

第三节　农业类型与分区

农业起源后，经过非常漫长的传播过程，在世界范围内不断传播发展，在不同的自然条件、文化传统的影响下，产生了不同的农业类型。

从地理学的角度对农业进行分类和分区，最早是在1936年，由美国哈佛大学地理系教授惠特西（Derwent Whittlesey）进行的。惠特西的农业区划分遵循以下5个标准：

（1）作物种植与牲畜养殖的比例关系；

（2）作物种植与牲畜养殖的方法；

（3）对土地投入的劳动力、资本强度及生产的组织形式；

（4）农产品的消费模式；

（5）农业的组织和经营结构。

惠特西认为农业可以分为两个基本类别，即生存农业与商业农业。1936年，随着工业化的发展，现代机械进入农业领域，从而大大改变了农业的运作模式，然而现代机械介入农业的程度在不同区域有明显差别。惠特西把传统的农业称为生存农业，指的是发展中国家的主要农业类型，农业生产的产品主要用于农民自己的家庭消费。惠特西把现代农业称为商业农业，指的是发达国家的主要农业类型，农业生产的产品主要用于销售，具有工业生产的色彩。

惠特西区分生存农业与商业农业的标准有5个：

（1）农业生产的目的；

（2）农业劳动力的比例（就世界平均水平来看，农业劳动力占劳动力的比率为55％，发达国家，如欧洲、美国、加拿大可以达到5％，中国的比率大约为40％）；

（3）机械化程度；

（4）农业规模（一家一户经营，抑或是大农场经营）；

（5）农业与其他产业的联系程度（农产品是直接消费掉，还是作为其他产业的原料进行再加工）。此外，其他一些标准还包括农业人口比例，每1000公顷（ha，1 ha＝10^4
m^2
）的拖拉机数量、化肥施用量等。

1936年，惠特西将全世界农业划分为两大类别，13个类型区。随着农业的不断发展，惠特西当年划分的13个农业文化区，有一两个已经消亡，现在的世界农业文化区的划分图（图4-7）与七十多年前惠特西的划分图已经有了不少差别。

图4-7　世界主要农业类型的空间分布

一、生存农业

生存农业又称为传统农业，生存农业分布在西亚、中亚、东亚、非洲、中美洲、南美洲的发展中国家。生存农业主要包括游耕农业、粗放型农业、游牧业、精耕农业4种类型，其中精耕农业又可细分为精耕旱作农业和精耕稻作农业。

传统农业生产中，农业劳动基本上是靠人力，同时，也使用畜力与简单的器械。传统农业受自然环境和人们生活习惯影响较大。由于各地自然环境不同，适宜耕种的作物亦不同，因此形成的生产模式亦各有特色，最终产生出各不相同的农业类型，不仅影响了当地社会经济的发展方向，也反映了各地独特的人地关系。

1．游耕农业

游耕农业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农业类型。游耕农业在今天已经非常少见了，主要分布在低纬度的秘鲁、亚马逊热带雨林里。游耕农业英文叫做“slash and burn”，也就是中文中所说的“刀耕火种”。其农业活动的特点是：

•　分布在热带雨林地区；

•　农业工具简单（砍刀、棍、锄）；

•　不使用畜力；

•　人工投入少；

•　不使用化肥、杀虫剂；

•　低投入、低产出；

•　土地利用采取撂荒制度。

游耕农业社会一般由几十个人或上百个人组成，以氏族为单位开展生产活动。首先，把选定的热带雨林中一个小区域内树木的树皮剥掉，一年之后，放火烧掉已经枯死的树木，灰烬成肥，然后在开辟出来的这片林地上进行种植。经过几年的种植，地力基本耗尽，于是农业转移到新开辟的另外一块林地上，原来的土地被撂荒；若干年之后，待撂荒的土地恢复了地力，于是农业又转移回来，撂荒的土地又被重新开垦利用。于是，游耕农业形成了这样的规律：开辟林地→种植→撂荒→种植→撂荒→种植，如此不断地循环下去。

游耕农业在人少地多的时代，因为采取撂荒制度，游耕可以给生态系统比较充足的时间恢复，并不会对热带雨林环境造成不可恢复的生态破坏。但是到了20世纪50—60年代，第三世界国家普遍经历了医药革命和绿色革命，人均寿命延长，死亡率降低，粮食产量增长，人口增加。热带雨林地区也由于人口的压力，游耕农业的撂荒间歇变短，开始对自然环境产生了较大的破坏，成为环境保护主义者批判的对象。

2．粗放型农业

粗放型农业属于半游耕性质的农业，现在基本已经消亡。在1936年惠特西绘制的世界农业类型划分图中，粗放型农业主要分布于非洲、南美洲、东南亚，农业工具比较简陋，农业投入比较低，农业收入也比较低。20世纪50—60年代，由于第三世界的绿色革命和农业技术的进步，分布在发展中国家的粗放型农业大多已发展成为精耕农业。

3．游牧业

传统的游牧业主要分布于亚欧大陆的草原地区，以及非洲北部的沙漠边缘地区，是人类历史上重要的农业类型之一。游牧业的发展，需要有驯化放养的对象——牛、羊，以及快速的交通工具——用于乘骑的马匹、骆驼和乘坐的木轮车。所以游牧业是出现于牛、羊、马、骆驼被驯化之后，以及木轮车被发明之后，即距今大约4000年左右。游牧业是从原始农业中分化出来的，起源地大约在西亚、中亚干旱的草原地区。游牧业传播到中国，是在距今3000年前后。游牧业逐水草而居，人群与畜群的移动性较强，在世界文化的传播中起到了媒介的作用。

中世纪关于游牧业最详细和真实的记载，是马可波罗关于中亚草原游牧民族生活习俗的描述：

鞑靼人居无定处。当冬季来临时，他们迁移到温暖的平原地区，以寻找畜群需要的足够草场；夏季时，他们则迁徙到山区凉爽之地，那里有充足的水源和优良的草场，畜群也可以免于蚊虫的叮咬。在夏季的两三个月里，他们不断地向高处移动，追寻着新的草场，以喂养他们牧放的庞大畜群，没有哪块地方可以满足这么大的畜群的需要。

他们住的帐篷呈圆形，由木竿搭成，上面覆盖上毛毡，非常优美地组合在一起。这种帐篷可以轻易地收成一束，打成行李。……他们吃各种动物的肉，马、骆驼，甚至狗的，只要它们是肥壮的就行。他们喝马奶，经过一种特别的方法酿制而成，其质量与口味可与白葡萄酒相媲。
(1)

与种植农业相比较，游牧业是一种粗放的草原畜牧业经营方式。牧民居无定所，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基本处于靠天养草和靠天养畜的粗放状态。不仅从事游牧业的人群是不稳定的，游牧业的生产也是不稳定的，受到自然环境的很大制约。

游牧业主要分布在生态环境相对脆弱的地区，从亚欧草原地区一直向西，延伸到非洲北部的沙漠边缘。其中东部亚洲草原地区，以养羊、马为主；而西部非洲荒漠草原，以养骆驼为主。游牧业的出现与全球环境变迁有紧密的关系，全新世大暖期结束，生态环境恶化，原本可能从事种植农业的地区只有改为游牧，原来分布在文明边缘的农业区逐渐分化为游牧区。

在中国，贯穿中国历史发展的一个重要现象就是中原汉族与北方游牧民族的关系，两者之间发生的很多战乱和纷争都与游牧业的不稳定性有关。历史上，游牧民族叱咤风云，建立过一系列强大的王朝，曾对亚欧广大地区从事农业的民族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到了现代，从原始农业母体分离出去的游牧业，又回归了农业，当今内蒙古草原，纯粹的草原游牧的文化景观已经很少见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定居的牧业或农业，许多地区的牧民已采用农区汉族居民的办法建设房屋。这种变化趋势，并非中国独有，而是全世界范围的普遍趋势。人口的增加与土地资源的减少，成为游牧业发展的严重制约因素。

4．精耕农业

精耕农业分为精耕稻作农业和精耕旱作农业两种。

（1）精耕稻作农业

精耕稻作农业主要分布在亚洲地区。中国的长江流域、印度的恒河流域以及东南亚的许多国家，都有发达的精耕稻作农业，这些地区都是世界上人口高度密集的区域。精耕稻作农业的特点有：

•　分布在热带、亚热带的低地、高地；

•　农具组合复杂；

•　使用畜力或机械；

•　大量的人工投入，为劳动密集型农业；

•　使用化肥、杀虫剂和优良种子；

•　高投入、高产出；

•　土地不休耕，少养殖业。

精耕稻作农业的分布不仅与合适的地形、降水、气候等自然条件相关，而且与当地居民的饮食习惯密切相关。如北美洲同纬度、同气候类型的地区很少有大规模的稻作农业，因为这些地区人群的饮食习惯是以面食为主的。

（2）精耕旱作农业

精耕旱作农业是一种混合型农业，种植谷物、块根作物并从事养殖。从养殖和种植的比例来讲，两者大体相当。我们熟悉的中国北方的各种农业，都属于这种农业类型。精耕旱作农业的特点有：

•　分布在中纬度偏湿的地区（低地、高地），包括东亚、南亚、中东、欧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地区；

•　种植、养殖相结合，各个地区种植的作物不同，比如欧洲以大麦、土豆为主，中国则种植小麦、玉米、高粱；

•　农业工具复杂；

•　使用畜力；

•　人工投入多，高投入、高产出；

•　使用化肥、杀虫剂、优良种子。

精耕旱作农业是普遍分布在发展中国家的农业类型。非洲的东部，中美洲地区原来都是粗放农业分布的地区，后来也逐渐发展成为了精耕旱作农业，使得惠特西的划分图和现在的农业类型分布有所区别。

二、商业农业

工业革命以后，在经济发达国家中，农业生产的机械化、专业化、地域化的程度越来越高，逐渐步入了商业农业生产阶段。与生存农业不同，商业农业生产的产品不是以供给生产者自己消费为主要目的，而是以作为商品进入市场获得利润为目的。商业农业主要有以下几种类型。

1．商业大牧场

商业大牧场（livestock ranching）是一种特殊的商业农业类型，主要分布在美国西部干旱地区，以及南美、南非、澳大利亚的草原地区（图4-8），各地区养殖的对象也有差别。美国的大牧场以放牛为主，从事牧业活动的人被称为牛仔，终日放牧牛群；在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的大牧场，牲畜也以牛为主；在澳大利亚、南非的大牧场上既有牛又有羊；在新西兰的牧场上则主要是养殖羊群。商业大牧场出售的产品有羊毛、牛肉和各种奶制品，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是世界上最大的羊毛和黄油生产地。

图4-8　地中海农业、种植园、大牧场的分布

商业大牧场与游牧业相比，两者既有相似的地方，又有很大的区别。一般来讲，传统游牧业是部落式的经营方式，商业大牧场则是一家一户的经营方式；传统游牧业是游动的，商业大牧场则相对固定；传统游牧业的产品供各部落的人们生存之用，而商业大牧场将产品卖给市场，以商业贸易为目的；传统游牧业由土著人群经营，商业大牧场则主要由外来的白人经营。

2．商业乳品业

商业乳品业（commercial dairying）是一种新型的农业类型，最早出现于18世纪。英国工业革命后，大城市迅速发展，为了供给大城市需求的牛奶、奶油、奶酪、黄油等乳制品，商业乳品业逐渐发展起来。最典型的商业乳品业主要分布在美国北部的五大湖周边地区和北欧沿海至中欧地区，形成两个较大的商业乳品业带（图4-7）。这里城市分布集中，人口密度比较大，对乳产品需求较高，而气温一般比较低，不宜进行种植农业而适宜草场圈养奶牛。世界其他地区也有商业乳品业的分布，但是没有这两个地区典型和集中，往往是零星分布在大都市区或大城市的周边地区。

影响商业乳品业分布的区位因素主要有两个：一是距离市场的远近，另一个则是适宜于青饲料种植的地理环境。近年来随着交通工具和运输技术的发展，在离城市较远的地区也有商业乳品业的分布。

3．商业谷物种植农业

商业谷物种植农业（commercial grain farming）是面向市场、专业生产谷物的农业，其生产的谷物主要为小麦或玉米。最典型的当属北美大平原西部的小麦带，美国、加拿大商业谷物种植农业生产的小麦占了全世界产量的35％。此外，在中亚的乌克兰-哈萨克斯坦草原地区，澳大利亚、阿根廷的草原地区也有分布。商业谷物种植农业以大规模机械化生产为特点，以工厂生产的模式组织耕地、种植、收割、烘干等农业生产过程，农产品小麦作为商品出售到世界各地。商业谷物种植农业具有以下特点：

•　分布在草原地区，如美国、加拿大的中部、中亚乌克兰-哈萨克斯坦、澳大利亚、阿根廷草原地区；

•　以种植小麦为主；

•　机械化程度极高，消耗大量石油；

•　大量使用化肥、杀虫剂；

•　高投入、高产出。

4．肉品牲畜养殖业

在北美，肉品牲畜养殖业（commercial livestock fattening）主要分布在美国五大湖以南的大片地区；在欧洲，主要分布在商业乳品业以南地区，即西班牙北部大西洋沿岸至波罗的海沿岸及以东的地区。此外，在巴西东南部地区、南非东南部地区也有分布。

肉品牲畜养殖业在惠特西的农业分类里，属于种植业和养殖业混合农业，在玉米带种植玉米并饲养一些猪和牛。但是随着生产方式的转变，这种混合农业进一步发展成为高密度的牲畜圈养，而种植的玉米完全作为牲畜的饲料。肉品牲畜养殖业对谷物的消耗量极大，据研究，9.5kg植物蛋白只能转化成0.5kg动物蛋白，美国肉品牲畜养殖业消耗了其谷物产品的70％，肉品牲畜养殖业消耗的这些农产品可以养活15亿发展中国家的人口。

5．地中海农业

地中海农业（mediterranean agriculture）是一种种植、养殖和园艺相结合的特殊的传统农业类型，也有学者将它划归到生存农业类型。这种农业类型原本分布在地中海气候区，主要包括地中海周边地区，这里平原、山地相间。气候特点是夏季干凉、冬季湿暖，与夏季高温多雨、冬季低温干燥的季风旱作农业气候有明显的不同。典型的地中海农业的主要特点有：

•　气候属于地中海类型，冬雨夏干；地形上属于平原、山地相间。

•　经济结构分为三部分：种植业，以小麦、大麦为主，分布在平原地区；园艺业，以种植葡萄、橄榄、无花果为主，分布在丘陵山区；养殖业，以绵羊、山羊为主，根据季节在平原和山区之间轮牧。

•　农业耕作方式广泛采用轮作制度，较少人工施肥。

•　高投入、高产出。

典型地中海农业分布在地中海周围地区，集种植、园艺、养殖为一体，采取轮作制、不施肥，是一种高投入、高产出的农业类型。欧洲人后来把这种农业类型带到了北美洲、南美洲、非洲以及澳大利亚具有地中海气候的地区（图4-8），这些地区的地中海农业类型种植的作物品种，以及农业的结构也发生了程度不同的变化。

6．蔬菜水果种植业

蔬菜水果种植业（market gardening）主要为市场提供蔬菜、水果、花卉等产品。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新鲜水果、蔬菜、花卉的需求越来越多，在远距离快速交通工具和保鲜技术的支持下，在一些经济与交通发达的国家或地区，形成专门的蔬菜水果种植区。

世界上蔬菜水果种植业具有代表性的地域有：美国东南部的佛罗里达，那里气候条件优越，成为全国的蔬菜水果基地。由于方便的交通条件，利用大型具有保鲜设备的卡车，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将新鲜蔬菜水果送到美国北部各大城市。在欧洲，从法国盆地一直延伸到地中海北岸，是传统的葡萄种植区域。北非摩洛哥、利比亚、突尼斯的湿润区也分布有此种农业类型。

7．经济作物种植园

经济作物种植园（plantation agriculture）是欧洲人为了经济的目的，在热带、亚热带发展起来的一种新型的农业类型。种植的作物主要是咖啡、可可、香蕉、茶、橡胶、剑麻、烟草等。经济作物种植园主要分布在中美洲、非洲、东南亚的低纬度地区（图4-8），劳动力以当地人口为主，资本则主要来自发达国家，市场也位于发达地区和国家。经济作物种植园是一种特殊的资本主义商业农业类型，带有强烈的殖民主义经济色彩。

8．毒品种植业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非法的农业类型，主要种植大麻、古柯和罂粟，提取和生产海洛因、可卡因和鸦片，以牟取暴利。世界主要的毒品种植和加工地区集中在南美（哥伦比亚）、中亚（阿富汗）和东南亚（缅甸），某种程度上是经济作物种植园的特殊形式。

第四节　影响农业类型区域差异的因素

农业这个文化要素，是经过了几千年的传播、演化、发展，才形成现在我们看到的农业文化景观和农业区。整个人类社会的最根本的基础就是农业，也是最根本的文化要素。影响世界农业区域差异的因素主要有以下三种：

1．自然条件的制约

自然条件的制约包括气候条件、降水条件、地形条件、土壤条件等。这是影响作物种类、生产方式、空间分布的重要制约因素。农业与自然环境发生关系，在不同的区域里形成自己的特点，即不同的农业生态类型。

2．文化因素、饮食传统的影响

水稻在亚洲被广泛种植，而在非洲、北美同纬度具有相似自然条件的区域里，则主要种植小麦和玉米。这种农业类型的区域差别，主要是受到不同地区人群的不同文化习俗与饮食传统的影响。

3．经济要素的影响

农业与经济联系在一块，产生文化整合，呈现不同的区域农业分布规律。例如美国的蔬果种植业、乳品业、小麦带的分布，若只考虑自然条件的影响，小麦带最适合分布在美国中部的草原地区。事实上由于受农业区位论的影响，小麦带被推挤到偏西部的地区，东部主要是肉品牲畜养殖业和乳品业这些具有高附加值的农业类型。经济成为决定区域农业类型分布的主要因素，自然条件退居到次要的地位。

总之，自然条件、文化习俗、经济要素这三方面的综合影响，共同决定了世界农业类型分布的区域差别。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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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陕西绥德东汉画像砖；嘉峪关市魏晋砖壁画墓．

（图4-2）Chris Scarre（eds）. Past World：Atlas of Archaeology，Times Books Ltd，1998：p.79.

（图4-3）N. I. Vavilov. The Origin，Variation，Immunity and Breeding of Cultivated Plants：Selected Writings of N. I. Vavilov，Chronica Botannica，ⅩⅢ，1951：22-23.

（图4-4）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
：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317.

（图4-5）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
：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316.

（图4-6）佚名作者．

（图4-7）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
：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320.

（图4-8）Jerome D. Fellmann，Arthur Getis，Judith Getis. Human Geography
：Landscapes of Human Activities
. The McGraw-Hill Companies，2001：p.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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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成吉思汗后之嗣君及鞑靼人的风俗．《马可波罗行记》，第一卷，第六八章．

第五章　城市的起源、传播与发展

第一节　城市与城市景观

城市地理是地理学中一个内容丰富而重要的分支。从人类的发展过程来看，城市是人类社会的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它是在农业文化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出现的。

城市占整个地球的表面积很小，但集聚了高密度的人口和社会经济活动，是人类对自然环境干预最强烈的地方，城市本身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处于动态变化之中的自然-人文系统。城市具有以下一些地理属性：

（1）城市是一个文化功能区。城市区具有清楚的边界和节点，不同于形式文化区。

（2）城市具有独特的形态。城市的物质形式，如街道宽窄、街道格局、街区布局、建筑形式等，反映了营造者的思想和意识形态的特点，也反映了城市发展变化的特点。

（3）城市具有自己的内容。城市除了具有物质形态之外，还包括了城市人群与城市生活，城市中的人群是城市的血肉和灵魂。

（4）城市内部存在空间差异。城市内部具有不同的功能分区，如城市土地利用的空间差别，政治空间、社会空间、经济空间的分异等。不同功能区的差别，构成了城市内部空间的异质性。

从文化区的角度来看，城市文化区不同于均质的农业文化区，城市是一个功能文化区，其内部是异质的，城市内部可以划分出不同的亚区与节点。如果以土地利用为标准，一个城市区域内可能既有城市用地又有农业用地，两者在空间上是交错的。而如果以社会空间为标准，一个城市内部则既有高档住宅区，也有贫民区，空间分布上呈现阶层的分化。作为功能文化区的城市就像一面镜子，可以反映出城市内部的社会结构与经济文化特点。

从城市形态的角度来看，城市的物质形态包括街道宽窄、街道格局、建筑形式，等等。人们通过认知城市的过程，在大脑中形成城市的精神图像。比如说到北京，人们就会想到天安门广场、紫禁城；谈起巴黎，人们就会联想到凯旋门、埃菲尔铁塔。美国学者凯文·林奇（Kevin Lynch）在《城市意象》一书中，对人们构建各自的城市精神地图的要素进行了系统分析，指出通道、节点、地标、街区、边界这5个因素是构建城市精神地图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把由这五要素构成的城市精神地图称为“城市的意象”。林奇还指出，这些“城市的意象”中最重要的是地标建筑，它使得一个城市区别于其他城市。

如今，当我们去阅读、比较不同的城市的时候，最能体现城市文化景观的地方往往是位于城市核心的老城区，而在老城外围发展出来的地区越来越趋同。城市核心区体现了城市独特的文化和营造者的思想。城市具有为人们提供居住空间的实用功能属性，此外，城市还可以表达思想、权利，以及不同人群之间的相互关系。

城市是人类创造的文化景观，这种文化景观是在比较长的时间里不断发展演变而成的，具有丰富的内涵，每个城市都有其独特的文化景观。因此，每个城市都有其独特的城市外部形态、城市内部结构和发展演变过程，给人留下不同的城市意象。

城市的核心最能体现城市的文化，城市文化从城市中心向边缘地区扩散。城市景观变化最明显的表现是城市范围的扩张和城市道路格局的变化，这两者决定了城市景观格局的变化。以美国芝加哥（Chicago）城为例，19世纪初，芝加哥还是个小村落，而随着伊利诺伊-密歇根运河的开凿和铁路的修筑，芝加哥人口迅速增长，1900年已经超过100万，人口的迅猛增长带来城市用地的迅速扩张（图5-1）。20世纪50年代开始，城市中中等收入以上的居民逐渐开始向城市郊区迁移，导致城市中心很多地段的衰落和贫民化，同时城市沿高速公路和主要交通线向外扩张。到2000年，芝加哥大都市区人口已超过1000万，总面积超过10000km^2
。

图5-1　芝加哥城市扩张示意图

第二节　城市的起源与传播

城市出现在地球表面上，并非同时，也不均一。城市与其他文化现象一样，也有其起源、扩散的过程。城市首先集中在几个中心出现，然后再作为一种文化要素向周边地区传播。

大约距今5500—4200年前，在旧大陆上早期农业高度发达的地区，首先出现了第一批城市，可视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城市化过程。工业革命后大量人口由农村涌向城市，城市规模和用地范围随之大规模扩张，属于人类历史的第二次城市化过程。

关于城市的起源问题，不同的学者曾经提出过不同的理论予以解释，代表性的理论主要有三个：

1．技术因素理论（或称“水利文明”理论）

技术因素理论以德国汉学家卡尔·魏特夫（Karl Wittfogel）为代表。他认为大规模水利灌溉工程的建设是城市出现的主要原因。魏特夫提出“水利灌溉工程→农业高产→剩余产品→供养大量城市居民→强大的中央政权→保证水利工程的实施”的“水利文明”发展模式，并以中国为例加以阐释。魏特夫认为，中国之所以产生强大的、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是因为在中国的特殊季风气候条件下，为保证农业的高产和稳定，人们必须组织起高效率的社会，需要有高度的集权，才能调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修建大规模的水利灌溉工程，由此导致权力的中心——城市的出现。

2．宗教因素理论

宗教因素理论以鲍·惠特利（Paul Wheatley）为代表。惠特利在他的《四方之极》一书中，通过分析中国古代城市的发展历史，得出城市起源于宗教的结论。惠特利认为，早期人类的农业发展与天气关系密切，依照经验能够对天气做出判断和预测的人，被看做具有与天沟通的能力从而被人们赋予神性，成为整个社会的焦点和宗教仪式的主持者。城市作为宗教仪式的中心而出现，成为宗教权力依托的地方。城也即“盛”，是一个由城墙包围的封闭空间，具有祭祀中心的功能。随着宗教权力的加强，城市成为权力的容器，不仅包含了宗教权力，还包含了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

3．政治因素理论

政治因素理论以路易斯·芒福德（Lewis Mumford）为代表。芒福德是美国著名的城市史专家，著有在西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巨著——《历史上的城市》（City in History
）。通过对埃及、两河流域古代城市的研究，他指出城市的起源是与王权相联系的，认为政治因素是导致城市起源的主要原因——政治使权利集中于某个强有力的人物身上，并使之上升为超人，可以支配他人和生产关系，从而导致城市的出现。实际上，政治因素理论的内涵比较丰富，本身就包含了宗教、经济、技术等因素，所以说政治因素理论与上面的两种理论亦有共通之处。

此外，还有所谓的多因素影响理论，即将上面提到的三种理论结合起来，认为技术、宗教、政治综合作用在一起导致了城市的起源。实际上，世界不同地域城市的起源过程中，受到这三种因素影响的程度有所差别，某些要素在有些地区比较突出，另外一些要素在其他地区比较突出，绝对的单一要素起源的城市是没有的。

在旧大陆，早期城市起源中心有埃及、两河流域、印度和中国；新大陆的城市起源中心则在中美洲。我们可以看到，这几个起源中心与早期人类农业比较发达的地区是重合的。可见城市的出现是与农业的发展为基础的，没有农业的发展，也就没有城市的出现。随着农业的发展，剩余产品的出现，导致社会分工的形成、人群的分化和阶级的产生，城市随之开始形成。城市的出现，以发达的农业、手工业为基础，同时又与军事、政治、宗教等因素相联系。

按照苏尔的理论，农业起源的地区位于山前丘陵地区。而到了城市文明出现的时候，出现了金属工具，开始掌握深翻土地的技术，更加发达的农业需要更加丰富的土地资源，文明的发展也需要更多的剩余农产品。于是，在城市文明发展的阶段，发达的农业区逐渐由山前丘陵地区转移到了平原地区，成为所谓的大河文明。

在两河流域，公元前3500年就出现了城市；埃及的尼罗河下游地区，城市出现略晚一些，时间是公元前3200年前后；印度河流域与中国黄河流域的城市起源时间则分别为公元前2200年和公元前1500年（图5-2）。考古发掘证明，中国的原始社会中后期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时代，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就出现了许多古“城”，如山东章丘的城子崖城址、湖南澧县的城头山城址、河南郑州的西山古城等。但是，有城墙的聚落与城市并不是同一个概念，中国新石器时期的许多“城”，还是属于有城墙的聚落，并不完全具备城市的特征和功能，城市中没有出现大型的标志性建筑、高度阶级分化的居民区和市场等空间分异特征。按照严格的城市定义，只有到了公元前1500年出现的商代城市才可以称为“城市”。但是也有学者认为，在河南偃师二里头发现的大规模的夏代宫殿遗址，也可以视为早期的城市和政治中心。

图5-2　早期城市起源地区的分布

城市的起源是以农业的发展为基础的，同时城市的出现又成为人类社会发展阶段的一个重要标志，即文明的标志，或阶级社会的标志。文明不同于文化，其在经济发展水平、社会结构方面的差别很大。英国考古学家柴尔德（Gordon V．Childe）提出了作为文明的3个重要标志：文字的使用，城市的形成，国家的出现。一般来说，只有同时具有这3个要素的区域文化综合体才有资格被称为文明。但是，也有特殊的情况，如中美洲的玛雅文化，没有成熟的文字，但是后两个条件符合且比较发达，也属于文明的类型。

第三节　城市的发展过程与不同类型

世界历史上第一次“城市化”过程，是随着农业的发展而出现的。城市最先出现在一些农业比较发达的地区，然后逐渐向农业较不发达的地区传播。城市文明从两河流域传向希腊、罗马，再传播到欧洲，地理大发现之后再由欧洲人把欧洲特色的城市文化带到新大陆。在城市文化传播的过程中（图5-3），位于城市起源核心区外缘的欧洲，接受核心区传来的城市文化要素，并对其吸收、改造和发展，产生出新的城市类型，然后通过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途径，重新传回到原来早期城市起源的地区。比如，从近代中国城市的变化过程中就可以看到这个特点，即城市景观中反映出来的本土城市传统与外来的西方城市因素的相互影响。与其他文化要素一样，城市文化要素在文化的传播过程被接受、融合，然后再转播、再接受、再融合，处在不断的变化和发展过程中。

图5-3　世界城市的传播过程

工业革命以前世界各地的主要城市类型，大体上来讲有以下五类：宇宙-魔力城市、希腊城市、罗马城市、欧洲中世纪城市和欧洲巴洛克城市。最早的宇宙-魔力城市主要出现在亚洲、非洲、美洲等地区的几个文明起源中心。欧洲城市的发展经历了希腊城市、罗马城市、欧洲中世纪城市和欧洲巴洛克城市这4个阶段，而其他地区的城市则主要是从宇宙-魔力城市直接发展为巴罗克城市，或殖民城市，或现代城市。现在欧洲文化是世界的主流文化之一，位于世界文化的核心地区，但是在人类文明发展的早期阶段，欧洲文化却处于边缘地带，早期城市发展过程中并没有经历过宇宙-魔力城市这个阶段。

一、宇宙-魔力城市

宇宙-魔力城市（cosmomagical cities），这个名词是美国历史地理学家鲍·惠特利（Paul Wheatly）的创造。“cosmo”是指自然界和宇宙，而“cosmomagical cities”则代表了城市与自然界、宇宙之间的关系。在人类文明的早期，自然环境的影响对人类的作用是巨大的，这个时期的城市从结构到形态，程度不同地反映出人类对自然环境的顺应。

早期城市是社会分化和阶级分化的产物，当农产品开始出现剩余，城市为剩余农产品的集中提供了空间。为了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实现天人合一的目的，宇宙-魔力城市呈现出以下的空间布局特点：

（1）城市内部修建高大的、具有象征意义的中心建筑，如宫殿、庙宇、谷仓等大型建筑，分别代表了政治、宗教、经济的力量，构成了城市的核心。社会统治阶层生活于高大城墙围成的空间之内，形成城中之城。城市作为一个封闭的空间，与农村相对立，城市封闭空间里面的政治权力、宗教权力和经济权力是非常明显的。

（2）城市布局规整，注重方位和朝向，城市形态一般为南北朝向或东西朝向的规则方形，以这种规整的布局代表秩序。西亚、南亚、东亚、美洲的古代城市共同具有这个特点，反映了古代人对于天-地-人之间关系的认识。

（3）城市形态模拟天象，以达到天人合一的目的。中亚、印度、中国的早期城市都具有这个特点。如西汉的长安城，北城墙模拟北斗形状，南城墙模拟南斗形状。

宇宙-魔力城市主要分布在两河流域、印度河流域、中国、尼罗河流域和中美洲，不同地区的宇宙-魔力城市既有很多同性，也存在不少区域之间的差异。

1．两河流域城市

早期的农业先出现在山前丘陵地区，人类从山前丘陵地区移居到大河平原是经历了一个发展过程。两河流域之所以能够成为早期城市起源的地方，是因为当地的农业已经发展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发达的农业为城市的起源提供了物质基础。两河流域的人们已经驯化了大型动物，发明了犁和楔形文字。苏美尔人的壁画中显示他们已经拥有了马拉战车，马匹的驯化和轮子的发明，大大扩大了人类的活动范围，进一步促进了城市的发展。

乌尔（Ur）城（3000BC—1900BC）是两河流域城市的代表，城市位于波斯湾的北端，靠近幼发拉底河的入海口。城市主要由堡城和郭城两个部分组成，呈现二元分化的空间特点（图5-4）。堡城以塔庙（ziggurat）为核心，塔庙残高21m，高耸的塔庙象征着人与天的沟通，其建筑形式和建筑目的是强调神权与君权。郭城围绕着塔庙建设，内部的街道基本上是网格状的、对称的。城市是封闭的，在空间上与周围的农业区分离开来，周边的农业区成为城市的附属，为城市提供服务，城市则成为整个区域的控制中心，封闭的城市空间如同权利的容器（power container）一样。

图5-4　乌尔城平面图

2．印度河流域的城市

印度河流域的城市也有堡城和郭城两个部分，城市形态也具有二元的特点，但是印度河流域城市的具体表现形式与两河流域城市有所区别，印度河流域城市的堡城以窣堵波（stupa，印度塔）为代表，用来象征神权。

印度河流域代表性的宇宙-魔力城市为摩亨佐·达罗（Moenjo-daro），建造于2500BC，属于哈拉帕（Harappan）文化。摩亨佐·达罗城市规模不大，占地为60ha，人口大约有4万。城市内部建有东西向和南北向的街道，形成十字街。城市西部建有高台，高台上有一组大型建筑，包括大浴池、通风良好的大谷仓、印度塔等（图5-5）。高大的窣堵波和大浴池与神权、政治权力有密切的联系，通风良好的大谷仓则代表着城市的经济权力。

图5-5　摩亨佐·达罗城市平面图

在宇宙-魔力城市中，为了实现人与上天的沟通，人们竭力把重要建筑修建得很高。两河流域是修建塔庙，印度河流域是修建窣堵波，黄河流域的早期城市建设中把重要建筑物放在高大的夯土台上，以提升建筑物的高度。窣堵波大约在汉魏时期传到中国，以后逐渐被中国化，出现了很多具有中国特色的变型。

3．中国古代城市

与上述两河流域、印度河流域相似，中国早期城市的形态也呈现出二元的特点。古人云“筑城以卫君，造郭以盛民”，也就说君王是住在城中的，老百姓则住在郭里。城市是由“城”和“郭”两个部分组成，城市的核心和权力所在地，是城市中的“城”。作为宇宙-魔力城市的一种，中国城市中君主的宫殿通常建立在位于南北轴线上的夯土高台上，以体现城市的秩序和君主拥有与上天沟通能力的含义。

中国早期城市主要集中在黄河流域，南方的城市是从北方传播过去的。在南岭以南，鲜有早期城市的遗址。虽然中国早期城市与其他城市起源中心的城市有很大的相似性，即“城”、“郭”分离的二元结构，但是随着历史的演进，中国城市逐渐形成自己的规划特点。

《周礼·考工记》记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井一夫。”这段内容表述了中国古代理想的城市规划思想，虽然在其同时代的城市中还未完全得以实现，但是在后来的一些城市，如北魏洛阳城、唐代长安城、元明清北京城的建设中均得到了体现。利用高大的、标志性的建筑物，来强化高度集中的君主的权利和威严，严格的中轴线、大型的宫殿，成为整个城市，甚至整个社会的中心。

中国城市设计也强调天人感应的思想。一块汉代画像砖上描绘了皇帝出游的情景：皇帝坐在车子里，周围簇拥着人间的大臣和天上的神仙。从画面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皇帝所坐的车子是由北斗七星构成的。所谓天人感应的思想，就是把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人的活动关联起来。“斗为帝车”的说法，把北斗七星、北极星和帝王联系在一起。这种天人感应的思想影响到了中国都城的规划，据说汉代长安城的外形就是模仿星座修建的，北边的城墙依据北斗星的形状，南边的城墙依据的是南斗星的形状。在秦代，咸阳、阿房宫的营造也体现了天人感应的思想，沿着咸阳—阿房宫—终南山一线，形成一条南北向的巨大轴线，穿过了渭河象征的天河银汉，宏大的设计思想把整个八百里秦川变成为秦帝国和宇宙的中心。

4．尼罗河流域城市

古代埃及人非常重视人死后的生活，金字塔就是为法老王死后的生活而修建的。古埃及人留下来的金字塔有近百座，最有名的当属胡夫金字塔（230m×230m，高147m）和胡夫拉金字塔（216m×216m，高144m）。两座金字塔全都面向东方，在金字塔前修建有通往法老墓穴的神道，法老的妃后和大臣的墓葬整齐地排列在金字塔的前后（图5-6）。

图5-6　胡夫、胡夫拉金字塔平面图

古埃及人虽然可以建造令人赞叹的金字塔，但是考古学家却没有发现古埃及的大型城市遗址。美国城市史专家路易斯·芒福德提出一个观点，他认为古埃及人的城市就是以金字塔为核心的城市。古埃及人的城市具有以下特点：

（1）以高大的金字塔为标志性建筑物。

（2）以死人为城市的中心，所有活人的活动都是围绕着死人展开的。

（3）以沙漠为城市边缘，城市没有城墙。

按照芒福德的观点，金字塔是古埃及城市的重要标志，城市没有城墙，跟当地特殊的地理环境有关系，金字塔所在的尼罗河三角洲被沙漠所包围，成为天然的城市屏障，不需要再建造城墙。因此，金字塔不仅仅是法老的陵墓，还是一种特殊的城市形态。这些以金字塔为核心的城市，又被称为“死人的城市”，与世界其他地区早期的“活人”的城市形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5．中美洲城市

中美洲的早期城市分布在墨西哥高原东部海拔相对较低的地区，最著名的城市遗址是特奥蒂华坎（Teotihuacan）。中美洲文化的发展顺序中，最早的是奥梅克文化（1500BC—200AD），然后是玛雅文化，之后是阿兹泰克（Aztec）文化。阿兹泰克文化后来被西班牙人所消灭。从时间上来讲，特奥蒂华坎文化（500BC—900AD）与玛雅文化大体同期。

特奥蒂华坎遗址位于今墨西哥城的东边，面积达22km^2
，人口约7.5～20万人，鼎盛时期达到20万人，曾经是世界第六大城市。特奥蒂华坎的繁荣依托于当地高度发达的农业和手工业。

特奥蒂华坎被称为“上帝之城”，具有典型的宇宙-魔力城市的特点，是地区宗教、政治、经济的中心。城市内部有东西向、南北向的两条主要轴线，南北轴线长5km，被称为“死亡大道”。沿着南北轴线分布着大大小小75个神庙，月亮金字塔位于南北轴线的北端，巨大的太阳金字塔位于南北轴线的东侧，遗址高70m，大约有100×10^4
m^3
的土方量（图5-7）。位于太阳金字塔下面的一个天然石洞，被当地人认为是太阳和月亮诞生的地方，从而赋予特奥蒂华坎特殊的神圣意义，成为中美洲地区宗教崇拜的中心。在南北轴线与东西轴线交汇的地方，分别布置了巨大的行政中心和市场，成为城市中行政和日常生活的中心。城市手工业非常发达，内部有各种手工业作坊四百多个，主要生产陶器、加工黑曜石和各类玉器。

图5-7　特奥蒂华坎城鸟瞰图

特奥蒂华坎也没有城墙，具有网格状街道格局的城市蔓延在整个河谷盆地之中，城市空间并没有封闭，城市核心建筑也是以大型的金字塔为标志。比较而言，中美洲的城市与两河流域、尼罗河流域确有不少共同之处，因此有人认为中美洲的城市是从两河流域或尼罗河流域传播而来的。当然，更多的学者持当地文化独立起源的观点。这个问题的最终解决还有待进一步的探讨和研究。

二、古希腊城市（600BC—200BC）

西方文化追本溯源，总要提到古希腊、古罗马。实际上，希腊的城市文化是向其南边的埃及和两河流域学习而来的，后来又被古罗马人继承，并通过殖民的方式向外传播。古希腊、古罗马的城市是文化传播的结果，而不是独立起源的。古希腊的城市建立在商业经济基础上，而不是发达的农业经济；古罗马的城市文化则是建立在军事掠夺之上，罗马军团四处征战，又把自己的城市文化传播到各地。

事实上，欧洲的早期城市源自两河流域和埃及地区，从东南逐渐往西北传播，传播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千多年。两河流域城市在3000BC起源后，约700BC才传到古希腊，500BC传到古罗马，400BC传到欧洲中部、北部、西南部地区，到400AD传到不列颠群岛（图5-8）。

图5-8　欧洲城市的传播

古希腊是由许多城邦国家组成的。希腊的地形以山地丘陵和小盆地为主，缺少强大的农业经济腹地足以支撑一个统一的国家，所以形成了很多的城邦（city state），一个城市就是一个小国家。由于地中海地区的气候条件是水热不同步的，农业更加无法得到充分的发展，所以人们把注意力投向海洋，从事海上贸易活动，发达的商贸经济促进了希腊城市的发展。

雅典（Athens）城是古希腊城市的代表，它是一座封闭的城市，城市形态有明显的二元特点：高高在上的“卫城”（acropolis），和建造在平地上，为一般平民居住的“集会场”（agora）。希腊半岛到处是石灰岩的丘陵，所以希腊人不需要像两河流域那样修筑塔庙，或像尼罗河流域那样修建金字塔。希腊人利用当地的自然特点，把神庙直接修建在丘陵，建造成居高临下的卫城（图5-9）。

图5-9　古希腊雅典城平面图

雅典卫城修筑在一个长300m、宽100m、高约100m的石灰岩丘陵上。卫城是希腊人信奉的诸神的住所，是整个城市的焦点和核心，其功能相当于两河流域的塔庙和埃及的金字塔。但是不同的是，雅典卫城里是没有凡人居住的，它是专门为诸神建造的，诸神高高在上，与世俗世界保持着距离。雅典卫城由著名的巴塞农神庙等建筑组成，神庙外部美观宏伟，具有极高的美学价值，但其内部阴暗简陋，不宜人居。

雅典卫城下面的集会场是世俗活动的中心，里面有图书馆、市场、议会和长廊建筑。雅典城市内部布局杂乱无章，没有秩序，是未经规划、自由长成的城市（图5-9）。希腊的城市不是本土文化中自然发生的，而是文化传播的结果，是从南面的古代文明中心传播过来的。希腊城市形态与宇宙-魔力城市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比较而言，希腊城市中的世俗气氛更强烈，宗教崇拜与世俗活动被分离开来，宗教建筑被高高地摆在了丘陵之上，既可以用来膜拜，又可以作为美景来欣赏。希腊人把城市的发展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古希腊文化的中后期，城市文化向东、西方传播。尤其是在亚历山大大帝时期，殖民地的范围急剧扩张，希腊的殖民地城市与其本土城市的形态出现了差别。以米利都（450BC）为例，城市以集会场为中心，街道布局呈网格状，整个城市设计建造得非常规整平衡，显示了希腊人的秩序和民主的精神。

三、古罗马城市（200BC—400AD）

罗马人的城市是向希腊学习而来的，但是罗马城市更加向世俗化方向发展。罗马城是拥有100万人的大城市，供给城市的物资主要是靠武力抢掠而来的，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帝国发达的交通网络，把分布在各地的罗马城市联结到一起。

与希腊的雅典城相比，罗马城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卫城，二元的城市空间结构变成了一元。罗马城是一个自由发展起来的城市，喧闹繁华而杂乱无章。城市内聚居了大量的自由民（市民阶层），城市核心的公众集会场（forum）得到极大的发展。城市中除了神庙、宫殿等建筑之外，还出现了许多为市民阶层提供服务的大型公共建筑，如竞技场、图书馆、大剧场、公共浴室等，供市民阶层的娱乐、社交之用。在罗马帝国，城市的功能逐渐由从前专门为特殊阶层服务，开始转向为市民阶层服务。城市成为提供丰富多彩的生活和展示罗马帝国文化的场所。

随着罗马帝国向欧洲北部地区和北非地区的扩张，罗马的城市也传播到这些地区。许多欧洲城市，比如伦敦、巴黎和法兰克福，都是罗马帝国时期的殖民城市，并一直延续发展下来。罗马帝国的殖民城市都具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城市街道以方格网布局，类似希腊的殖民城市，但是一般又有比较突出的城市轴线。建于公元4世纪的特里尔（Trier）城（图5-10），就属于罗马帝国的殖民城市，街道为方格网布局，在城市中心布置竞技场和大浴室等建筑。这些罗马帝国殖民城市的规划设计思想，成为日后西班牙殖民者经营拉丁美洲殖民城市的重要指导思想之一。

图5-10　特里尔城市布局

四、欧洲中世纪城市（1000AD—1500AD）

罗马帝国分裂之后，欧洲的历史进入到了中世纪时期。欧洲的中世纪往往被称做黑暗的时代，但是从城市发展史的角度来讲，中世纪也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时代。欧洲中世纪城市的面积往往很小，是一个由城墙、城门包围的狭小空间，城市里面的居民一般只有几千人到几万人。总体而言，构成中世纪欧洲城市形态特征的要素有三个：

（1）公共市场。这一要素是继承希腊、罗马城市的传统。

（2）教堂。罗马帝国后期，基督教成了国教。罗马帝国垮掉以后，基督教成为欧洲各地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教堂在中世纪城市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3）市政厅。是城市管理的中心，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城市市民阶层的力量。

以上三要素代表了中世纪城市中宗教、经济、世俗力量的三足鼎立。欧洲中世纪城市内部的商业行会非常发达，居住在城市里面的居民主要是自由民，他们主要从事手工制造和商业贸易，享有贸易特许权和人身的自由。布鲁日（Brugge）是中世纪城市的代表，城市内部空间狭窄和拥挤，但是从城市形态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世俗权力、宗教权力和经济权力的三足鼎立现象（图5-11）。

图5-11　中世纪城市布鲁日

五、巴洛克城市（1600AD—1800AD）

从杂乱无章的中世纪城市到井然有序的巴洛克城市，城市的规划思想受到了文艺复兴的很大影响。欧洲中世纪末期，文艺复兴运动首先在意大利出现，人们依据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的观点，设计出来种种规则的星状城市的模型。比如将两个四边形错置在一起，形成一个呈放射状的八角形，在突出的城角建造棱堡，安设大炮来保卫城市。城市布局整齐对称，在城市中心布置教堂、市场和管理中心，成为世俗与宗教权力的中心（图5-12）。

图5-12　文艺复兴时期理想城市模型

除了八角形这种理想化的模型，这个时期的城市还有九角形、七角形等不同的形态。这种城市设计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当时欧洲人的宇宙观念，用城市的形态来模拟天上的星辰，位于城市中心的教堂、市场和行政中心也象征着这些权力处在宇宙的中心。

大型的军事建筑使城市的城墙增高，并且限制了城市内部空间的发展，于是建筑向上发展；由于受到文艺复兴理性主义思想的影响，中世纪不规则的城市形态开始变得规整起来，城市的几何形态逐渐显现出来。

星状城市的形态，尤其是八角形城市的出现，可能与古罗马人的营城思想有关。关于八角形城市形态的出现，有人认为与古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联系密切。在《建筑十书》中，维特鲁威认为城市建设中要注意风向，风对城市是有害的。古罗马人认为自然界的风按照方向可以分为8种，城市的规划要就要相应地在迎风处设计8个凸出的墙角，把风挡在城市的外面。而在角与角之间的凹陷处，是设置城门的理想之地。这种古罗马人适应自然环境的思想，深刻地影响了中世纪末期的星状城市的规划和建设。

巴洛克城市是在文艺复兴运动中产生的理性城市基础上的进一步发展，通过规则的几何街道布局、大型的标志建筑、开放的街道空间来展示专制君主的权力。欧洲最典型的巴洛克城市是法国的巴黎城，巴黎的前身是罗马人的殖民城市，中世纪逐渐发展成长为国家的首都。到了拿破仑时代，欧洲进入了民族国家的发展阶段，君权战胜了宗教权，城市形态上需要展示王权的力量，以加强专制君主的地位。新改建成的巴黎城，以卢浮宫为城市轴线的起点，以凯旋门为核心布置放射性的道路，使凯旋门、卢浮宫成为全城的焦点。向四面放射的宽敞的街道，一方面为城市交通提供了便利，一方面也成为人们感知城市的视线通道。通过宽敞的视线通道，巴黎城的改造者达到了渲染和加强专制君权的目的（图5-13）。

图5-13　巴黎城的巴洛克空间布局

美国首都华盛顿，是由朗方（Pierre Charles L'Enfant）按照华盛顿总统的要求，在1791—1792年规划设计的。华盛顿城的设计借鉴了巴黎的改造方案，但是，朗方的设计，把巴黎城用于表现集权的巴洛克方法转变为体现美国的民主、自由、和平等理念。华盛顿城的基本街道布局是均匀有秩序的方格网，在方格网的规划之上又叠加了放射状的道路，整个城市的放射状道路共形成了13个焦点。城市的核心布置了南北轴线和东西轴线，两条轴线相交的地方建造了华盛顿纪念碑，两条轴线和华盛顿纪念碑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L”（图5-14）。同样的巴洛克式布局方法，表现了完全不同的设计思想。

图5-14　华盛顿城的巴洛克空间布局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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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1）Mike P. Cozen编绘．

（图5-2）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
：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382.

（图5-3）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
：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388.

（图5-4）Chris Scarre（eds）. Past World：Atlas of Archaeology，Times Books Ltd，1998：p. 126.

（图5-5）Chris Scarre（eds）. Past World：Atlas of Archaeology，Times Books Ltd，1998：p. 131.

（图5-6）Chris Scarre（eds）. Past World：Atlas of Archaeology，Times Books Ltd，1998：p. 128.

（图5-7）Chris Scarre（eds）. Past World：Atlas of Archaeology，Times Books Ltd，1998：p. 216.

（图5-8）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
：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392.

（图5-9）Chris Scarre（eds）. Past World：Atlas of Archaeology，Times Books Ltd，1998：p. 162.

（图5-10）Chris Scarre（eds）. Past World：Atlas of Archaeology，Times Books Ltd，1998：p. 174.

（图5-11）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
：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396.

（图5-12）Harold Carter. An Introduction to Urban Historical Geography
. London：Edward Arnold Ltd，1983：116.

（图5-13）The New Encyclopedia Britannica，15th ed.，Vol. 25，1993：p. 436.

（图5-14）John W. Reps. The Making of Urban America
：A History of City Plann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65：fig. 149.

第六章　城市化及其区域差异

工业革命是城市发展过程中的分水岭。城市发展分为两个主要阶段：第一阶段为工业革命前的阶段，柴尔德称之为“城市革命”，农业和手工业分离而催生了城市，在农业景观上新出现了城市景观，城市发展以农业和手工业为基础；第二个阶段为城市化阶段，城市伴随着工业资本主义的发展而发生变化。上一讲所提到的城市，虽然各具特点，但其共同特点都是以农业和手工业为依托而发展起来的。

第一节　城市发展过程中的城市化现象

城市化在世界不同地方出现的时间不同，最初发生城市化的地方是欧洲和北美洲。城市化的发展过程中，城市景观的变化在不同区域也呈现出不同特点。作为一种文化的传播，城市景观特点在传播的过程中，有的内容被吸收，有的则遭到排斥。18世纪发生的工业革命，将城市的发展带入了新的阶段。城市化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的表现方式也有不同，城市化的发展主要是伴随着工业化的进程而变化。

从文化地理的角度来看，城市从中纬度的几个文明起源中心兴起，其中向欧洲传播的一线，不断发展变化，产生了进入城市化阶段的城市。这种城市作为一种文化，又从欧洲向全世界传播，在早期的文明起源中心，新的、欧洲的城市文化景观覆盖在传统的、老的城市文化景观之上。

城市化的定义有很多种，城市地理学所讲的城市化，是指人口由从事农业活动转向非农业活动，从而导致某一社会的人口逐步集中于高人口密度社区的地域空间过程。工业革命以后的城市化过程中，城市发展的规模和速度要远远超过以往。城市从出现到城市化经历了几千年，这个过程中城市的发展是稳定的、缓慢的。但在城市化阶段，城市进入高速发展的阶段。在城市化以前，大多数人都居住在农村里，城市景观只是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农业的汪洋大海中，但是在城市化的过程中，城市景观的发展规模则要大得多。虽然从空中观察陆地，城市景观还是呈斑点状分散在农业景观和其他景观中，但从人类在城市的聚集程度来看，与城市化以前的景观有很大的差别，城市数量增多了，城市面积增大了，城市的人口也大大增加了。

西方学者认为城市化一般包括以下4个方面的含义：

（1）城市化是人口集中的过程，包括集中点数量的增加和每个集中点的扩大；

（2）城市化是城市人口占全社会人口比例的提高过程；

（3）城市化是城市中心对农村腹地影响的传播过程；

（4）城市化是全社会人口逐步接受城市文化的过程；

表6-1反映了近200年以来，世界城市人口比例的变化。该表的数据虽并不是非常精确，但可以帮助我们从总体上理解全世界城市人口比例的发展过程。从1800年世界城市人口仅占总人口的3％，到2000年的47％，全世界城市化的发展速度是非常显著的，人类的生活方式也随着城市化的进程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表6-1　近200年来世界城市人口比例的变化

表6-2是以大洲为单位，统计的城市人口的比例。数据显示，城市人口比例较高的地区有欧洲、北美洲、拉丁美洲、大洋洲，城市人口比例都在70％以上；而亚洲、非洲的城市人口比例较低，只有不到40％。这个现象大体上是和区域的经济发展水平一致的，即发展中国家的城市人口比例较低，发达国家的城市人口比例较高。但是，这个一般规律并不包括拉丁美洲在内。虽然拉丁美洲的城市人口比例较高，但主要是由于大量的农村人口涌入城市，特别是涌入大城市而造成的。生活在大城市外围的贫困人口，虽然大幅提高了城市人口的比例，但实际上地区经济的发展水平并不高，城市体系的结构也不够健全。

表6-2　2000年世界主要地区城市化情况（以大洲为单位进行统计）

将世界城市人口的百分比以颜色的深浅作为区分标示在世界地图上（图6-1）。颜色比较深的区域包括了美国、加拿大、拉丁美洲、欧洲、澳大利亚等国家和地区，阿拉伯半岛和北非利比亚由于石油资源的大量富集而导致城市化水平也比较高。在发达国家，城市发展已经不局限在一个点上，而是城市与城市连成片，形成所谓城市带。如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连绵500km的城市带，从波士顿一直到华盛顿；其他还有德国鲁尔地区的城市带，日本东京-大阪之间的城市带。中国东部若干地区也开始出现城市带的初步发展现象，比如京津唐地区、长三角地区、珠三角地区、辽宁南部地区，都有可能发展成为未来的城市带。

图6-1　世界城市人口百分比

世界不同地区的城市随着工业化的发展所表现出来的空间的变化特点是不同的，世界上不存在一个统一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城市发展模式。中国的城市发展，也不可能照搬其他国家现成的发展模式。

第二节　世界不同地区城市内部的空间变化特点

随着工业化的传播，世界各地逐渐出现城市化现象。但是不同地区的城市化所表现出来的空间的变化特点存在较大差异。由于不同地区的历史文化传统不同，城市发展的历史基础各异，城市发展历程也存在巨大差别，因而呈现出不同的城市发展模式。

中国城市发展经历了漫长的宇宙-魔力城市发展阶段，半殖民地时期部分城市打上了殖民主义的烙印，而解放后中国城市则经历了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两个发展阶段，有着中国特色的发展历程。当前，在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唐等区域正在形成大都市区。当今中国城市的发展过程中，不可能也不应该直接照搬其他国家的发展模式，这是需要注意的一点。

一、北美城市发展模式

早期美洲大陆的城市数量较少，地理大发现之前，美洲大陆只有少数的宇宙-魔力城市。新的城市类型主要是由欧洲人带到美洲大陆的，殖民主义时期流行的欧式城市类型主要有两种模式：第一种是巴洛克城市模式，如华盛顿城市的设计和建设；第二种是中世纪末期出现的规范化的城市设计模式，其思想来源于古希腊、古罗马的规整的棋盘格式的城市街道布局，用来表现理性和秩序。这种城市设计思想，在文艺复兴运动中，首先出现在意大利，然后传播到欧洲各地。殖民主义时期，由西班牙人带入中美洲和南美洲，由殖民当局推广到美洲各地。

工业革命之前，在城市形态中起决定作用的是政治因素或宗教因素，经济因素常常是附属的。工业革命以后，城市发展过程中起决定作用的是经济因素，政治的、宗教的因素退居次要的地位。工业革命后，由于北美的绝大多数城市都以经济因素为主导，从而城市内部按照经济发展的情况，分化成为不同的功能分区，不同的社会阶层聚集于不同区域，工业、商业、不同阶层的居住区都有特定的分布。

在北美城市的核心区，最先出现了具有重要经济意义的中心商业区（CBD），它是构成工业革命后城市意象的最关键的要素。在中世纪城市里，代表经济、王权和宗教权的建筑三足鼎立。随着商业的不断发展，经济变得日趋重要，商业区挤走了教堂、市政厅，成为城市的核心代表，即形成了所谓的CBD。

中心商业区是城市中最显著的功能区，是全市中交通最便捷的地点，那里地价最昂贵，建筑物以高层大厦为主，主要设施有金融中心、大商店、提供专业性服务的办公楼、各种企业的总部、大餐厅、剧院、俱乐部，以及提供各种零售业的百货公司。

CBD的模式在北美表现得非常突出，原因是美国城市历史发展时间较短，中世纪的城市模式影响较小，所以中心商业区显著地体现了出来。

从文化整合的角度分析一个城市的文化景观时，可以发现影响城市空间分异的因素主要分为六类：

（1）集聚：指城市社会、经济活动向中心集中的过程和现象。

（2）反集聚：指城市社会、经济活动向边缘分散的过程和现象。

（3）隔离：指城市内部不同社会、文化活动的分离和摩擦现象。

（4）专业化：指城市中同类经济活动的集中过程和现象。由于产业的专业分工和专业化集中，产生不同产业的集聚效益。

（5）入侵：指外部新因素进入城市内部空间的现象。

（6）演替：指城市内部新的社会、经济要素代替旧要素的过程和现象。

一般情况下，对于城市景观影响最大的是前面的四类因素。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在集聚力、反集聚力、隔离和专业化等要素的综合作用下，城市内部空间结构呈现出不同的特征。西方学者们从社会科学的角度，寻找城市景观发展的一般性规律，归纳出几种不同的城市发展模式。

1．同心环模式

最早提出城市发展模式的是美国芝加哥大学社会学教授伯吉斯（Ernest W．Burgess）。1925年，他以芝加哥城为例，提出了城市发展的同心环模式（图6-2）。芝加哥是位于五大湖西的城市，背靠大平原，面向五大湖，为美国中西部农副产品出口的重要口岸。1871年芝加哥遭遇大火，城市被烧毁，重建的城市恰能代表现代资本主义城市发展的特点。

图6-2　同心环模式

伯吉斯认为，在均质表面上发展的城市呈环带状向外推进。城市最重要的核心是CBD，其他环带以CBD为中心向外发展。同心环模式将均质城市表面分为5个城市环带，分别是：①CBD，即中心商业区，是城市的核心区；②过渡区，以工业和住宅相混合为特点，分布有许多工业厂址，居民多为低收入阶层；③蓝领居住区，它是产业工人集中的住宅区，条件虽然不太好，但比第二环带好；④中等收入居住区，也就是白领阶层住宅区，住房条件较好，多是单户住宅；⑤通勤居住区，即高收入居住区，收入很高的居民可以支付较高的交通费用，居住在城市的最外圈。

在同心环发展模型中，城市一环一环地向外发展，引领城市外扩的动力是白领阶层，他们为了逃离工业化污染严重的城市中心，而将居住区选择在了城市边缘。

伯吉斯的同心环模型提出之后，曾经在城市地理学和城市社会学、城市经济学研究领域产生很大影响。同心环模型基本上反映了20世纪初北美城市的环带状发展现象，今天仍可以在某些地方看到这种现象的发生。该理论动态分析了城市地域结构的变化，反映了一元结构城市的特点，为城市地域结构研究提出了新的方法。但是同心环理论也招致了不少批评，认为该模型过于理想，对其他因素考虑较少，与实际情况有所脱离。批评者认为，芝加哥城市居住区的分异是呈条带状的，而不是同心环状，高收入群体的居住区主要位于临湖的条形区域和山前景观较好的地区，这显然是受到自然景观影响的结果。

2．扇形模式

1939年，贺伊特（Homer Hoyt）在研究了142个美国城市之后提出了城市发展的扇形模式（图6-3），扇形模型是对伯吉斯同心环理论的修正。贺伊特认为城市发展并非按照环形向外扩展，而是按扇形向外发展，这是因为受到交通因素的影响，汽车的普及和公路的发展对城市景观影响很大。

图6-3　理想扇形模式（楔形模式）

在贺伊特扇形模式中，处于城市中心的仍然是CBD，城市中的各阶层人群都围绕着CBD活动。高收入阶层的住宅区从CBD向外扩张，沿着交通线，向城市外围自然环境最优越的地区发展，形成扇形的高收入住宅区；中等收入人群的住宅区紧靠高收入住宅区分布；低收入阶层人群的住宅区则分布在自然条件最差的地区（图6-3）。

相比而言，同心环模式过于简单，过于把城市发展过程理想化。扇形模式则更接近城市发展的实际情况。这两个模型的共同特点是，都非常重视CBD的作用，都是以CBD为核心提出的城市发展模型。

实际上，现在的北美城市，在交通线两边居住的大都是城市里最贫穷的人群，由于铁路和高速路带来的噪音和污染，环境恶劣而地价低廉，成为低收入人群集中的地方，而高收入人群是远离铁路和高速公路居住的。但是整个城市发展的模型仍然是扇形的，交通线仍然是影响城市发展模式的因素，只是影响的方式已经和早期提出扇形模式时有所不同（图6-4）。

图6-4　变形扇形模式

3．多核心模式

多核心模式是由哈里斯（Chancey Harris）和乌尔曼（Eward Ullman）这两位美国地理学家于1945年提出的。他们认为城市发展过程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不光是CBD这单一核心，城市发展实际上是围绕着多个核心进行的（图6-5）。

图6-5　多核心模式

从城市发展的历史来看，在中世纪城市向工业化城市过渡的这一阶段，CBD起着重要的作用，但是在二战之后，城市的发展又有了新的特点。多核心模式的提出是符合城市的发展规律的。在多核心模型中，不光是CBD代表的商业和经济要素，社会、历史、文化、民族、高科技等因素都可能促成城市不同功能区的形成。

多核心模式的建立基于以下4个原则：①专业化原则；②互惠性原则；③互斥性原则；④低地租追求原则。多核心模式综合考虑了社会因素、历史因素、文化因素、家庭因素、种族因素、自然环境等多种条件的共同影响，较同心环模式、扇形模式更加符合实际情况，为大多数地理学家所接受。

4．边缘理论

广义地看，边缘理论实际上是对同心环理论的补充。二战之后，城市的发展呈现出郊区化的特点，人们不再向城市中心的CBD集中，而是向城市的边缘地区移动。在反集聚力作用下，城市郊区出现中高收入者居住的环带，产业也从中心移向了城市边缘，相应的购物中心纷纷在城市边缘地区发展起来（图6-6）。在城市郊区形成的“边缘城市”，其“城市”景观却更像农村，“边缘城市”在空间上极其分散，占用了大量土地，完全依赖小汽车作为交通工具。

图6-6　边缘理论图示

与郊区化相伴的，是中心城市的空心化现象。中心城市空心化，是北美地区，尤其是美国出现的比较典型的现象。二战以后，随着郊区化的发展，大量中产阶层人口迁往郊区，相应于郊区的繁荣，城市中心地区发生空心化的现象，城市中心的居住人口数量减少，房屋缺乏修缮和管理，犯罪率非常高，成为藏污纳垢的地方。

城市中心区的“中产阶层化”（gentrification），是指经济收入在社会中处于中等的人群，由于经济原因的驱使，如低廉的地价；或文化原因的驱使，如年轻的IT从业者、丁克家庭、同性恋等，部分人群又回到城市中心的现象。城市中心由于拥有传统文化特色，地价又较郊区相对便宜，吸引了一些“中产阶层”的家庭前来定居，使城市中心出现了复兴现象。

总结城市发展的4种模式，我们可以看到影响城市空间结构的有两大主导力量，即向心力（集聚）和离心力（反集聚）。向心力（集聚）和离心力（反集聚）这两个最主导的力量决定了城市的基本变化特点和发展方向。

（1）向心力，又称为集聚，包括社会空间集聚和经济活动空间集聚两方面。城市的集聚力主要由以下两方面原因引起的。

①中心区交通方便，商业区位优越，提供了全面而方便的服务和设施。城市中心距离城市的各个方向来说，是较近的，也是方便和便宜的。正是基于这一优点，中心吸引了城市内各个方向的顾客，也吸引了各种服务行业，如饮食、交通、旅行社、宾馆、娱乐场、邮电、通信、银行等。由中心区位产生的集聚力，推动人、物、服务向中心集聚。

②城市中心具有社会条件方面的优势，如因行业集聚而产生的知名度等。例如在旧金山，原来的金融业是靠近港口而发展起来。后来因为填海，港口已向前延伸，可是，原先的金融业却已形成自己的知名度，继续留在原地，仍然吸引新的金融企业在这里集聚。又如我国上海外滩的金融业，也是因码头而兴起，后来码头往下游转移，可外滩的金融业却仍然以集中而著名。

（2）离心力，又称反集聚，包括城市社会空间的分离，如人群根据收入、教育、年龄、家庭结构等产生空间分离；以及经济空间的分离，如特殊产业之间的排斥作用产生的行业之间的空间分离。

城市的集聚力不是无限的，当其作用发挥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走向其反面。由于集聚吸引大量的人流、大量的车流，结果造成人口过多、交通阻塞，这样，便利的条件转向不便利，原来舒适的环境由于集聚而变得不舒适。这时城市发展过程就出现了离心力，离心力主要是由以下两方面原因引起的：

①经济条件的影响。首先，原来城市中心的商业区由于周围原高级住宅区和中等住宅区的人口转向郊区后，营业额下降，经济效益下降。另一方面，是由于原来集聚力造成的中心地区的高地价、高工资、高消费，给中心地区的企业造成高的成本与负担。这两方面的问题使得企业无法在中心地区继续发展，不得不选择搬离这一措施。

②社会条件的影响。由于郊区化的过程，大量中产阶层人口转移到郊区，市中心开始衰落，空出来的居住区逐渐被低收入的人群所填补。因此，城市中心的社会声望开始下降；相反，郊区高质量住宅区的声望不断提高，增加其吸引力，从而加速城市的离心化过程。

二、西欧城市发展模式

以上介绍的主要是北美城市的4种发展模式，其实，并非所有发达国家的城市都是按照北美模式的特点发展的。西欧虽然也和北美一样经历了工业化过程，但是由于城市的发展时间长，历史底蕴深厚，西欧城市拥有自己的发展模式。

西欧城市也经历了从中心地区向边缘发展的过程。城市的中心是历史核心区，也是中世纪城市的核心区，城市由这个核心区向外发展，从中心向外依次分布着低收入住宅区、中等收入住宅区和高收入住宅区（图6-7）。西欧城市的富人和北美城市的富人一样，都从城市中心向城市的边缘移动。但是西欧城市中心因为文化遗产的存在而没有出现北美城市那样的空心化，欧洲城市的老城依然繁荣，富人愿意留在城市的中心，以便享受城市中心地区丰富的文化生活，只是周末才回郊区度假。另外在边缘化的发展过程中，北美城市是呈现“蛙跳”式发展，分散程度远大于欧洲，社区与社区之间的距离较远。相比之下，西欧城市向外的扩展就要集聚一些，因为西欧不像北美那样地广人稀，拥有大量土地资源。

图6-7　西欧城市发展模式

巴黎是西欧城市的典型，老城的风貌一直得以保留至今。城市中心地区，以卢浮宫为主的中心建筑群和以香榭丽舍大街为中心的主轴线得以保留并延长，重新规划的CBD位于巴黎旧城区西部13km处。这样，旧城区得到较好的保留，工业区和商业区、居住区围绕新的CBD展开。

三、东欧城市发展模式

东欧国家在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指导下，为了避免资本主义的无序竞争和资源浪费，一般采取“分散集团式布局”的原则，对城市进行统一规划。所谓“分散”，就是指控制向城市中心的无限制集聚，从而避免造成浪费、拥挤以及环境问题；所谓“集团式布局”，就是指按照不同的行业或企业性质，统一进行产业布局和生活配套设施建设，形成小的行业集团。在统一规划城市布局的同时，政府还采取措施限制中心城市规模，发展卫星城，形成多中心城市。

在东欧，城市景观的特点是不同工业类型分开，在工业区附近配置相应的住宅区，中间以绿地隔开。工业区与工业区之间、工业区与生活区之间用公共交通线相连，配备大型的公共交通工具承担运输任务。对作为城市核心的老城进行建设改造，把中世纪城市中体现宗教、政治、经济三权鼎立的广场改造成体现人民性的广场（图6-8）。在东欧城市中，单位内部个人之间的区别不大，主要是单位与单位之间的区别，城市的特权阶层住宅区布局在城市景观优美的地方。总体来看，在西欧、北美城市中明显存在的高、中、低收入阶层居住区的分异，在东欧城市中体现不明显。

图6-8　东欧城市发展模型

东欧城市规划的思想，可以追溯到霍华德的“花园城市”理念。工业化时期，英国城市的生活环境变得异常恶劣，无论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阶层还是工人阶级都觉得城市内部的环境无法忍受。在这种情况下，英国人霍华德于1898年发表《明日的花园城市》（Garden Cities of Tomorrow
）一书，阐述了“花园城市”的理念，即城市与乡村结合的思想。他提出的“花园城市”模式（图6-9），是由城市核心和周边乡村组合而成的，从中心向周围呈同心环结构，每一个圈层由中心向外分别是绿地、市政设施、商业服务区、居住区和外围绿化区，然后在一定距离上配置工业区。城市的外围有工厂、仓库、牛奶房、市场、煤厂、木材厂等，它们都靠近环形铁路，以节省运送货物的时间和费用，减少交通流量和道路的维护费用，城市之间有宽阔的绿化带分隔。

图6-9　霍华德“花园城市”模型

霍华德规划的理想花园城市规模约6000英亩
(1)

，其中中心城市面积1000英亩，农业用地5000英亩；城市人口规模约32000人，其中30000人分布在城市，2000人分布在乡村。当城乡人口规模超过32000人时，则在外围建设新的花园城市，逐渐围绕母城发展6个“卫星城市”，通过放射状道路与母城连接（图6-10）。霍华德曾经在离伦敦约60英里（mile，1 mile＝1609.344m）的莱奇沃思和韦林建设了两个花园城市，但终因太过理想而失败。

图6-10　霍华德“卫星城市”模型

霍华德乌托邦式的“花园城市”理念在西欧虽然没有取得完全成功，也没能影响到西欧城市发展的总体走向，但是这种思想却对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城市规划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四、第三世界国家城市发展特点

第三世界国家主要分布在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这些地区的城市发展大体经历了以下3个阶段：

（1）前殖民主义时期：以传统城市、宇宙-魔力城市为主导的城市发展阶段。

（2）殖民主义时期：传统城市被外来殖民者所改造的城市变化阶段。

（3）后殖民主义时期（独立以后时期）：主要是指20世纪50—60年代，随着第三世界国家摆脱殖民者而纷纷独立以后的城市变化。

在前两个阶段，殖民主义城市文化要素覆盖在传统城市之上，形成了层层积累而新旧混合的景观特点。殖民主义时期第三世界城市的发展并非按照自身经济规律发展，而是更多地受到政治的、意识形态的影响。殖民者的城市规划思想叠加在被殖民者的城市景观之上，表现出传统城市和殖民主义城市的二元对立。

（一）第三世界城市形态的二元性

殖民主义时期的第三世界，其城市的形态是二元性的。殖民城市呈现的二元城市形态，是指在原有文化基础上，加上外来的殖民者的异质文化要素，从而形成的二元结构特点。殖民主义城市的二元性体现了民族的传统城市与殖民主义城市的对立。

非斯是摩洛哥北部的古城，以伊斯兰教文化为核心，由于受到殖民主义的影响，城市形态呈现二元结构特点。老非斯城是在河流谷地中自然发展起来的传统城市，按照农业发展的需要，老城布局在水源丰富、土壤条件适合耕种的河流阶地上。新非斯城则是法国殖民者营建的新城，城市选择建在老城附近的高地上，城市风格与巴黎老城相近，是巴洛克形式的，体现了殖民者的权利和秩序。新旧两城相比较，新城建在高地上，呈规则的几何形，内部整齐对称，代表了殖民者的文化；而老城则肮脏混乱，代表了落后的土著文化，从而在城市景观上形成了二元对立。殖民者对新城的营造，通过刻意的建筑设计与布局，达到压倒殖民地传统文化的目的（图6-11）。

图6-11　非斯的老城与新城对比

胡志明市，旧称西贡，是越南南部沿海重要城市，也是一座受到殖民主义深刻影响的城市。西贡老城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为方形城墙环绕的封闭城市。法国殖民者毁掉了老城，直接在西贡老城上建立了新城，彻底消灭了当地土著文化的印记（图6-12）。

图6-12　越南的西贡（胡志明市）

德里是印度的首都，也是深受殖民主义影响的城市。老德里是自然长成的城市，内部街道弯弯曲曲，城市形态没有规则。新德里则是英国人建造的城市，城市形态整齐对称，也是属于巴洛克风格的。新城内部拥有东西方向的主轴线，放射状的街道网和明显的节点。新德里的地势比老城高出了10m，透过宽敞的街道，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老德里。殖民者刻意经营的新城，在气势上压倒了老城，体现了殖民者的优越和高贵（图6-13）。

图6-13　老德里与新德里城市形态对比

（二）第三世界城市形态的区域差异

1．拉丁美洲城市发展模式

殖民主义时期殖民地城市的发展并非按照经济的规律，而更多的是受到政治的、意识形态的影响。拉丁美洲最早的殖民者是西班牙人，他们为拉美的殖民地带来了两种城市规划的要素：第一种要素是来自罗马城市的方格网，以方格式的街道布局来体现殖民秩序；第二种要素是来自欧洲中世纪城市中心的一组建筑，不同于罗马城市中心的斗兽场、集会场、大澡堂。西班牙殖民者在拉美城市中心采取了一套中世纪城市的建筑，即教堂、市政厅和市场（图6-14）。这些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修建的欧洲人的新城，体现了欧洲殖民者的统治秩序。

图6-14　罗马式的网格布局——拉美殖民地城市模式

墨西哥城最初建立在一个小岛之上，是宇宙-魔力城市。西班牙人到了这里，屠杀了当地的居民，毁掉了老城，在老城遗址之上建造了新的欧式城市。在原来城市核心金字塔的位置，修筑了广场、市政厅、教堂、博物馆等建筑。印第安土著文化景观已经荡然无存，原来金字塔所在的位置，已经全部被欧洲中世纪的城市景观所代替。

20世纪50—60年代，第三世界殖民地国家纷纷独立。巴西的新首都巴西利亚是在一片没有城市发展历史的土地上，全新规划建造的城市。整个城市是一个“十”字的变形，也可以看做是一架飞机，代表着人类的精神和文明，象征着战胜自然和蛮荒的理想。但是对于大多数的拉丁美洲城市来说，不可能像巴西利亚那样从新修建。在大部分地区，殖民者虽然离开了，但是殖民主义文化的影响仍然存在，后殖民主义时期的城市发展与过去殖民主义时期城市的历史密切联系在一起。

殖民主义时期的拉美城市受到殖民者文化的深刻影响，带着强烈的殖民主义政治和宗教色彩。殖民主义结束以后，经济成为主导拉美城市发展的核心要素。现代拉丁美洲城市的发展大多表现为变形的楔形模式，原来的殖民主义时期的旧城中心成为CBD，社会的上层（精英阶层）集中在CBD附近的主要交通线周围，享受最便捷的交通和最完善的服务。在富人集中的交通线两侧的楔形地块里，是重要的商业、服务业、金融业、保险业、娱乐业高度集中的地区。如墨西哥城的“改革大道”，是金融业、服务业、娱乐业聚集的地区，富人主要集中在这里，他们的人口约占全市人口的5％，但是占用的土地达到全城土地的20％。分布在富人住宅区周围的是中产阶级的居住区，而大批贫困人群则生活在城市外围拥挤的棚户区，相应的生活和服务设施几乎为零（图6-15）。这种城市社会空间的分布特点与北美不同，北美的高收入阶层主要居住在郊区，而拉美国家的富人则聚集在城市内部。北美富人远离主要交通干线，而拉美富人集中分布于主要交通干线两侧。

图6-15　拉丁美洲城市发展模式

拉丁美洲虽然城市化水平很高，甚至一些国家2/3以上的人口都聚集在城市中，但是城市的首位度极高，在首位城市中又有为数庞大的低收入阶层，他们居住在城市外围破烂的棚户区，梦想着进入城市的内部。在这样的城市发展模式里，城市越发展，城市内部不同阶层之间的社会矛盾就越尖锐。

2．南亚城市发展模式

殖民主义结束以后的南亚，其城市发展也是以强调经济为主，发展模式主要有两类：一类是沿海地区基于港口的城市，另外一类是内地基于市场的传统城市。两类城市既有共性，又有差别。

南亚沿海地区基于港口的城市，受到殖民主义文化的影响较大。城市一般沿着港口附近形成CBD，在CBD两侧，分别是土著人口居住区和白人居住区，具有明显的社会文化空间二元结构。随着现代城市化的发展过程，城市规模不断扩大，新出现的富人阶层主要集中在原来白人居住区的外围，原来的土著人口居住区则基本保持不变，殖民主义城市的文化二元结构在某种程度上被继承下来（图6-16）。

图6-16　基于港口的南亚城市发展模式

内地基于市场的传统城市，文化的二元结构不明显，城市的空间差异主要表现为不同社会阶层空间分布的差异。这类城市的发展模式有些类似拉丁美洲的城市，富人主要集中在城市的中心区，其外围为中产阶层，最外围为低收入阶层。在现代城市化的发展过程中，城市外围出现了新工业区和大量的棚户区，大量贫困的农村人口拥挤在这些生活环境极其恶劣的棚户区里（图6-17）。

图6-17　基于市场的南亚城市发展模式

3．东南亚和非洲城市发展模式

东南亚港口城市的发展较为复杂，城市中的种族隔离现象尤其明显，城市空间结构体现了文化多元性的特点。东南亚城市受到欧洲、中国、印度等文化的共同影响，城市空间结构常常表现出二元，甚至三元的特点（图6-18）。非洲城市化的水平不高，城市的空间结构相对简单，富人集中在城市内部，穷人被排斥在城市的边缘，与拉美城市模式大体一致（图6-19）。

图6-18　东南亚港口城市发展模式

图6-19　非洲城市模型

（三）中国城市发展模式

中国的城市有自己的独立起源和发展过程，早期城市首先从黄河流域起源，然后向南方及周边地区传播，逐渐发展成为具有特色的东方传统城市类型。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中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城市也受到殖民主义的影响。

上海外滩是上海市的标志性景观之一，这个景观的形成历史很短，只有一百多年。外滩主要是由欧洲殖民者建造起来的，是世界上各种建筑的大拼盘。现代的上海城是以外滩为核心发展起来的，原来位于南边的老县城被有意识地忽略掉，甚至没有出现在英国人绘制的上海城市规划图中。因为在上海经营的殖民主义国家太多，没有形成像其他地区的殖民城市的统一规划，城市景观缺少整体性，文化景观的二元性也不很鲜明。

青岛是一座近代新兴的滨海城市，一战以前曾经是德国的殖民地，德国人设计的青岛城是巴洛克式的，城市内部德国人居住区与中国人居住区分隔，具有文化二元性的特点。

与青岛相似，大连则是由俄国人规划设计、日本人改造和最终建成的殖民主义城市。大连也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城市，城市设计讲究对称和规则，以几个城市广场为中心，街道向四面八方辐射。城市景观中隔离的中国区，也体现了城市文化的二元结构（图6-20）。

图6-20　近代大连城市规划图

以上城市都位于中国的东部沿海地区，受到殖民主义的影响较为明显。而中国的内地城市，虽然也受到殖民主义的影响，但没有像东部城市那样明显。归纳起来，中国内地传统城市的发展一般都经历了宇宙-魔力城市、半殖民地城市、计划经济城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城市四个阶段。其中，以北京城的发展过程最具有代表性。

1．传统城市发展时期

元明清北京城，属于东方的宇宙-魔力城市，被西方建筑师和城市地理学家称为“人类文明的顶峰”。中国传统都城的形态强调宗法关系和天人感应，社会秩序和帝王权力是城市景观需要重点表现的内容。元明清北京城以皇帝居住的皇城和宫殿为中心，城市内部有贯穿全城的南北中轴线，中轴线上布置一系列象征皇权的高大建筑，网格状的街道布局，一层一层的城墙与城门，充分体现了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

2．半殖民地时期

在全球范围的殖民主义时代，中国因为处于亚欧大陆的最东边，受到殖民主义的影响最晚。加之中国庞大的人口和深厚的文化传统底蕴，殖民主义在中国的影响受到限制。北京城传统的文化景观和城市空间结构基本得以保留，只是在城市的局部地区出现了使馆区、租界一类的殖民主义文化景观。

1900年庚子之变以后，北京东交民巷被划为外国使馆区。与印度的老德里不同，虽然满清统治者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但是殖民者也没有能力建立一个全新的城市，形成像新、老德里城那样的二元对立。在半殖民地的中国首都，殖民主义文化只能以入侵的形式进入城市内部，逐步地影响和改造老城市的文化景观。殖民者的使馆区是国中之国，城中之城，拥有独立的自治权。使馆区的发展导致了北京传统城市结构的巨大改变，伴随着使馆区发展的铁路交通线，打破了老北京城的封闭空间。随着前门地区铁路交通枢纽的发展，明清北京城的城墙和城门开始被改造和拆除，以此为标志，传统北京城的城市形态开始转变，并一直持续到1949年建国之初。

3．计划经济时期

1949年之后，中国在意识形态上向东欧学习，城市建设方面学习东欧的分散集团式布局的城市规划思想，城市内部空间的改造也向东欧国家学习。中世纪欧洲城市中心广场的三权鼎立的建筑是传统中国城市所没有的，天安门前的宫廷广场所体现的是封建皇权。新中国成立之后，天安门广场由过去的“宫廷广场”被改造成了“人民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历史博物馆、人民大会堂等一系列具有政治象征意义的新建筑相继修建起来，矗立在广场中心和东西两侧。而北京的城墙、城门被作为封建帝王统治的标志而被拆毁殆尽，在原来城墙的位置上修建了二环路，城墙位置的下面则修建了地铁，“帝王城市”被改造成了“人民的城市”。

4．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期

20世纪80年代以来，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时期，北京城呈“摊大饼”式地向外迅速扩张（图6-21），有些像北美同心环式的发展模式。但是与北美的情况有所不同，引领北京城向外围扩张的力量不单是来自于社会的富裕阶层，而是包括了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共同作用。在城市快速向外扩张的过程中，原来比较均一的城市社会空间分布模式被打破，社会分层现象逐渐出现并表现在城市社会空间结构上，城市文化景观中出现了城中村、棚户区、中档住宅区、高档住宅区等社会空间的分化现象。在老城的核心地区，则出现了许多高层建筑，大量的传统建筑被彻底拆除，老城中大面积的传统民居——四合院和深深烙有传统文化印迹的形形色色的胡同几乎消失殆尽，传统的城市文化景观被迅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所谓“现代的”、没有文化特色的高层建筑。

图6-21　北京城市形态空间扩展图

北京城近一百年经历的这4个发展阶段是很独特，很值得深入研究的。与法国巴黎城相比，北京城市景观变化过程中所体现出来的文化缺失现象，也许更耐人寻味。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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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杨秉德．中国近代城市与建筑（1840—1949）．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3．

（图6-1）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Prentice Hall，2002：p. 418.

（图6-2）C. D. Harris and E. L. Ullman. The Nature of Cities，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Vol. 242，1945.

（图6-3）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458.

（图6-4）C. D. Harris and E. L. Ullman. The Nature of Cities，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Vol. 242，1945.

（图6-5）C. D. Harris and E. L. Ullman. The Nature of Cities，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Vol. 242，1945.

（图6-6）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Prentice Hall，2002：p. 438.

（图6-7）P. White. The West European City.
London：Longman，1984: p. 188.

（图6-8）S. Brun and Williams（eds）. Cities of the World，2nd ed..
New York：Harper Collins，1993：p. 143.

（图6-9）Ebenezer Howard. Garden Cities of Tomorrow.
reprinted by Faber & Faber，1946：p. 52.

（图6-10）Ebenezer Howard. Garden Cities of Tomorrow.
reprinted by Faber & Faber，1946：p. 53.

（图6-11）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Prentice Hall，2002：p. 429.

（图6-12）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 413.

（图6-13）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Prentice Hall，2002: p. 430.

（图6-14）H. J. de Blij and Pter O. Muller. Geography：Realms，Regions and Concepts，
Eighth Edition. New York：John Wiley & Sons，Inc.，1997: p. 205.

（图6-15）Ernst Griffin and Larry Ford. A Model of Latin American City Structure.
Geographical Review，Vol. 70，No. 4，1980，p. 406.

（图6-16）Ashok K. Dutt. Cities of South Asia，in S. Brun and Williams（eds.），Cities of the World，2nd ed.
New York；Harper Collins，1993：p. 360.

（图6-17）Ashok K. Dutt. Cities Form in China and India in Global Perspectives，in Brun and Williams（eds），The Asian City: Processes of Development，Characteristics and Planning，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1994：p. 39.

（图6-18）T. G. McGee. The Southeast Asian City：A Social Geography of the Primate Cities of Southeast Asia，
1967: p. 128.

（图6-19）S. Lowder. Inside Third World Cites.
London：Croom Helm，1986：p. 211.

（图6-20）杨秉德中国近代城市与建筑1840-1949．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3：p.236．

（图6-21）作者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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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英亩（acre）＝4.046856×10^3
m^2

第七章　世界人种与种族

人是文化的载体，也是文化的创造者和文化的传播者。在第三章中我们讨论了人口的分布与迁移，关注的是人口数量的分布和变化规律。除了数量以外，不同人群之间还有自然属性和文化属性的差别。人的自然属性包括肤色、体型、发型、血型等特征，文化属性则包括语言、信仰、服饰、装饰，等等。

从生物学角度看，人类只是地球上的一个物种。200多年前，生物学家林奈对动植物进行了系统的科学分类。根据林奈对动植物进行的分类标准，人类在生物学上的归属为：

在林奈的分类中，现代人类属于哺乳动物纲、灵长目、人科（hominidae）、人属（homo）、智人种（homo sapiens）。200多年来，人类本身在生物学分类中所处的位置没有变化。从生物学角度看，全世界的人，不管有多大的差别，都属于智人种。

现代人属于智人种，智人种存在于地球之上约有二三十万年了。直立人出现于智人种之前，它与智人种的关系，目前尚不完全清楚。我们经常听到一种说法，即“在北京地区，早在几十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北京猿人就生活在这里了”，以显示北京地区历史文化的悠久。实际上，北京猿人不一定跟现代北京人有直接的关系，他们可能是我们的祖先，但更可能不是。直立人是人类进化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阶段，但直立人并不一定直接发展到智人。

第一节　人种

虽然地球上的人都属于智人种，但六十多亿人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从体型到外貌都有区别。关于人的胖瘦、高矮、肤色、体型等体质方面的差别的研究被称为人种学，人种（race）是体质人类学的概念，是按照人的生物学差别，即人的体质、形态上的某些具有遗传上的共同特征，对人群进行的划分。

严格地讲，世界上所有的人种都属于同一个种，即智人种，体质人类学上说的人种（race），实质上是指同一个智人种下面的人群之间的差别，是亚类的概念，并非人种的差别。在英文中，“race”和“homo sapiens”（智人种）差别很明显，人种的差别是“race”的差别，而不是“homo sapiens”（智人种）的差别。虽然人群的肤色、发色等特点不一样，但并不妨碍他们属于同一个生物学分类中的同一种。

人种划分的研究是由欧洲人首创的，他们通过一系列的指标，对人群进行生物学的研究，包括肤色、发色、发型、眼色、眼型、身型、面型、鼻型、唇型、头型、颌型、牙型等表型指标，还有一些研究从基因、血型等隐型指标进行。

传统的人种划分主要是从表型指标来衡量一群人与另一群人的区别，以此为指标进行定量的研究。这里有科学分析的成分，比如进行地区间人群的比较研究，分析为什么头发不一样，体型不一样，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及以后将会怎么发展。但是在体质人类学的研究过程中，也掺杂着主观的、文化的因素的影响，极端的例子就是把人种的研究和种族主义联系起来，认为某些人种指标的差别会导致一群人比另一群人优等，或一群人比另外一群人劣等。

一、人种的划分

（一）划分指标

划分人种的主要指标有以下几种：

（1）肤色：黑、白、黄三色是基本的肤色，有时候增加棕色、褐色。

（2）发色：黑、白、棕、黄。

（3）发型：直、曲、卷。

（4）眼色：蓝、褐、黄。

（5）眼型：眼裂的深浅。

（6）身型：高、矮、细、粗。

（7）面型：宽、窄。

（8）鼻型：宽、狭、高、低。

（9）唇型：厚、薄。

（10）头型：长、圆。

（11）颌型：凹、凸。

（12）牙型：牙型、牙数（主要指智齿发生的频率）。

（13）血型：A、B、A-B、O，RH，MN。

人种的分类方法有很多种，最简单的有两分法，不按肤色分，而按发型分为直的和弯的两种。最复杂的划分方法则将人种分成60种。由于划分时采用的标准不同，划分出来的人种数量的差别很大。早期人种划分中，比较有名的是三分法和四分法。

（二）世界人种三分法

人种划分的三分法，是法国学者居维叶在1800年提出的，广为大众熟知。居维叶认为全世界的人群可以分为3个原始的亚型，其他的人群都是由这三种互相之间混血产生的，表现为肤色的或深或浅。最基本的人种三亚型是蒙古利亚人种（即黄种人）、尼格罗人种（即黑种人）、欧罗巴人种（即白种人）。三分法主要是基于旧大陆划分的，蒙古利亚人种主要分布在亚洲，尼格罗人种主要分布在非洲，欧罗巴人种主要分布在欧洲。居维叶认为蒙古利亚人种起源于东亚、蒙古，尼格罗人种起源于非洲，欧罗巴人种起源于欧洲森林和苔原地区、苏联、土耳其。

图7-1是3位少女的照片，她们分别属于所谓的原始三大人种。如果从中国人的审美角度评判她们的美丑，3个人的得分一定会有很大差别。中国人的审美观与欧洲、非洲、大洋洲的人群是不一样的，文化决定了审美的标准。实际上人种本身并没有美丑的差别，只有适应自然环境的优劣。三大人种是关于人种的最初的、非常粗糙的划分，仅仅揭示了人类体质差别的一部分。另外，图7-1中的3个人物，除了肤色、发型、长相不同以外，穿着服饰也是不一样的，使用的语言也不一样，但这是人群之间的另一类差别，是属于文化方面的差别，而不是体质人类学方面的差别。

图7-1　体质与服饰的差别

（三）世界人种四分法

1870年，英国人赫胥黎提出了世界人种的四分法。认为除居维叶所述的3个人种外，还有澳大利亚人种，即一种肤色不黑、不黄、也不白的人种。赫胥黎划分的4个人种是：

（1）高加索人种；

（2）蒙古人种；

（3）尼格罗人种；

（4）澳大利亚人种。

（四）地理人种和地域人种

美国学者加恩（Stanley. M. Garn）在20世纪60年代提出地理人种（geographical race）的概念并进行了系统划分（图7-2）。加恩的人种划分体系包括了三个层次：地理人种、地域人种和小人种。地理人种是人种的第一层次的划分，相当于大洲的单位，但是加恩划出的人种比自然地理中的大洲数量还多，全世界共划出九大地理人种。加恩提出地理人种的划分后，几十年来基本没有人对其进行大的更正。比较而言，在人种划分的各种方案中，地理人种是比三分法、四分法更为合理的人种综合划分方案。

图7-2　九大地理人种分布

加恩认为，人种划分时既要考虑体型上的差别，也要考虑地理上的隔绝和基因上的特点。虽然人最初都是从非洲走出来的，但是人群进入到不同的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中，因为基因的变化和地理环境的隔绝，造成了人群之间的差别，这就是所谓的地理人种。地理人种具有以下的特点：

（1）在相当于洲的范围内，由于地理隔离所形成的，在体质、血型系统、免疫系统和遗传基因上都具有一定共性的人群，是最大的人种分类单位。

（2）地理人种是人群对相当于洲范围的自然环境的长期而连续适应所产生的结果。同一地理人种内的不同人群仍有各种差异，但他们的共性要大于差异性。

（3）地理人种分布的范围相当于洲，但与各洲界不完全重合。

1．地理人种

加恩在全世界范围共划分出9个地理人种：美洲印第安地理人种，非洲地理人种，波利尼西亚地理人种，密克罗尼西亚地理人种，美拉尼西亚地理人种，澳大利亚地理人种，亚洲地理人种，印度地理人种，欧洲地理人种（图7-2）

（1）美洲地理人种

美洲地理人种是原居住于南、北美洲和加勒比群岛的人群。包括北美洲印第安地域人种、中美洲印第安地域人种、南美洲印第安地域人种、福吉安地域人种（火地岛地域人种）。

加恩从地理上将美洲地理人种单独归为一类，从北美到中美、南美全是同一个人种，这个划分是比较粗糙的。虽然美洲印第安人是从亚洲迁移过去的，但也可能并没有共同的祖先。另外，他们迁移过去的时间前后差别也很大，人群内部的差别比较明显。

美洲地理人种内部的地域人种的划分，有三分、四分、五分等不同的划分方法。被比较广泛接受的四分法是将美洲地域人种划分为4个，即北美洲印第安地域人种、中美洲印第安地域人种、南美洲印第安地域人种和福吉安地域人种（也叫火地岛地域人种，分布于南美洲的最南端）。美洲的地域人种都是从亚洲，经白令海峡迁移过去的，但他们可能是在不同时期先后过去的，原来的人群之间可能本身就存在差别。许多地理学家认为，南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岛地域人种，是最早迁到美洲的，在人种上也属于最原始的。三分法划分方案则不包括火地岛地域人种，五分法则是在四分法基础上，增加了一个中美洲加勒比地区的地域人种。

（2）波利尼西亚地理人种

波利尼西亚地理人种是居住在东太平洋广大地区，自夏威夷、波利尼西亚群岛到新西兰一带的人群。身材较高，肤色最浅，是起源于东南亚的人群。夏威夷的土著就属于波利尼西亚地理人种。

（3）密克罗尼西亚地理人种

密克罗尼西亚地理人种是分布于密克罗尼西亚群岛以及西南太平洋一些岛屿上的人群。

（4）美拉尼西亚地理人种

美拉尼西亚地理人种是分布于新几内亚、斐济和西太平洋其他岛屿的人群，是大洋洲3个地理人种中肤色最黑的一种。有人曾怀疑其为非洲起源，也有人认为他们是从东南亚地区迁移过去的。

（5）澳大利亚地理人种

澳大利亚地理人种为黑皮肤，发色或黑或红或黄，分布在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新几内亚及附近岛屿；包括塔斯马尼亚地域人种（1876年灭绝）、默累（murraylan）澳大利亚地域人种、卡奔塔澳大利亚地域人种。现在生活在澳大利亚的土著地域人种只有后两者。

（6）亚洲地理人种

亚洲地理人种主要包括传统的黄色人种，主要分布在亚洲从乌拉尔山、乌拉尔河一线往东直到太平洋西岸的地区。亚洲地理人种的皮肤从浅黄到褐色，眼睛褐色而并非黑色，面扁，鼻扁，眼裂深，黑色直发，高颧骨，矮壮身材，包括蒙古、西藏、华北、东南亚、伊朗、突厥、爱斯基摩等地域人种。加恩在中国东部只划出华北地域人种，往北是蒙古地域人种，往南是东南亚地域人种，这个划法是比较粗糙的。如果我们注意观察的话，中国从华北到华南，区域人群的体质差别还是比较明显的。

（7）印度地理人种

按照加恩的划分，亚洲有两个地理人种，即亚洲地理人种和印度地理人种。印度地理人种是居住于印度次大陆的人群，包括印度地域人种、达罗毗荼地域人种。有人认为印度地域人种是雅利安人的后代，属于欧洲人，肤色、外形、文化上都更接近于白人。而达罗毗荼地域人种则主要是土著人群，肤色比较黑，分布在印度次大陆的南部和斯里兰卡北部，有学者认为他们可能跟澳大利亚人种同源。

印度历史上就存在族群的划分，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种姓制度、种族划分的地区之一。印度的种姓制度与两大地域人种有关，种姓问题在印度历史上一直很突出，并延续到今天。

（8）欧洲地理人种

欧洲地理人种大致相当于传统三分法中的欧罗巴人，主要是白人。欧洲地理人种的肤色存在地域上的差别，从北往南肤色逐渐加深，一些肤色偏黑的人，甚至比黄种人还要黑。欧洲地理人种是世界上分布最为广泛的人种，数量占世界人口的50％，主要居住在欧洲、北非、西亚地区，公元1500年以后，该地理人种迅速扩展到北美洲、南美洲和大洋洲。

欧洲地理人种包括4个地域人种：东北欧地域人种，西北欧地域人种，阿尔卑斯地域人种，地中海地域人种。4个地域人种，从北而南，肤色逐渐变深。

（9）非洲地理人种

非洲地理人种又称尼格罗地理人种，是主要居住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的人群。北非地区属于欧洲地理人种，被单独划出。非洲地理人种黑皮肤，黑眼，具有黑色而紧密卷曲的头发，长头，鼻扁（宽），凸颚，唇外翻，体毛少。

非洲地理人种内部也存在着较大的差异，南北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别，东西之间的差异也不小。不同人群的肤色差异较大，有的“黑人”肤色并不黑，而是偏黄，如布须曼人；发型也有较大差异，有的人群头发紧实卷曲，有的人群头发螺旋卷曲；人群的形体差异也很大，如森林尼格罗人体型比较大，俾格米人体型则较小。非洲地理人群内部的差别，往往和环境条件的适应过程密切相关。

九大地理人种中，关于太平洋地区的3个地理人种的划分还存在一些争论。波利尼西亚地理人种、密克罗尼西亚地理人种、美拉尼西亚地理人种这3个地理人种到底是划成3个还是合并为2个或一个地理人种，不同学者的意见并不一致。3个人群的分布都集中在西南太平洋区域，体型差别并不大，肤色上有些差别也不是非常明显：波利尼西亚地理人种肤色稍浅，密克罗尼西亚地理人种肤色较深，美拉尼西亚地理人种肤色最深。学者们对他们的来源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他们都是同源，可能是疾病、营养或气候条件的适应导致了他们肤色和形体的差别；有人则认为他们是不同源的，肤色较浅的人群来自亚洲，而肤色较深的人群来自非洲。加恩的划分参考了遗传学方面的证据，但是由于遗传学方面的数据也不是很准确和全面，一些具体问题的答案尚不清楚。

2．地域人种

地域人种（local race）是指由于地理隔离或社会禁令的限制，在一定地域中长期内婚的人群。地域人种是一个自然人群，大体相当于一个自身婚育的人群或遗传隔离的人群，它是人种的一个基本的进化单位，为地理人种的次一级单位。同一地理人种内不同的地域人种之间，在体质、血型、免疫系统和遗传基因上存在一定的差距。

加恩将地域人种一共分为32个（图7-3），划分时不考虑时间，只考虑人种之间的两种差别：一种是地理隔绝和环境适应造成的表型的差别，如牙齿数量（有的人群普遍不长智齿，有的人群普遍长智齿，从而造成牙齿数量的差别）、牙齿形状（亚洲人具有明显的铲形门齿，而欧洲人该特征不明显）、形体大小等；另一种是体质和基因上的隐型差别，如血型、细胞形状、对特殊药物的敏感性、生理特征等。

图7-3　32个地域人种的分布

32个地域人种和九大地理人种之间，有的是相互包容的关系，但有的地域人种却无法归入某类地理人种。这是因为有些地域人种，由于长期的地理隔离，在隔离的自然环境中长期内部繁衍而形成特殊的体质特点，成为了“化石人种”。此外，1500年地理大发现以来，由于人类的迁移与融合，人群由于混血而在体质上发生了较大变化，又形成新的地域人种。这些情况，都导致了地理人种与地域人种之间不能够完全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一起。另外，地域人种的分布是划不出具体界限的，由于基本数据的缺乏，地域人种的分布区很难准确划分出来，而且因为长期以来地域人种之间的反复交流和融合，也导致其分布边界非常模糊。

加恩把32个地域人种分为五组：（1）具有代表性的、大的地域人种；（2）分布在美洲的地域人种；（3）隔绝的、人数较少的地域人种；（4）长时间隔绝的、边缘的地域人种；（5）新近形成的“杂交”地域人种。

具有代表性的、大的地域人种（包括16个地域人种）

①西北欧地域人种。即所谓最典型、最标准的欧洲白人，肤色最浅。西北欧地域人种为白皮肤，蓝眼，波状头发（从浅黄色到红色），鼻窄而高，长头。早期绝大多数分布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地区和不列颠地区，现代分布的国家主要包括英国、德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北美、澳大利亚、新西兰等。

②东北欧地域人种。东北欧地域人种为白皮肤，直发或波发，发色灰褐，短头型，灰眼睛。主要分布在波兰、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俄罗斯。B型血增加，圆头化现象显著。东北欧地域人种有一定程度的混血。历史上东方的亚洲游牧民族多次向西入侵，到达最远的地方就是东欧地区。所以在文化上西欧人瞧不起东欧人，认为东欧人种不纯，混有较多的亚洲人的血统，这也是东西欧文化差异和冲突的重要原因之一。

③阿尔卑斯地域人种。阿尔卑斯地域人种身材矮壮，白皮肤，棕色头发（直发或波状），高鼻梁。分布于中欧、俄罗斯、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匈牙利、法国。

阿尔卑斯地域人种中的法国人和北欧人不一样，前者个子要矮一些，体型不如北欧人修长，肤色较深，秃顶现象更常见。

④地中海地域人种。地中海地域人种肤色从浅橄榄色到黑色，长头，眼色黑，发色从棕色到深棕色，直发或波状发型；分布于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希腊、土耳其、北非、印度。需要注意的是，北非的几个国家也属于地中海地域人种，这是历史上混血造成的，早期的埃及人不属于地中海地域人种，但地中海地域人种入侵后，经过上千年的混血，差别已经很小了。

⑤伊朗地域人种。伊朗地域人种肤色棕褐或暗褐，身材瘦高健壮，多髭须，发色黑，鹰钩鼻；主要分布于土耳其、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

⑥东非地域人种。分布在东非地区；这种地域人种的特点是身材细长，头型长。

⑦苏丹地域人种。比东非地域人种肤色更黑，是适应干热环境的特点；与森林尼格罗地域人种相比，凸颌特点不如后者明显。

⑧森林尼格罗地域人种。该人种主要分布在西非和刚果；肤色很黑，宽鼻，手足较大，具有紧密的螺旋卷发、宽大的齿弓和外翻的厚唇，是所谓最典型的“黑人”。

⑨班图地域人种：班图地域人种身体细瘦，脑袋细长，是从非洲中部赤道以南的地区起源的，以农业文化为基础，其分布范围在1500年以后往南扩张，是南非有色人种的非洲基因来源之一。

⑩突厥地域人种。突厥地域人种和伊朗地域人种，分布于西亚地区，是历史时期欧洲地理人种和亚洲地理人种长期混血的结果。突厥地域人种肤色白色至暗褐，黑发，脸宽，鼻梁较高，眼色黑，身材细长。分布于乌拉尔山以东、青藏高原以北和贝加尔湖以西的广大地域，为亚欧大陆的腹心地区。

⑪西藏地域人种。西藏地域人种肤色较深，一般为棕褐色或深褐色，波状黑发，鼻梁高，鹰钩鼻较常见，身材较高而健壮，适应于寒冷和低钙环境；分布于中国的西藏及其周边地区，如印度锡金邦的雷布查人、尼泊尔的尼瓦尔人、印度那加兰邦的那加人等。

⑫华北地域人种。华北地域人种肤色浅黄，色素沉积少，发色黑，直发粗而密，体毛较少，长头型或圆头型；主要分布于中国东部地区及朝鲜半岛、日本等地。

在中国东部地区，有些人只看其长相即可大概猜出其来自哪些地区，如两广地区、两湖地区的“标准”长相都比较容易辨别；但是东北地区的人不太容易根据长相辨别，这是因为那里移民与混血较多的原因。

⑬蒙古地域人种。标准的蒙古地域人，其面部很圆，像盘子一样，在华北地区比较少见。

⑭东南亚地域人种。东南亚地域人种肤色浅褐色、棕色至暗褐色，脸较宽，鼻宽但不扁平，身材较矮小，发色黑，直发；分布于中国东南部和中南半岛的越南、老挝、柬埔寨、马来西亚、泰国、缅甸、印尼、菲律宾及婆罗洲，以及非洲马达加斯岛等地。

⑮印度地域人种。印度地域人种广泛分布在印度次大陆，肤色从浅褐色到黑色。印度地区原先的土著肤色应该是黑色的，白色肤色是后来融入进去的。

⑯达罗毗荼地域人种。达罗毗荼地域人种分布在从印度南部到斯里兰卡的地区；宽鼻，肤色较黑，外表与澳大利亚土著居民有相似性，有人认为两者同源。

分布在美洲的地域人种（包括4个地域人种）

⑰北美印第安地域人种。北美印第安地域人种体型偏高，A型血人数比中美、南美地区偏多；主要分布在美国、加拿大境内，早期主要从事狩猎活动，个体之间的变化较大。

⑱中美印第安地域人种。中美印第安地域人种主要分布在中美洲大陆地区。中美印第安地域人种之下还有一个亚类，位于加勒比海地区。中美洲的地域人种与加勒比海地区的人群是有差别的，以前有学者单独划出一个地域人种。在西班牙人进入美洲初期，该人群数量很多，现在一般不再单独划分出来，这是因为该人群已经基本上被西班牙殖民者杀光，与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地域人种的遭遇相似。

⑲南美印第安地域人种。该地域人种主要分布在秘鲁、智利，是从事农业的人群。

⑳火地岛地域人种。该地域人种分布在南美南部地区，是非农业人群，皮肤粗糙。曾经有人认为他们是进入美洲最早的移民，但也有人认为他们的体质特点是极端环境适应的结果。

隔绝的、人数较少的地域人种（包括4个地域人种）

㉑拉普地域人种。是分布于欧洲北部沿海地区的一类特殊人群，不归属于欧洲地理人种。主要分布于北欧往东一线，瑞典、芬兰、俄罗斯等国都有。特点是体型很小，在全世界各地域人种里算是非常小的，身体小，手脚小，牙齿是全世界最小的。这个地域人种是非常特别的，来源不明，归属不清。他们既具有欧洲人的特点，也有亚洲人的特点，是欧洲地理人种和亚洲地理人种的混血；他们有游牧民族的特点，住帐篷，可能是亚洲的游牧民族迁徙到欧洲后混血的结果。

㉒太平洋尼格利陀地域人种。主要分布于东南亚，一小丛一小丛地分布，肤色非常黑，具体归属于哪一类地理人种尚无共同观点，因此单独划为一个地域人种。其体质人类学特点与来自东亚地区的现代东南亚人很不一样。

㉓非洲俾格米（Pygmy）地域人种。主要分布在刚果森林之中，体型比较小。营养学和生物化学研究表明，他们的血清胆固醇较高而血清蛋白较低，这可能是造成他们体型较小的原因。当然，这也可能是由于营养不良和缺乏微量元素造成的。

㉔爱斯基摩（因纽特）地域人种。主要分布于北美及格林兰岛。爱斯基摩是以前欧洲人对他们的旧称呼，有文化歧视的意思，现在改称为因纽特人。

（4）长时间隔绝的、边缘的地域人种（包括4个地域人种）

㉕虾夷地域人种。又称阿伊努地域人种，分布于日本北部，具体归属也不清楚。他们跟我们通常所见的日本人不一样。虾夷人毛发较多，体型较大，脸较长，跟欧洲人长得很像，是日本的土著居民，在体质人类学上，虾夷人跟狭义的大和民族不一样。日本的大和民族主要是从朝鲜半岛过去的，后来成为日本的主导民族。大和民族的来源尚不清楚，可能跟中国人有一定联系。

㉖默累（Murrayian）地域人种。分布在澳大利亚默累地区，是以狩猎为生的人群。

㉗卡奔塔（Carpenterian）地域人种。分布在澳大利亚卡奔塔地区，也是以狩猎为生的人群。

㉘布须曼（Bushman）-霍屯督地域人种。该人种系南非的土著居民，他们皮肤颜色发黄，分布在非洲西南部地区。布须曼-霍屯督地域人种体型比较小，因为他们长期生活在特殊的干旱环境中，食物不足，营养不良，长得矮小。体型跟温度、热量、摄入的食物等因素是相关的，一般情况下，美国人长得比亚洲人高大，平均体重比亚洲人重，不一定都是遗传上的差别，而是长年饮食的差别造成的。美国人食物摄入多，所以体型比较大；而非洲的某些地域人种则因为长期食物摄入不足，体型比较瘦小。

（5）新近形成的“杂交”地域人种（包括4个地域人种）

下面4种新出现的地域人种，都是欧洲殖民者与不同地方的地域人种混血而形成的。地域人种的划分不包含时间，只要在体质上有差别，就可以划分出来。

㉙北美有色地域人种。也称为美国黑人，是指分布在美国、百慕大、西印度群岛、加拿大的所谓“有色人种”和“黑人”。这个地域人种主要是西北欧白人、西非黑人之间的混血。

㉚南非有色地域人种。主要是南非的布须曼-霍屯督地域人种、班图地域人种与各种欧洲地域人种的混合，甚至包括了马来人、印度人的基因的混合。

㉛拉丁美洲有色地域人种。分布在南美洲，主要是南欧人与南美印第安人之间的混血，也包括了参与通婚的印第安人群。

㉜新夏威夷地域人种。是西北欧、南欧地域人种与波利尼西亚人、中国人、日本人、菲律宾人的混合，人群具有高度的多样性。

加恩划分的32个地域人种中，地理归属比较清晰的有22个；属于亚洲地理人种的华北地域人种、东南亚地域人种、西藏地域人种、蒙古地域人种；属于印度地理人种的印度地域人种、达罗毗荼地域人种；属于欧洲地理人种的西北欧地域人种、东北欧地域人种、阿尔卑斯地域人种、地中海地域人种；属于非洲地理人种的东非地域人种、苏丹地域人种、森林尼格罗地域人种、俾格米地域人种、班图地域人种、布须曼-霍屯督地域人种；属于澳大利亚地理人种的有默累澳大利亚地域人种、卡奔塔澳大利亚地域人种；属于美洲地理人种的北美印第安地域人种、中美印第安地域人种、南美印第安地域人种、火地岛地域人种。

归属并不清晰的有6个地域人种，即突厥地域人种、伊朗地域人种、太平洋尼格利陀地域人种、虾夷（阿伊努）地域人种、拉普地域人种、因纽特地域人种。

过去500年以来在世界范围内由于混血而形成了4个新的地域人种，即北美有色地域人种、南非有色地域人种、拉丁美洲有色地域人种、新夏威夷地域人种。这些地域人种主要是欧洲地域人种与世界不同地区的地域人种混血形成的。北美有色地域人种主要是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这个划分也是比较粗的，包括有白人和黑人的混血，也有白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统称为北美有色地域人种。如加拿大的梅蒂人（Meiti），是法国人和印第安土著的混血，主要分布在加拿大中部的草原地区，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不同于白人。南非有色地域人种，主要是欧洲人进入南非后和当地土著的混血，也包括亚洲人与土著的混血。拉丁美洲有色地域人种，主要位于南美洲，包括欧洲人和非洲人与当地土著的混血，如西班牙人进入后与当地印第安人的混血。新夏威夷地域人种，也是外来移民与土著混血的产物，是中国人、日本人、欧洲人、美国人之间的大混血。

3．小人种

地域人种之下还可划分出一个层次，即小人种（microrace）。小人种指小区域内由于人口稠密、习俗不同所形成的单独遗传的人群。小人种是最低一级人种的分类单位，它不是地理隔离的产物，而是由于社会习俗的不同和人口的稠密，本地出生的人不需要远离本土婚配，历经几个世纪的遗传而形成的人群。小人种体现了在人口数量足够多的人群内，仍存在着细部的差别，例如一个城市内部、不同的区域之间人群的差别，这是受婚姻和血缘制度影响的，居住的距离起着很重要的影响。

以上我们对人种的概念和人种的划分，以及地理人种、地域人种的分布情况做了较为系统的介绍。需要注意的是，人种的划分只有相对的意义，由于选择划分的指标及方法的不同，常常会得出不同的人种类型。实际上，全世界只有一个共同的人种，即现代智人种。人种学对人类的划分只是为了区别不同地方的人的外在生理特征上的差异，这种差异往往是长期自然选择和环境适应的结果，不同人群之间并不存在优劣高低的差别。科学研究已经表明，不同人种的外形的差别，主要来自环境适应和社会文化的影响，人类在生物学的种属上是统一的，没有“优等”与“劣等”之分，在智力上也没有什么本质差别。

然而，种族主义者以不同人群的外在差别作为标准来判断世界各人种之间的优劣，进而认为有些人种是高等的，有权统治其他人种，另外一些人种是低等的，应该被统治和被消灭。这是一种十分荒谬的观点，是没有科学根据的。15世纪地理大发现以后，欧洲殖民主义者把种族主义的论调作为掠夺和侵略殖民地的理论依据，大肆掠夺和屠杀黑人，并把黑人作为奴隶，像牲口一样贩卖到美洲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在400年间，仅非洲就有约1亿黑人被屠杀或贩卖。在美洲，欧洲殖民者大肆屠杀印第安人，使其人口锐减，并被驱赶到面积很小的保留地上。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希特勒宣布雅利安人为高级人种，有权统治世界。德国法西斯大肆屠杀了几百万犹太人，使犹太人濒临灭绝的危险。日本帝国主义也曾宣称大和民族是世界优秀人种，应当领导世界。历史上种族主义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种族歧视至今仍然不时引发社会问题。诚然，世界文化发展存在着地区差异，然而这并非是由于人种的差别（肤色、头发曲直等）造成的，更多的是由于文化的发展、演变而形成的。

二、人种的差异与地理环境的关系

不同人种之间的差别，跟基因有关，也和地理环境有关。

1．外在的差别

在不同的环境中，人的肤色、鼻型、发型、唇型、体型呈现细微差别。基因的突变，某种程度上说，需要通过环境的选择使之稳定。人的体型外貌的变化，很大程度上是适应环境的结果。比如肤色的变化，随着纬度的增加而变浅，随着纬度的降低而变深，肤色的这种变化，与日照和温度有关（图7-4）。体型的变化也与环境相关，虽然个体的胖瘦跟饮食有关，但是人群之间普遍存在的体型差异则可能跟环境条件密切相关。总体来说，纬度越高，人的体型越粗壮，四肢越短小，躯干越大；纬度越低，人的体型越纤细，四肢越长，躯干越小。从物理学的角度分析，高纬度地区温度低，为了保暖，身体的脂肪层增厚，躯体增大，四肢较短，这样可减少身体的表面积，减少散热；而在低纬度地区温度较高，身体的脂肪层变薄，躯体减小，四肢较长，这样可扩大身体的表面积以增加散热。地理环境决定论虽然有些过于强调地理环境的影响和作用，但地理环境对人的体质人类学的特点确实存在着影响。肤色与环境、鼻型与环境、发型与环境、唇型与环境的关系确实是存在的。

图7-4　肤色的空间变化

2．内在的差别

有人认为人种的划分除了考虑人群的外在差别以外，还应该考虑人群的内在差别，比如血型、基因等特点。

（1）血型

在区分人群内在差别的各项指标中，血型是最受关注，也是研究得最详细的指标。全世界范围来看，数量最多的血型是O型，占总人口的43％；其次为A型，大约占40％；B型大约为12％；AB型最少，仅有5％左右（表7-1）。

表7-1　世界主要血型类型人数统计

从血型的分布来看，O型血人群主要集中在美洲，南美洲几乎达到100％，北美洲为80％～90％；非洲和欧洲的比例也比较高；亚洲O型血人数的比例下降，中亚的比例最低。

A型血人群主要集中在欧洲，但是在北美的一些印第安人群中，A型人数的比例也非常高。北美洲地区一些人群也具有较高的A型比例，这个现象一度让人种学家感到困惑，因为学术界普遍认为美洲印第安人是从亚洲迁移过去的，与欧洲人群的关系不大。后来，有人发现A型之内还可以细分出A1、A2两个亚型，欧洲人群和北美洲人群的A型分别属于两个亚型，两个人群的血型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B型血人群则主要分布在亚洲，其中中亚地区人群的B型比例最高；东亚地区的比例也比较高；在中国的某些地区，B型血的比例可以达到40％左右。在南、北美洲地区，则基本上没有B型血人群的分布。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常常把血型与个人的性格和品质联系到一起，认为O型血是大公无私的，A型血是工作型的，B型血是开朗热情的，AB型血则小气内向。甚至在申请职位的时候，血型也成为能否被录用的指标之一。由于A型血的人群主要集中在欧洲，所以A型血被认为与良好的品质有关，是一种认真工作的血型。这种观点带着明显的文化偏见。其实，在欧洲地中海沿岸的一些国家，不少人也是比较散漫的，并不是“工作型”的。实际上，血型与人的性格、品质的关系并不大。全世界一共就4类血型，加上阴阳性的差别，也只有8类，如果全世界60多亿的人都用这8个标准来判断其性格和人品，那么人类社会也就会太过于简单了。

血型的分布与人种的分布并不一致，如果拿血型作为指标来重新划分人种，原来基于人群表型指标划分的人种大都会出现问题，人群的体质人类学的表型特征差别与隐型特征差别往往并不一致。人种的划分现在还只能主要依据表型特征，然后参考血型、基因等隐型特征进行补充。人类的体质人类学的表型特征大多与环境适应过程相关，变化多样而特征明显；而人群的隐型特征相对稳定，没有表型特征那样明显而多样，其变化则主要与基因遗传有关。因此，分析不同人群的隐型特征，可以解释不同人群之间的相互关系。分析不同血型的分布特点，可以大致看出人群的迁移过程，各种血型人数比例的梯度变化，可以反映人群从某地迁移出去的时间的早晚。

（2）基因

有关人类基因聚类研究的最新成果显示，虽然世界人群中存在9个地理人种和32个地域人种的差别，但是根据基因聚类分析的最终结果，发现世界各地的人都有共同的祖先——一位非洲的女性。设想一下，二三十万年前，现代人类的祖先从非洲走向世界各地，在二三十万年间分化出众多的地理人种和地域人种、小人种，并产生出不同的语言和区域文化。人群分化的速度，是多么的惊人！

第二节　种族

种族（ethnicity）是文化人类学的概念，是根据文化属性对人群的划分。种族是指具有共同的祖先（事实上的或想象的）、共同的文化传统的人群，该人群具有强烈的认同感，在语言、宗教，或其他文化特点上与其他人群相区别。种族中的成员是与生俱来的，不能由个人决定加入与否。

人们常常把人种（race）和种族（ethnicity）混为一体，这两者实际是有很大差别的。人种（race）是自然的或体质人类学的特点，而种族（ethnicity）是文化的或文化人类学的特点。文化人类学的特点是后天学习的，而体质人类学的特点是先天遗传的。人种（race）的特点是遗传和地理隔绝造成的，比如说非洲布须曼人（Bushman）具有两个特点：一个是体型小，一个是肤色不黑而偏黄，这是数千年的环境适应的结果。种族（ethnicity）的特点则是因为后天的原因造成的，如美国的犹太人与美国的其他中东移民在体质人类学上差别不大，犹太人的胡须是有意留下来的，留胡须是受文化方面的影响而不是体质方面的影响。又如美国的阿米什人（Amish），在体质人类学上与其他盎格鲁-撒克逊人并没有区别；但是作为一个单独的群体，因为他们批判现代文明，不愿意与其他人群生活在一起，而是专门形成一个族群，以较原始的生活方式构成一个文化群体，因而也属于不同的“ethnicity”。

人群的分离有时候是文化人类学的差别造成的，有时候是体质人类学的差别造成，有时候则是两者的叠加，这需要我们注意加以分析。如美国、南非对黑人的种族隔离问题，是两者的叠加结果，而阿米什人（Amish）或犹太人（Jewish）的区别则主要是文化人类学上的原因造成的。

一群人与另外一群人的区别与隔阂，主要是由于行为方式、思维模式、语言特点、宗教信仰等文化方面的差别造成的。所以，因为文化人类学方面的差别而引起的问题，常常比因为体质人类学上的差别而引发的问题更为严重，而且往往导致一群人与另一群人的隔绝和仇恨。比如，早在欧洲的中世纪城市中，犹太人就被单独分离出去，在城市内部形成专门的犹太隔离区（ghetto），二战时期这种种族隔离情况更加严重，并导致了在德国占领区内对犹太人的大屠杀。造成这种不同人群之间野蛮屠杀行为的原因，并不是体质人类学上的差别，而是文化人类学上的差别。

第三节　民族

民族（nation）是指通过行政或法律的手段，被约束于或联系于特定地域的人群。民族一般与国家的概念相联系，与国籍（nationality）具有同等含义。

民族的概念在汉语中常与种族一词混淆，我们说的许多民族问题实际上是“ethnicity”的问题，即文化人类学上的种族概念。斯大林在《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中提出，“民族是人们在历史上形成的一个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的稳定的共同体。”在一块共同的土地上，有共同的价值观和文化观的一大群人称之为民族，它是一个共同体，相当于政治单元上的国家，所以“nation”也翻译成国家。民族之下再包含着种族（ethnicity）和人种（race），不同的种族和人种构成同一个民族（nation）。“race”是体质人类学上的差别，“ethnicity”是文化人类学上的差别，而“nation”则是政治上的地域人群概念，是指通过行政或法律手段将不同人群绑在一起形成的共同体。

民族是一个政治概念或行政概念，往往与国家的范围一致，有点像一个功能文化区。比如说，中华民族是一个“nation”的概念，包括了960万km^2
的陆地面积，这个范围之内包含的56个民族，实际是56个“ethnicity”；中华民族又是由不同的“race”构成的，从地域人种来看，包括了蒙古地域人种、华北地域人种、东南亚地域人种、西藏地域人种。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我们通常所说的56个民族，主要指的是文化上的特点，是基于“ethnicity”的文化的差别。

民族功能文化区内常常是异质的，包括着不同的种族（ethnicity）和人种（race），于是在民族功能文化区内的主导价值取向就容易出现矛盾。如果民族功能文化区内存在一个非常强势种族，其价值观占据主导地位，那么文化方面的问题就好处理一些，否则就容易出现文化冲突的问题。中华民族地域文化体（或功能文化区），虽然不是由单一的ethnicity构成的，但是经过了几千年的融合，在共同的地域内构成了共同的文化认知，从而形成一个多种族构成的超级稳定的地域文化体。

有时候民族（nation）和种族（ethnicity）是一致的，种族（ethnicity）和人种（race）也是一致的，即一个民族国家在体质人类学上属于同一个人种，文化人类学上属于同一种族。但是这样的民族国家在世界上非常少，只有蒙古、日本、朝鲜等少数几个。一般来说，一个国家内部都是多种族、多人种的，所以斯大林提出“民族”（nation）概念，就是源于苏联境内包括了八十多个种族（ethnicity）的特点。

第四节　人种、种族的融合和变化

人种和种族分别是体质人类学和文化人类学上的划分，不同的人种和种族都是不断变化的。从人种来看，几百年来9大地理人种和32个地域人种都是不断变化的，现代化过程中人群的变化尤其迅速，旧的人群很快消失，而新的人群不断出现。

16世纪初，在地理大发现之前的时候，亚洲的地域人种主要集中在亚洲，非洲的地域人种也主要集中在非洲的下撒哈拉地区，澳大利亚地域人种是相对独立的，新西兰和新几内亚单独划出去，美洲的印第安人南北也有差异。500年之后，不仅人种的结构发生了改变，人种的分布也发生了变化，其中最显著的是欧洲地理人种和非洲地理人种结构与分布的变化。

欧洲地理人种的迁移最为明显，他们从欧洲原分布地向世界各地扩张。除了人种本身的迁移和扩张之外，还伴随着原有生存方式的扩张，驯化的动植物的扩张与伴人微生物和细菌的扩张。在向北美的扩张过程中，他们带入的细菌，杀死了一多半缺乏免疫力的土著印第安人。他们带去的牛、马、羊，也在新大陆迅速适应繁殖，成为欧洲人战胜和消灭印第安人的生物基础。人群、生物、环境是一个整体，殖民者带去的动物、植物和细菌，对于新大陆的生态系统可能是致命的。殖民主义在美洲能够成功，除了技术方面的优势之外，与驯化的动植物和天花、霍乱、鼠疫等病菌也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有人说殖民主义在北美、南美、澳洲能够成功，天花、霍乱、鼠疫等疾病都帮了大忙，如果没有这些疾病，殖民者是难以成功的。欧洲人殖民地的分布也很有特点，即主要分布在南北半球温度适中的中温带地区，这些地区的地理环境与他们原来的生活环境大体相似。

过去500年间非洲地理人种的扩张，则是在欧洲地理人种的扩张过程中产生的，主要是通过三角贸易的形式被贩卖到世界各地。非洲地理人种的移入地区主要集中在低纬度地区，与这些地区的种植园经济关系密切。早期西班牙人建立的热带种植园主要分布在中美洲，使用土著印第安人为劳动力。但后来西班牙人杀光了土著，劳动力不够，于是从体质人类学方面考虑，大量引进能够适应当地环境的非洲黑人劳力，随之而出现了有组织的、罪恶的贩运黑奴的活动。

地理大发现以来的500年间，世界人种变化非常大，大量白人往新大陆和大洋洲移民，取代了原来的土著。体质人类学分布的变化也导致文化人类学分布的变化。500年来欧洲地理人种的扩张，也伴随着非洲地理人种的扩张，这个变化过程将世界原来的人种、种族格局打乱了——一方面是原来的地理人种、地域人种分布的变化，另一方面也由于人种之间的混血而产生新的地域人种。

拉丁美洲印第安人、南欧人、非洲人之间的融合是非常典型的。16世纪西班牙人征服阿兹台文化，屠杀了当地大量土著并把黑人带入了该地区，造成了印-欧、欧-非、印-非之间的人种融合。按照人种的特点划分，拉丁美洲主要有四类国家：

（1）第一类国家。以印第安人、印-欧混血人群为主，包括秘鲁、墨西哥等国，主要集中在印第安土著文明曾经发达的地区（表7-2）：

表7-2　以印第安人、印-欧混血人群为主的国家

（2）第二类国家。人群以印-欧混血为主，包括巴拉圭、洪都拉斯等国家，主要集中在南美洲的北部地区（表7-3）：

表7-3　以印-欧混血人群为主的国家

（3）第三类国家。以白人为主的国家，如阿根廷，白人比例为97％；乌拉圭，白人比例为9％；巴西，白人比例为54％。

（4）第四类国家。以黑人为主的国家，主要集中于加勒比地区，除古巴、波多黎各以西班牙移民为主，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有相当数量的印度移民以外，其他国家都以黑人或与黑人混血人群占绝对优势。

第五节　地区种族冲突

现代世界正在经历全球化的过程，人群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密切，传统的地理上的隔绝已经被打破，人群之间的体质人类学差距正在逐渐缩小，人群之间的体质人类学特征趋同，这可能是一个大的世界趋势—现代人类从最初走出非洲，经过了几十万年的分异之后，又可能通过混血的方式达到体质人类学上的回归。但是，世界人群在文化人类学方面的趋同却远远没有体质人类学上的趋同那么迅速。要消除人群之间文化人类学方面的隔阂，使一个人群与另外一个人群趋同，远没有混血的过程那么简单和容易。所以，人种和种族都不是固定不变的，有分化，也有趋同。当今世界人群的趋同是主要趋势，但是在大的趋同趋势之下，文化人类学方面的趋同，即种族之间的趋同要慢很多。

世界各地的人群，由于在民族（nation）、种族（ethnicity）和人种（race）方面的差异而发生冲突。比较而言，世界各地的冲突大多是民族或种族的冲突，文化的作用更加普遍。比如，非洲国家之间的许多政治冲突，实际上是由于人种和种族的冲突引起的。欧洲殖民者在非洲人为地创造了许多“国家”，这些“国家”的界线往往是从方便的角度考虑，直接按照经纬度划分的，与当地不同的种族（ethnicity）分布界线并不重合。在殖民主义时期，这些文化差异很大的种族（ethnicity）被强行合并到一个“国家”之内，而文化上并没有融合在一起。当殖民主义结束，殖民者离开以后，这些按照经纬度划出的国家（nation），其内部的种族（ethnicity）矛盾就暴露出来，从而产生政治和文化的冲突。这些矛盾，究其实质，还是殖民主义遗留下来的文化问题，往往很难解决。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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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1）Richard H. Jackson，Lloyd E. Hudman. Cultural Geography：People，Places And Enviro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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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2）Stanley M. Garn. Human Ra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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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3）Stanley M. Garn. Human Ra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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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4）http://anthro.palomar.deu/adapt/adapt_4.htm.

第八章　世界语言地理

农业和城市是物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不同的人群而言，农业、城市都属于外在的文化要素，而人种、种族、语言和宗教则属于人群内在的文化要素。如果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对全世界60亿人进行人群的划分，种族、语言和宗教都是非常重要的标准，语言在衡量人群的文化差异时尤其重要。

世界上的语言种类非常多，据统计，全世界大约有5000～6000种语言，比地域人种的数量要多出数百倍。世界语言的种类虽然很多，但是人们主要使用的语言大概只有十几种。按照作为母语的使用人数来排序，汉语是使用人数最多的一种语言，大约有8亿多人以汉语为母语。汉语的使用人数低于中国的人口数，是因为统计时除去了少数民族地区的人口。事实上，中国不少民族地区的流行语言都是汉语，在一些少数民族中，很多人已经不会说本族语言了。使用印地语的人大约4.2亿人，排在第二位，然后是西班牙语、英语、孟加拉语、阿拉伯语、葡萄牙语、俄语、日语、德语（表8-1）。

表8-1　世界上使用人数较多的十大语言

第一节　什么是语言

语言是人类特有的文化属性，是人区别于动物的很重要的一个方面。语言是人们用来交流的信号系统，人的语言是一套严密的、复杂的符号系统，有了语言，人们可以相互交流，进行逻辑思维。

一种特定的语言是指一群人可以互相理解的一组发声形式，许多语言除了口语以外，还有一套文字符号系统，用来表意和形声。不同的语言可以共用相同的一套文字符号系统，同一个语系内部也可能使用不同的文字符号系统。人类语言的口语系统形成的时间较早，大约经过了二三十万年的演变；文字符号系统的形成时间较晚，只有大约五六千年的历史。与口语的种类相比，文字符号的种类要少很多，世界上的文字符号系统主要有拉丁字母、阿拉伯字母、印度字母、汉字、希腊字母、斯拉夫字母、阿姆哈拉字母（Amharic）（主要分布在埃塞俄比亚的古老字母）等（图8-1）。

图8-1　世界文字系统分布示意图

1．方言

方言是语言的地方变体，在词汇、拼写和发音方面均有一定程度的差别。一般来说，不同的方言之间是可以相互理解的，但有时候方言的差异也会比较大，不同的方言之间也不太容易沟通。比如汉语内部的各方言之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常常互相听不懂，甚至句子结构都不一样，但这还是属于同一种语言内部的差别，是方言的差别。汉语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形成了七大方言区，即北方方言区、吴方言区、湘方言区、赣方言区、客家方言区、粤方言区和闽方言区。

不仅汉语内部有方言的差别，英语也同样有方言的差别。就英国本土而言，至少可以分成五个方言区，即北部、东部、西部、东南部、西南部，这与英国历史移民结构有关：北欧的移民分布在北边，德国、荷兰的移民分布在东边，法国的移民则分布在南边，不同的移民造成语言在区域上的差别。美国的英语内部也有差别，美国东部存在北方、中部、南方三个主要的方言区，这也主要是因为移民来自于不同地区，移民的成分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对地区的语言产生了不同的影响。

英语在全球的扩张过程是非常迅速的，但是语言的扩张过程也导致了英语本身无法保持纯洁性。英语在向全世界范围广泛传播的过程中，随着使用英语的人数大大增加，英语方言的数量也迅速增加。比如，印度的英语、澳大利亚的英语、南非的英语、美国的英语都与英国本土的标准英语存在很大的差别，从而在英国本土之外形成一个一个新的英语方言区。

2．标准话

标准话是由法律规定的，用于政府活动、商业活动、教育活动和一般性社会交流的语言。标准话实际上是一种被大多数人接受并理解的方言。方言体现了文化的差异和多样性，标准话则是为了加强文化的统一性和一致性，把多样化限制在一定的程度之内。

每个国家的内部都需要规定一个标准语言，即标准话，因为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内部的语言常常存在差异，不同人群之间如果没有共同的语言，人群之间的相互认同感就会减少，国家的稳定性也就会减弱。语言的差别很容易把人们分成不同的人群，甚至方言都可以让具有相同文化背景的人群相互分隔开来。使用不同语言的人群一般是属于不同的种族，语言对人群的分隔作用甚至大于宗教。历史上的征服者或殖民者每占领一个新的地区，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语言上的同化，通过改变被占领地区人群的语言，来改变当地人群的文化属性和文化认同感。

第二节　语言的起源与传播

从文化地理学的角度看，语言和其他的文化要素一样，也经历了起源、发展、传播、变化的过程。语言的起源不同于农业或城市，语言属于非物质文化要素，通过考古学的挖掘是无法找到语言的证据的，文化地理学中涉及的各种文化要素中，最难研究的就是语言。

语言的起源与人类的进化过程有密切的关系，人类的进化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过程。大约距今300万年左右，出现南方古猿；距今200万年左右，出现能人；距今150万年前后，出现直立人；距今25万年前后，出现早期智人。早期智人与现代人之间的差别已经很小，现代人类属于晚期智人。最早的直立人发现于非洲，最早的智人也是在非洲发现的。

许多西方学者支持人类的单一起源说；许多中国学者则反对单一起源说，认为人类起源应该是多中心的。北京猿人和后来发现的年代更早的蓝田猿人，都被算作东亚是世界人类起源中心之一的证据。从年代上来讲，最早的直立人是在非洲发现的。越远离非洲的地区，发现直立人的年代越晚，在中国发现的直立人没有在年代上早于东非。

属于直立人的北京猿人可能会使用最原始的语言，当然他们的语言我们现在听起来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一般情况下他们不是在“说”语言，而是在“叫”语言。根据人种学的分类，现代人属于智人，智人出现的时间大概是距今25万年左右，北京猿人发展到智人是经历了几百万年的时间的。北京猿人不是智人，他们的语言跟我们使用的语言也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智人的语言与我们今天使用的语言关系最大，是现代语言的源头。最早的早期智人遗址是在非洲东部发现的，与北京猿人遗址相邻的山顶洞人则属于晚期智人。早期智人出现于距今25万年左右，晚期智人出现的时间大约是距今5万年左右。北京房山的山顶洞人的活动时期，正属于后者的范畴。

根据解剖学的分析，在人类的整个进化阶段中，只有智人才具备完善的发声系统，具有使用语言的生理结构，智人的进化过程与语言的起源、发展过程密切联系在一起。现代人和晚期智人差别不大，从智力方面和体质人类学方面分析，晚期智人阶段应该有比较发达、系统的语言了。所以，人类语言的起源时期主要是在智人的发展阶段。最早的智人距今25万年，最晚的晚期智人距今5万年左右，这也正是语言的主要发展和形成时期。

根据最新的基因学研究成果，世界各地的人类基因最终都可以归结到一位东非女性身上，这就是人类学界提出的所谓“夏娃理论”。这个理论认为，人类的祖先最初从东非走出来，在20多万年的时间里，布满了世界的各个角落。语言的发展过程，与智人的发展过程相关。语言随着智人走出非洲，距今7.5万年前后进入西亚，距今大约4万年到达欧洲的葡萄牙，距今3万年前后到达法国（图8-2）。

图8-2　早期人类的分布与迁移

人类到达美洲则更晚一些，大约距今3.5万年到1.2万年之间，这个时段正是更新世后期的末次冰期，此时全世界平均降温达到十几度，导致整个海平面下降，白令海峡露出海平面，一批来自东亚地区的人群穿过这个地区，到达美洲。之后，全新世温度升高，海平面上升，陆桥消失，这些人就留在了美洲。美洲地区语言起源的地方有美国东部、墨西哥、安第斯山，美洲的十几个语系、数百种语言，都是在过去3万多年的时间里变化出来的。

随着人群的不断迁移，人类的体质特征也发生了变化，几个大的地理人种也在这个迁移的过程中产生，从起初没有太大差别的人群，在不同的地理环境中发展出具有不同肤色、体型、血型和遗传特征的人群。与体质人类学方面的变化相比，人类语言发展和变化的速度更是惊人。

与人类几百万年的整个进化过程相比较，多样化的人类语言发展过程只有二三十万年的时间，语言的变化和发展速度是相当惊人的。无论是文字，还是口语，都在不断变化之中，而口语的变化更为迅速。有人对罗曼语言核心词汇的变化进行语言年代学分析和计算，结论是罗曼语言大约每1000年变化19.5％（主要是词汇的变化），而5000年后语言的变化几乎达到100％。所以，假如最初走出非洲的一群人使用的都是一种语言的话，在经过5000年之后，这群非洲人分布在不同地区的后代之间就很难进行直接的语言交流了。从罗曼语变化的例子中，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现在全世界会有6000多种不同的语言了。正是因为语言的不断变化，导致了语言的区域差异。

语言的起源和传播过程，由于语言的非物质属性，很难弄得很明白。相当多的学者认为，语言的起源跟早期农业的起源和传播有关系，也有人认为语言的传播可能跟游牧文化有关系。语言的传播属于迁移传播而非扩散传播，语言的传播需要有人群的流动，以达到文化扩散的目的。但是，另一方面，语言的交流和接受也需要人群的稳定，只有在相对长期稳定的人群之间，才能达到语言传播的目的。比如古罗马时期，在全国境内通行罗马语，但罗马帝国一旦垮掉，原来母语不是罗马语的那些人群很快就改讲原来的语言了。所以，只有人群的相对稳定，语言才能保存下来。因此，早期语言的传播和扩张，应该跟农业的起源、农业的扩张、农业人口的迁移有密切关系。

1．世界主要语系的起源与传播

语言的起源过程，可以上溯到大约20—30万年前，也就是智人出现的时候。但是，由于语言的变化属性，现在全世界各地人群使用的语言，最多只能向前追溯到全新世一万年的早期，也就是农业刚刚起源的时候。

现代世界上主要的几个大语系的起源地区，与早期农业起源的地区大体一致。印欧语系是世界上最大的语系，大约起源于小亚细亚地区；地中海东部的以色列-巴勒斯坦地区，大概是非亚语系（旧称哈闪语系）起源的地方，非亚语系包括阿拉伯语、犹太语、希伯来语等；非洲的尼日利亚-刚果语系是在尼日利亚-喀麦隆一带起源的；分布范围辽阔的南岛语系，则可能是在中南半岛起源的（图8-3）。

图8-3　世界主要语系的起源地区与传播

我们使用的汉语属于汉藏语系，是世界上的第二大语系。但是汉藏语系的起源地现在尚无定论，中国学者对这方面的研究工作还比较少。汉藏语系跟中国早期的农业起源地也应该有密切关系，但是具体起源的地点却还不清楚。中国早期农业起源的地域非常辽阔，从辽宁西部丘陵地区到长江中下游地区，都发现了距今七八千年的新石器农业文化。有些外国学者猜测汉藏语系可能从四川起源，也有人说从长江中游两湖地区起源，还有人认为是起源于仰韶文化，具体位置至今尚不清楚。东南亚、南亚地区也是早期农业起源的地区之一，分别是南亚语系和达罗毗荼语系的起源地区。

语言的传播过程，可以通过语言的对比，通过研究语言里面的句子、单词，寻找不同语言中共同的词句，从而找出不同语言的共同起源地点。在旧大陆，印欧语系是使用人数最多的语系，语言学家对印欧语系的研究也最多，对其发展的过程比较了解。语言学家们关于印欧语系的起源地大致有两种观点。

（1）库尔干起源理论

该理论产生于20世纪中叶，是所谓的游牧起源观，认为在库尔干地区，即乌克兰、南俄罗斯，黑海和里海的北部地区，是印欧语言起源的地方。在库尔干地区，最早驯化了马匹，最早发明了轮子，最早出现了马拉战车。马拉战车是人类早期战争史上的新式武器，具有强大的机动性和攻击能力。大约在青铜时代早期，生活在库尔干地区的游牧民族，乘着马拉战车，向南、西、东三个方向冲击，他们不仅把马和车子传播到世界各地，而且通过征服不同地区的人群，把自己的语言也向各地传播开来。印欧语言库尔干起源论是武力传播理论，认为具有流动性的游牧民族是语言传播的载体。这个理论具有其合理的一面，曾经被广泛接受和流行。

（2）安纳托利亚起源论

该理论在20世纪80年代由一些学者提出来，认为印欧语系的起源地位于土耳其东部的安纳托利亚地区，这里在八九千年前就出现了早期农业，随着农业的起源和传播，语言也向四周地区传播。这个观点认为，印欧语言不是通过武力传播的，而是在和平的环境中传播的，农业民族是语言传播的主要载体。

比较两个理论，后者似乎更具有说服力，流动性极强的游牧人群不一定能把语言留下来；而定居的农业民族相对稳定，更有利于语言的接触和传播。

总之，语言与其他的文化要素一样，同样有一个起源和传播的过程。现代语言首先在一些农业起源的地区发展起来，通过农业的扩张过程而逐渐向四周地区传播。现代语言的分布格局，是过去1万多年间传播和演变的结果。

2．英语的形成与传播

语言的不断变化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老的语言不断演化出新的语言，另一方面是不同语言之间交流组合而形成新的语言。英语实际上是一门非常年轻的语言，虽然母语人数不及汉语，但是使用范围却比汉语广泛。英语的形成历史不过一千年左右，但传播的过程却非常迅速，两三百年之内传遍全世界。

罗马帝国是依靠殖民掠夺建立起来的，而不像中国的汉帝国那样依靠农业。罗马帝国向北部扩张进入英国，英国的南部属于罗马的一个行省，官方语言为罗马语。但是当时英国当地人中主要流行的是凯尔特语，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语言，与后来的英语有很大的差别。

大约在公元5世纪到10世纪之间，生活在欧洲北部低地地区的朱特人、盎格鲁人、萨克逊人进入了英国的东部地区和南部地区，他们使用的语言属于日耳曼语族。到了10世纪前后，生活在挪威的北欧海盗（维京人）侵入了英国的北部地区；11世纪时，操罗曼语的诺曼人入侵英国的南部地区（图8-4），建立了以诺曼人为统治者的王朝。在诺曼人建立的王朝里，官方语言是罗曼语，主要在社会的上层人群中流行，而社会的中下层人群广泛使用的语言是日耳曼语。到了诺曼人建立的王朝被推翻以后，按照社会阶层划分的语言逐渐混合起来，成为一种新的区域语言——英语。

图8-4　人群的迁移与现代英语的形成

在这几种不同语言的共同作用下，英语终于在11世纪之后逐渐形成。英语属于日耳曼语族，但与罗曼语的关系密切。16世纪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海上势力衰落之后，英国人取而代之，成为世界的霸主，一门非常年轻的语言——英语——也因此迅速传播至全世界。

第三节　语言的分类与分布

研究语言，首先需要对语言进行归类，进而才能对语言进行分析研究。世界上虽然有众多的语言，但是许多语言之间存在某种程度的亲缘关系，可以从其发音、词汇、语法的特点辨别出变化、分异的轨迹。按照语言之间的联系和出现时间的先后对语言进行分类，这就是语言的谱系分类。与生物学的分类相似，语言学家也把语言分成语系、语族、语组、语种进行研究：语系（family）是语言谱系分类的最大单元；语族（branch）是语言谱系分类的二级单元；语组（支）（group）是语言谱系分类的三级单元；语种（language）则是语言谱系分类的四级单元。

全世界语言虽然有六千种之多，但是基本上归属于十几个语系之下。其中比较重要的语系有印欧语系（Indo-European），非亚（哈闪）语系（Afro-Asiatic），阿尔泰语系（Altaic），乌拉尔语系（Uralic），汉藏语系（Sina-Tibetan），南亚语系（Austro-Asia），尼日利亚-刚果语系（Niger-Congo），科依桑语系（Khoisan），南岛语系（Austronesian），尼罗-撒哈拉语系（Nilo-saharan），爱斯基摩-阿留申语系（Eskimo-Aleut），达罗毗荼语系（Dravidian），高加索语系（Caucasian），美洲印第安语（Amerindian）。世界文化地理从空间的角度来研究语言，研究语系、语族、语组、语种在空间分布上的特点和区域上的差异，了解其分布的内在规律（图8-5）。

图8-5　世界主要语言的分布

世界语言的差异很大，每种语言使用的人数也存在巨大的悬殊。有的语言，其使用人数很多，有几亿人；有的语言，其使用人数很少，只有几千人或几百人。使用人数少的语言很容易灭绝，随着少数人种或种族的灭绝或同化，一些语言也随之消失。按照语言的使用人数统计，印欧语系的使用人数占世界人口的50％，汉藏语系为22％，非亚（哈闪）语系为6％，南岛语系为6％，尼日利亚-刚果语系为5％，达罗毗荼语系为4％，阿尔泰语系为2％，日语为2％，其他各类语言合计为3％（图8-6）。从使用人数看，世界上最大的语系是印欧语系，其次为汉藏语系，这两个语系的使用人数占了全世界人口的72％，其余语系的使用人数则相对较少。

图8-6　世界主要语系、语言使用人数比例

从语言的空间分布范围看，不同语言的差别是很大的。有些语言分布广，使用人数多，如印欧语系；有些语言使用人数多，但分布范围不广，如汉藏语系；还有些语系，分布范围很广，如非亚语系，其空间分布覆盖了广大的亚洲、非洲草原地区和沙漠地区，但是其使用的人数相对较少；阿尔泰语系是分布在广大欧亚草原地区上的一个重要语系，使用人数也比较少；南岛语系，顾名思义，散布在海岛之上，也是世界上分布广泛的语言，但使用的人数也相对较少。

非洲的尼日利亚-刚果语系，南亚的达罗毗荼语系，都是比较古老的语系，历史上曾经辉煌过，现在都衰落了。其他比较重要的语系，还包括乌拉尔语系和南亚语系。日本语只是一个语种，没有被划归入任何语系，但使用的人数有2亿多，与阿尔泰语系比较接近。

一、印-欧语系

印-欧语系主要包括希腊语、凯尔特语、阿尔巴尼亚语、日耳曼语族、罗曼语族、斯拉夫语族、亚美尼亚语、印度-伊朗语族。

印-欧语系的分布从北欧、中欧、南欧一直延伸到伊朗、印度，中间则被土耳其一带的阿尔泰语系隔开。总体来看，印欧语系分布在空间上分为东西两支：西边一支主要在欧洲，包括希腊语、凯尔特语、日耳曼语族、罗曼语族、斯拉夫语族、阿尔巴尼亚语；东边一支分布在西亚和南亚次大陆，包括亚美尼亚语和印度-伊朗语族，后者又分为两个大的语组，即印度语组和伊朗语组（图8-7）。

图8-7　印-欧语系的分布

归属于印-欧语系中的一些语言，其空间分布范围曾经有过很大的变化，如希腊语、凯尔特语在历史上的分布范围是比较大的，曾覆盖过欧洲的大部分地区，后来分别逐渐收缩到希腊半岛和伊比利亚半岛的东北部。

1．日耳曼语族

日耳曼语族包括西日耳曼语组、北日耳曼语组。

（1）西日耳曼语组。包括高地日耳曼语和低地日耳曼语两支，以及依第绪语。

高地日耳曼语主要是德语，分布在德国南部的高地。低地日耳曼语指英语、荷兰语，分布在德国北部、比利时北部和荷兰。

依第绪语是欧洲犹太人使用的语言，分布范围从波兰到德国，传统上将依第绪语归类在西日耳曼语组。犹太人从西亚被驱逐出来以后，很多人跑到德国，希伯来语跟当地的日耳曼语混杂，形成一种非常特殊的语言——依第绪语。这个语言实际上不是纯粹的日耳曼语言，而是属于哈闪语系的语言受日耳曼语影响而形成的。犹太人复国之后不再使用这种语言，而是重新使用属于非亚语系的希伯来语。

（2）北日耳曼语组。分布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包括丹麦语（使用者500万）、瑞典语（使用者900万）、挪威语、冰岛语（是该语组里最古老的语言）等。它们都源于古老的斯堪的纳维亚语。

2．罗曼语族

罗曼语族也称为拉丁语族，是由古罗马使用的拉丁语演变而来的。主要包括五大语种，即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法语、意大利语、罗马尼亚语。古罗马时期，拉丁语是欧洲的通行语言，分布范围广大。罗马帝国衰落之后，拉丁语的官方地位下降，逐渐与当地语言结合，形成罗曼语的不同分支。罗曼语族经过两千多年的变化，分支语言之间形成较大的差别，空间分布上也是错综交叉。当然，罗曼语族内的语言虽然有差异，但是因为这些语言有共同的拉丁语源头，相似性还是很大的。

罗曼语族在空间上的分布是不连续的，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法语是连在一块的，但是罗马尼亚语却被分离在东部，这是历史上的民族迁移活动造成的。罗马帝国时期连续分布的拉丁语言区，被斯拉夫语分割，在东部的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形成一个罗曼语言岛。

分析语言的分布，可以发现历史上区域文化的变化和民族的迁移过程。正是因为语言的交错和穿插分布，从而加深了世界文化地理的复杂性。我们可以从语言的角度对一个区域进行文化要素分析，从而揭示出一个地区文化的复杂性以及文化冲突的内在原因。

3．波罗的-斯拉夫语族

波罗的-斯拉夫语族包括波罗的语组、东（北）部斯拉夫语组、中部斯拉夫语组、南部斯拉夫语组。

（1）波罗的语组。与斯拉夫语言有较大区别，主要分布在欧洲北边的波罗的海沿岸，包括拉脱维亚语和立陶宛语。

（2）东（北）部斯拉夫语组。包括俄罗斯语、乌克兰语、白俄罗斯语。苏联的各加盟共和国中，至今与俄罗斯仍保持密切政治关系的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三者之间语言的相近性是重要的影响要素。

（3）中部斯拉夫语组。包括波兰语、捷克语、斯洛伐克语。

（4）南部斯拉夫语组。包括塞尔维亚语、克罗地亚语、保加利亚语、斯洛文尼亚语、马其顿语。

斯拉夫语族主要分布在俄罗斯和东欧地区。东欧地区斯拉夫语言的分布是不连续的，与日耳曼语族、罗曼语族、乌拉尔语系、非亚语系交错分布，形成文化上的破碎带。东欧地区语言分布的差异，反映了不同人群的差别和人群的迁移。由于历史上斯拉夫人、匈牙利人、突厥人的活动，形成了南部巴尔干半岛地区南斯拉夫语组与罗马尼亚语、匈牙利语、阿尔巴尼亚语的交叉分布，除了语言上的交叉，不同的宗教又穿插交错，成为世界上文化地理分布最复杂的地区之一，也是世界上文化冲突、政治矛盾集中的地方。

理解现代语言的分布，不仅需要有空间的眼光，还需要有历史的眼光和变化的眼光。语言分布的后边，往往体现的是民族的迁移过程与民族的融合和交流过程。有些问题看起来好像是政治问题，实际上却属于文化问题，尤其是语言问题。

4．印度-伊朗语族

印度-伊朗语族分成印度语组和伊朗语组。印度语组包括印地语（分布在印度）、乌尔都语（分布在巴基斯坦）、孟加拉语（分布在孟加拉）；伊朗语组包括波斯语（分布在伊朗）、普什图语（分布在阿富汗、西巴基斯坦）、库尔德语（分布在伊朗西部、伊拉克北部、土耳其东部）。

印度地域人种很特殊，属于白种人，语言上也跟欧洲相近。印地语在印度是使用人数最多的一种语言，乌尔都语是巴基斯坦人使用的语言。印地语、乌尔都语实际上是一种语言，只是由于受宗教的影响而分别采用了不同的文字符号，一个语言采用了阿拉伯字母记音，一个语言采用了印度字母记音。孟加拉语则是孟加拉与印度东部地区居民使用的语言。

二、非亚（哈闪）语系

非亚语系以前被称为哈闪语系，世界上大约有2.5亿的使用者。非亚语系主要包括闪米特语族、乍得语族、库什迪克语族。

1．闪米特语族

闪米特语族中重要的语言有希伯来语、阿拉伯语（大约有1.9亿使用者）、阿姆哈拉语（Amharic）、提格里尼亚语（Tigrinya）（主要分布在埃塞俄比亚）、古亚述语、古腓尼基语。

2．乍得语族

乍得语族大约包括有140多种语言，主要分布在尼日尔、尼日利亚、喀麦隆和乍得。乍得语族又可以细分为西乍得、中乍得、马萨（Masa）、东乍得4个语组。重要的语言有古埃及语、科普特语（Coptic）、豪撒语（Hausa，主要分布在中非、西非）。

3．库什迪克语族

库什迪克（Cushitic）语族大约有40种语言，主要分布在埃塞俄比亚、厄立特里亚、吉布提、索马里和肯尼亚的西北地区。重要的语言有奥拉蒙语（Oromo）、盖拉语（Galla）、贝沙语（Beja）、索马里语。

非亚语系中的柏柏尔语主要分布在摩洛哥、阿尔及利亚一带，与古埃及语有较密切的联系。

非亚（哈闪）语系的起源地区，一般认为是在中东，早期流行的地区是西亚和非洲的尼罗河流域。公元6—7世纪，阿拉伯帝国大扩张，控制了北非、西亚、中亚、南亚的很多地方，非亚语系中的阿拉伯语也随之扩散开来。

闪米特语族里，重要的有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但是两种语言使用人群之间现在的矛盾非常大。文化之间的冲突，一般是语言或宗教上的差别导致冲突，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同源，使用语言的人群在人种上也没有差别，但是现在却异常地对立。历史上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仇恨并不像现在这样突出。犹太复国之后，矛盾才尖锐起来。历史上的欧洲基督文化与伊斯兰文化之间的矛盾，某种程度上被犹太教与伊斯兰教的矛盾代替了。

闪米特语族里的古埃及语是很古老的，是古埃及文明时期的流行语言。古埃及文明的创造者使用的语言和今天埃及人使用的语言是不一样的，现代埃及人讲阿拉伯语，不同于古埃及语。从语言和文字方面看，所谓四大文明古国中，只有中国文明是完全延续下来了，其他几个文明都发生了程度不同的中断现象。文明中断的重要标志是语言和文字的改变，古埃及人使用的是古埃及语和图形文字，现代埃及人使用的是阿拉伯语和阿拉伯字母，不同于古埃及时期的语言和文字。此外，历史上希腊人也曾扩张到这里，希腊语和希腊字母也影响了当地的语言和文字。中国文明则不同，在过去的五千多年时间里，民族的冲突和融合在不断发生着，经过几千年的交流与融合，现代中国人与古代中国人在体质人类学上应该是存在较大的差别的。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中国的族群在不断变化，但是语言和文字却完整地保留下来，这在全世界文明发展史上是很罕见的事情，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历史文化遗产。

三、乌拉尔语系和阿尔泰语系

传统上把阿尔泰语系和乌拉尔语系联系在一起，虽然两个语系在空间分布上相接，但是属于不同的语系。乌拉尔语系起源于乌拉尔地区，从乌拉尔山向西、向北扩散。后来阿尔泰语系将其分割和替代。这两个语系在世界历史文化交流上起了重要作用。在中国与欧洲贸易的丝绸之路上，如马和轮子、丝绸、火药、造纸术等文化要素都是通过使用这两个语系的人群来传播的。

1．乌拉尔语系

乌拉尔语系包括芬兰语、拉普语、爱沙尼亚语、匈牙利语。乌拉尔语系分布于芬兰、爱沙尼亚、匈牙利，以及俄罗斯的北部部分地区。

乌拉尔语大约在7000年前起源于今俄罗斯境内距伏尔加河与卡马河汇合处很近的乌拉尔山区，即库尔干以北地区。该语系后来分成三支向外扩散：向北的一支，沿着伏尔加河上游进入芬兰，演变成为现今的芬兰语、拉普语；向西的一支经过长距离迁移进入匈牙利，成为今天的匈牙利语（这是欧洲两支不属于印-欧语系的语言）；向东的一支，沿卡马河、越过乌拉尔山进入西伯利亚，形成现有的科米语、汉蒂语等。

乌拉尔语系历史上可能曾经也很兴盛过，分布范围较广，后来衰落了，其空间分布被分割得很厉害：分布在北欧的有芬兰语和拉普语，被日耳曼语族和斯拉夫语族包围；向南是爱沙尼亚语，也是一个孤立的语言岛；再往南，就是匈牙利语，与罗曼语族、斯拉夫语族、阿尔泰语系交叉分布在一起。乌拉尔语系的零散分布特点，反映出这个语系应该是比较古老的，后来被切割而呈破碎分布。

2．阿尔泰语系

阿尔泰语系分为突厥、蒙古、通古斯三个大的语族。突厥语族包括土耳其语、阿塞拜疆语、哈萨克语、柯尔克孜语、塔塔儿语、土库曼语、维吾尔语、乌兹别克语；蒙古语族主要是蒙古语；通古斯语族则主要是满语。

阿尔泰语系的覆盖区域西起土耳其，向东经高加索、中亚及中国的新疆、内蒙古，到外蒙古和俄罗斯的西伯利亚，是欧亚大陆上分布范围最大的语系之一，与海上分布的南岛语系遥相对应。阿尔泰语起源于阿尔泰山与青海之间的广大草原地区，与乌拉尔语有某些共同之处，一些学者曾把两者归为一类语言。阿尔泰语的结构，特别是词的组合和词尾语法与乌拉尔语有共同之处。它是由一种语言演变而来，还是由几种语言在草原上通过接触与交流融合而成的，目前尚无法确定。

在阿尔泰语系的分布范围里，西部地区重要的语言是突厥语，中部地区是蒙古语，东部地区是通古斯语族的满语。历史上亚洲内陆游牧民族的活动特点一般是从东向西，从北向南迁徙。亚洲东部各游牧民族向南移动的过程中常常会遭遇到中国农耕民族的反击，在进攻失败的情况下，往往改向西运动，沿着草原带进入到东欧地区，对欧洲文明产生巨大的冲击。也正是基于此，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才在其著述的《历史的地理枢纽》一书中提出欧洲历史是亚洲历史一部分的观点。早期影响欧洲文化格局的主要是匈奴人，他们在汉民族的打击之下西迁，沿着草原到达匈牙利一带的多瑙河盆地，兵锋直指铁门关。继匈奴之后，蒙古人、突厥人也深刻影响到欧洲的文化。可以说，1500年以前，亚洲游牧民族一直对欧洲的历史进程起着重要的作用。

在欧亚民族交往活动中，阿尔泰语系在文化交流上起了重要作用。中国与欧洲之间的文化交流通道实际上有两个，一个是位于南面的丝绸之路，另一个是位于北面的草原之路。比较起来，北方草原通道在文化交流上的作用可能要更大一些。西亚驯化的马、羊、骆驼，中亚发明的车轮，都是沿着这条通道从西方传到东方的；与之相应，中国的四大发明则沿着这条通道从东方传到西方。人种交流也主要通过这条通道进行：中亚、西亚的色目人沿着这个通道来到中国，逐渐融入到中华民族之中；东亚的游牧民族，也沿着这个通道迁移到西部，融入到生活在东欧地区的人群之中。

分布在阿尔泰语系东部的朝鲜语和日语的语言归属不太好确定，有的学者将其归入阿尔泰语系，认为阿尔泰语系的一支在两三千年前进入到朝鲜，然后再往东传到日本。考古学证据表明，朝鲜文化与日本文化有密切联系，两个语言也有不少相近之处。

四、汉藏语系

汉藏语系是世界第二大语系，一般划分为4个语族，即汉语族、藏缅语族、苗瑶语族、壮侗语族。关于泰语，有些学者把它单独划出去，不归入汉藏语系。

有些学者认为中国大陆是几种语言的起源地：一个是汉语，从中国北方起源以后往南扩张；一个是南岛语系，大约在中国福建地区起源，先往台湾地区，然后转向东南亚、大洋洲传播；南亚语系的起源似乎也与中国大陆的早期文化有关系。

1．汉语族

汉语族包括北方方言、吴方言、湘方言、粤方言、闽方言、赣方言、客家方言。

北方方言包括北方官话、西北官话、西南官话、下江官话，其分布从我国东北、华北、西北一直到西南，基本为普通话。但是东南地区的语言就不一样了，包括了吴方言、湘方言、粤方言、闽方言、赣方言、客家方言6种不同的方言。

汉语起源于北方，几千年来不断地向四周扩张，不断地与四周的语言混合。两千多年前汉语的分布和方言差异与现代汉语的分布和方言差异是不同的。在现代汉语北方官话的分布范围内，两千年前至少分布着8种方言。经过两千年的文化交流，这种方言的差别已经基本消失了。在北方方言区，山西高原由于其地理的隔绝与历史上少数民族的活动，造成文化上的相对独立，地方语言与北方官话存在一些区别。

汉语是汉藏语系中一种特殊的语言，是单音、多调地发声，语法结构不太严密，随意性比较大。实际上，汉方言内部的各种方言之间的差别也比较大，词汇、发音都有差别。与世界上的其他语言一样，汉语也是不断变化的语言，历史上的汉语和现代汉语是有较大差别的。现在我们讲的普通话只有4个调，一般北方方言也都是4个调，但是在古代的时候却有比较多的声调，北方方言声调的减少，与历史上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融合有关系。分布在汉语北面的阿尔泰语系是不分调的，使用这些语言的民族进入汉语文化圈之后，一方面受到汉语的影响，逐渐被语言同化，同时也对汉语产生影响，造成汉语在一些发音上的变化。

汉语的声调越往南越多，两广地区的粤语能够发出7～9个声调来。我们现在朗读古诗常常感到有不押韵的情况，就是因为古音和现代音不同。如果用湘方言、客家语去念古诗词，就会比较接近古代汉语的音调。为什么南方保留了古音呢？这是因为北方讲阿尔泰语系的人群把许多讲汉藏语言的人赶到了南方，所以南方的方言中保留了较多的古代发音。

2．藏缅语族

在藏缅语族中有藏语支、缅语支、彝语支和景颇语支。

藏语支中有藏语、嘉戎语和门巴语。藏语分布于我国西南部的青藏高原以及相邻的四川、甘肃部分地区，还包括国外与青藏高原相连接的地区；嘉戎语分布于阿坝藏族自治州和甘孜藏族自治州等地区；门巴语分布于西藏的墨脱、林芝、错那等地。

关于藏语，有些学者把它单独划出去，认为不属于汉藏语系。实际上，藏语和汉语是同一个语系，只是藏语用的是来自印度的线形文字，不同于汉语的图形文字，但是汉藏这两种语言之间的关系是比较密切的。

缅语支主要分布于缅甸境内，有缅语、克伦语、若开语、钦语、克耶语。中国云南省境内西南部有载瓦语和阿昌语，也属于缅语支。

彝语支在中国境内包括彝语、哈尼语、傈僳语、拉祜语、纳西语和基诺语，主要分布于云南、四川、贵州、广西四省的部分地区。

3．苗瑶语族

苗瑶语族中有苗语与瑶语两个分支。苗语分支在中国有苗语和布努语，分布于云南、贵州、四川、湖南和广西。瑶语分支有瑶语、勉语，在中国集中分布于广西、海南、湖南、云南、江西的部分山区。在国外，苗瑶语族还分布于越南、老挝、泰国和缅甸。

4．壮侗语族

壮侗语族包括壮语、傣语、侗语和黎语。壮语主要分布于广西，是中国境内除汉语外使用人数最多的语种，使用人数达到1300万人。傣语分布于云南西南部。在泰国为中部泰语，即曼谷语。侗语分布于贵州、广西、湖南三省交界处。黎语主要分布于海南岛南部。

五、南亚（Austro-Asia）语系

南亚语系中比较重要的语言有越南语、柬埔寨语和蒙达语。大体可分东西两支：东边分布的是越南语和柬埔寨语；西边主要分布在孟加拉境内，与印度接壤。东西两支中间被泰语系隔断，这跟历史上来自北方的移民活动有关。

六、南岛语系

南岛语系又称为马来-波利尼西亚语系，西起印度洋西边的马达加斯加岛，东到太平洋东边的复活节岛，中间包括印度洋和太平洋上的许多岛屿，是世界上分布范围最为广泛的语系。南岛语系包括的主要语言有马尔加什语、印度尼西亚语、马来语、他加禄语（菲律宾）、高山族语（中国台湾）、夏威夷语、毛利语（新西兰）和太平洋岛上的密克罗尼西亚、美拉尼西亚、波利尼西亚等语言。

南岛语系是最困扰语言学者的一个语系——使用该语系的人数不多，仅占世界人口的4％～6％，但是语系的分布范围很广，西到非洲东部的马达加斯加岛，向东一直分布到复活节岛，东西跨度超过20000km，大概绕赤道走了一半（图8-8）。

图8-8　南岛语系传播示意图

以前有人认为南岛语系是在中南半岛起源的，现在最新的说法是认为该语系起源于中国的福建——新石器时期生活在福建的人群首先迁移到台湾地区，以后从台湾南下到菲律宾，然后分为东西两支：西支首先到达印度尼西亚，然后往西到马达加斯加岛；东支向东传播，先是到达新几内亚，然后继续向南太平洋的岛屿传播。人群的移动造成了语言的传播和交流，形成东西横跨10000km的南岛语系。从东南亚到马达加斯加，海上相距好几千千米，航行过去是否可能呢？答案是肯定的，季风、洋流使得航行成为可能，成千上万的岛屿上是同一个语系，不能不认为是与其特殊的海洋环境有关。

第四节　区域语言的构成与变化

北美洲大约有三百多种语言，北边为爱斯基摩-阿留申语系，中间是纳-德内语系，南部为美洲印第安语系。三个语系之间的语言相互联系很弱，而语系内部的语言之间关系密切，反映出使用不同语言的不同人群的迁移时间的前后。

非洲地区被确认的语言大约有一千多种，另外还有几千种方言。这些复杂的语言分别属于四个语系：从撒哈拉沙漠以南到南非之间，可以分三个语系，即尼日利亚-刚果语系、尼罗-撒哈拉语系和科依桑语系；远离非洲大陆的马达加斯加岛上分布有南岛语系。

非洲大陆的现代语言分布与历史上的人群迁移过程有密切联系，非洲北部曾经是尼罗-撒哈拉语系广泛分布的地区，但现在已经被非亚（哈闪）语系所切割和覆盖，人种、语言都发生了变化。分布在下撒哈拉非洲的语系主要有三个，即尼日利亚-刚果语系、尼罗-撒哈拉语系、科伊桑语系。其中尼日利亚-刚果语系是下撒哈拉非洲最主要的语系，包括了1436种语言，95％的下撒哈拉非洲居民（大约有3亿人）使用的语言属于该语系；其他5％的人群使用的语言则属于科伊桑语系和尼罗-散哈拉语系。

1．尼日利亚-刚果语系

尼日利亚-刚果语系使用人数所占比例为95％，最重要的语言为班图语。

班图语族所包括的语言有尼日利亚东部的蒂夫语，喀麦隆和加蓬的芳语，刚果的刚果语、林加拉语、卢巴语，安哥拉的姆本杜语，坦桑尼亚和肯尼亚的斯瓦希里语，赞比亚的本巴语，津巴布韦的绍纳语，莫桑比克的马库阿语，南非的祖鲁语。

尼日利亚-刚果语系中分布最广、使用人数最多的是班图语（族），它起源于喀麦隆北部靠近热带雨林的草原地区。班图语现在分布在下撒哈拉非洲的广大地区，历史上随着使用班图语的农业人群的扩张，该语言从西往东一直发展到东非，现在在东非地区广为流行的斯瓦希里语（Swahili）就属于班图语的一种；班图语从北向南发展，则把原分布在非洲中部地区的科依桑语系压缩到南部很小的区域内。

2．科依桑语系

科依桑语系分布于非洲西南部。它主要包括布须曼语（分布于纳米比亚、博茨瓦纳与南非交界处的卡拉哈里沙漠地带）和霍屯督语（分布于纳米比亚沿海的纳米布沙漠地带）。它是非洲最古老的语言，原先分布范围较广，后来逐渐收缩。

分布在非洲大陆南部的科依桑语系，使用人群包括俾格米（Pygmy）、布须曼（Bushman）和霍屯督人。俾格米人生活在森林地区，布须曼人和霍屯督人生活在草原地区。科依桑语起源于非洲南部地区，主要是以采集-狩猎为生的人群使用的语言，曾经广泛分布在非洲大陆的中部地区，随着班图语言的兴起和扩张，科伊桑语系被压缩到非洲西南部的一些很小的地理空间里。

3．尼罗-撒哈拉语系

尼罗-撒哈拉语系位于非亚（闪哈）语系和非洲其他语言之间，在空间分布上不连续。该语系包括的语言有苏丹南部、乌干达北部、肯尼亚西部的努比亚语和了卡语，肯尼亚南部的马赛语，中非北部的桑戈语，尼日利亚东北的卡努里语。尼罗-撒哈拉语系起源于尼罗河的中上游，向西传播，曾经在北非分布范围非常大，但后来被非亚语系所覆盖，现在主要分布在苏丹和乍得。这是一个古老语系残存的遗迹。

4．南岛语系

南岛语系主要分布在马达加斯加岛上，与非洲大陆上的语言联系较少。其语言与非洲大陆语言差别较大，而与东南亚地区的关系较大。在布里吉的12个形式文化区的划分中，将其划到非洲。除了这三种主要的土著语系，非洲南部还分布着一个新的外来语系——印欧语系，主要语言是英语和荷兰语。

第五节　语言与民族主义

从空间的角度分析区域语言的特点，用历史的眼光去理解语言的变化，可以看出一个区域内部文化差异的本质。有些问题表面看起来是政治问题，实际上是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跟语言、宗教等历史变化过程有关。我们可以以语言为切入点，从语言上分析一些区域或国家内部在文化上发生冲突的原因。总体来看，一个地区是否会有矛盾冲突，一般来说都与语言有关系。一个地方的语言不和谐，那么国家或地区也就不和谐。共同的语言成为维系国家或地区稳定的强大文化纽带，不同的语言则成为国家分裂或地区冲突的导火索。

1．瑞士与比利时的语言问题

全世界很少能见到一个国家有多种官方语言却仍能和平共处的，瑞士和比利时算是例外。瑞士的语言成分比较复杂，居民使用多种语言，其中德语占主导地位（65％），其次为法语（18％）、意大利语（12％）、罗曼什语（1％），分属于日耳曼语族和罗曼语族。比利时国土形态比较狭长，使用多种语言，南北分属罗曼语族和日耳曼语族。瑞士和比利时都是多种语言下各种族之间仍能和平共处的国家中少有的例子。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国家内部如果有多种语言同时占主导地位，则政治上很容易产生纠纷和冲突。

2．印度的语言问题

中国和印度都是人口大国，而且同样也都是语言种类较多的国家。中国在秦朝就统一了文字，虽然地区之间的语言存在较大的差异，但因为文字的统一而使得国家的凝聚力很强。而印度几千年来不仅语言没有统一，而且文字也没有统一，语言所能够起到的文化联系纽带作用较弱。

印度主要有两个大的语系分布，南边为达罗毗荼语系，北边则是印欧语系。早期印度文明主要是由达罗毗荼人创造的，这些人讲的达罗毗荼语曾经流行在印度次大陆。大约距今3000年前，一批操印欧语言的雅利安人南下，将达罗毗荼人的文化排挤压迫向南边，这样就造成了印度南部为达罗毗荼语系、北边为印欧语系的格局。

印度共有18种官方语言，包括：

（1）印欧语系的语言13种，即阿萨姆语（Assamese）、孟加拉语（Bengali）、古吉拉特语（Gujarati）、印地语（Hindi）、克什米尔语（Kashmiri）、孔卡尼语（Konkani）、马拉地语（Marathi）、尼泊尔语（Nepali）、奥里亚语（Oriya）、旁遮普语（Punjabi）、梵语（Sanskrit）、信德语（Sindhi）、乌尔都语（Urdu）。

（2）达罗毗荼语系的语言4种，即泰卢固语（Telugu）、泰米尔语（Tmail）、肯纳达语（Kannada）、马拉雅拉姆语（Malayalam）。

（3）汉藏语系的语言1种，即曼尼普尔语（Manipuri）。

语言种类繁多而缺乏统一，导致了印度文化上的松散性，政治上也频频出现动荡的局势。

3．尼日利亚的语言问题

尼日利亚是下撒哈拉非洲人口最多的国家，有1.3亿人口，其国土面积约92×10^4
km^2
，曾是英国的前殖民地，1960年获得独立。它的官方语言是英语，有2％的人口使用英语，主要是社会上层和政府机关使用。尼日利亚的土著语言众多，有二百多种，主要的土著语言有豪萨语（Hausa）、约鲁巴语（Yorubs）、伊博语（Igbo）：豪萨语主要分布在北部，有25％的人口使用这种语言；约鲁巴语是西南部地区占主要地位的语言；伊博语则主要流行于东南部地区。

尼日利亚的二百多种土著语言中，没有一种语言能够成为主导语言。由于国家的殖民主义属性，土著文化的融合力不够，庞杂的语言系统导致国家内部不同种族之间的分离和对立，在不同语言主导的区域之间，政治、文化的关系紧张，甚至导致直接的冲突。国家的首都也不得不从位于西南海岸的拉各斯（Lagos），迁移到位于国家中央的阿布贾（Abuja）。从尼日利亚的例子中，我们可以看到，由于语言的多样性和国家缺乏主导语言的统一作用，即使在较小的空间尺度上，也会造成文化上的隔阂与政治上的不稳定。

4．东欧、南欧地区的语言问题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东欧和南欧的大部分地区属于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一战结束后，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全都解体了，于是，在东欧和南欧地区需要根据新的帝国主义势力范围，重新划分国家。

为了保证新国家的政治稳定，新国家大体上都是按照语言的差别来划分的，北边划分出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奥地利、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国家，南边则划出南斯拉夫。从1919年前后到1999年，位于北部的几个国家，除了捷克斯洛伐克分裂为两个国家以外，其他各国大都基本稳定，没有出现分裂问题，如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都是语言、种族、宗教比较一致的国家，国家政治地域综合体比较稳定。但是，南边的南斯拉夫则出现了严重的分裂问题。

（前）南斯拉夫位于巴尔干半岛地区，历史上一直是政治冲突严重的地区，有“世界的火药桶”之称。（前）南斯拉夫人口两千多万，虽然语言基本上都属于南斯拉夫语族，但是民族、宗教都存在差异。（前）南斯拉夫的内部有波斯尼亚、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黑山、阿尔巴尼亚、匈牙利等不同种族，加之这个地区是原来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交错影响的地方，天主教、伊斯兰教、东正教交错分布，宗教信仰不统一，斯拉夫人与穆斯林之间的矛盾尖锐。这些属于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信仰的人群，原来在统一的意识形态下尚能保持稳定，但是当这个意识形态不存在的时候，文化之间的冲突也就凸显出来了。一旦强大的政治力量消失的时候，民族、国家也就解体了。1999年前后，（前）南斯拉夫国内冲突全面爆发，经过近十年的时间，波斯尼亚、塞尔维亚、克罗地亚、科索沃、黑山、塞尔维亚相继宣布独立，（前）南斯拉夫在形成了九十多年之后，终究未能摆脱彻底瓦解之厄运。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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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8）Jared Diamond and Peter Bellwood. Farmers and Their Languages：The First Expansions. 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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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世界宗教地理

在第八章我们学习了语言的特点、传播、区域分布特点，本章则专门讨论世界宗教这个文化要素。语言和宗教都是区分人群的重要指标，是影响文化景观的重要因素。比较而言，宗教的影响比语言更大，我们看到的很多文化景观都受到宗教的作用。宗教不但影响人的思想、意识形态，还形成和改造文化景观。不同的宗教信仰产生了不同的宗教文化景观，世界上许多著名的文化景观、旅游景点，实际上都是宗教的产物，都受到宗教的影响。在宗教文化景观的形成过程中，宗教是动力，在其作用下，形成不同类型、各具特色的宗教文化景观。

第一节　宗教的起源与分布

宗教，religion，一词，英文原意为“将松散的部分绑为紧密联系的整体”。“宗教”这个词是外来的，以前的中文里没有“宗教”这个词。宗教是人们的一整套信仰和行为活动，通过这些信仰和行为活动，人们寻求精神上、体质上与外部世界的和谐，并通过它来影响和包容自然、生命、死亡的力量。对于早期的一些文化群体来说，宗教是信众与神秘的、具有毁灭性的自然力量之间的一个保护墙。

二三十年以前，国内一般是把宗教作为批判对象来介绍的。传统的说法是，宗教是统治阶级发明的、用来毒害劳动人民的精神鸦片。实际上，统治阶级并没有那么聪明，可以随意发明宗教来毒害人民大众。反之，不少统治者本人倒被这种精神鸦片所毒害，有的甚至被毒害至死。笼统地说宗教是“毒害劳动人民的精神鸦片”，是将问题简单化了。从本质上分析，宗教是人们的一种特殊信仰，是唯心主义的信仰，相信超自然的人或事物。

一般来说，宗教可以划分为两大类，即普遍宗教和民族宗教。普遍宗教是向全世界开放的，所有的人种、种族都可以来信仰，没有任何限制条件。民族宗教则只有特定的人群才能信仰，只有特殊的人群才能进入这个团体里边，比如犹太教和印度教。而像基督教、佛教，则不管黑人、白种人、黄种人，不同人群都可以来信仰。

就像其他文化要素分析一样，宗教也可以作为一个文化要素指标，将全世界六十多亿人按照宗教信仰分类。15世纪以后，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科学思想已经影响到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但是全世界仍然有85％的人还是有宗教信仰。如按照不同的信仰类型分别统计人群，信仰普遍宗教的人占60％的世界人口，信仰民族宗教的人占25％的世界人口，无神论者占15％的世界人口。所谓的无神论者，不是什么都不信，不是没有信仰，无神论也是一种信仰，只是不相信超自然的力量，而信仰科学的、实证的东西，属于唯物主义的信仰。

世界上比较有影响的宗教有基督教、印度教、伊斯兰教、佛教等。信仰人数最多的宗教是基督教，大约有二十多亿信众。基督教内部分支众多，各分支之间摩擦也很多，如罗马天主教与新教之间、罗马天主教与东正教之间、新教内部各派别之间、东正教教派之间、南部几个老教会之间，相互矛盾都非常大，甚至发生暴力冲突。

世界第二大宗教是伊斯兰教，约有11亿信众。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矛盾，是现代世界上文化冲突的一个重要原因。从信众人数上看，世界第三大宗教是印度教，信仰人数达7～8亿。从分布范围来说，世界第三大宗教是佛教。虽然佛教的信仰人数不比印度教多，但其分布和影响范围要比印度教大，印度教主要集中在印度，佛教分布范围则比较广。

世界上的其他宗教还有锡克教、犹太教、多神教（原始宗教）、中国民间宗教，以及无神论等。锡克教的分布也主要在印度；犹太教，是世界上单神宗教中最古老的一个，是世界几个大宗教的思想源头，但现在的分布范围较小，仅限于在犹太民族中信仰，属于民族宗教。多神教是原始宗教，是宗教最早的表现形式，相信万物有灵。外国学者将中国的民间宗教信仰归为中国杂教，把儒、释、道也归入其中。其实传统儒家并不相信鬼神，把儒教归到中国杂教，是作为一种信仰来理解的。中国古代的文化水平很高，但宗教水平不高，民间宗教大多属于多神教，刚刚脱离了原始的自然崇拜阶段。中国人的宗教信仰体系非常庞杂，包括了佛教、道教、儒教的内容，如财神爷、灶王爷、观音娘娘、妈祖、如来佛、玉皇大帝、真武大帝、碧霞元君、关公、土地神，等等。全世界大约15％的人是无神论者（表9-1）。

表9-1　世界上主要宗教的信仰人数统计

概括地说，世界三大宗教的分布特点是这样的：基督教主要分布在欧洲、美洲、亚洲北部、南非、澳洲等；伊斯兰教主要分布在北非、西亚、中亚、南亚、东南亚，其中以西南亚与东南亚最多；佛教主要分布在东亚、南亚、东南亚（图9-1）。实际上，世界的宗教分布跟语言、民族、种族一样，是非常复杂的。每种宗教下面都有很多的分支、派系，内部差异非常大。在人类历史上，宗教经历了非常漫长的起源、发展、变化过程，宗教也是一种文化现象，可以运用文化地理学的研究方法加以分析。

图9-1　世界宗教分布图

世界宗教，其蕴育和产生需要特别的地区、特殊的自然环境、特殊的社会环境、特殊的历史条件，并为人们所信仰和传播。宗教最早的起源地主要集中在两个区域：中东地区和印度北部地区（图9-2）。这两个地方都是世界上产生宗教思想的地方，中东地区是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起源的地方，伊斯兰教起源地偏南一点，但是它的思想来自中东地区。印度北部也是一个出宗教思想的地方，耆那教、婆罗门教、佛教、印度教、锡克教，都从这里起源。这两片地区产生的宗教思想，影响到世界上的其他区域。

图9-2　主要宗教的起源地分布

为什么宗教会首先起源在这些地区呢？主要的原因在于这两个区域都是世界交通的十字路口，是思想文化交流的地方。中东地区是亚洲、欧洲、非洲三大洲交接的地方，印度北部地区是西亚、中亚、东南亚交接的地方。这两处地方因为处于世界交通的十字路口，经常受到外族的侵入，生活痛苦，社会动乱，思想也很活跃，所以成为蕴育影响世界的宗教思想的温床。

第二节　普遍宗教

普遍宗教主要有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锡克教4种，前三种是大家比较熟悉的世界宗教。虽然锡克教的信仰人数比较少，但也是普遍宗教，对于信众并没有限制。由于它的信众主要集中在印度的旁遮普邦，所以有些学者把它归入民族宗教。

一、基督教

基督教是世界上影响最大的宗教，信仰人数多，分布范围广。基督教内部组成非常复杂，大的分支主要有3个，即罗马天主教、东正教、新教。除了三大分支外，还包括数量众多的小分支。三大分支中，罗马天主教的信仰人数最多，拥有大约50％的信众；其次是新教，拥有25％的信众；东正教拥有大约10％的信众；其他分支教派则占15％（表9-2）。

表9-2　基督教主要分支

基督教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在这两千多年的发展过程中，也像语言一样不断地发展和变化，分化出众多的分支教派。基督教的大的分支有700～800个，小的分支更是数目繁多，导致其内部不同派别之间的矛盾。基督教内部不同派别之间的差别造成的矛盾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基督教与其他宗教的矛盾。

从基督教的分布范围来看，1500年以前主要集中在欧洲、西亚，1500年以后传播到世界各地，北美洲、南美洲、澳大利亚、新西兰、非洲都成为基督教占主导的地区。在其两千多年的传播历史中，传播最快的阶段是在近五百年，伴随着西方文明的扩张向全世界传播，与白人种群、印欧语言的扩张过程和分布范围基本上是一致的。

基督教起源于中东的伯利恒、耶路撒冷地区，时间是公元1世纪。到公元4世纪，基督教已经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并逐渐从罗马向周边地区传播。1050年前后，基督教已经传播到北欧和东欧，最北到达冰岛。基督教在其传播过程中，自身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公元4世纪末，因为文化上的差别和政治上的衰落，罗马帝国分裂为东罗马和西罗马两个帝国，基督教也逐渐分化为东西两支，造成4世纪末基督教内部的第一次大分裂。东罗马帝国以君士坦丁堡为政治和军事核心，文化、宗教受到希腊文化传统的影响，文化水平较西罗马帝国为高，宗教仪式使用希腊语，宗教内部的等级系统不太严格；西罗马帝国以罗马为政治和军事中心，宗教仪式使用拉丁语，文化上继承了古罗马的传统。

公元4世纪时，基督教的分布地区实际上分成三大块，即东罗马地区，西罗马地区，西亚的叙利亚、约旦、黎巴嫩地区。三个地区形成各自的宗教体系和传统：

（1）东罗马地区。基督教核心地区位于希腊，向东传播到小亚细亚，向北传播到俄罗斯的欧洲部分。生活在东欧地区使用斯拉夫语的各民族逐渐接受了希腊传统的基督教，同时也接受了由希腊教士发明的西里尔字母，成为希腊宗教文化系统的一部分。

（2）西罗马地区。基督教核心位于意大利的罗马，传播范围包括西欧、南欧和北欧，形成欧洲的拉丁语系统宗教文化区。欧洲基督教的传播，早期随着罗马军队而扩张，等到罗马帝国衰落之后，教士们代替了原来罗马的行政系统，以宗教的力量把欧洲凝聚成了一体。基督教虽然不是在欧洲起源的，但是欧洲成为基督教文化的核心地区。

（3）西亚的叙利亚、约旦、黎巴嫩。这些地区是基督教起源的地方，核心位于安条克，宗教语言主要使用叙利亚语，保留着很多老的传统。安条克教会、聂斯托里教会（Nestorian Church）在历史上曾经都很有影响，影响范围到达亚美尼亚、中亚地区，唐代曾传到中国北方，被称为景教。

9世纪中后期，东、西罗马教会之间的矛盾更加尖锐，矛盾双方涉及的内容包括宗教仪式、对教义的理解、教权的归属等问题。1054年基督教东西教会彻底分裂，东部自称正教，即东正教；西部自称公教，即天主教。

公元16世纪，欧洲基督教的内部再次发生变化，从罗马天主教中分化出新教。新教的产生缘于天主教上层僧侣的奢华、腐败和繁文缛节，导致广大教众的强烈不满，要求简化宗教仪式，废除僧侣的特权，强调《圣经》的唯一性，不承认教皇、教士有代言上帝的专权
(1)

。与宗教改革的呼声相伴，宗教改革首先从德国开始，影响范围主要在欧洲使用日耳曼语的国家，从德国影响到北欧再影响到英国。宗教改革的结果是新教从罗马天主教中分裂出来，新教主要包括两大派别，即路德派与加尔文派。路德派主要集中在德国和北欧；加尔文派分布在英国北部，英国境内则属于英国教（圣公会）。随着欧洲新教徒向北美洲的移民，新教被传播到了北美地区。

16世纪的基督教主要是罗马天主教、东正教和新教三大分支，南边的安条克逐渐衰落，影响力减小，北边的新教的影响不断增强，人数不断增加。16世纪形成的旧大陆基督教的空间格局基本上一直延续下来，现代基督教三大分支在欧洲的分布格局如下（图9-3）：

图9-3　欧洲基督教的分布

（1）罗马天主教。主要分布在东欧的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南欧的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西欧的法国、瑞士、奥地利、卢森堡、比利时、荷兰，以及不列颠诸岛区的爱尔兰。

（2）新教。新教的路德派主要分布在西欧的德国、丹麦，北欧的挪威、瑞典、芬兰、冰岛，东欧的爱沙尼亚；新教的加尔文派主要分布在英国北部和北爱尔兰，英国的中南部地区属于英国教（圣公会）。

（3）东正教。主要分布在东欧地区的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塞尔维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马其顿以及南欧的希腊。

东欧的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语言属于斯拉夫语系，宗教属于罗马天主教，语言与宗教分布交错穿插。这里文化成分复杂，宗教和语言的分布不一致，属于文化的破碎带。

罗马天主教为罗马教皇直接管辖，等级系统严格，主要有四级：罗马教皇、大主教、主教、牧师，教皇权利非常大。新教中各派别林立，没有统一的宗教管理，只有英国教（圣公会）的教宗是英国国王。东正教是从希腊文化发展起来的，宗教等级制度没有那么严格，没有一个集权的君士坦丁堡教皇来管辖，各个教廷之间是相对平等的。

东正教有14个教会，名义上康斯坦丁堡教会是教首，但只是虚职，是宗教会议的召集者，而不像罗马天主教皇那样有权利任命下面的主教。康斯坦丁堡教会、安条克教会、亚历山大教会、耶路撒冷教会是东正教中比较古老的4个教会。另外还有10个较新的自治教会，这些教会里人数最多、影响最大的是俄罗斯教会。东正教各教会继承了原核心地希腊的民主传统，各教会之间相对平等和独立。

东正教的4个老教会中，康斯坦丁堡教会位于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是东正教各独立教会的名义教首，宗教会议的召集者；安条克教会位于叙利亚的大马士革；亚历山大教会位于埃及的亚历山大；耶路撒冷教会位于中东的耶路撒冷。这4个教会的历史传统悠久，拥有3％的东正教信众。

东正教的另外10个自治教会（Autocephalous Churches）中，最大的是俄罗斯教会，拥有信众8800万，占东正教人数的40％。其他几个自治教会分别是罗马尼亚教会，拥有信众1700万；希腊教会，拥有信众800万；塞尔维亚教会，拥有信众700万；保加利亚教会，拥有信众600万；格鲁吉亚教会，拥有信众100万；波兰教会，拥有信众60万；塞浦路斯教会，拥有信众50万；阿尔巴尼亚教会，拥有信众10万；西奈教会，拥有信众10万。

南支基督教后来受到伊斯兰教的冲击，影响力被削弱，分布范围缩小。目前主要有以下4个独立教会，也被称为古老教会：

（1）科普特教会。从埃及教会分离出来，曾经是古埃及人信仰的基督教，宗教仪式用科普特语。

（2）埃塞俄比亚教会。1948年由科普特教会分裂出来，有1000万信众，主要分布在埃塞俄比亚地区。

（3）亚美尼亚教会。是从安条克教堂分裂出来的，教徒分布于黎巴嫩、亚美尼亚、土耳其、阿塞拜疆。

（4）马龙教派教会。主要分布在叙利亚、黎巴嫩，是具有文化融合特点的教会。

以上4个教会既不属于东正教也不属于罗马天主教或新教，很早就从基督教内部分出去，散布在伊斯兰教区内，保持着基督教的许多传统。当今具有世界性影响的基督教分支主要是北面的三支，即罗马天主教、新教和东正教，南边一支的影响相对较小。

基督教在新大陆的分布也很复杂，最大的差别是拉丁美洲与北美洲的差别。由于基督教在新大陆传播的时间不同，传播的人群也不一样，造成拉丁美洲与北美洲在宗教信仰上的巨大差别。美洲早期的殖民者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带过去的是罗马天主教，这是拉丁美洲地区罗马天主教占主导地位的原因。英国殖民者主要在北美洲活动，传播的主要是新教，与法国人在北美洲传播的天主教交错分布。盎格鲁美洲包括美国和加拿大两个国家，基督教的成分主要是新教。加拿大东部的魁北克为罗马天主教，与周围地区形成差别，这是英国、法国争夺殖民地过程中遗留下来的问题。

拉丁美洲地区，基督教徒的95％为罗马天主教；北美洲基督教徒的40％属于新教，25％属于罗马天主教。美国和加拿大主要是新教，但内部派系林立。新教从欧洲传播出来的时候主要是3个大分支，但是到了新大陆后很快就分化出新的教派。美国的基督教各类分派达2000多种，主要分支有浸礼会（信众人数占14％），卫理会（信众人数占5％），五旬节教会（信众人数占4％），路德派教会（信众人数占3％），摩门教（信众人数占2％），基督会（信众人数占2％），长老会（信众人数占2％），改革派（信众人数占1％），圣公会（信众人数占1％）。美国新教中人数最多的浸礼会也不过占14％，卫理会为5％，有的小教派信众人数更少。世界上的语言有5000多种，基督教的各种分支数量不少于世界语言的数量。

美国有白人和黑人之间的种族斗争，也有白人之间你死我活的宗教斗争。比如摩门教，它是新教在美国发展变化后产生的一个新的分支，在美国东部地区起源，被认为是邪教而受到排斥，被迫迁徙到西部的盐湖城，形成一个摩门教文化区。教区内部按照等级制度进行管理，实行多妻制，财产归教会所有，由教会组织兴修公共建筑和水利工程，形成一个非常特殊的美国西部地区的宗教文化景观。有些学者认为，摩门教实行的教规教义中，有一些是和西部的自然环境相适应的，在美国西部干旱的环境中，必须有高度集权的社会组织来适应这里的自然环境，一夫多妻也是和这里的环境相适应的，在青壮年男子人数大大少于妇女人数的情况下，实行一夫多妻制，可以让更多的妇女生存下来。

二、伊斯兰教

伊斯兰教在世界三大宗教中位居第二，是一个相对年轻、发展速度很快的普遍宗教。根据《古兰经》的要求，每个伊斯兰教徒都要遵守诵经、斋戒等五功。五功之一的麦加朝觐，是让全世界叹为观止的宗教景观。成千上万的伊斯兰教徒一圈一圈地环绕着神圣的克尔白朝拜，这种令人震撼的宗教景观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

佛教的历史大约有2500年，基督教大约2000年，伊斯兰教大约是1500年。伊斯兰教后来居上，从中东地区起源，向全世界扩散。伊斯兰教主要分布的北非、西亚、中亚地区，地理环境属于干旱、半干旱地区，大多属于游牧业分布的地区。伊斯兰教是基于游牧民族的一个宗教，随着骑马、骑骆驼的游牧民族的扩张而迅速传播。

伊斯兰教拥有信众约11亿，分布在全世界60个国家和地区（图9-4）。伊斯兰教的主要分布区是北非、中东、西亚、南亚、中亚、东南亚。东南亚的伊斯兰教是因为阿拉伯人的航海经商活动而传播至此。历史上阿拉伯人的航海技术很发达，在伊斯兰教发展的鼎盛时期，阿拉伯人几乎垄断了印度洋的海上贸易。

图9-4　伊斯兰教的分布与传播过程

西亚、中亚和中东地区是伊斯兰教起源和伊斯兰教国家集中分布的地区，拥有超过7.6亿的伊斯兰教信众，其中土耳其5600万，占总人口的98％；伊朗3500万，占总人口的98％；伊拉克1300万，占总人口的95％；阿富汗1500万，占总人口的99％；沙特阿拉伯900万，占总人口的95％；也门600万，占总人口的99％；约旦400万，占总人口的93％；科威特200万，占总人口的93％；阿曼100万，占总人口的100％；约旦河西岸地区100万，占总人口的98％；加沙地区100万，占总人口的80％；以色列100万，占总人口的8％；黎巴嫩200万，占总人口的51％；叙利亚800万，占总人口的87％
(2)

。

北非地区也是伊斯兰教国家集中的地区，拥有3.01亿伊斯兰教信众，其中埃及3800万，占总人口的91％；摩洛哥2100万，占总人口的99％；阿尔及利亚2000万，占总人口的97％；苏丹1300万，占总人口的72％；突尼斯800万，占总人口的99％；尼日尔600万，占总人口的85％；利比亚400万，占总人口的98％；毛里塔尼亚300万，占总人口的96％。

南亚是另外一个穆斯林人口众多的地区，其中巴基斯坦7300万，占总人口的97％；孟加拉7200万，占总人口的85％；印度8000万，占总人口的13％。

东南亚地区的伊斯兰教国家主要是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其中印度尼西亚信仰伊斯兰教的人数有1.3亿，占总人口的90％；马来西亚700万，占总人口的50％。东南亚其他国家也有一些伊斯兰信众分布，其中菲律宾有300万，占总人口的5％；泰国有200万，占总人口的4％；缅甸有200万，占总人口的4％；斯里兰卡有200万，占总人口的7％。

此外，世界其他地区也有穆斯林分布，如欧洲有伊斯兰信众3200万，拉丁美洲150万，北美洲550万，大洋洲38万。其他穆斯林人数较多的国家有：中国约有1900万，占总人口的2％；苏联有5600万，占总人口的19％；（前）南斯拉夫600万，占总人口的19％；阿尔巴尼亚300万，占总人口的70％；保加利亚200万，占总人口的11％。

像基督教一样，伊斯兰教内部也存在许多派别，其中最重要的派别是逊尼派和什叶派。逊尼派是所谓的正统派、多数派，大约占穆斯林人口的83％。逊尼派分布范围较广，绝大部分伊斯兰教分布区都是逊尼派，包括北非、中东、东南亚等地，中国的穆斯林也主要是逊尼派。伊斯兰教中的什叶派是所谓的少数派，信众的人数较少，仅占全世界穆斯林人数的16％。什叶派穆斯林主要集中在伊朗（占全世界什叶派总人数的40％）、巴基斯坦（占全世界什叶派总人数的15％）、伊拉克（占全世界什叶派总人数的10％），以及土耳其、阿塞拜疆、阿富汗、也门等国。其中伊朗、伊拉克、阿塞拜疆的什叶派人数较多，伊朗人口的90％是什叶派，伊拉克人口的50％是什叶派，阿塞拜疆人口的50％也是什叶派。

伊斯兰教首先起源于阿拉伯半岛的麦加和麦地那，先知穆罕默德早期在这里传教，经过大约30年的努力，于公元630年前后统一了阿拉伯半岛。从630年到1600年，伊斯兰教的影响迅速从阿拉伯半岛扩张到世界各地（图9-4）。在伊斯兰教扩张的过程中，民族成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除了阿拉伯民族以外，许许多多的民族都加入到这个宗教里来。在传播伊斯兰文化的过程中，最初是阿拉伯人起着主导作用，是伊斯兰世界宗教、政治、经济的主宰者。以后，政治中心迁移到巴格达，波斯人成为伊斯兰世界中的主角。13世纪以后，塞尔柱突厥人重振伊斯兰文化，成为伊斯兰世界的核心，一直持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被西方列强打垮和肢解。

伊斯兰教的发展和区域扩张过程基本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公元600—900年，以阿拉伯人、波斯人为核心，先后建立了几个王朝，政治中心分别位于中东的麦加、大马士革、巴格达，公元900年前后达到文化发展的顶峰；第二个阶段是1200—1600年，以塞尔柱突厥人为核心，建立了奥斯曼帝国，政治中心位于小亚细亚的伊斯坦布尔，1600年前后达到文化发展的顶峰（图9-4）。

在伊斯兰教传播扩张的第一个阶段里（600—900年），伊斯兰教从阿拉伯半岛往东传播到西亚的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再往东进入到中亚地区，取代了以前在这些地区流行的佛教、祆教和基督教；伊斯兰教从阿拉伯半岛向西横扫了整个北非，并从北非进入到南欧的伊比利亚半岛，占领了西班牙和葡萄牙。当伊斯兰教传播到中亚地区的时候，中国正是非常强盛的唐王朝统治时期，汉文化在西域和中亚的影响很大，呈现出向西发展的势头。公元751年（唐玄宗天宝十年），伊斯兰文化和汉文化在中亚地区发生了历史上唯一的一次武装冲突，这就是历史上很有名的“怛逻斯之役”。怛逻斯位于今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在这里，由唐朝大将高仙芝率领的7万唐朝大军被黑衣大食的军队打得大败，唐朝军队全军覆没。虽然这次战斗是以唐军的失败而告终，但伊斯兰文化在中亚的扩展也达到了顶点，失去了向东继续发展的势头，而一些中国文化中的成分，如火药、造纸术等，也通过这次战役得以向西传播，最后到达欧洲。

1200—1600年是伊斯兰教发展和扩张的第二个阶段。在第一个阶段里，9世纪末，伊斯兰教达到了其发展的极盛时期。此后由于内部的分裂，统一的阿拉伯帝国分裂为许多的小国，失去了向外发展的势头。12世纪前后，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军队横扫亚欧大陆，消灭了分布在中亚、西亚的许多伊斯兰教国家，建立了横跨欧亚的蒙古大帝国。蒙古军队向西打到了今天的巴勒斯坦地区，往北打到了匈牙利和波兰，伊斯兰教文明和基督教文明都面临被摧毁的危险。但是这个迅速建立起来的统一的蒙古大帝国，由于缺乏必要的经济和文化基础，在成吉思汗死后迅速分裂并逐渐衰落下去。

在蒙古军队横扫欧亚大陆的过程中，蒙古军队的人数很少，大约只有二三十万，生活在中亚和西亚的突厥人被大量编入军队，成为蒙古人征服世界各地的重要力量。突厥人和蒙古人一样，都属于游牧民族。在武力征服世界的过程中，突厥人也和蒙古人一样，成为被自己征服民族的文化的被征服者——突厥人成为了伊斯兰教的信仰者。在蒙古帝国衰落后，突厥人的一支——塞尔柱突厥人建立了奥斯曼帝国，成为重新振兴伊斯兰文化的核心力量。奥斯曼帝国全盛时期，占领了西亚、中亚、北非的大片领土。

大约从11世纪始，伊斯兰教逐渐扩展到南亚。13世纪，印度以德里为中心建立的德里苏丹国确立了伊斯兰教为国教。13世纪末，伊斯兰教通过商业贸易活动，逐渐传入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后又传至马六甲、爪哇等地，随后又传至菲律宾。16世纪初，信奉伊斯兰教的蒙古人在南亚建立了莫卧儿帝国。14世纪，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占领了君士坦丁堡，并将都城迁于此地，更名为伊斯坦布尔。15世纪中叶，拜占廷帝国被奥斯曼帝国灭亡，伊斯兰教随着奥斯曼帝国势力的扩张传播到欧洲的巴尔干半岛地区，达到伊斯兰教第二个发展阶段的顶峰。

现代中东地区的宗教矛盾主要表现为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的冲突。实际上，中东地区在历史上是伊斯兰教与基督教之间长期冲突和斗争的地方。11—13世纪这段时间里，欧洲基督教组织的十字军东征伊斯兰教有7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15世纪地理大发现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斗争的产物。随着欧洲基督教文明的发展，伊斯兰教的最后一个统一大帝国——奥斯曼帝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打垮，伊斯兰世界陷入内部纷争和削弱的状态。

目前，在伊斯兰世界有一股重建统一伊斯兰世界的思潮，阿拉伯联盟某种程度上是这个理想的一部分。但是，由于阿拉伯文化在扩张过程中，吸收了非常多的民族加入其中，文化成分非常复杂，不同语言（至少有四大语系）、不同种族的人群，迅速聚集在一个共同的宗教旗帜之下，文化的融合过程太短促，宗教内部的文化异质性非常突出。又由于伊斯兰教的主体民族是游牧民族，部落的观念强于国家的概念，所以重建统一的伊斯兰国家的理想很难在短期内实现。

三、佛教

佛教相传是在公元前6世纪至5世纪时，由位于今尼泊尔境内的古迦毗罗卫国王子悉达多·乔达摩创立。佛教的基本教义把人生断定为“无常”、“无我”、“苦”，“苦”的原因不在外部世界，而是由个人的“惑”、“业”所致。佛教的基本理论包括“五蕴”、“十二因缘”、“四谛”等基本教理。佛教的因果报应以及修行解脱的主张与当时印度盛行的种姓制度相对立，受到底层民众的支持而不断向四处传播。

释迦牟尼涅槃以后，佛教开始分化，首先分成上座部和大众部，然后演变成十八部（或为二十部），即小乘佛教。公元1世纪中叶，佛教中又分化出大乘佛教，以后进一步分化出密宗，又称藏传佛教或喇嘛教。当今世界范围的佛教主要分成三支：大乘佛教，信仰者人数占佛教徒的56％；小乘佛教，人数占38％；藏传佛教，人数占6％（表9-3）。小乘佛教的形成比较早，但要求比较高，要得到果位必须经过艰苦的修行过程，从低级果位到高级果位，一级一级地修行；大乘佛教形成比较晚，但影响大，“大乘”的意思是可以普渡更多的人。与小乘佛教相比，大乘佛教相对容易取得果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大乘佛教主张里面的极端。

表9-3　佛教教派的构成

佛教早期是从婆罗门教发展出来的，反对种姓等级制度。佛教在尼泊尔起源，向西传播，经中亚传到中国新疆地区，再进一步传播到中国内地；南传佛教，则往南传播到中南半岛、东南亚。在佛教传入东南亚之前，这里主要是婆罗门教流行的地区，随着佛教的传播，婆罗门教逐渐被新传入的佛教取代。佛教三大分支中，随着出现时间的先后，首先是小乘佛教往外传播，然后是大乘佛教往外传播，密宗是最后向外传播的。佛教传到中国的时间比较晚，主要是在东汉以后，这时候印度地区主要流行的是大乘佛教。佛教在历史上先后分化出来的小乘、大乘、密宗等分支，成为不同时期佛教向不同地区传播的主流，于是造成现代佛教三大分支的不同地域分布特点。

大乘佛教主要分布在中国、朝鲜、日本、越南等国，图9-1中，中国全部被划为佛教分布区，这里表示的是佛教的分布范围，是指这片区域流行佛教，不能说这个地区的人全都是佛教徒；小乘佛教的一个重要核心是斯里兰卡，东南亚的泰国、缅甸、老挝、柬埔寨，以及中国云南西双版纳地区都是其分布地区；藏传佛教主要分布在我国的西藏和内蒙古，以及外蒙古、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地区。最初蒙古人中间只有原始宗教信仰，如萨满教，没有高级宗教信仰。成吉思汗率领蒙古军队横扫亚欧过程中，接触到了伊斯兰教和佛教。统一的蒙古大帝国分裂以后，不同地区的蒙古人分别皈依了不同的宗教，西亚、南亚的蒙古人大多皈依了伊斯兰教，中亚、东亚的蒙古人则大多皈依了喇嘛教。东亚蒙古人信仰的佛教是经西藏传入的密宗，所以又称为藏传佛教。军事上非常强大的蒙古民族，在武力上征服了别人，文化上反过来却被征服者所征服。

佛教传到中国是在东汉时期，主要是大乘佛教。据说，东汉的明帝梦到佛祖，于是派人去西边求法，不仅把佛教经典求过来，还带来了两个印度僧人，留在洛阳白马寺传经译经。东汉以后，中国人不断向西边学习，中印两国在历史上文化交流不断，不断相互学习。东晋时候的法显，从长安出发，穿过西域，翻过葱岭（今帕米尔地区），历尽艰难，用了整整6年时间，走到了印度。在印度游历学习6年之后，法显又到斯里兰卡游历学习2年，然后乘船从海路回国，经马六甲海峡、南中国海，历时1年到达山东沿海，最后在崂山一带登陆。法显撰写的《佛国记》一书，记载了他历时15年的游历学习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大大增加了当时中国人对南亚次大陆风土人情、地理状况的了解。

继法显之后，另外一个历尽艰险，到印度求法的人就是唐玄奘。玄奘是河南偃师人，贞观初年犯险出关，一路西行，历尽艰险，到达印度。玄奘从贞观元年出去到贞观十九年回来，前后历时18年。玄奘著有《大唐西域记》一书，是研究中亚、南亚历史、地理、佛教文化的宝贵资料。玄奘在印度的学习很好，曾在无遮大会辩论比赛中获胜。贞观十九年，玄奘回国以后，一直生活在西安，从事翻译佛教经典的工作，中国历史上翻译得最好的一批佛教经典就是由他主持译出的。

《西游记》是根据长期在民间流行的关于唐玄奘到印度取经的故事编写的，只是增加了许多妖魔神怪的故事情节，除了玄奘本人以外，又增加了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等人物。孙悟空的原型实际上是一只印度的神猴，是文化传播的产物，被《西游记》中国化以后，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人物；沙和尚的原型是沙河怪，最初指的是西域沙漠里的怪物，可能是沙漠里的沙尘暴或海市蜃楼之类的东西，后来被演绎成通天河里的一个妖怪，被菩萨降服后而参加了玄奘的取经活动；猪八戒则是在中国本土文化中产生出来的人物，掺入了许多中国人对猪的喜爱与戏谑的色彩。

有些人说中国文明是黄色文明，是闭塞的，西方文明是蓝色文明，是开放的。这个说法是片面的，是对中国文化、中国历史的歪曲。历史上中国人是很愿意向外国学习的，佛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中国人主动学习来的。历史上日本人曾经向中国学习，一批一批地派遣遣唐使者到中国。历史上中国人向西方求法也是这样的，一批一批地往外派遣使者学习佛教。1840年以后，中国不断向西方派遣留学生学习西方文化，有公派的，也有自费的。历史上去印度学习的中国人，有公派的，也有自费的，所以说，中国文化一贯是开放的，并不是封闭的。

历史上不仅有很多中国人外出求学求法，还有人主动将中国的文化传播出去。历史上文化传播的规模远比我们了解到的大得多。鉴真6次东渡，弘扬中国文化。往东传播的不仅有鉴真海上东渡日本，其实还有从陆上往北到朝鲜的传播途径，日本的佛教主要就是从北边经朝鲜传过去的；再往南，还有传到越南的一支。所以中国是一个文化上的中转站，向印度求法取经，求过来之后再往周边传播，中国传统文化并不是闭塞的。佛教进入到中国后，影响到文化的方方面面，影响了思想，影响了哲学，像轮回的概念、善恶报应的思想都是来自佛教的。

佛教是在印度次大陆起源的，但是今天佛教主要分布在印度之外的东亚、东南亚地区，佛教在印度已经被印度教取代。就像中国文化中一些要素的传播一样，中世纪以前，所有的中国人都是跪坐的，随着椅子的传入，跪坐的方式逐渐在中国消失。现在跪坐方式在朝鲜半岛和日本还在流行，也显示了文化传播的特点，核心地区变化了，而外围的变化要慢一拍。佛教也是这样，它在印度地区已经消亡了，但是在印度以外的地区仍然方兴未艾。

四、锡克教

锡克教，从教义上来说是向全世界开放的，希望全世界人民都来信仰。但事实上它的信众主要集中在印度（在北美地区也有少量的锡克教徒），印度的绝大部分锡克教徒又主要集中在旁遮普邦。锡克教的信众人数不多，只有几千万。虽然是普遍宗教，但由于信众人数较少而比较集中，所以也有人将它归入民族宗教。

锡克教是一个年轻的宗教，是16世纪以后才出现的。它是在伊斯兰教和印度教这两种宗教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锡克教的创始人试图综合两个宗教的长处并超越两者。由于锡克教的特殊性，造成它与伊斯兰教、印度教在诸多方面存在矛盾。锡克教也由于长期受到伊斯兰教、印度教两方面的排斥和压迫，逐渐发展出尚武的倾向。在近代殖民主义时期，许多锡克教徒跟随英国殖民者到亚、非国家，充当保镖、警察的职责，锡克教徒包头、带刀、留胡须的形象，成为许多当地人对印度人的印象。

在印度，锡克教与印度教之间的关系一直比较紧张。1984年10月31日，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被两名锡克教卫兵刺杀。甘地遇刺引发了印度教徒向锡克教徒进行报复的骚乱，加深了教派矛盾。甘地遇刺身亡噩耗传出的当天，印度教徒纵火、洗劫和凶杀锡克教徒作为报复，骚乱席卷全印度。在短短四五天的教派骚乱中，丧命者达1100余人，其中大多数是锡克教徒。首都新德里的情况最为严重，据警方说，新德里陷入了印、巴分治以来最混乱的局面，600余人丧命，2.5万锡克教徒逃到难民营里寻求军警保护，汽车被焚千余辆，经济损失达1.5亿卢比（约合1250万美元）。

第三节　民族宗教

民族宗教是民族成员共同信奉的宗教，其信仰对象常为本民族的始祖或守护神。在各类宗教中属于民族宗教的主要有犹太教、印度教、儒教、道教、神道教、耆那教、原始信仰等，这些宗教对于一个地区或民族文化的发展起过深刻的影响。

在各类民族宗教里面，信仰人数最多的是印度教。儒教虽然也被西方学者归类到民族宗教里面，但事实上儒教并不是宗教，而是一种待人处事的原则。狭义的宗教是指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而孔子恰恰是主张“不语怪、力、乱、神”，不崇拜超自然的神鬼，是比较唯物的。中国的道教可算是宗教，但道教的思想源头——道家，则不是宗教，而是一种哲学思想，是一种世界观，像老子、庄子，都是用一种豁达无为的眼光看待世界、看待人生的，并非信仰超自然的力量，这与后世被宗教化的“道教”是不同的。老子和庄子都是思想家和哲学家，这些哲学家和他们的思想，在后世道教与佛教的宗教斗争中逐渐被神化，被赋予了宗教领袖的地位。

一、印度教

印度教是分布在南亚次大陆上最重要的宗教之一，信仰人数占印度人口的80％以上，尼泊尔人口的90％。按照信仰人数计算，印度教是民族宗教中最大的一个，信众接近8亿。信仰者除了分布在印度之外，还分布在尼泊尔、斯里兰卡等国，其中印度占97％，尼泊尔、斯里兰卡占200％，剩下的1％分布于世界各地。

印度的宗教经历了三个变化过程。印度宗教发展的第一个阶段是婆罗门教的流行时期，该教与种姓等级制度相联系，其渊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000年左右产生的吠陀（意指知识）教。吠陀教是古代印度河流域土著居民的宗教信仰与由中亚移入的雅利安人游牧部落宗教信仰的混合物，没有具体的创始人，是多神信仰的原始宗教，崇拜各种神化了的自然力和祖先，凡日、月、星、辰、雷、雨、闪电，以及山、河、草木、动物等都被幻化为神。公元前1000年左右，吠陀教演化为婆罗门教，该教主张吠陀天启，认为吠陀是圣人受神的启示而诵的，因此是神圣的知识。祭祀万能和婆罗门（祭司）至上。该教把人分为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共4个种姓。种姓的职业世袭，永世不能改变。

印度宗教发展的第二个阶段是佛教的产生和传播，佛教反对婆罗门教的种姓等级制度，主张不分等级地拯救大众。在公元前6—5世纪时，因佛教与耆那教的广泛传播，婆罗门教开始衰落。

印度宗教发展的第三个阶段是印度教的产生和发展。印度教是在佛教和婆罗门教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公元8—9世纪以后逐渐形成印度教，在印度独立过程中与印度的民族意识和民族精神融合到一起。随着印度教的发展，以前曾经在印度非常盛行的佛教逐渐衰落和消亡。

印度教宣称如果人们能按“法”生活，死后灵魂就可以转生为高级种姓；反之，则转生为低级种姓，现实的不平等是由前生注定的。印度教属于多神崇拜，印度教主要有三个大分支，即毗湿奴派、湿婆派、性力派。毗湿奴派的信众人数最多，信仰宇宙的创造者、保护之神和爱神——毗湿奴，占印度教人数的70％。湿婆派拥有印度教25％的信众，崇拜大神湿婆。湿婆既是印度教中的破坏之神、毁灭之神，同时也是再生之神和恒河的保护者。湿婆派视牛为圣神，认为恒河的水是湿婆头发上的水流下来的，所以是圣水，印度教徒到恒河沐浴的仪式，与湿婆崇拜有密切关系。性力派的信仰人数较少，信众人数只占印度教的5％。性力派崇拜湿婆的配偶难近母（力量女神）、毗湿奴的配偶吉祥天女、梵天的配偶辩才天女。

印度教派的分布，大体上是北部和西部以毗湿奴派为主，南部为湿婆派流行地区，东部为性力派流行地区。但这只是大致的分布规律，其实这些派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况比较复杂。印度教内崇拜的神多到无法统计，派别林立，不胜枚举，宗教仪式、经典书籍也多不胜数。故有些学者认为印度教不是单一的宗教，而是多种宗教体系和精神文化现象的复杂混合物，有时彼此甚至是互相矛盾的。

二、犹太教

犹太教是一个很古老的宗教，是世界上最早的单一神的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都是在犹太教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全世界的犹太教徒约有1300万，其中分布在美国的数量最多，为550万；其次是以色列，为390万。犹太人对美国的政治、经济、文化都很有影响。除美国、以色列以外，东欧地区的犹太教徒数量相当多，其中主要分布在俄罗斯，大约120万。此外，分布在英国、法国的犹太教徒人数也比较多，大约有120万（表9-4）。

表9-4　犹太教徒在世界各地的分布

犹太人的远祖生活在阿拉伯半岛上，靠游牧为生，约在公元前20—前17世纪间，他们从两河流域移至巴勒斯坦及约旦东部，转向农业生活方式。此后生活在这里的犹太人迫于自然灾害而迁入埃及，公元前13世纪犹太人首领摩西以神的意志为号召，率领本族人离开埃及，返回巴勒斯坦即迦南地区。由于这样一番经历，摩西被认为是犹太教的创始人。犹太人的历史充满磨难。公元前1025年，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了希伯来王国。四五百年后巴比伦王灭亡了犹太人的国家，占领了耶路撒冷并烧毁了犹太教的圣殿，把大批犹太俘虏驱赶到两河流域。过了近半个世纪，这些历经劫难的犹太人才得以返回家园。经历了这次劫难，犹太人逐渐抛弃过去对于神的狭隘理解，接受了普遍正义之神的概念，使原来的宗教发生了很大变化，犹太教的基本教义开始形成，即严奉一神，《圣经》圣典化。过去的部落族神雅赫威（Yahveh）演化为唯一的神，即创世主与万物之王。

罗马帝国侵入巴勒斯坦之后，犹太人在罗马帝国的统治下，受到残酷的压迫。公元前135—前53年间曾举行过三次起义，失败后很多人被驱赶流落他乡。沿地中海北部迁移的犹太人散居在欧洲各地，由于受到社会的歧视，就业受到多方限制，故多从事商贸活动。11—12世纪十字军东征时期，欧洲的犹太人受到迫害，从西欧流向东欧，这样的局面一直延续到法国大革命时期。由于受到民主与人权思想的影响，犹太人在欧洲的处境得到一些改善，但受迫害的历史并没有终结。19世纪由于沙皇的迫害，大量犹太人迁往美国。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希特勒推行屠杀犹太人的政策，再次迫使他们流向世界各地。历史上犹太人虽然不断迁移，却始终保持着犹太教的信仰，这种信仰既成为民族存在与联系的核心，也是这一民族的象征。

三、神道教

神道教是日本的传统民族宗教，介于自然宗教和多神教之间，崇拜山、川、日、月。二战以前的日本天皇地位很高，天皇具有神性，是日照大神的化身，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二战以后盟军要求日本天皇放弃神性，仅保留名义上的世俗权力。

从某种程度上看，二战以前的日本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神道教作为国家宗教而受到提倡和宣传，神道教的寺庙和僧侣得到国家的财政资助和补贴。日本神道教的主要宗教场所是寺庙，神道教寺庙主要包括两组建筑，里面的神殿和外面的鸟居。鸟居的形状类似于中国的牌坊，应该是中国文化传播的结果；神社是一座类似中国传统大屋顶木结构的建筑。日本神道教神社供奉三圣物，即神剑、神镜和神玉。伪满洲国“皇帝”溥仪访问日本时，日本天皇曾向他展示这几样神物，以示敬意。著名的靖国神社实际上是一个神道教的寺庙，因为供奉二战期间死去的日本战犯而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

许多日本人既信仰神道教，又信仰佛教，也就是说，在日本，佛教信仰分布区和神道教信仰分布区常常是相互重叠的。佛教是一种包容性比较强的宗教，不像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那样有很强的排他性，佛教允许其信仰者同时还可以有其他的信仰。所谓“中国杂教”，也有这个特点，许多人在信了佛教之后还可以信仰其他的神灵，如土地神、财神、关公，等等，这也是多神崇拜的一个特点。

四、自然崇拜和原始宗教

原始人对周围事物和现象的认识水平很低，他们相信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主宰着世界上的一切，对于这些人们必须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它们，以便得到它们的保佑。顶礼膜拜、歌舞、祈祷都是人类对各种超自然力量的友好表示。最初人们进行崇拜的对象几乎包括自然界中的一切，山岳河流、大地海洋、日月星辰、动物、植物以及死去的祖先、圣人、贤者，原始人将这一切都赋予了神灵。伴随这些崇拜过程，还出现了各类巫术、仪式以及执掌仪式的神职人员，如中国早期历史中的巫、祝。

一般认为世界各地的自然崇拜大多都是自生的，基本不存在“一种信仰最初在一群人中产生，然后传播到其他人群中”这样的现象，但也不能否认毗邻部落间在宗教仪式上的袭取。全世界宗教发展过程一般是从自然崇拜到多神崇拜，最后到单一神崇拜。自然崇拜是宗教发展的早期过程，属于原始宗教。

现在世界上信仰原始宗教的人数很少，主要分布在下撒哈拉非洲的一些原始部落中。现代下撒哈拉非洲除了分布有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以外，还分布有一些自然崇拜。下撒哈拉非洲有10％的人信仰原始宗教，大约有2亿人；信仰基督教的人占50％；信仰伊斯兰教的人占40％。信仰原始宗教的人群主要分布在贝宁、几内亚比绍、利比里亚、多哥、安哥拉、莫桑比克、博茨瓦纳、喀麦隆、刚果、津巴布韦，以及马达加斯加。

第四节　宗教与地区政治冲突

从文化地理的角度研究宗教，不是为了研究宗教而去研究宗教，研究宗教的目的是为了分析区域文化的差别和地区冲突的原因。宗教在地区政治冲突中常常起着重要的作用，从宗教的角度，可以了解和分析区域政治冲突的内在原因。

一、巴以冲突

巴勒斯坦位于亚洲西部地中海东岸，地处欧、亚、非三大洲交通要道，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两千多年前，犹太人生活在巴勒斯坦，建立以色列国家。公元70年，犹太人被罗马人驱逐而流散世界各地，阿拉伯人成为这块土地的所有者。

犹太民族是一个备受苦难的民族，历史上一直受到歧视和迫害，二战期间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迫害达到了高潮。二战以后，在英、美等国的支持下，犹太人恢复了祖国。1947年联合国安理会第181号关于巴勒斯坦分治的决议规定：巴勒斯坦地区在1948年结束英国的委任统治后建立犹太国（约2×10^4
km^2
）和阿拉伯穆斯林国（约1.15×10^4
km^2
），耶路撒冷（176km^2
）国际化。在巴勒斯坦地区，根据犹太人和穆斯林居民的分布密度，分别划分出来的以色列国和阿拉伯穆斯林国是犬牙交错在一起的。由于穆斯林人口分布不均，所以新划分出来的阿拉伯穆斯林国家被分为三块，包括中部的耶律撒冷以东地区（约旦河西岸地区）、西南部的加沙地区和北部的黎巴嫩南部地区。

1948年当以色列宣布建国时，周围的黎巴嫩、叙利亚、约旦、埃及这4个穆斯林国家立刻对其宣战。以色列在战争中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不仅占领了1947年联合国决议规定的以色列国的领土，而且在战争中从埃及人手中夺取了加沙地区和西奈半岛、从叙利亚夺取了戈兰高地（Golan Heights）、从约旦夺取了约旦河西岸的大片领土并占领了耶路撒冷。巴勒斯坦地区的政治、军事冲突在持续了四五十年之后，以色列与周围穆斯林四国的关系逐渐趋于缓和，新的矛盾主要集中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领土纠纷上。巴勒斯坦要求收回全部被占领的土地，虽然以色列归还了加沙地区，从黎巴嫩南部地区撤军，但是解决其他被占领地区的问题则困难重重，主要的难题有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个难题是土地与国家安全的问题。按照1947年联合国的规定，以色列国土面积为2×10^4
km^2
，大致为狭长的条形，东西宽度大约为80km，西侧的滨海平原宽度仅有25km左右。以色列的人口密集的主要大城市，如特拉维夫、海法都位于滨海平原上，距离约旦边境20～60km。在以色列滨海平原以东，是条带状的低山丘陵地区，海拔高度约1000m；低山丘陵以东，则是约旦河谷地，海拔高度低于海平面。从国防安全的角度，约旦河西岸的低山丘陵地区，以及北部的戈兰高地，在军事上都非常重要，以色列是不愿意放弃约旦河西岸和戈兰高地的，失去了这些地方，在军事上以色列将处于被动的地位。

第二个难题是圣城耶路撒冷问题。耶路撒冷是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的圣城。城区内按照居民的宗教差别分为基督教区、亚美尼亚区、穆斯林区、犹太教区，对于信奉每种宗教的人群而言，耶路撒冷都是他们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是不能放弃的地方。1947年的联合国决议是将耶路撒冷国际共管，但现在耶路撒冷被以色列占领，穆斯林进入圣城的清真寺受到限制。耶路撒冷城内的圣岩清真寺，是穆斯林的圣地，是穆罕默德升天的地方。而对于犹太人来说，这也是犹太教的圣地，是亚伯拉罕把他的儿子献祭给上帝的地方，也是犹太教第二个神庙的旧址，是非常神圣的地方。现在，犹太人的神庙早已被毁，仅剩下一段西墙保留下来。一年一度，犹太人被允许进入到西墙附近朝拜，因此这段残墙被称为“哭墙”。在这样一块被赋予了多重神圣意义的土地上，在不同种宗教信仰的人群之间，怎样才能找到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土地划分方案呢？

二、黎巴嫩的宗教问题

黎巴嫩面积约1×10^4
km^2
，人口360万，但是其民族成分复杂，其中60％人口为穆斯林，30％人口为基督教，7％人口为黎巴嫩德鲁兹教派，3％人口属于其他宗教。

黎巴嫩三大教派内部又是派系林立。基督教中2/3是马龙派，属于安条克教会，宗教仪式中使用古叙利亚语言；1/3是希腊东正教。伊斯兰教中1/3是逊尼派，2/3是什叶派。德鲁兹教派占总人口的大约7％，为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混合体。

1975年4月，黎巴嫩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两派因国家权力分配产生的矛盾激化，内战爆发。直到1989年10月，伊斯兰教、基督教各派代表签订《塔伊夫协议》，重新分配两个派别的政治权力。1990年，黎内战告一段落。黎巴嫩因为这么多宗教交叉在一起而引发政治上的冲突，直到今天仍不稳定。

三、北爱尔兰的宗教问题

不同宗教之间的矛盾可以导致地区政治的冲突，同一宗教内部不同派别的矛盾，也可以导致地区政治的冲突。北爱尔兰问题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它不仅是北爱尔兰的政治问题，同时也是宗教问题。正是基督教内部不同派别之间的矛盾，导致了区域内部政治的冲突。

爱尔兰长期为英国的殖民地，1921年自治，1937年独立，1949年建立共和国。爱尔兰国土面积占爱尔兰岛的5/6，爱尔兰92％的人口信仰罗马天主教；北爱尔兰占爱尔兰岛面积的1/6，58％的人口信仰新教，42％的人口信仰罗马天主教。当大部分爱尔兰岛成为独立国家的时候，爱尔兰岛北方六县中由于新教的人数占微弱优势，全民公决的结果是北爱尔兰继续留在大英帝国之内。

北爱尔兰占人口42％的罗马天主教徒对公投的结果不满，加之新教教徒对罗马天主教教徒的歧视和迫害，从1968年起双方之间爆发政治冲突，一些罗马天主教徒成立了“北爱尔兰共和军”，采取暴力手段反抗新教徒的统治地位；与此相应，一部分新教徒也成立军事组织，对抗“北爱尔兰共和军”。1968年以来的北爱尔兰政治冲突，已经夺去了双方三千多人的生命，但是问题的最终解决仍然是遥遥无期。

四、斯里兰卡的宗教问题

斯里兰卡是佛教中小乘佛教的核心，据说佛祖释迦牟尼曾到过这里传教。斯里兰卡之所以成为世界上政治问题的热点地区之一，其内在原因是语言和宗教文化要素的不一致。斯里兰卡南部和北部的语言、宗教均不一样：北边的泰米尔达罗毗荼人信仰印度教，语言属于达罗毗荼语，人口约占18％；南边的僧伽罗人信仰佛教，语言上属于印欧语系，人口约占74％，是多数。由于语言、宗教的不一样，造成两族之间的政治冲突。一些激进分子组成泰米尔伊拉姆猛虎解放组织（简称猛虎组织），大本营设在斯里兰卡北部的贾夫纳半岛。1983年以来，冲突双方大约有6万人被打死，包括1993年被猛虎组织暗杀的僧伽罗人总统。2008年，斯里兰卡政府军向猛虎组织控制区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基本上摧毁了猛虎组织，但两族在文化上的冲突仍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当今世界虽然以和平为主流，但是许多地区仍然存在着冲突，这些冲突的形式大多是政治的，但实质上有许多是属于文化的冲突，而其中起主要作用的又是宗教。中国人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除了要从经济的眼光或者政治的眼光看世界，还要学会用文化的视角看世界。在与世界各国家、各民族进行经济交往或政治交往的过程中，还要注意进行文化的交往，而在文化诸要素中，宗教是格外重要的一个。我们需要学会对宗教地理的分析和研究，考察它的空间分布，考察它的发展过程，这对于理解世界文化的空间差别、加深对不同文化的了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本章参考文献

［1］Meinig，Donald W. The Morman Cultural Region：Strategies and Patterns in the Geography of the American West，1847-1964，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
，1965，55：191—220.

［2］Sopher，David E. The Geography of Religious，Englewood Cliffs，N. J.：Prentice-Hall，1967.

［3］Stump，Roger W.，eds. The Geography of Religion，Special Issue，Journal of Cultural Geography
，7. No. 1（fall-winter 1986），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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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Rubenstein，James M.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Prentice Hall，2002.

（图9-1）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176.

（图9-2）Terry G. Jordan. The Human Mosaic：A Thematic Introduction to Cultural Geography
，Eighth Edition. New York：W. H. Freeman and Company，1999：p.229.

（图9-3）James M. Rubenstein. The Cultural Landscape：An Introduction to Human Geography
. Prentice Hall，2002：p.178.

（图9-4）H. J. de Blij and Pter O. Muller. Geography：Realms，Regions and Concepts
，Eighth Edition. New York：John Wiley & Sons，Inc.，1997：p.281.

————————————————————

(1)
新教的五个基本信条：1．The Pope has no authority；2．The Bible alone（"Sola Scripture"）：The Holy Bible alone has the authority；3．Free interpretation of the Holy Bible；4．Salvation is by "grace alone"，by "faith alone"，in "Christ alone"；5．The Priesthood of all Believers．

(2)
数据来源：The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1996．下同。

第十章　世界政治地理

前几章我们讨论了人种、语言、宗教的地理分布，本章拟介绍世界的政治地理。语言、宗教、政治是紧密相连的三个要素，其中，政治要素是最表象、最活跃的要素。

人类经过几百万年的发展，到目前，其踪迹已遍及整个地球。人具有占领领土和空间的本能，目前地球的陆地表面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政治区划所覆盖，唯一还没有被政治区划所覆盖掉的，只剩下南极洲这块1400×10^4
km^2
的土地。阿根廷、澳大利亚、智利、法国、新西兰、挪威、英国等七国都对南极洲提出了领土要求。1991年，有24个国家签署了一项国际协议，规定50年内不讨论南极的十地归属问题，在南极地区只能开展科学考察和研究活动，不准开发当地资源。

政治地理研究人类政治活动的空间分布与空间差异。具体分为3个尺度，即国家内部的政治地理、国家一级的政治地理（包括国家的行政区划等问题）和国家之间的政治格局与相互关系。世界文化地理主要研究后两个尺度的地理问题，即国家一级和国家之间的政治地理。国家内部的行政区划、选举区之间的关系是地方性的，不在本章讨论范围之内。

第一节　国家的形状

每一个国家都是一个地理实体，这个地理实体是由特定的区域构成的，这个特定的区域就是国家的领土。一个国家必须拥有一块特定的领土，领土内有一群永久居住的人，有一个政府及独立的主权、一套经济体系和货币体系，并被其他国家承认。一个国家还要具有正规的、有组织的流通系统，包括人员、货物及思想意识等。

2008年中国前外长李肇星回母校北大演讲。当时他做了一个统计，参加联合国的有192个国家，还有一些是没进联合国的或者属于准国家的，全世界加起来大约有200个。世界上国家的数量虽然很多，但是其基本形状，大体上只有5种，即紧密形、长条形、蝌蚪形、松散形和穿孔形（图10-1）。

图10-1　国家的五种基本形状

一、紧密形国家

紧密形国家是比较常见的类型，大部分国家都是这个形状。国家的外形呈团块状，从中心到边缘的距离大约是一致的，是经过长期的自然选择形成的。典型的有法国、津巴布韦、中国等。

比较理想的紧密形国家是周围有山、水、河流环绕，如同中国古代所谓的四塞之地。比如法国，其北面有阿登山脉，南面有比利牛斯山脉，东面有阿尔卑斯山脉，西边是大西洋，国家的政治中心位于中部的平原地区，国家内部的交通和通信便利，周围的地理环境易于防卫。当然，这也不是说紧密形的国家就可以高枕无忧，不用担心别人来打自己了。二战初期，法国的“阿登防线”被德国军队突破，这就说明地理上的天险仅仅是国防的一个相对优势，但并不能保证国家的绝对安全。

二、长条形国家

一些国家的形状由于自然的或人为的原因呈长条形。典型的长条形国家有智利、越南、朝鲜、挪威、瑞典、意大利等。比如智利，其南北长4000km，东西宽仅200km，国家形状跟安第斯山西侧的滨海平原地形分布特点有关。

长条形国家不利于国家内部的交通和信息交流，长条的两端与中心容易隔绝，信息流通、经济交流均不方便。长条形国家短的一侧，腹地比较浅，军事上易受攻击；南北两端的交通运输线被拉长了，既增加了交通成本，战争时期又容易被敌人拦腰切断。

三、蝌蚪形国家

蝌蚪形国家是由一个紧密的团块部分和一个伸出的长条组合而成，实际上是紧密形和长条形的组合。这种特殊形状的产生与地形特点有关，但更多的是由于经济和政治的原因造成的。典型的蝌蚪形国家有泰国、民主刚果、纳米比亚、阿富汗等。

泰国是由一个团块和一个伸出去的长条组成的，团块是紧密形的，而南边的长条则是地形原因造成的。历史上暹罗往南扩张时受到马来半岛的制约，形成向南突出的长条。这伸出去的长条是很脆弱的，容易被攻击。国家强盛时问题不大，但国家衰弱时，伸出去的长条就成了薄弱点。

非洲有几个蝌蚪形的国家，都是人为造成的年轻国家。如民主刚果，现在的政治形势很不稳定。刚果原为比利时的殖民地，比利时殖民者与法国、葡萄牙的殖民者为了争夺出海口，沿刚果河伸出长达500km的长条，长条往外伸时把葡萄牙属的安哥拉殖民地切掉一块。非洲南边的德国殖民地纳米比亚往内陆发展，一直伸到内陆的赞比西河，为了抢夺资源，形成了一个500km的长条。这些非常特殊的国家形态，其形成主要归因于不同殖民主义势力集团之间的角逐。

阿富汗是1919年由英国人创造出来的蝌蚪形国家——为了缓冲北边的俄罗斯和南边的英国这两大势力，所以硬往东伸了300km与中国接壤，形成突出的长条。

四、松散形国家

松散形国家的领土呈不连续分布，领土或者被水域所分割，或者被别国所隔断。这种国家形态有些是自然条件导致的，有些则是人为造成的。这种国家形态因其分散性，造成管理上的不方便，军事上也不好防御。不同国家分散的程度也不一样，印尼和菲律宾就分散得非常厉害。印尼有13000多个岛屿，以爪哇岛为核心组合成一个国家，管理上很麻烦，国家内部文化上的差异非常大，宗教、语言的差异也非常大，政府的管理成本非常高。印尼国家的形成与荷兰殖民者的影响有关。菲律宾有7000多个岛屿，也与殖民者的影响有关，国家管理上的问题也不少。

松散形国家中还有一种特殊的形态，叫飞地。如俄罗斯在波罗的海边上有加里宁格勒飞地，中间隔着立陶宛和拉脱维亚两国，而俄罗斯的波罗的海舰队正驻扎在飞地上。美国国土也飞出去两块——夏威夷和阿拉斯加。这些飞地，在国家强盛时比较好办，但国家衰弱了就容易出问题。

五、穿孔形国家

穿孔形国家指一个国家的领土完全包围了另一个国家的领土。这是一种非常怪异的国家形态，一个国家被另外一个国家穿了窟窿，即一个国家被穿了，另一个国家被包围了，两个国家都不好受。一般来讲，两国关系好时没问题，但两国关系不好时就要出问题了。南非国土里面有个莱索托。对于莱索托非常难办，要出国必须先经过南非的领土或领空；南非也非常难受，形似腹内有个异物。这样的国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殖民主义者在争夺过程中造成的。

穿孔形国家还有意大利内部的梵蒂冈、圣马力诺，这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历史悠久，相互关系倒比较融洽。

第二节　国家的界线

在国家的地理特征中，除了国家的领土形状外，还有国家领土的界线。领土的界线有两个类型，边疆与边界，它们是两个不同的地理概念。边疆（frontier）是比较早的国与国之间领土的划分方式，特指早期国家领土之间的过渡带，这个带可能有几十千米甚至上百千米宽。随着早期国家向现代国家的演变，边疆逐渐演变成边界（border）。早期国与国之间的领土划分界线大多是边疆，而近代民族国家形成后则通过边界来划分领土。

一、边彊

国家有领土，领土有不同的形状；国家还有界线，是领土的边界。政治地理中的边界包括有边疆和边界两个概念。

边疆（frontier）指两个国家之间的隔离地带，是一个具体的地理实体，但没有行政归属，具有一定的宽度，一般人口稀少。边疆是比较早的国与国之间的划分，地理学上指的是一个实体，一个地带。早期的国与国之间的划分一般采用边疆的形式，边界的概念是近代民族国家形成以后才有的。

边疆是一个比较宽松的带状实体，早期相邻国家间对边疆都比较放任。美国电影《与狼共舞》就是关于美国西部边疆的故事，讲的是在它消失之前的一段历史故事。在美国历史上，边疆是非常重要的。美国历史学家特纳认为，美国的历史就是一部边疆扩张的历史，在边疆扩张的过程，美国的自由、民主、个人主义精神逐渐形成，美利坚民族国家也因此形成。从1783年到1846年的六十多年的时间里，美国的边疆从东部的阿巴拉契亚山脉迅速推移到了太平洋的东岸，形成一个从海洋到海洋的庞大国度。

俄罗斯的扩张也包含着边疆转为边界，国家形成的过程。金帐汗国的附属国莫斯科公国，在14世纪以后的三四百年时间里向东迅速扩张，成为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随着俄国边疆不断向外推移，到康熙时期俄国的边疆已经与中国的边疆接壤，两个国家开始谈判划界。从此，中国传统的边疆概念，也逐渐向边界转变。

中国历史上，长城带基本作为中原农耕政权与北方游牧民族的分界，这是一个很宽的带，历史上农耕民族可以越过长城从事农业，少数民族也经常骑马南下劫掠，长城代表的是一个宽阔的边疆，沿着长城带形成的农牧交错带，基本与400mm等降水线重合。中国现代民族国家早期边界的形成阶段是从康熙时期开始，尼布楚条约开始界定中俄边界。所以，在中国五千年文明史中，汉唐帝国跟现在的民族国家概念不一样，划分领土范围时，北部的边界是模糊的。近代梁任公提出少年中国说，认为老大帝国正在崩溃和衰亡，但是新生的中国正在形成和崛起，讲的就是从边疆国家变成边界国家，也就是从王朝帝国变成民族国家的过程。新生的中国正处于少年时期，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一百多年过去了，事实证明梁启超的论断是基本正确的。

对于现代国家来说，边疆已经基本消失了，国家之间大都已经划界，只有很少一些地方还未划界，如阿拉伯半岛上的沙特阿拉伯与也门、阿联酋之间的若干地方还保持着传统的边疆形式。

二、边界

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进入现代民族国家阶段之后，边疆已经变成了边界，仅在少数国家之间还存在边疆。边界是现在国家之间常见的划分界线的方法。

边界（border）是将国家划分开的，很细的、想象的、看不见的线，是国家之间非常精确的一条界线，地图上可以划出来，在地理上则不是实体，而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很细的一条线。边界类型可以分为自然边界和文化边界两类。自然边界因山脉、河流、海洋、沙漠等自然物作为国家的界线，文化边界则根据语言、宗教、政治等文化要素划定。

1．自然边界

在自然边界中，山脉、沙漠是比较稳定的，在较短的时期内一般变化很小；河流则会常常改道，是不稳定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讲的就是这个自然现象。所以，国家之间以河流划界不是很理想的。

海洋边界也属于自然边界类型，但是情况比较复杂。海洋边界一般不是按照海岸线划界的，根据国际海洋法的规定，海洋边界由3个部分组成，包括12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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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海、24海里毗邻区、200海里专属经济区。公海是不属于任何国家的行政管辖范围的。国家的主权范围一般在12海里之内，200海里一般是经济利用和资源开发的权利，但是如果在大陆架的范围，专属经济区则可以延伸至350海里。由于专属经济区的范围较大，常常在不同国家之间产生重叠，从而引起经济和政治纠纷，有的时候甚至会发生战争。

2．文化边界

文化边界包括几何边界、宗教边界、语言边界、政治边界等形式，这些都是近现代西方人的发明。几何边界是指按照经纬线划定国家边界，宗教边界是指按照宗教差异划分国家边界，语言边界是指按照语言差异划分国家边界，政治边界是指按照意识形态、政治归属等政治原因划分的国家边界。文化边界比自然边界更丰富，但划分时常常联带着很多主观的因素，这些主观因素往往会产生出系列的政治和文化问题。

（1）几何边界

几何边界一般是按照经纬网划定的，这是西方人发明的一种比较简单、易于操作的边界划分办法。世界上有许多国家的边界是方方正正的，其中不少是根据经纬线划分的。几何边界比较典型的有美国、加拿大州省界线的划分，以及两国边界的西段划分，这些界线大都像豆腐块一样整整齐齐，是按照经纬度划分的，这是新兴国家常常采用的划法。美加两国东段的国界则不是按照纬线划分的，而是经过了战争的争夺，所以边界是曲折弯曲的，与西段边界的形态不同。

殖民主义国家之间在非洲互相划分势力范围时，殖民地的划分也有不少是按照经纬度划分的。20世纪五六十年代殖民主义被赶走了，但是这些几何形状的边界却保留了下来，成为新独立的民族国家的边界。由于这些几何边界是当时各个帝国主义势力之间划分的结果，并没有考虑其中所涉及的语言、宗教、历史传统、自然地理、资源特点等因素，所以后来随之引发出一系列问题。行政边界和土著文化边界常常不一致，行政边界从当地的文化边界穿过去，有的一个部落被切割成两三个，很多问题就出来了。非洲的地区冲突为什么这么多，土著人群之间为什么会相互屠杀？主要原因是其政治单元和下面的文化单元不一致造成的。人为划分政治单元时，因为考虑不全面，尤其是近代各殖民主义势力之间在争夺土地资源时根本不考虑区域内文化的差异，所以非洲现在的许多政治问题，实际上是殖民主义者遗留下来的文化问题。

（2）语言边界

语言边界是指利用语言的差别作为国家划界的方法，这种划界方法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才出现的。帝国主义国家认识到按经纬度划分新国家确实存在很多问题，新划分出来的国家往往在政治上不够稳定。所以，当一战结束以后，欧洲和亚洲的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两个大帝国被消灭掉，需要重新进行领土划分的时候，凡尔赛条约国采纳了美国语言地理学家的建议，按照语言的差别，重新划分东欧和南欧地区的国家。于是，从东欧一直到巴尔干半岛，主要从语言的角度考虑，分别划分出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南斯拉夫等国家。这些新国家在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之后，大部分保持稳定，只有北部的捷克斯洛伐克分为捷克和斯洛伐克两个国家。相对而言，南斯拉夫是这次国家划分中最不成功的一个例子，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彻底分裂。巴尔干半岛地区文化成分太复杂，虽然南斯拉夫是根据斯拉夫语言划分出来的，但是其内部宗教、种族的成分非常复杂，这些文化的差异性远远大于语言的统一性，最终导致了统一国家的解体。

（3）宗教边界

宗教边界的典型例子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这是1947年以后人为制造的两个国家，主要依据犹太教、伊斯兰教两大宗教划分国家，按居民中宗教人口百分比划分边界，结果划出两个又破碎又穿孔的国家，巴勒斯坦被分成三大块，以色列则是被插进来几块。这种划分并不理想，以致两国间的冲突持续了几十年，而且愈演愈烈。当然，这里除了宗教划分的问题外还有其他文化方面的原因，但如果宗教划分划得完整点，情况会好一些。

宗教边界的另外一个例子是1947年的印巴分治。英国殖民者把印度分成两大块，分别建立伊斯兰教和印度教的国家，中间是印度，两边是巴基斯坦。最初划分巴基斯坦时的问题实在太大，一大块飞地中间隔着一个敌对国家，所以没用多长时间东边的孟加拉就被分裂出去。划分的过程中还导致当地人口的大迁移，中间的穆斯林往两边迁移，印度教徒则从两边往中间迁移，很短的时间内上千万的人口大迁移，在迁移的路上发生很多冲突，这是人为造成的一场大悲剧。

（4）政治边界

比较典型的政治边界是德国的柏林墙。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被一分为二，分别建立了民主德国和联邦德国。首都柏林也分成两块，中间人为砌出一道柏林墙，高3～4m，作为两国边界。本来东西德同属一个民族，因为不同的意识形态被硬划为两个国家。1990年，东西德宣告统一，柏林墙被拆除。

二战结束以后，南、北朝鲜的划分也属政治边界，依据北纬38°线笔直地划过去，形成两个国家。历时三年的朝鲜战争结束之后，原来的平行边界变得稍微倾斜了一点，反映了自然地形上的特点——按山脉走向，也反映了军事控制线。五十多年过去了，这条政治边界依然存在。

第三节　国家与民族

除了领土的形状、边界之外，国家的另外一个重要组成要素就是民族。由单一民族（种族）构成的国家称为民族国家，由两个以上民族（种族）构成的国家称为多民族国家，世界上的大部分国家都是多民族（种族）国家。还有一些民族不是分布在一个国家中，而是分散在几个国家中，即一个民族分布于多个国家中。

民族是指生活在一个共同的行政区域里面的人群，虽然人群内部存在人种、种族的差别，但大家都生活在一个共同的行政区域里面，形成共同的地域文化综合体。

一、民族国家

民族国家（nation state）指一个国家由单一种族构成。这是来自欧洲的国家概念，历史时期的中国是王朝帝国，而不是现代的民族国家。狭义的民族国家是指一个国家由单一种族（ethnicity）构成。全世界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是由单一种族构成的民族国家，如蒙古、日本、朝鲜等。

二、多民族国家

多民族国家指由两个以上种族组成的国家，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为多民族国家，如美国、俄罗斯、中国等，虽然人种、种族上可能有差别，但是生活在一个共同的行政区域里。这里所说的民族实际上指的是种族，中华民族实际上包括56个种族，像壮族、满族、回族、维吾尔族等，都是种族。多民族国家实际上是由两个以上的种族组成的国家，一般的国家都是多种族的，中文中习惯上说“多民族国家”，而不说“多种族国家”。

对于多民族国家而言，一定要有一个主流的文化为主导，整个地域文化综合体才比较稳定；如果各种族的势力都基本相当，那就很难稳定了。中国是一个由56个种族组成的多民族国家，经过几千年融合的汉文化作为主流文化，位居核心地位，占绝对优势，这是国家稳定的基础。西方许多国家非常强调国家的认同感，像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很重要的一个话题就是国家和民族的认同感（identity）。对于中国而言则基本不存在这种问题，中华文化、炎黄子孙的认同感非常高。

1．加拿大

加拿大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主流文化是盎格鲁文化，居民大部分人都是讲英语，信仰新教。但是，在东部是魁北克区域，居民主要为法裔，语言上讲法语，宗教上信仰罗马天主教，人口大约800万。加拿大魁北克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是英法殖民者在北美抢夺殖民地过程中造成的。目前魁北克的独立倾向很大，与盎格鲁文化之间的矛盾比较尖锐。

2．塞浦路斯

塞浦路斯是地中海中的一个小国，国土面积不大，1960年从英国的统治下独立。但其国内有两个不同的族群，一个是北边的土耳其族，一个是南边的希腊族，种族、语言、宗教的差别都很大。民族构成中主要是希腊族占77％，其次为土耳其族占18％，其他种族占5％；宗教方面，信仰希腊东正教的人口占78％，伊斯兰教占18％，信仰其他教派的人口占4％；语言上包括希腊语、土耳其语、英语三种官方语言。

塞浦路斯的希腊族、土耳其族分别得到希腊和土耳其政府的支持。1963年，塞浦路斯的希腊族和土耳其族之间的冲突表面化，希腊政府和土耳其政府也分别卷入冲突之中。1974年，土耳其政府军事干预塞浦路斯，占领其北方1/3的地区，并于1983年宣布成立“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2004年5月1日，由塞浦路斯希腊族控制的“塞浦路斯共和国”加入欧盟，“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被排除在外。目前，塞浦路斯国内两个“国家”之间的界线暂时由联合国维和部队控制，两大族群之间的矛盾尚未解决。

3．阿富汗

阿富汗是1919年由英国人“制造”出来的国家，被作为英、俄两大帝国主义势力之间的缓冲国，1960年从英国的统治下独立。阿富汗面积65×10^4
km^2
，以山地为主；人口29928987（2005年估计数字），人均GDP800美元（2003年数据），产业结构以农业为主，占整个国民经济的60％，工业占20％，服务业占20％（1990年数据）。阿富汗内部的文化差异比较大，民族、宗教、语言的构成极其复杂。

（1）宗教构成：逊尼派穆斯林80％，什叶派穆斯林19％，其他信仰1％。

（2）民族构成：普什图族42％，塔吉克族27％，萨哈拉族9％，乌兹别克族9％，爱马克族（Aimak，Eimak）4％，土库曼族3％，稗路支族2％，其他4％。

（3）语言构成：达里语（Dari，官方语言）50％，普什图语（官方语言）35％，突厥语（乌兹别克语、土库曼语）11％，其他30种语言（主要是俾路支、帕夏语）占4％

从政治地理的角度看，阿富汗的问题比较多，种族成分比较复杂，没有一个占绝对优势的种族；其文化的内部差别比较大，自然条件也不好，不具备成为一个单独国家的基本文化条件，国家内部很难统一和稳定。

4.（前）南斯拉夫

（前）南斯拉夫也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是一战以后新“制造”出来的国家，在二战之后曾经很强大，在铁托为首的南共领导下，国家政治比较稳定。但是，20世纪90年代，国家内部出现分裂。当时南斯拉夫国内流传着一个顺口溜，说它有6个加盟共和国、5个民族、4个官方语言、3个宗教、2个文字、1个第纳尔，即

（1）6个共和国：波黑、克罗地亚、马其顿、黑山、塞尔维亚、斯洛文尼亚；

（2）5个民族：克罗地亚族、马其顿族、黑山族、塞尔维亚族、斯洛文尼亚族；

（3）4个官方语言：克罗地亚语、马其顿语、塞尔维亚语、斯洛文尼亚语；

（4）3个宗教：东正教（塞尔维亚、马其顿）、伊斯兰教（波黑地区）、罗马天主教（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

（5）2个文字：罗马字母（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西里尔字母（马其顿、塞尔维亚）；

（6）1个第纳尔。

前南斯拉夫国内的6个共和国基本上对应着5个主要种族，这些种族之间在宗教、语言上都有很大差别。首先分裂出去的是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最后分出去的是科索沃。科索沃地区阿尔巴尼亚族人数较多，信仰伊斯兰教，与信仰东正教的塞族在文化上差异较大。阿族的独立得到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的支持，是国际政治钻了文化差别的空子。巴尔干半岛之所以成为欧洲甚至全世界的火药桶，主要是因为它在文化上的巨大差别，历史上几大文化势力在这里交错盘结，在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中积淀下来，造成现在不同人群之间的巨大矛盾。

三、一个民族分布于多个国家

有些种族并没有建立自己的国家，而是分布于几个不同国家之中，比如库尔德人、吉普赛人。吉普赛人的分布十分零散，世界许多地方都有，很难形成力量；库尔德人的分布相对集中一些。

库尔德族人口大约2500万，以游牧为主，宗教信仰主要为伊斯兰教逊尼派，语言属于印欧语系的印度-伊朗语族。库尔德族主要分布在土耳其东部（1500万）、伊朗西部（500万）、伊拉克北部（400万），以及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叙利亚等地。一战结束时欧洲人曾许诺其建立一个库尔德斯坦，其领土大概位于今土耳其东部、伊朗和伊拉克的北部。但是由于土耳其的阻挠，库尔德斯坦没能建立起来，库尔德族被分割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三个国家里。此后，库尔德族为了争取独立，组织了多次武装反抗，但是一直没有成功。一般来说，一个民族为了争取一块独立的生存空间而斗争，这是正常的，这个生存空间可能是通过和平手段得来的，但大部分则要通过暴力手段获取。库尔德人从一战以后到现在，斗争了将近一个世纪，库尔德人的独立建国之路仍很漫长。

第四节　世界地缘政治

政治地理学除了关注构成国家的要素，如领土、国家形状、边疆、边界、种族、民族等，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是政治地理学关注的重要内容，这就是地缘政治学（geopolitics）。

地缘政治学是从全球的地理空间尺度上，从各种复杂的相互关系的总体上，来研究各主要国家之间或各政治集团之间政治上的相互关系与格局，即全球的地缘战略。实际上就是从全球的眼光去分析和调整国家和国家的关系、政治集团与政治集团之间的关系。地缘政治是大国的政治，是强国的政治，小国、弱国是无缘地缘政治的。地缘政治是在殖民主义时期产生的，是为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服务的，曾经是其控制世界其他国家的手段和工具。所以，地缘政治是帝国主义列强之间的政治，带着很强的西方殖民主义、帝国主义色彩。现在，中国也正在成为政治、经济、军事上的世界强国，我们学习一些地缘政治思想，不是为了争夺世界的霸权，而是要更好地理解世界政治，要学会从全球的地理空间尺度上，去协调与世界其他国家和政治集团之间的关系。

中国历史上很早就出现了地缘政治学的思想，春秋初期中国大约有1000多个国家，经过几百年的征战，到战国时只剩下7个大国，七国之间相互争霸，地缘政治学应运而生，连横家与合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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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游行于七国之间，鼓吹各自的地缘政治思想。著名的《战国策》一书，可以看做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关于地缘政治的著作。

地缘政治是政治地理学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内部流派和方法很多，有一些研究方法是科学的、实证的，像地区间经济、人口、军事力量上的差别是可以比较客观分析的；还有一些研究方法则是主观的，不同的学者从各自不同的观点和立场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近代以来，世界上比较典型的、有影响的地缘政治理论主要有国家有机体论、海权论、腹地理论（陆权论）、泛区理论、边缘地区理论、多极理论、文明冲突理论等。

一、国家有机体论

国家有机体论是各种地缘政治学的理论和思想基础，如果没有国家有机体论为基础，地缘政治的各种理论也就很难发展起来。国家有机体论的出现，与达尔文生物进化论学说的提出，以及社会达尔文主义思潮的流行有密切的关系。达尔文提出的关于生物进化的理论，不仅影响了自然科学，也影响到社会科学，从而产生所谓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在政治地理学领域的影响，就是“国家有机体论”的出现。

国家有机体论早期的提倡者是斯宾塞，他最先把生物学引入到政治学，他认为国家政治体也是一个有机体，经历了从无序状态到有序的进化过程，像有机体一样，国家的政治组织也有发生、成长、壮大的过程，在国家的发展过程中，国家政治组织也像生物体一样需要生存空间。

1871年，德国著名文化地理学家、环境决定论者拉采尔在其《政治地理学》一书中，进一步系统地阐述了国家有机体论的理论。拉采尔认为，国家与生物个体不完全一样，是通过国家的组织、规则而运转，以保证其功能的实现；国家有机体的生存和运行依赖于它所存在的环境，如同生物体一样，需要一定的“生存空间”；健全的空间有机体——国家——通过其领土扩张而增强力量是必然的。

虽然拉采尔和斯宾塞的观点存在一些差别，但他们两人都认为，一个好的、良性发展的国家有机体，应该是按着生物进化论的原则，不断地增长、不断地向外扩张的，在国家的扩张过程中地理的生存空间也需要扩张。“国家有机体论”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期流行于西方国家中的地缘政治理论。当时这些国家正处在帝国主义的上升阶段，“国家有机体论”成为这些国家积极从事拓展海外殖民地、掠夺殖民地资源的重要思想理论基础。二战后，地理环境决定论以及相关的“国家有机体论”的地缘政治学遭到批判，“国家有机体论”这种地缘政治学说被逐渐抛弃，因为它为帝国主义的侵略扩张、种族灭绝提供了理论基础。

二、海权论

马汉（Alfred T Mahan，1840—1914）是一名美国海军军官，还是一名历史学家。他一生著述甚多，其中最有影响的是1890年完成的《海权对1660—1783年历史的影响》。在这部著作里，马汉通过对世界海战历史，特别是通过对美国海军发展史以及海上霸权形成史的研究，提出了海权理论。

对于国家如何通过军事力量达到世界扩张的目的，以及如何实现世界霸权，马汉是第一个从全球角度进行探讨的人。他认为海洋是非常重要的，极其强调海权的作用。15世纪前后伊斯兰国家的力量很强，占据了西亚、北非和南欧的广大区域，从陆地上隔绝了欧洲和印度洋地区、远东地区的联系，垄断了东西方的贸易。所以在西方，尤其是欧洲国家，只能从海上寻找生机。欧洲国家要打破伊斯兰教的包围，直接加入到东西方的贸易中，只有绕道海上，海洋成为他们走向世界的通途。马汉认为海洋是非常重要的交通线，是大自然赋予的，不用去建设和维护。只要把海洋控制好，国家就有发展的未来，所以世界强国一定要控制海洋。马汉海权理论的核心思想是：

（1）物质财富是国家强大的基础，而为了积累财富，一个国家就必须生产和在世界各地进行贸易；

（2）海洋是自然赐予的伟大公路，一个国家想要成为世界强国，必须能在海洋上自由行动；

（3）任何国家或联盟，如果充分控制了公海，就能控制世界各地的贸易和财富。

马汉运用他的海权理论思想，从地缘战略的角度，说服美国政府发展海上力量。他认为美国在战略上居于中央的地理位置，面对两大洋，远离欧亚大陆，拥有安全的工业基础并足以威胁欧亚海岸，具备了发展海上力量的地理条件。因此，美国若想从一个地区性大国变成世界性强国，就必须发展海军。当时曾任海军部副部长、后任总统的西奥多·罗斯福，十分赞赏马汉的海权战略理论，聘请他担任总统海军顾问。马汉促成了美国积极开凿巴拿马运河，开拓夏威夷等海外殖民地，建立远洋海军，使美国开始突破“孤立主义”政策，成为跨越新旧大陆的世界强国。

三、腹地理论

继马汉提出海权论以后，麦金德从陆权的角度，提出了“腹地理论”，对世界地缘政治产生了重大影响。

麦金德（Halford Mackinder，1861—1947）是英国牛津大学地理系教授，是英国很少几位被封爵位的地理学家之一。1904年，他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做了一个演讲，题目为《历史的地理枢纽》，系统提出关于全球地缘政治的腹地理论。随后，在其1919年出版的《民主的理想与现实》中，麦金德又对这一学说进行了完善和修改。腹地理论影响世界地缘政治一百多年，以后由其他学者提出的若干种地缘政治理论，都多多少少受到麦金德地缘政治思想的影响。

麦金德站在英国人的立场，从全球的角度审视世界，把注意的焦点集中在陆地上。他把世界的陆地部分分别划分为“世界岛”、“枢纽区”、“内新月形地带”、“外新月形地带”4个部分（图10-2）。麦金德把相互连接的欧、亚、非大陆称为“世界岛”，认为它是全世界最重要的陆地部分。当然，麦金德理解的非洲主要是北非，南边的黑非洲不算。麦金德认为，一个国家要想成为世界的霸主，就需要控制世界岛。在世界岛上，麦金德认为欧亚大陆非常重要，它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块陆地，也是人口、资源主要集中的地方。欧亚大陆的中间，也就是苏联的中亚部分，麦金德称之为“枢纽区”（后来改称心脏地区）。在枢纽区的外围，包括欧洲、北非、南亚、中国、日本，麦金德称之为“内新月形地带”；再向外围，包括下撒哈拉非洲、澳大利亚、北美、南美，被麦金德统称为“外新月形地带”。麦金德把他的地缘政治理论归结为三句名言：

图10-2　麦金德腹地理论示意

（1）谁控制了东欧，谁就统治了心脏地带（又称枢纽地带，主要是俄国的中亚部分和它的欧洲部分）；

（2）谁控制了心脏地带，谁就统治了世界岛；

（3）谁控制了世界岛，谁就统治了世界。

麦金德的这套地缘政治理论是针对英国的全球利益而提出的。对于处于内新月形地带的英国来说，要想控制全世界，麦金德认为仅有海权是不够的，还需要注意世界上最大的陆地——欧亚大陆，尤其是位于欧亚大陆核心的枢纽地区。为什么要控制这个枢纽地区呢？麦金德首先从地形特点进行分析，他指出：在苏联的欧洲部分，乌拉尔山、里海的西边，自然上分成两块，南边是今天乌克兰的草原带，是世界的小麦篮子，历史上是草原区，从东欧匈牙利、乌克兰到中国的东北连成一个宽广的草原带；草原带以北，则是连绵的森林沼泽带，交通不便。草原带到了乌拉尔山后被挡住，乌拉尔山和里海之间只有一个几百千米宽的山口，这是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东西交通要道，亚洲东部的一群群草原游牧民族曾先后穿过这个山口向西扩张，最早的是匈奴人，后来是突厥人，最后是蒙古人。他们沿着草原带西扫，经过乌拉尔山以后分成两支，一部分往北到今天的波兰，一部分往南到黑海附近的多瑙河，再沿着多瑙河一直进入到匈牙利盆地，维也纳是欧洲抵抗东边游牧民族的最后关口。

麦金德认为，欧洲的历史，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亚洲人的历史，欧洲民族国家的形成过程、民族意识的形成过程，实际上是抗击亚洲游牧民族打击的过程。历史上欧洲主要受了两股力量的打击，一个是东边的游牧民族，如匈奴、突厥、蒙古，从草原过来；一个是北欧的海盗，从海上下来。比较起来，游牧民族的打击更厉害，对欧洲的影响更大。麦金德认为，5世纪开始，盎格鲁人和萨克逊人从欧洲北部渡海到英国去，也是被游牧民族压迫的结果。以后，正是在对游牧民族的抗击过程中，法国、德国、奥地利等国家相继建立。历史上欧亚大陆草原带上的游牧民族一个接一个地往西冲击，在过去的两千年间，欧洲在亚洲游牧民族的打击下苟延残喘，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一个个的国家和民族共同体。

事实上，草原游牧民族也同时向南、向西南、向东南扩张，两河流域、印度、中国都受其影响。以13世纪蒙古人的扩张为例，强大的蒙古骑兵往西南一直打到叙利亚，向南打下了巴格达，冲进了印度；往西北打到了匈牙利盆地，震撼了整个欧洲；在东亚，蒙古军队消灭了金王朝和南宋王朝，建立了大元帝国。像蒙古人一样，历史上还有其他的游牧民族像这样四面冲击扩张过。印度不止一次地被游牧民族颠覆，中国也不止一次地被游牧民族颠覆。两河流域、尼罗河流域也是这样。

麦金德在总结了欧洲、西亚、南亚和东亚的历史之后，提出主宰世界历史的地理枢纽位于欧亚大陆腹心地区的草原带上。他认为，历史上是这样，现在更是如此。俄国在15世纪后迅猛扩张，整个欧亚大陆北部的大草原带和森林沼泽带都被俄国占领，与此同时，德国在俄国的西边崛起。麦金德提出，历史上游牧民族的传承到现代被两个更强大的现代化国家代替，历史上是游牧民族从东到西骑马行进，现代则是横跨欧亚大陆的机械化部队，如果打起仗来，其机动性更强。麦金德进而指出，如果新兴的俄国、德国联合起来控制这一枢纽地区，将对英国造成严重的威胁。

麦金德的观点不仅影响了二战和冷战时期的世界政治，也影响到了今天的世界地缘政治格局。需要注意的是，麦金德把美国划到外新月形地区。当时美国刚刚崛起，反过来美国也可以以自己为核心，把地图的投影换以美国为中心，那世界岛和边缘区的位置就都变了。但美国人并没有重新画出一个以美国为核心的地缘政治框架，因为比较起来北美还是要比欧亚非大陆的重要性低。当然，不同的势力集团看世界的角度不一样，麦金德是站在英国人的角度来看的。麦金德提出要遏制枢纽区，英国人要发展海上势力需要同时从海权转向陆权，跟欧洲国家、亚洲国家联合起来，遏制枢纽区的发展，陆权是决定世界的命脉。但是英国此时已经逐渐衰落，经营世界霸权早已力不从心了。

有人说帝国以三百年为周期。过去五百年间的世界霸权国家，像西班牙、葡萄牙没到三百年就垮下去了，荷兰人起来很短就下去了，英国兴盛大概也只有一百来年。实事求是地说，一个帝国不可能永远是“日不落”的，最终一定会衰落下去。现在的世界地理系统是由核心区和边缘区构成的，核心区要控制边缘区需要不断地输出能量来维持这个系统，这个过程往往导致霸权的衰落，英国是这样的，美国也一样会步其后尘。霸权国家一方面要从世界的边缘地区搜刮和夺取财富；另一方面为了保持霸权而需要花费财富，消耗太多就会导致帝国的衰落和崩溃，这是帝国主义发展的一般过程和必然规律。

四、豪斯霍费尔“全球泛区理论”

麦金德提出的陆权理论，不仅影响了英美，也影响了德国。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纳粹德国大谈国家有机体理论，争取民族生存空间是那个特殊时期非常蛊惑人心的一个口号。按照这个理论，德意志是一个非常好的国家，非常健康的、蓬勃发展的国家有机体，在其生长过程中一定要向外扩张寻求生存空间，首先要向周边文化比较相似的日耳曼民族扩张，在此基础上争夺世界霸主。纳粹主义的扩张行为后边有一个地缘政治思想，这就是豪斯霍费尔的“全球泛区理论”，而“全球泛区理论”的核心思想与麦金德的陆权论理论有密切关系。豪斯霍费尔的“全球泛区理论”把全世界分成4个区，即泛美区、泛亚区、泛欧区、泛俄区，每个地区有一个核心控制国家（图10-3）：

图10-3　全球泛区的划分

（1）泛美区：北美、南美，以美国为核心；

（2）泛亚区：东亚、东北亚、东南亚、南亚、澳大利亚，以日本为核心；

（3）泛欧区：欧洲、非洲，以德国为核心；

（4）泛俄区：西南亚、中亚、俄罗斯，以俄国为核心。

在豪斯霍费尔的泛区理论中，世界不分核心区、内新月形地带、外新月形地带，而是分成了4个大区。欧洲-非洲、西亚合并成泛欧区，打破了麦金德的心脏区与边缘区，在这个区域的主导国家是德国；泛欧区的东边是泛俄区，大体相当于麦金德的核心区，主导国家是社会主义的苏联；东亚、南亚、东南亚以及澳大利亚被划分为泛亚区，主导国家是日本。以上是欧亚大陆划出的三个区，这是世界地缘政治的焦点，争夺的主要地区。新大陆的北美洲、南美洲被划分成为泛美区，主导国家是美国。

在泛区理论中，英国的世界霸主地位被彻底剥夺了，4个泛区分别由德国、苏联、日本、美国主导。二战时期，纳粹德国的基本军事战略是首先占领欧洲，然后占领非洲，进而控制整个泛欧区，最终目的是控制核心区，进而控制欧亚大陆，成为世界的霸主。由于位于欧亚核心区的是强大的苏联，豪斯霍费尔认为德国应该在占领欧洲的同时，与苏联结盟，共同统治世界岛。但是，这只是他个人的一个战略设想，实际上是行不通的，纳粹德国和社会主义苏联的意识形态相差太远了，最终的决裂是不可避免的。纳粹德国在西线问题没有完全解决，整个泛欧区也没有完全占领的情况下，冒然在东边与苏联全面开战，造成东西两面同时作战的困境。后来，豪斯霍费尔说，希特勒不懂地缘政治，没有按照泛区理论的指导去行动，使德军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最后导致了德国的失败。

按照泛区理论的地缘划分原则，东亚、东南亚、南亚以及大洋洲成为泛亚区，属于日本的势力范围。二战期间，日本人的“大东亚共荣圈”大致就是按照这个泛区思想提出来的。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华北、华中、华南，侵略东南亚，进攻大洋洲诸岛，也基本上是按照这个泛区理论部署的。由此可以看到，豪斯霍费尔的泛区理论对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轴心国的影响。

五、边缘地区理论

斯皮克曼（Nicholas Spykman）是美国耶鲁大学教授，专门研究国际关系。他对麦金德的“陆权理论”学说持反对意见，认为影响全世界的战略重心不是在欧亚大陆的“腹地”，而是在欧亚大陆的“边缘”。1944年，他的同事根据其遗稿编写出版了《和平地理学》一书，系统地反映了他的地缘政治观点。

斯皮克曼认为，从地理条件来分析，欧亚大陆中部地区的自然条件不好：南部偏旱、缺水，北部低温、严寒。正是这些极端不利的自然条件，使该地人口密度低，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不论在历史时期还是在现代，其重要性都不如边缘地区。因此，他提出：

谁支配着边缘地区，谁就控制着欧亚大陆；

谁支配着欧亚大陆，谁就掌握世界的命运。

斯皮克曼是从美国人的角度分析世界地缘政治的。对美国人来说，要控制欧亚大陆核心区非常困难，但控制边缘地带则比较容易。斯皮克曼说的边缘地区，也就是麦金德所说的内新月形地区。斯皮克曼认为，麦金德所说的核心地区自然条件上是草原和荒漠，该地区人口密度低，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不论在历史时期还是在现代，其重要性都不如边缘地区。世界的财富主要集中在内新月形地区，从东亚到南亚、西亚、西欧，这些地区是世界上人口最集中、经济最发达、资源最丰富的地区，它比核心地区更加重要。斯皮克曼对麦金德的陆权论进行了修改，他仍然认为欧亚大陆是世界地缘政治中最重要的地区，但是在欧亚大陆上，核心区不是最重要的，而边缘区是最重要的，控制欧亚大陆应该首先控制边缘区，而不是控制核心区。二战时期，美国人的军事战略思想基本是按照这个边缘区思路展开的，西边跟西欧的英、法联合，东边与中国、印度联合，同时与位于核心区的苏联结盟，从欧亚大陆的东西边缘发动进攻，最终打垮了轴心国家，取得二战的胜利（图10-4）。

图10-4　边缘区分布

腹地理论与边缘地区理论也深深地影响到了二战后的世界地缘政治格局，冷战时期美国的地缘政治思想是麦金德腹地理论和斯皮克曼边缘理论的综合。二战结束以后，一个庞大的社会主义苏联，刚好占据了麦金德所说的心脏地带。按照麦金德的腹地理论，苏联占据了地缘政治的枢纽区，如果这个红色政权往外扩张的话，整个世界都将属于他们。1947年以后美国的全球战略受到腹地理论陆权思想的影响，战略核心是通过在边缘地区建立自己的政治军事势力，遏制枢纽地带向外发展和扩张。美国人沿着东亚岛弧设置了一个政治-军事链条，通过争夺边缘地区的控制权，以此来遏制苏联、中国的力量。1950年的朝鲜战争、60年代的越南战争，都是在边缘地区展开的。20世纪50——70年代，发生在欧亚大陆东西边缘带地区的一系列政治军事冲突事件，其背后的影响因素正是麦金德的腹地理论和斯皮克曼的边缘地区理论。

六、科恩的多极理论

冷战结束以后，美国的一些政治地理学者提出了新的观点，认为世界不是两极的而是多极的。美国地理学家科恩（Saul Cohen）在其1991年发表的《后冷战时期全球地缘政治的变化》一文中，提出“多极世界”的模型。科恩认为世界地缘政治至少可以分成3个层次、5个极点，地缘战略区之间的动态平衡是维持世界政治稳定与和平的关键。

科恩认为，世界系统可以划分为地缘战略区、地缘政治区、区域国家3个层次，地缘战略区是世界系统区域划分的最高等级，地缘政治区是世界系统的基本政治区单元。第一级的世界地缘战略区可以划分为海洋地缘战略区和欧亚大陆地缘战略区两大单元，海洋地缘战略区以外向型海洋经济为主，以欧盟、美国、日本为核心；欧亚大陆地缘战略区以内向型陆地经济为主，以俄罗斯、中国为核心。

科恩划分的第二级地缘政治区，包括了欧亚大陆核心区、东亚区、海洋欧洲-马格里布区、盎格鲁美洲区、拉丁美洲区、海洋亚洲-大洋洲区、下撒哈拉非洲区、东欧区、南亚区、中东区。相对于第一级的地缘战略区而言，各地缘政治区具有不同的地位和相互关系。由于南亚地缘政治区的印度是不结盟国家，南亚不属于任何地缘战略区；下撒哈拉非洲区和拉丁美洲区，分别位于南大西洋的东西两侧，科恩称其为“四分之一海洋区”，由于经济落后、贸易不发达，也被排除在地缘战略区之外；东欧是一个变化中的地区，刚刚从苏联的影响之下脱离，是欧亚大陆核心区与欧盟之间的“通道地区”（gateway region），起着积极的经济、文化交流的作用；中东是各种势力穿插的地区，文化、经济非常特殊，政治上极不稳定，科恩称之为破碎带，在未来也可能转变为“通道地区”（图10-5）。

图10-5　科恩的多极地缘政治理论

科恩认为，在世界系统中，海洋欧洲-马格里布区、盎格鲁美洲区、海洋亚洲-大洋洲区这3个地缘政治区构成了海洋地缘战略区，欧亚大陆核心区、东亚区两个地缘政治区构成了欧亚大陆地缘战略区。在地区国家中，科恩认为美国、俄罗斯、欧盟、日本、中国是最重要的政治单元，是世界地缘政治的主导力量。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正处在变化过程中，是亚一级的国家，对世界影响比较弱。当今世界上，美国不是唯一的霸主，多层次（地缘战略区、地缘政治区、区域国家）、多极点（美国、欧盟、日本、俄罗斯、中国）之间的动态平衡是世界地缘政治的关键。

从科恩的海洋地缘战略区和欧亚大陆地缘战略区的划分中，虽然仍能看到麦金德陆权理论的影响，但其地缘政治理论考虑了政治、经济、自然等多种要素，考虑了各种力量之间的动态平衡，比麦金德的陆权理论要复杂得多，也要全面得多。但是，科恩的地缘政治理论也存在明显的缺陷，就是缺乏对区域文化因素的重视。

七、“文明的冲突”理论

亨廷顿（Samuel P Huntington）是哈佛大学政治研究所的教授，著名的国际政治专家。他在《文明的冲突》（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
）一文中提出：当今的世界已经进入到另外一个时代。以往的国家之间的战争，是君王之间的战争，是意识形态之间的战争，是欧洲人之间的战争。殖民主义时期是欧洲人之间争夺地盘的战争，冷战时期是两大阵营的对峙，本质上是西方人思想的对峙，一个是资本主义，一个是共产主义，这都是西方人的意识形态。现在冷战已经结束了，西方人的绝对影响改变了，新的世界系统里的冲突不再是这些欧洲人的意识形态的冲突，而是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

亨廷顿认为，当今世界文明分为7个或8个，即西方文明、儒家文明、日本文明、伊斯兰文明、印度文明、斯拉夫－东正教文明、拉丁美洲文明，还有非洲文明（或许也可以算一个）。当今世界，西方与非西方的冲突，已经变成一种文化的冲突，文化内部也会有冲突和矛盾，但重大冲突将发生在文化与文化之间，即各大文明之间的断层线上。

亨廷顿认为，美国要想在当今世界维持霸主的地位，首先需要重视区域文化的差别和相互关系，应促使西方体系内成员的合作与团结，要把东欧、拉美融入西方社会，要加强与日本、俄罗斯的合作，西方必须维护和加强自身所需的经济和军事力量，以抗衡世界上对美国威胁最大的儒家文明和伊斯兰文明。“9·11”事件的发生使亨廷顿“文明的冲突”理论得到验证，从而受到人们的广泛关注。

从科恩的多极理论到亨廷顿“文明的冲突”理论，都谈到了中国的重要性。中国在世界政治上是有一席之地的，在科恩的多极理论里中国是第一级的国家，在亨廷顿的理论里中国是西方的头号敌人。中国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跟世界强国打交道时，需要搞清楚这些地缘政治思想。中国在经济发展过程中需要有全球的、整体的考虑，形成自己系统的世界地缘政治战略。

本章参考文献

［1］Mahan，A. T.，The influence of sea power upon history 1660—1783，25th ed.，Boston Little，Brown，and Company，1918.

［2］Mackinder，Halford J. The Geographical Pivot of history，Geographical Journal，1904，23：421—437．

［3］Spykman，Nicholas J. The Geography of the Peace，New York，Harcourt Brace，1944．

［4］Cohen，Saul B. Global Geopolitical Change in the Post-cold War Era. 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1991，81（4）：551—580.

［5］Huntington，Samuel P. 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Foreign Affairs，1993，72（3）.

［6］Whittlesey，Derwent. The Impress of Effective Centural Authority upon the Landscape，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1935，25：85—97．

［7］Turner，Frederick Jackson.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Frontier in American History，in Martin Ridge，ed.，Frederick Jackson Turner：Wisconsin's Historian of the Frontier
，Madison：State Historical Society of Wisconsin，1986．

［8］梁启超，少年中国说（1900年），见：梁启超著．饮冰室合集．北京：中华书局，1989．

［9］王恩涌．政治地理学——时空中的政治格局．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

（图10-1）Jerome D. Fellmann，Arthur Getis，Judith Getis. Human Geography：Landscapes of Human Activities
，The McGraw-Hill Companies，2001：p. 452.

（图10-2）Halford J. Mackinder. The Geographical Pivot of History，Geographical Journal
，23（1904）：p. 435.

（图10-3）王恩浦，等．政治地理学.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p. 230．

（图10-4）Nicholas J. Spykman. The Geography of the Peace.
New York，Harcourt Brace，1944：p.50．

（图10-5）Saul B. Cohen. Globle Geopolitical Change in the Post - cold War Era. 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
，Vol. 81，NO.4：p. 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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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海里（n mile）＝1852m

(2)
战国时有合纵家苏秦，连横家张仪等策士。苏秦（字季子，东周洛阳乘轩里人）是战国时期纵横家的代表人物，曾合纵六国攻秦。庞暖是战国时代最后的合纵家。

第十一章　地理大发现与世界殖民体系的建立

从15世纪中叶至17世纪末叶，是“地理大发现”这个重大历史事件发生的时期。所谓的地理大发现，是指欧洲航海者开辟环非洲大陆的亚欧之间海上新航路、“发现”美洲新大陆并进行环球航行的过程。地理大发现主要是针对西方文化系统而言的，西方世界，包括欧洲和美国都比较强调地理大发现。事实上，在地理大发现以前，世界各地都已经有人类居住，不同地域的文化系统也都有自己的地理知识系统，但是这些地理知识系统是零散的、部分的和含混的。欧洲人的地理大发现活动，一方面增加了新的地理知识；另一方面将人类有关的世界地理知识逐渐连成一体，形成一个统一的地理知识系统。

欧洲人的地理大发现过程大体可以分成两个主要阶段：

第一阶段从15世纪中后叶到16世纪中叶，主要参与者为葡萄牙和西班牙。葡萄牙人发现了非洲南部地区，绕过非洲横渡印度洋到了印度，向东进入太平洋，和中国、日本发生了接触；西班牙人发现了美洲，进行了环球航行，横渡了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证实了地球的形状、大小和海陆分布格局。

第二阶段从16世纪中叶到17世纪末叶，主要参与者扩大到整个欧洲，是荷兰、俄国、英国、法国扮演主角的时期。这一时期荷兰人发现了澳洲、新西兰，俄国人发现了亚洲北部、北冰洋，英国人、法国人发现了北美的许多地方，以及格陵兰等地区。

地理大发现彻底影响了世界的文化地理格局。15世纪以前，中国文化、印度文化、伊斯兰文化占据了世界文化地理格局的主导地位，欧洲文化则位于世界的边缘地区。地理大发现之后，以欧洲为主的西方文明逐渐走向世界舞台的前台，占据了世界的主导地位，中国文化、印度文化、伊斯兰文化逐渐沦为被支配的地位。

事实上，在地理大发现之前，伊斯兰文化、中国文化是东西方海上交通的主导力量，阿拉伯人、中国人驾驶的帆船曾经是印度洋上航海和经商的主要角色，他们航海知识丰富，航海技术先进。15世纪初中国人郑和率领的巨大船队曾经在印度洋上往返航行七次，成为中国和世界航海史上的壮举，然而，最终领导和完成地理大发现活动的却并不是中国人，这其中的原因，过去百余年间，不少的中外学者都进行了研究，其中也不乏真知灼见。实际上，无论是中国的郑和航海，还是西方的地理大发现，都是地理的活动，如果要对这个问题有一个深刻的理解，还是需要从地理学的角度来加以系统的分析。

第一节　地理大发现前夜的郑和航海

从明永乐三年（1405）到宣德八年（1433）的29年间，郑和船队的航迹遍及东南亚、南亚、西亚和东非的3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中外航海史上书写了辉煌的一页。

对于郑和下西洋这个历史-地理事件，明清两代的学者们大多认为是明朝朝廷的一大弊政。1905年梁启超在《新民丛报》发表《祖国大航海家郑和传》，第一次总结和分析了郑和的航海活动，他指出，郑和是中国的大航海家，他的航海壮举，比哥伦布到达新大陆早87年，比达·伽马绕过好望角早93年，比麦哲伦环球航行早114年，是中国人值得骄傲的事情。

此后的百余年间，中外学者从历史学、经济学、政治学、军事学的角度对郑和下西洋活动进行了研究，著名的学者，如法国人伯希和、美国人柔克义、日本人藤田丰八、中国学者向达及冯承钧等也都对郑和的航海活动做了许多研究工作。这些研究中，以法国人伯希和的工作最为出色，在古地名考证方面的研究成果尤为丰厚。

2002年，英国皇家海军退伍军官加文·孟席斯（Gavin Menzies）在一个有200多人参加的学术发布会上宣布：早于哥伦布70年，中国人发现了美洲大陆，并且在麦哲伦之前100年便已环行地球。除此之外，中国人更是在库克船长之前350年就发现了澳洲与南极洲，并且领先欧洲人300年解决了经度测量的问题。据说，加文·孟席斯为了这个观点进行了长达14年的研究工作，足迹遍及120个国家，访问了900多家图书馆、博物馆和档案馆，将自己的研究写成《1421：中国发现世界》一书。该书目前已经在全世界65个国家销售了100万册，中国是第66个正式出版这本书的国家。

总而言之，过去百余年间，虽然中外学者学者对郑和的航行做了许多的研究工作，但是从地理学的角度对郑和航海的研究工作很少。下面，拟从海上导航、操帆技术、季风知识、航行线路、航行范围、船队组织、地理观等方面，将郑和航海活动与西方航海活动系统地进行对比分析。

一、古代海上航行的几个问题

1．海上导航

古代海上航行，必须要知道准确的方位，导航是远洋航海中的关键问题。《西洋番国志》序载：“舟师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或以十丈绳钩取海底泥，嗅之便知所至。”该书中还记载：“惟观日月升坠，以辨西东，星斗高低，度量远近。皆斫木为盘，书刻干支之字，浮指向行舟。经月累旬，昼夜不止。海中之山屿形状非一，但见於前，或在左右，视为准则，转向而往。要在更数起止，记算无差，必达其所。始则预行福建广浙，选取驾船民梢中有经惯下海者称为火长，用作船师。乃以针经图式付与领执，专一料理，事大责重，岂容怠忽。”

据以上的历史文献记载，中国古代航海主要依据观测太阳星辰、指南针、针经图（航海图）、嗅海底泥、地物识别等方法进行导航。导航方法是综合的，利用山脉、海岛，陆地等作为参照物，这也说明航海路线一般比较接近陆地，是近岸航行。

2．风力航海

无论东西方的古代航海，海船都是帆船，航海动力主要依靠风和洋流。因此，古代航海的操帆技术非常重要。宋代的《萍洲可谈》记载：“（中国）船方正若一木斛，非风不能动。其樯植定，而帆侧挂，以一头就樯柱，如门扇。……海中不唯使顺风，开岸、就岸风皆可使，唯风逆则倒退尔，谓之使三面风。”

根据历史文献，中国古代的帆船一般需要顺风航行，也可以利用两面的侧风航行，但是如果遇到逆风，则帆船无法前进。

3．季风知识

古代海上航行最发达的地区是在中低纬度地区，尤其是在印度洋至南中国海的地区。历史上，阿拉伯、印度人、中国人驾驶的帆船经常出没在这个地区。这是因为中低纬度是季风盛行的地区，按照季节有规律变化的风向，极其有利于海上的帆船贸易活动。北宋时期朱彧在《萍洲可谈》中记载了从广州航海南下的时间特点，“舶船去以十一月、十二月，就北风，来以五月、六月，就南风。”古代西亚、南亚、东亚的航海家们，对印度洋上的季风变化规律是相当熟悉的，可以准确地按照季风变化的特点安排航行，从事海上贸易活动，所以这个地区的季风，又被称为“贸易风”。

现代气象学研究表明，南、北半球中低纬度的热带-亚热带季风的形成，与中低纬度的大气垂直环流圈、副热带高压带，热带辐合带的季节性南北移动有直接关系。在北纬30°和南纬30°附近，各有一个副热带高压带，受地球自转产生的科氏力的影响，从这两个高压带分别向赤道低压带吹送东北信风（北半球）和东南信风（南半球）。热带辐合带位于两个信风带之间，呈东西向延伸。春、秋两季，热带辐合带位于赤道附近，其两侧的风向都偏东；但随着太阳直射点的移动，热带辐合带发生向高纬变位，在北半球的夏季，它移至赤道以北，在南半球的夏季，它移至赤道以南。这样，位于北半球夏季的热带辐合带和南半球夏季的热带辐合带之间的地区，风向随季节而发生周期性变化，形成季风带（图11-1）

图11-1　亚洲东部地区季风变化

影响中国古代航海的季风主要有南中国海地区、印度洋地区的东北季风和西南季风。

（1）东北季风。南海地区一般从阳历10月到翌年3月多吹东北风，风力较强；印度洋一般从12月中至2月底多吹东北风，风力较弱。

（2）西南季风。印度洋夏半年从3月中至9月多吹西南风，风力较强；南海地区夏半年从5月至8月多吹西南风，风力较弱。

南海地区东北风开始得早，结束得晚；北印度洋地区西南风开始得早，结束得晚；这种在季风转变时间上的早晚差异，非常有利于以风力为动力的海上航行。因此，在印度洋、西太平洋地区形成全世界最适合帆船航海的地区——北到中国山东半岛，南到澳大利亚北部，西到非洲东岸，东到西南太平洋，这里的帆船航海条件实际上要好于地中海地区。

二、郑和船队的海上航行路线

《明史·郑和传》载：“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永乐三年（1405）六月，命（郑）和及侪王景弘等通使西洋，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多
金币，造大船，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西方国家航海的主要目的是开拓海外殖民地、掠夺海外资源，而郑和下西洋航海活动既没有抢夺其他国家的资源，也没有进行殖民活动，主要目的是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和贸易。

郑和在第七次下西洋之时，在福建长乐立碑记载了其下西洋的时间和途经地区；“自永乐三年（1405）奉使西洋，迨今七次，所历蕃国：由占城国（今越南岘港）、爪哇国（在今印度尼西亚爪哇岛）、三佛齐国（在今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巨港）、暹罗国（今泰国），直逾南天竹锡兰山国（今斯里兰卡）、古里国（今印度西部卡利卡特），柯枝国（今印度西部），抵于西域忽鲁谟斯国（今霍尔木兹地区）、阿丹国（今亚丁湾西北岸）、木骨都束国（今索马里摩加迪沙），大小凡三十余国，涉沧溟十万余里。”

郑和七次下西洋活动，可以大致确定航行路线的有以下五次：

（1）“永乐三年（1405）统领舟师至古里等国。时海寇陈祖义聚众三佛齐国，劫掠蕃商，亦来犯我舟师，即有神兵阴助，一鼓而殄灭之。至五年回”。

（2）永乐五年（1407），“统领舟师往爪哇、古里、柯枝、暹罗等国，蕃王各以珍宝珍禽异兽贡献”。

（3）永乐七年（1409），费信《星槎胜览》载：“于永乐七年，随正使太监郑和等往占城、爪哇、满剌加、苏门答剌、锡兰山、小
喃、柯枝、古里等国，开读赏赐，至永乐七年回。”

（4）马欢参加了永乐十一年（1413）的郑和下西洋航行，他在《瀛涯胜览》卷首的“纪行诗”中记录了访问的地区和国家的顺序：占城→阇婆（爪哇）→三佛齐→五屿→苏门答剌→锡兰→柯枝→古里→溜山国（马尔代夫）→忽鲁谟斯（霍尔木兹）。

（5）祝允明《前闻记》中详细记载了宣德六年（1431）郑和船队的航海路线，也是沿着长乐→占城→爪哇→三佛齐→苏门答剌→古里→忽鲁谟斯的路线航行的。

图11-2是根据《前闻记》复原的郑和船队的航行路线，这次航行可以分为五个区段：

图11-2　宣德六年郑和航海路线

（1）国内集结区段。1431年1月19日从南京龙湾出发，4月8日至福建长乐。船队在长乐停留至次年1月12日，停留约8个月。

（2）五虎门至爪哇区段。1432年1月12日从五虎门出发，经越南占城，3月7日至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泗水）。船队在爪哇停留至7月13日，停留了4个多月。

（3）爪哇至苏门答剌区段。1432年7月13日从爪哇出发，经旧港（旧称三佛齐）、马六甲，9月12日到达苏门答腊岛西北角的亚齐。在此船队停留至11月2日，近2个月时间。

（4）苏门答剌至忽鲁谟斯区段。1432年11月2日从苏门答腊出发，连续向西北方向航行，经今斯里兰卡，印度的卡尔卡特，1433年1月17日到达忽鲁谟斯（霍尔木兹）。在此停留到3月9日，停留时间约2个月。

（5）忽鲁谟斯至太仓区段。1433年3月9日从忽鲁谟斯出发，向东方连续航行，经卡利卡特、苏门答剌、马六甲、占城，7月7日到达江苏太仓。

郑和船队在上述5个区段的航行，均与季风的起始和转向有密切联系。第一区段属于人员、船只和物资的集结和准备阶段，南京龙湾宝船厂的船只，首先驶往福建长乐，在那里等待稳定的东北季风到来。下西洋的正式航行，开始于第二区段，1432年1月从福州五虎门出发，利用冬季的东北季风向西南方向航行，越过赤道后，热带东北季风在科氏力的作用下转为热带西北季风，船队航向也顺着风向，转向东南方向航行，一直抵达苏鲁马益。第三区段的航行，从苏鲁马益向西北方向驶往苏门答剌岛的西北部，利用的是南半球冬季的热带东南季风；船队越过赤道以后，东南季风逐渐转为西南季风，大约在北纬50左右，船队遇到了偏西方向的季风阻挡（图11-3），停留在苏门答剌国（在今苏门答腊岛西北亚齐以东），等待下一季热带东北季风。第四区段，船队再次利用东北季风，继续向西北方向航行，经印度西海岸的古里，最终抵达忽鲁谟斯。第五区段则为主船队的返航阶段，利用的是印度洋上夏季的热带西南季风，向东连续航行，经马六甲海峡后，正赶上南海地区的热带西南季风，一路顺风返回太仓。

图11-3　印度洋地区四季风向变化

宣德六年（1431）郑和船队的整个航行过程是从1432年1月12日到1433年7月7日，用了大约18个月时间，其中往返途中的行船时间是242天，大约8个月；途中停留时间约10个月，比行船时间多了2个月。在停留的10个月中，一方面是贸易和政治、文化活动的需要，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等候季风转向。8个月的行船时间里，船队先后利用了东北季风（北半球）-西北季风（南半球）、东南季风（南半球）、东北季风（北半球）、西南季风（北半球），共四类季风，而完成这四类季风转变的最短时间是一年半，也就是宣德六年郑和船队往返所用的一年半时间。

根据历史文献记载，将郑和船队七次下西洋的往返时间和抵达地区制成表11-1（表中月份、日期均为阴历）。由表中可以看出，郑和下西洋船队，前两次的航行终点是古里，以后则远至忽鲁谟斯。但是，无论船队航行的终点是古里，还是忽鲁谟斯，其往返所用的时间，大体都是一年半左右，只有第六次例外，仅为一年
(1)

。表11-1反映出的这个特点，与前面对宣德六年郑和船队航行的分析结果是一致的，即郑和船队的往返时间规律主要是由季风的活动特点决定的，反映了自然条件的影响。

表11-1　郑和七次下西洋往返时间表及其抵达地区

三、主船队与分船队

郑和船队航行，完全依靠风力。由于航线和季风的限制，船队在航行途中必须选择一些地点等候风向的变化，这些地点就是船队的候风点。

由于受风向的制约，船队的航线不可能任意改变，也就是说，在一次航行过程中，一个船队能够经过的地区和国家的多少是受季风条件限制的。为了尽可能多地访问一些国家和地区，就需要派遣分支船队（分
），代替主船队（大
）去访问这些国家和地区。这些分支船队的出发地，就是所谓的分
点。

合
点正与分
点相对，是返航途中各分支船队与主船队会合的地方。主船队和分支船队在完成出访任务后，根据季风的特点，在约定的时间里，到一个规定的地方（合
点）重新会合，然后共同乘西南季风扬帆归国。综合而言，郑和船队海上航行过程中的候风点、分
点、合
点有如下几处（参考图11-2）。

1．候风点一：苏鲁马益

唐宋时期，南海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室利佛逊国，又称三佛齐，以位于今印尼苏门答腊岛上的旧港为中心。明代时，信奉佛教的室利佛逊国已被位于爪哇岛信奉伊斯兰教的满者伯夷国所吞并，南海地区的政治和经济中心逐渐由苏门答腊岛的东段转移到爪哇岛的中、东部地区。

苏鲁马益（今爪哇泗水）是满者伯夷国的重要港口，郑和船队在苏鲁马益的停留时间长达4个月，一方面是与当地开展贸易和文化交往的需要，同时也是在等候南半球的热带东南季风的来临。

2．候风点二、分
点一：苏门答剌国

唐宋时期，海上航行的候风地点位于苏门答腊岛西北角的蓝里（又称南巫里、南浡里），位置较苏门答剌国偏西一些。前往印度半岛西岸的古里国和非洲东海岸的麻离拔国贸易的中国商船，都在蓝里等待东北季风。到了明代，候风地点和分
点均向东移，迁至苏门答剌国一带。

位于印度半岛南面的锡兰山国（又称狮子国，今为斯里兰卡），早在唐宋时期就是一个海上航行的分
点，从这里可以乘热带西南季风向东北航行，到达榜葛剌国（今孟加拉国一带）。虽然从锡兰山国也可以分
前往榜葛剌国，但对于由爪哇驶来的郑和船队来说，苏门答剌国还是最理想、最便利的分
地点。如果船队在锡兰山国分
，由于季风变化时间的限制，航行时间就会延误一个季节了。

3．分
点二：古里国

位于印度半岛西岸的古里国（今卡利卡特）是一个印度洋海上贸易的著名港口，同时也是郑和船队的另一个分
点。古里也是中国船队前往忽鲁谟斯、祖法尔、阿丹和天方的必经之地。前往东亚，东南亚的阿拉伯商船，也需要在古里换船。

4．合
点：满剌加

因为郑和船队在苏门答剌国有分
，在古里国有分
，因此，回国途中必须合
，然后全体船队才能同时回国。郑和船队在满剌加建有站点，专门用于集散物资和各分支船队的会合。《瀛涯胜览》载：“中国宝船到彼，则立排栅，如城垣，设四门，更鼓楼，夜则提铃巡警，内又立重栅，如小城，盖造库藏仓廒，一应钱粮顿在其内，去各国船只回到此处取齐，打整番货，等候南风正顺，于五月中旬开洋回还。”《前闻记》所记郑和船队到达满剌加的时间正是在5月份，与南海地区西南季风开始的时间正好吻合。

四、郑和下西洋的历史基础

郑和下西洋之前，古代航海家已经开辟了从中国途径南海至印度洋地区的海上交通线路。东汉时期成书的《汉书·地理志》中就有从海南岛出发至南洋的航海记录。东晋时期，著名僧人法显从印度坐船回国，途经马六甲海峡、南中国海，最后在风浪中迷失方向漂行到山东半岛登陆。

隋唐以来，中国与西洋的文化交流、海外贸易从未中断过。宋元时期关于西洋的文献记载史不绝书，著名的有宋代周去非著《岭外代答》（1178-1181）、赵汝适著《诸蕃志》，元代汪大渊著《岛夷志略》。《岛夷志略》于1349年成书，是作者两次到东西洋游历的实录，详细记载了东、西洋诸国的情况。

13世纪意大利著名商人、旅行家马可·波罗曾旅行至中国经商。当时正值元帝国强盛时期，航海事业也十分发达，马可·波罗从陆路经中亚到达中国，在中国生活了20余年。此后，从海路乘船返回意大利。《马可·波罗游记》（1275—1292）记述了马可·波罗在东方最富有的国家——中国的见闻，激起了欧洲人对东方的热情和向往，对以后新航路的开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马可·波罗游记》中有关于中国海船的描述：

这些船只是用云杉木建造的，单层甲板。甲板之下分成六十个小舱房，每间舱房可以容纳一位商人居住，舱房数量则根据船的大小而增减。船有一舵，四桅杆，有的船则仅有二桅杆，上挂许多风帆，桅杆可以根据需要而竖倒。有些大船建有十三个隔水仓，隔水仓由厚木板榫接而成。

最大的船需要三百名船员，有的需要二百名，还有的只需要一百五十名，人数多少根据船只大小而定。船上可载五六千桶胡椒。

船只有时要靠划桨来行驶，每只桨需要四个人操作。大船有二三只小帆船相随，小帆船可载胡椒一千桶，由六十、八十或一百名水手操纵。当大船用桨划行，或遇左右45°侧风而非顺风时，这些小帆船常常用来拖动大船。有的大船上带有十只左右的小船，用于为大船布锚，打鱼，或其他用途。这些小船平时悬挂在大船两侧，需要时则放至水里。

摩洛哥人伊本·白图泰，是一位著名的阿拉伯旅行家，《伊本·白图泰游记》（1325-1354）是他在世界各地的游历见闻。其中也有对中国海船很详细的描述：

我们抵达卡利卡特港（古里），当时有十三艘中国船停靠在那里。

我们在这里作为异教徒们的客人待了三个月，等待航行去中国的季节的到来。在中国海上的航行，只能由中国船来做。

这些中国船分为三类：大者为艟克；中者为艚；小者为舸舸姆。大船有十二帆到三帆，船帆系用竹片编织而成，其状如席。

每条大船上役使一千人，其中水手六百人，兵士四百人，兵士中有弓箭手、盾牌手和火箭手。每一大船配有小船三只，小船有“半大者”，“三分之一大者”和“四分之一大者”。这些巨船在刺桐城和广州城建造。

大船有四层甲板，内有单间舱房、套间舱房和商人用的大会客厅。套间舱房内设有卧室和卫生间，旅客可携带妻妾、女婢，闭户而居。住在舱房内的旅客们，常常不知同舟航行者为谁，直至抵达某地相遇之时。水手们则携带子女，并在木槽内种植各种绿色植物、蔬菜、鲜姜。

船总管活像一个大酋长。当他上岸时，由弓箭手和执枪仗剑的阿比尼西亚人前行引导，鼓号喧天。船总管到达下榻之处，从人仪仗则列于大门两侧，一直到他离开为止。有些中国人拥有船只多艘，委派船总管分赴各国，世界上没有人比这些中国人更富有的了。

我们继续航行，三十四天后到达静海，这里的海水颜色泛红，船员们说这是由附近陆地上冲来的土壤造成的。这里的海域辽阔，但是无风，无浪，海水好像凝固了一样。在这里我们明白了每艘艟克船伴随三只小船的原因，这些小船现在正在拖着大船划桨前行。除此以外，每一艘艟克大船上约有二十只大如桅杆的大桨，每一桨前约有三十人，分成两排，对面而立。大桨之上系绳两根，其粗如缆；一排人拉紧绳子，摇动大桨，然后将绳放松，由另一排人对拉回去。他们摇桨之时，高声齐唱：啦-啦，啦-啦。

总之，明代前往印度洋地区的远洋航海活动，是在唐、宋、元代航海事业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是中国人航海知识和航海技术长期积累的结果。郑和船队在航线的确定和候风点、分
点、合
点的选择上，充分考虑了低纬度地区季风的变化特点，反映出当时中国人在组织大规模木帆船队远洋航海方面的高超水平。

第二节　欧洲人的航海与殖民活动

一、地理大发现的历史背景

15世纪，突厥人在西亚地区崛起，建立起横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大帝国，将地中海变成帝国的内海，整个中东及近东地区成了穆斯林的天下。他们切断了亚、欧之间的海陆交通线路，垄断了东西方传统贸易，其中尤为重要的是香料、黄金贸易。欧洲人必须找到一条新的贸易路线，以打破突厥人的宗教文化包围和经济贸易垄断。

15世纪初，欧洲各国正处于发展初期，传播宗教的热情、追求经济利益的贪婪和建功立业的渴望，成为欧洲人组织海上探险、开展海外贸易、占领殖民地的驱动力量。

由于传统的东西方路上交通线和地中海交通线被隔断，欧洲人只能从大西洋海上寻找通往东方的道路。此时指南针已从中国传到欧洲，地圆说被许多人所接受，航海技术也取得了初步发展，从而为即将开展的海上探险打下了基础。

在地理大发现的初期，首先开始海上探险和殖民扩展活动的是葡萄牙和西班牙。这两个欧洲小国位于地中海的西侧，靠近大西洋，具有开展海上探险的地理优势。

二、葡萄牙人的海上活动

1418年，葡萄牙亨利王子（Prince Henry）创设了世界上第一个地理研究院，训练葡萄牙的海军舰长。在航海实践中他们设计出新型轻便帆船（使用三角帆），克服了逆风航行的问题，这是欧洲航海史上重要的技术突破。随后，葡萄牙人开始沿着非洲西海岸往南航行，15世纪初到达加那利群岛；1420年到达马德拉群岛；1432年到达亚速尔群岛。1434年，吉尔·埃阿尼什越过博哈多尔角（Cape Bojador，N 26°）。博哈多尔角是海上探险活动中欧洲水手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因为传统上希腊人认为北纬26°一带的海水是沸腾的，白人到了这里会变黑，而且永远变不回来。

之后，葡萄牙人继续往南探索，不断取得新的进展。1445年，迪尼斯·迪亚士到达北纬16°地区，绕过佛得角；1473年，葡萄牙人驶过赤道；1482年，迪奥古·考到达刚果河口，建立基督教刚果王国；1487年，迪亚士从里斯本出发，驶过南回归线，绕过好望角，接近印度洋；1497—1499年，达·伽马的船队在阿拉伯船员的带领下到达印度西海岸的卡利卡特。至此，葡萄牙人把绕过非洲的海上航线与传统的阿拉伯人的印度洋航线结合起来，开辟了一条从欧洲通往亚洲的海上新航线。

葡萄牙人的航海活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从自然条件方面分析，赤道以南沿着非洲西海岸往南的一段航线是逆风（东南季风）、逆水（本格拉洋流）的，是航海技术上的难题；在文化传统上，欧洲航海者还需要克服世界边缘、海水沸腾等文化和心理障碍。葡萄牙人前后用了100年左右的时间，从对航海基础知识的研究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南方航行，越过了赤道，绕过了好望角，终于到达非洲的东海岸，穿过印度洋，来到了印度西海岸的卡利卡特。

此后，葡萄牙人开始在非洲、亚洲进行一系列的殖民活动。在非洲，建立了佛得角、几内亚（比绍）、圣多美-普林西比、安哥拉、莫桑比克等殖民地；在亚洲，葡萄牙人1510年占领果阿，1511年在马六甲建立基地，1542年到达日本，1557年向中国租借澳门，1590年占领了福摩萨（中国台湾）。葡萄牙人打败了阿拉伯人，占据了传统的印度洋航线，在亚洲不断开拓殖民地，把印度洋变成其内海（图11-4）。

图11-4　地理大发现时期的主要海上探险路线

三、西班牙人的海上活动

在地理大发现的初期，葡萄牙人的海上探险方向是向东，试图寻找一条绕过非洲南端，通往东方香料产地的东方航线。与此相反，西班牙人的海上活动则主要是向西，寻找一条直接通往东方的西北航线。在这个探险过程中，西班牙人发现了美洲，并首次进行了环球航行。

1．哥伦布发现美洲

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相信地圆说，认为从欧洲西航可以到达东方的印度和中国。他先后向葡萄牙、英国、法国国王请求资助他西航东方的计划，但均告失败；最后，经过艰苦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西班牙王室的支持。1492年8月3日，哥伦布受西班牙国王派遣，带着给印度君主和中国皇帝的国书，率领88人，分乘三条小船，向西航行，历时70天，到达了中美洲加勒比地区。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非常偶然的，他把欧洲到日本的距离少算了一半，误以为往西航行5000km就能到达印度。后来在实际航行中绝望之际发现了新大陆，于是就误以为到达了印度。直到哥伦布去世时，他仍不知道自己发现的是美洲。1504年，经意大利人亚美利哥（Americus）考察，发现哥伦布到达的这些地方不是印度，而是一个原来不为人知的新大陆。人们为了纪念他，遂将新大陆命名为美洲（America）。

哥伦布最初去美洲时没有完全顺着北大西洋的洋流和风圈航行，航行中一度进入副热带高压控制的无风带。但后来他们逐渐掌握了北大西洋的洋流和风向特点，沿着大西洋北部的顺时针环流圈不断往返于欧洲和美洲大陆间。

葡萄牙人也掌握了大西洋南部的逆时针环流，在通过非洲南端往印度洋航行时，先顺着风向和洋流取道巴西，再顺着西风航行到印度洋，这样可以避过迪亚士逆本格拉洋流的航线。

2．麦哲伦环球航行

1519年8月，麦哲伦（Ferdinand Magellan）率领5条帆船，268名船员，从西班牙塞维利亚港起航，历时3年，行程80000km，于1522年9月回到西班牙，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在麦哲伦的航线中，最艰难、最复杂的一段是通过智利南部的麦哲伦海峡，这是一次完全逆水、逆风的航行，需要克服一系列航海技术上的困难。为了纪念他们的壮举，这段海峡被命名为麦哲伦海峡。

四、葡萄牙和西班牙对世界的分割

在地理大发现的过程中，欧洲人对地球表面的认识范围迅速扩大。从1400年到1800年间迅速认识了绝大部分地球表面的陆地和水域。德国维尔内·斯坦因估算了欧洲人认识地球表面的世纪进度表：1400年，11.2％（21％的陆地，7％的水域）；1500年，22％（25％的陆地，20.9％的水域）；1600年，49％（40％的陆地，52.5％的水域）；1700年，60.7％（50.6％的陆地，64.7％的水域）；1800年，82.6％（60％的陆地，92.1％的水域）。

欧洲国家的海上探险活动，一方面增加和扩大了地理知识，但同时也引发了争夺海外殖民地的斗争，并最终导致了世界范围的殖民主义浪潮。1478年，葡萄牙、西班牙两国签署《阿尔卡索瓦条约》，规定以穿过加纳利群岛的纬线（北纬28.5°）为界，以北地区属于西班牙势力范围，以南地区属于葡萄牙势力范围。

西班牙人发现美洲后，葡萄牙人随后也航行到了美洲。1494年，在罗马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仲裁下，两国签署了《托尔德西拉斯条约》，规定以佛得角群岛以西370里格的经线（西经46°或西经48°-49°）为界，以东属葡萄牙，以西属西班牙（图11-5）。

图11-5　葡萄牙和西班牙对世界的殖民分割

麦哲伦船队实现环球航行后，葡、西两国于1529年又签订了《萨拉戈萨条约》，以摩鹿加群岛以东297.5里格的经线（东经144°）为界，该线以东属西班牙，该线以西属葡萄牙。随后，西班牙占领了巴西以外的美洲大陆，葡萄牙则将非洲、南亚、东南亚置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基本上垄断了东西方的海上贸易。

继葡萄牙、西班牙的航海探险和殖民活动之后，法国、俄国、英国、荷兰、德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也开始进行航海，发展海外殖民地，世界殖民体系逐渐形成。

工业革命后英国迅速强大，击败西班牙、荷兰、法国，成为海上霸主。到18世纪中叶，英国已经建立了以伦敦为核心的庞大帝国，其殖民地覆盖亚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五大洲，号称“日不落帝国”。

第三节　东西方地理观之比较

图11-6是14世纪由朝鲜人绘制的《混一疆里历代国都之图》（164cm×171.8cm）。这幅世界著名的古代地图，虽然陆地的形状有程度不等的变形，不同地区的比例也不一致，但是亚、非大陆的轮廓却是准确的。根据朝鲜人权近在该图上的跋文，该图是根据中国人李泽民《声教广被图》和清浚《混一疆里图》编绘而成的。建文元年（1399年）朝鲜贺史金士衡将两图副本带至朝鲜，1402年由李荟、权近增加朝鲜、日本部分，合成新图《混一疆里历代国都之图》。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准确、最全面的世界地图，反映了中国人对世界地理知识认知的水平。

图11-6　混一疆里历代国都之图

比《混一疆里历代国都之图》更早的一幅明代地图——《大明混一图》（347cm×453cm），大约成图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图11-7）。图中对亚、非、欧陆地的绘制精度，不在《混一疆里历代国都之图》之下。据研究，该图的国内部分依据了朱思本《舆地图》，非洲、欧洲和东南亚部分依据了李泽民《声教广被图》，印度部分可能依据了札马鲁丁的《地球仪》和其他元代彩色地图。

图11-7　大明混一图

从保留下来的明代初期的地图看，当时中国人掌握的世界地理知识水平是相当高的。与同时期欧洲地图相比（图11-8），无论地图内容的准确性还是地图表现的地理范围，中国人都远在欧洲人之上。这是中国传统地理知识长期积累的结果，也是明代初年郑和船队七下西洋的地理基础。

图11-8　1482年重绘的托勒密世界地图

与地理大发现初期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航海活动相比，不难发现，郑和船队在各方面都占据领先地位，包括导航技术、风力航海技术、对于季风和风向变化的把握、船队的规模、航行范围、航海路线等。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郑和航海活动并没有催生出中国人的地理大发现和中国人的环球航行。14世纪东西方航海活动的不同结果，虽然有政治、经济因素的原因，但是地理方面的原因也不容忽视。也就是说，东西方在地理观上的巨大差别，是导致东西方航海活动不同结果的重要原因。图11-9也是朝鲜人画的地图，大约成图于1712年，大大晚于郑和下西洋的时间。在这张图里，位于核心部分的中、印两国所在的欧亚大陆，被环状的山脉和海洋包围着，这是流行了两千多年的《山海经》模式的传统地理观念，《混一疆里历代国都之图》中反映出来的精确的世界地理知识被装入了封闭的环形平面空间。不难想象，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即使再延续上几十年、几百年，也不可能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引发出环球航行的壮举。

图11-9　天下诸国图

与此相反，欧洲人的航海活动是以地圆说为基础的，他们掌握了经纬度的测量技术，加之经济和宗教目的驱动力，从而不断地激励欧洲人对海外世界的探索，通过航海不断认识和发现新世界。虽然1482年重绘的托勒密世界地图，其地理知识的范围和精度远不如同期的中国人；但是到了1595年，也就是在短短的一百多年之后，欧洲人已经可以精确地画出地球表面新旧大陆和海洋的分布了，在地理认识方面中国人已经被远远地抛到了后面。

本章参考文献

［1］梁启超，祖国大航海家郑和传．新民丛报，1905年5月第69号．

［2］〔法〕伯希和著．郑和下西洋考·交广印度两道考．冯承钧译．北京：中华书局，2003．

［3］冯承钧．中国南洋交通史，上编第十章，郑和之下西洋．北京：商务印书馆，1998．

［4］邓辉．郑和下西洋航线及其季风航海问题．中国航海，2005，（3）．

［5］张箭．地理大发现研究．北京：商务印书馆，2002．

（图11-1）Robert W. Christopherson. Geosystems：An Introduction to Physical Geography
. New York：Macmillan Publishing Company，1992：p. 159.

（图11-2）邓辉．郑和下西洋航线及其季风航海问题．中国航海，2005，（3）：p。5．

（图11-3）佚名作者．

（图11-4）张芝联，刘学荣．世界历史地图集．北京：中国地图出版社，2002：p．78．

（图11-5）张芝联，刘学荣．世界历史地图集．北京：中国地图出版社，2002：p．89．

（图11-6）J. B. Harley and David Woodward. The History of Cartography，Vol. 2，Book 2，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7：p. 264.

（图11-7）Library of Congress Geography and Map Division. Geography and Maps：an illustrated guide
，1996：p. 4.

（图11-8）J. B. Harley and David Woodward. The History of Cartography，Vol. 2，Book 2，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7：p.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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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研究表明，郑和第六次下西洋船队，并没有经过爪哇地区，而是直航马六甲海峡，前往印度洋地区。如果这样航行的话，一年之内可以完成往返航行。

第十二章　全球化过程中的区域与文化多样性

在人类的发展的过程中，出现过两次影响深远的生产革命，即农业革命和工业革命。

农业革命发生在距今大约1万年左右，首先开始于西亚与埃及一带，随后相继在印度、中国、中美洲等地区出现。人们开始选育野生植物，驯化野生动物，逐渐开始农作物的种植和牲畜的饲养，终于形成了农业和畜牧业，使人类摆脱了依靠采集野生植物和捕猎动物为食的到处流动的生活方式。农业的产生不单纯使食物来源发生了变化，它还使人类定居下来，从形成小的村落开始，以后逐渐发展成大的村落，最后出现了城市。农业还导致了社会分工，出现了手工业者、商人、贵族、教士、武士等职业和社会阶层。

工业革命在18世纪首先出现于英国，然后逐渐传播扩散到世界各地。由于工业革命的迅速发展，使千百万人从农村转移到城市，城市生活逐渐成为生活的主要形式，工业与城市文化取代了千百年来的农业文化。农业自给自足的、手工业与农产品结合的地区性商业，被以工业品为主的全球性的大规模商品经济所取代。

工业革命影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不仅是经济生活，而且使社会生活、文化生活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当今世界各国无不处于工业化的发展过程中，工业革命不仅反映了工业发展的程度和社会发展的阶段，同时也反映了人们的生活水平和富裕状况。

第一节　全球地理结构的变化

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表现出显著的阶段性，每一个阶段都会在不同的地区留下自己的印记。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又由于各自在不同阶段中处于不同的位置和角色，从而产生出各自不同的地理特点。

每个地方和区域都是不断变化的世界系统的组成部分。地方和区域的地理景观是不断变化的，今天的和明天的地理景观都会成为昨天的地理景观。从这个角度来说，所有的地理景观都是历史的，每个地方、每个区域都是世界地理变化序列的产物。当然，不同的地方和区域，其地理变化的序列是不同的。世界作为一个不断变化的、竞争中的政治-经济系统，其不同地区经受的变化阶段和影响也是不同的，这也就造成了不同地区之间的差异。

人类社会发展的最新一幕是18世纪末开始的工业革命，工业革命中出现的新技术导致了全球经济系统的出现。这个经济系统触及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影响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世界主要区域的内部，不断出现的技术进步已经彻底改变了区域的地理面貌。

地方和区域是世界地理系统的组成部分，私有经济的竞争和国家之间的政治竞争一直在产生地方和区域的差异，当今的世界已经被这两股力量高度地结构化。世界的地理结构可以分为3个组成部分，即核心区、边缘区、半边缘区。核心区的增长和对周围地区的控制，必须依赖边缘地区提供食物、原材料和市场，这种从属关系是通过核心区对边缘区的殖民化来实现的。

全球化正在增加核心区与边缘区的差异，全球范围的南北差异、贫富差异正在加大。当今的世界基本上被分化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拥有少数人口的（大约占世界人口的15％）、发达的、快节奏的核心世界；另一部分是拥有多数人口的（大约占世界人口的85％）、不发达的、慢节奏的边缘或半边缘世界。生活在这两个世界里面的人们，在生活方式与生活水平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伴随着全球经济系统而形成的新的世界地理格局，我们把它称为“现代世界系统”。“现代世界系统”的建立经过了一个比较长的时段，大约开始于15世纪末，持续到17世纪中。“现代世界系统”是一个被竞争的政治-经济关系联系起来的相互依赖的区域-国家系统，之所以使用“现代世界系统”这个名词，是在强调地方和区域之间的相互依赖的关系。

“现代世界系统”起源于15世纪的欧洲，刚刚开始的对欧洲之外的海外探险被认为是开启贸易、经济扩张的一种重要机遇。到了16世纪，新的造船和导航技术，通过贸易和政治手段，把越来越多的地方和区域联系到一起。与此相应，新技术和新思想得以传播，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人们得以相互了解和相互学习。自然资源的不同、社会结构的差异、文化系统的不同，导致了不同地方和区域的不同发展过程并出现不同的结果。有些地方非常迅速地进入了这个以欧洲为基础的、新的“现代世界系统”；有些地方拒绝进入这个系统；有些地方寻求其他经济和政治组织的途径；有些地方被欧洲的世界系统轻轻松松地拿了下来，比如澳大利亚、新西兰只是在18世纪末才被欧洲人“发现”的，现在已经是“现代世界系统”核心区的外缘组成部分了。

自17世纪以来，这个“现代世界系统”一直被国家之间越来越强的经济纽带加强着。它的空间范围在不断扩大，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被不同程度地卷入到这个相互依赖的资本主义系统之中。有些国家抵制它，有些国家接受它，有些国家试图满足于自给自足，有些国家则努力脱离这个资本主义系统而去建立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共产主义系统。然而，最终的现实是，一个高度结构化的地方和区域的关系形成了，这个关系是围绕着核心区、半边缘区、边缘区这3个部分组织起来的，这个宏观的地理分区是通过私有经济竞争和国家竞争的综合作用而形成的。

“现代世界系统”的核心区主导着国际政治和贸易，拥有最先进的技术，具有最高的生产力水平和多样化的经济形态，享受着最高的人均资本的收入。“现代世界系统”中的第一个核心区是曾经位于贸易枢纽位置的荷兰和英国；以后，西欧和北美的制造和出口区相继加入；再以后，又加入了日本。

核心区的成功取决于它们的主导地位和它们对其他地区的掠夺和剥削，核心区的存在必须依赖于世界系统中的其他地区的参与。在初期，这种参与是通过军事手段获得的；以后，依靠的是欧洲的殖民主义；最后，依靠的是核心区的巨大的经济和政治的影响力。殖民主义涉及建立和维持一个国家对别的国家政治和主权的控制，这种控制通常引发殖民国对被殖民国的殖民（包括从宗主国移民，建立聚落等活动）和经济剥削。边缘地区是世界系统形成过程中在经济上和政治上不成功的地区。边缘地区的特征是其依附性的、劣势的贸易关系，那里只有原始的技术，不发达的、极度专业化的经济，非常低下的生产力水平。

在核心区和边缘区之间，是所谓的半边缘区。半边缘区能够剥削边缘区，但是自己也受到核心区的剥削和支配。现在的半边缘区多半是由原来的边缘区转变而来的，还有一些是从核心区退化下来的。半边缘区的存在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无论是核心区，还是边缘区，都不是永远不变的，两者之间是可以相互转化的。美国和日本曾经是边缘区，现在变成了核心区；西班牙、葡萄牙曾经是16世纪核心区的主要部分，19世纪则下降为半边缘区，现在又重新成为核心区。还有一些国家和地区，如巴西、印度、墨西哥、韩国和中国及其港台地区，原来是世界系统中的边缘区，现在正在成功地发展为半边缘区的制造业部分。

“现代世界系统”中这种地位的变化，取决于这些国家或地区在保证它们国内生产者的国际竞争力的成效。一般来说，它们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实现。

（1）操纵市场：如通过增加进口税来保护国内制造业；

（2）调整经济：如建立法规帮助建立稳定的劳动力市场；

（3）加强物质的和社会的基础设施建设：如道路系统建设、港口建设、教育建设等。

由于总会有一些国家可以更有效地、成功地达到这些战略目标，“现代世界系统”的3个地理等级结构不是僵化不变的；相反，这是一个具有弹性的、不断变化的框架系统，对于每一个地方和区域的地理变化都提供了机会。

第二节　地理的扩张、整合与变化

“现代世界系统”在地理的扩展、整合过程中不断地变化。这个变化影响了各个地方在世界系统中的角色和属性，这个变化也导致了地方和区域的独特性，而这些地方的独特性构成了世界地理多样性的基础。

区域分异的文化地理开始于原始自然经济的小系统时期。这是一个基于文化基础的社会和互惠的社会经济结构，每个人各司其职，如放牧、采集、狩猎、制陶，等等，通过交换专业化生产的剩余产品来取得经济上的互惠。这种社会只能在生存经济（如游牧经济、采集经济等）中存在，因为这样的社会没有能力维持大规模的物质的基础设施，其地理尺度是有限的。在农业革命之前的史前时期，自然经济社会以打猎、采集为基础，极其依赖于当地的自然环境，社会的、地理的规模都很小，对于自然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第一次农业革命以后，原始经济变得稳定并具有较大的规模，最终导致新的空间组织形式——城市和长距离的贸易的出现。

第一次农业革命发生在公元前9000—前7000年的新石器早期，农业革命导致了狩猎-采集经济转变为农业经济。利用火来烧（煮）熟食物，利用石磨来研磨谷物（或种子），以及食品的准备与储藏技术的改进，这些都是早期农业发生的前提。游耕农业（刀耕火种）是早期农业革命发生的另一个重要前提，游耕农业不需要特殊的工具，不需要拔草和施肥，收获以后农业活动就转移到新的地方。农业革命的另一前提是牛、羊的驯化，大约是在公元前7000—前5500年。文化地理学家卡尔·苏尔在他的《农业起源与传播》一书中指出，农业起源的地区只能出现在一些特殊的地方，这些地区自然食物丰富，地理环境多样化（提供多样化的生境和多样化的生物种群），土壤肥沃并容易开垦，不需要大规模的水利灌溉或排水设施。

考古学证据表明，农业革命独立发生在世界的几个中心，然后缓慢地向周围地区传播。这些起源中心位于下述4个主要区域。

（1）中东地区：位于伊朗、伊拉克的扎格罗斯山脉山前丘陵区的新月形地带；位于约旦、以色列境内的死海谷地；土耳其境内的安那托利亚高原。

（2）南亚：恒河（阿萨姆邦，印度东北部的邦）、雅鲁藏布江（孟加拉）、印度河（北印度）、伊洛瓦底江（缅甸）的冲积平原。

（3）中国：黄河和长江流域。

（4）美洲：中美洲（美国南部、西南部的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到中美的巴拿马地峡）；南美安第斯山的西麓地区。

农业的发生对世界地理的长期演变过程产生了以下几个方面的重要影响。

①农业能够养活较高密度的人口，村落形式的定居聚落大量出现。

②农业导致了社会组织的变化，从松散的公社系统转变为以血缘亲族关系为基础的高度组织化的社会系统，土地、资源的分配按照血缘亲族关系分配。

③农业导致了进一步的社会分工，手工业，如制陶、纺织、珠宝、铁匠等，从农业中分离出来。

④手工业的分化导致了社会团体之间实物交换的出现，商业贸易有时候可以深入到很远的地方。

现在，世界上的自然经济的小系统基本上已经消失了，只有在非洲卡拉哈里沙漠的布须曼（Bushman）社会和亚马逊雨林的部落中还可以看到。这些被现在文化景观包围的原始经济小系统，成为与当代社会对比的材料。

一、王朝帝国时期

由农业革命产生的人口密度增加、社会组织变化、商品生产和贸易的发展，为王朝帝国的出现提供了前提条件。一个王朝帝国是由诸多地方小系统组成的，地方小系统被纳入到一个共同的政治系统中，而地方小系统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根本的文化差异。王朝帝国的社会经济可以看做是贡品的再分配模式，财富由统治阶层以税收或贡赋的形式从生产阶层中按照比例收取。财富的再分配通常是通过军事威胁或宗教压迫，或两者兼有的方式获得的。知名的王朝帝国有埃及、希腊、罗马、中国的各代王朝帝国、拜占庭、奥斯曼帝国、印加帝国、莫卧尔帝国等。王朝帝国带给变化的世界地理两个重要的新要素，第一是城镇，第二是殖民地（主要是欧洲的王朝帝国）。作为行政的中心，作为军事据点，作为宗教的核心，城镇在王朝帝国系统里是必须的要素。统治阶层利用城镇的功能，通过军事和宗教的手段，把王朝帝国捆绑在一起。只要这些王朝帝国获得成功，他们不仅建造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国家首都城市，而且建造大量的二级城镇，作为从被征服地区收集贡物、税收的中转中心。

成功的王朝帝国中，如希腊帝国和罗马帝国，都建立了非常庞大的城市系统。一般来说，希腊、罗马的城市规模并不很大，城市居民一般是几千人到两万人。但王朝帝国的核心城市常常会增长得很大，如美索不达米亚的乌尔城（位于今伊拉克境内），在公元前2100年的时候居民人数就已经达到了20万；而埃及的首都底比斯城，在公元前1600年的居民人数超过了20万；雅典（Athens）城和科林斯（Corinth）城是古希腊最大的两个城市，在公元前400年的时候，拥有居民5～10万；公元200年，罗马帝国顶峰时期的罗马城，城市居民大约达到了100万。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不只是首都城市庞大的人口，还有城市内部的复杂结构和设施——精心设计布局的街道，复杂的管道供水系统，华丽的纪念碑，宏伟的公共建筑，高大而令人生畏的城墙和城门。

王朝帝国对变化中的世界地理的第二个重要贡献是殖民地，这一点在欧洲的王朝帝国中最突出。殖民地是“土地收益递减律”作用的间接结果。“土地收益递减律”是指对于给定的土地资源，随着投入的增加，生产力在某点达到峰值之后，随着投入的资本、劳力的增加，产出比逐渐降低的现象。王朝帝国只有在总体生产力水平提高的条件下，才能够养活增加的人口，但是由于“土地收益递减律”的作用，农业生产的改善、辛勤劳作、技术的改进等措施，对于固定的土地资源而言，总体的生产力水平却是下降的。对于每个额外增加的劳动者而言，每个人的劳动收益是降低的。通常增加土地资源总量的解决办法是对周边土地的殖民。殖民活动在空间上的影响是，造成了控制区和附属区的分化，造成了具有等级规模的城镇聚落和联系各地区的发达的交通网络。建立殖民地的基础是军事，这也意味着，新建城镇的位置选择一定要充分考虑战略和防御的需要。

王朝帝国时期的这些重要变化在现代景观中仍然可以看到，尤其是在欧洲，罗马帝国曾在这里殖民了广大的土地，并通过建立高度发达的城镇系统和交通网络加以控制。许多西欧重要的城市都是由罗马的城镇发展而来的，在有些城市中仍然可以看到它们的最初的街道格局、防御城墙的片段、输水槽的遗迹、斗兽场、澡堂、公共建筑等。在欧洲的乡村，有时候也可以看到罗马人修建的笔直的石道，这些由罗马工程师建造的道路，经过无数代人的维护与改善，一直保存到了今天。

欧洲以外的其他王朝帝国的情形有所不同，并不像欧洲的希腊、罗马帝国那样，主要依靠建立殖民地来实现生产力的提高。它们基于特别强大的中央控制，集权的专制统治者可以组织大量的劳动力，进行大规模的生产活动。比如在中国、印度、中东、中美洲、南美安第斯山地区建立的帝国，就属于这样的性质。帝国依赖于大规模的土地改善措施，如大规模的水利灌溉、水利疏浚工程，作为提高土地生产力的手段。有些学者据此把这些帝国称为水利社会。它们的文化遗产在今天的景观中也依然可见，如分布在中国南方的层层梯田，就是世代维持和保留下来的。

二、前现代时期的世界地理

公元1400年，地理大发现前夜的旧大陆，其文化景观格局基本上是这样的：首先，在旧大陆的核心，干旱、严酷的环境里生活的是零星分布的、相互隔绝的、生存水平的、以血缘亲族为纽带联系起来的狩猎-采集小系统；其次，在从非洲的西撒哈拉到外蒙古的草原、沙漠地区，连续分布着一系列以血缘亲族为纽带的游牧小系统；最后，几个著名的定居农业的核心区，断续分布在从摩洛哥到中国的一条弧线上。分布在中美洲和南美安第斯山的农业区，孤悬在旧大陆之外。在这个世界文明系统里，位于控制中心的是中国、北印度（两者均属于水利社会的性质）和地中海东部的奥斯曼帝国。其他几个比较重要的王朝帝国，分别位于东南亚、北非的穆斯林城邦，西非的草原地带，东非的金矿和铜矿分布区，以及欧洲封建王国和商业的城镇。

在这个时候，比较发达地区之间已经通过贸易联系起来，这表明几个资本主义中心已经存在。这些中心地区里的港口城市特别重要，其中有威尼斯，卑尔根（Bergen），不来梅（Bremen），但泽（Danzig），汉堡（Hamburg），吕贝克（Lubeck），里加（Riga），斯德哥尔摩（Stockholm），塔林（Tallinn），安特卫普（Antwerp），布鲁日（Bruges），伦敦，土尔克（Turku），诺夫哥罗德（Novgorod），以及开罗、卡利卡特、广州、马六甲等城市。在这些港口城市里，商人们忙着在其相应的经济腹地里收购和销售农产品、土特产品、纺织品和手工业产品。城镇的经济腹地是其经济影响的临近地区，在经济腹地里商人收购外销的地方产品，销售进口来的外地货物。到15世纪时，有几个地区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了，如意大利北部地区、佛兰德地区、英格兰南部地区、波罗的海地区、尼罗河流域、印度西南部的马拉巴尔地区、印度东部的科罗曼代尔、孟加拉、北爪哇、中国的东南沿海地区。

16世纪初叶，随着新的“现代世界系统”的出现，新的世界地理格局开始形成。尽管在世界范围内，有几个区域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的萌芽，尽管中华帝国在科学、技术和航海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最终的结果是，欧洲的商业资本主义重新塑造了世界的地理格局。驱使欧洲人从事海外扩张的因素有几方面——相对高密度的人口和有限的可耕土地，意味着需要不断地努力去解决食物的需求。欧洲的海外扩张活动又因为王国之间的竞争而加强，被欧洲长子继承制度剥夺了土地的贵族们也积极加入到海外扩张的活动中，渴望在海外的扩张活动中获得意外的收获。除了这些动机以外，欧洲人在造船、导航、铸造大炮方面取得的成就，得以保证欧洲人有能力航行到欧洲以外的海洋之上。14世纪中期，葡萄牙可以建造出用大炮武装起来的轻快帆船（caravel），这种帆船可以驶往任何地方，可以抵御任何海盗的侵犯，可以威胁任何不愿意从事贸易的人群，可以携带足够的从事贸易的货物以取得商业利润。1450年发明的四分仪（quadrant），1480年发明的观象仪（astrolabe），可以保证海上的精确航行，可以测定洋流和盛行风向，确定最佳贸易路线。航海技术和海上军事力量，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能够从美洲掠夺黄金、白银，控制欧亚之间的香料贸易，增加其物质财富的重要保证。

商业资本主义时期，欧洲人在海外不仅寻找金银财富，而且抢占土地，建立种植园，强迫当地的劳动力生产高价值的经济作物，如甘蔗、可可、咖啡、甘蓝等等。大片土地被专业化地利用，往往只生产一种欧洲市场需要的经济作物，从而改变了当地的经济、文化和社会结构。在有些地区，由于当地有较高的人口密度，体质上能够抵御住欧洲人带来的传染病，有足够的资源和国家力量可以把欧洲人挡在国门之外。这样的地区主要位于南亚和东亚地区，欧洲殖民者只能在沿海地区建立海岸贸易站，从事商业贸易。

在欧洲内部，商业和金融业的发展，如银行、借贷、购物交易、商贸保险、急件递送等服务，促进和保证了储蓄、投资和商业活动的需要。欧洲的商人和制造业也能够模仿制造那些以前只有通过贸易才能获得的物品，结果也导致了西欧地区作为核心地区能够控制和掌握世界的其他地区。

对于欧洲而言，海外扩张进一步刺激了技术的改革与进步，如绘制海图、铸造大炮、造船技术、操纵风帆等等。海外扩张的活动为欧洲企业家和投资者提供了实践的课堂，商业资本的自我增殖能力被强化和巩固了。对于边缘地区而言，欧洲的海外扩张意味着进一步的依赖，最糟糕的情形是土地被霸占，劳动力被有组织地剥削；最好的情形是当地的贸易者被欧洲人取代，欧洲人把自己的经济交换系统强加到这些地方和区域。欧洲人不久就凭借其海上力量，摧毁了穆斯林在印度洋地区的大部分海上贸易，控制了亚洲地区的大部分海洋贸易，把日本出产的铜卖到中国和印度，把波斯的地毯贩运到印度，将印度的棉织品销售到日本，等等。

尽管取得了这些革命性的变化，但仍然受到当时的技术条件的制约。当时的各种技术依赖的能源基础是风能、水能，造船和建筑材料是木头，燃料也是木头。以磨房为例，它们往往是用木头制造的，以风或水为动力，故其只能分布在多风和傍水的地方而无法由人类的选择决定。同时，木材的大小、长度，限制了建筑的体量、水车的尺寸、桥梁的跨度和船舶的大小，从而制约了世界贸易的规模和速度。由于陆上交通条件的限制，欧洲人的世界贸易体系不能深入到内陆地区，或者只能沿着一些主要的河流有限地深入陆地。

经过三百年的发展，大致是1450—1750年期间，欧洲人建立的“现代世界系统”只是纳入了世界的一部分地区，欧洲人的影响范围主要是：地中海沿岸的北非地区，西班牙、葡萄牙在美洲的殖民地大安德烈斯群岛、北美洲地区，印度的一些港口和贸易殖民地，东印度群岛，非洲和中国的一些港口。世界的地理格局大体依旧，市场贸易只是局部地、断续地穿透了一些地方。

1608年，英国人瓦尔特·儒雷说：“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贸易；谁控制了世界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财富。”15世纪开始，欧洲人逐渐成为世界的主要力量，由世界文化的后台来到前台，正是依靠了海上力量的扩张和商业贸易的发展。

三、世界霸权的消涨

葡萄牙的霸权建立在早期对大西洋、印度洋的探险，以及海外贸易与掠夺。1494年，由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仲裁的《托尔德西拉斯条约》（The Treaty of Tordesillas
）确定了葡萄牙的世界霸主地位。条约规定了以非洲佛得角以西370里格（大约今天巴西东海岸的位置）的南北经线为界，葡萄牙对该线以东的地区的所有土地拥有占领权，西班牙对该线以西的很少土地拥有占领权。以后，葡萄牙和西班牙通过皇族的联姻而结成同盟，共同与英国和荷兰竞争。到1550年，葡萄牙在世界各地建立了许多据点，创建了一个以掠夺为基础的世界帝国。这个世界帝国受到英国和荷兰的挑战，最终荷兰以占优势的商业经济打败了葡萄牙。

1588年英国海军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葡萄牙支持的），标志着葡萄牙世界霸权的衰落。继葡萄牙之后成为世界霸主的是荷兰，而不是消灭无敌舰队的英国。荷兰依靠其强大的经济力量，成为新的世界霸主。荷兰的经济主要是渔业和造船业。荷兰通过各地的贸易据点和庞大的商船队控制了欧洲人在世界各地的贸易。荷兰政府和荷兰商人借助于东印度公司和西印度公司的活动，把相互之间的利益结合在一起。荷兰的霸权维持到17世纪60年代，开始受到英国和法国的挑战。1652—1654年、1664—1667年、1672—1678年，英国和荷兰之间爆发了三次大规模的战争，最终确立了英国的世界新霸主地位。1707年荷兰与苏格兰签订的《联合条约》更加确保了英国的地位。

尽管英国的国内资源相对缺乏，但是英国的霸权地位持续的时间比较长久。英国依仗其强大的海军，16世纪打败西班牙，17世纪打败荷兰，18世纪打败法国，建立了海上霸权，掌控了世界贸易市场，疯狂地开发和掠夺殖民地，成为最强大的殖民帝国。18世纪70年代，英国的霸权地位一度受到法国和美洲革命的挑战。拿破仑的一系列战争标志着一个竞争领导地位阶段的一度成功，但1805年的特拉法尔加（Trafalgar）之战、1815年的滑铁卢之战标志了英国的最终胜利。随后，英国的工业革命，给了英国在经济和军事上至关重要的支持。

英国在第二阶段的世界主导地位依靠的是工业革命提供的经济优势。在英国的政治和经济霸权之下，世界史无前例地被紧密联系在一起。1850年以后，英国成为“世界的工厂”，世界范围的船主、商人和银行家。英国的棉纺织业雇用40～50万工人，纺织产品行销世界各地。世界海洋运输吨位的60％为英国控制。

到了19世纪60年代以后，随着大英帝国的战线过长，以及来自美国和德国的竞争，英国的霸权开始衰落。1900年，德国超过英国成为欧洲最大的工业国家；1900年，美国在成为世界最大的农产品生产国以后，又成为最大的工业产品生产国。来自德国的挑战最终导致了1914—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的结果是德国的战败、英国的削弱和美国的增强。

1920年前后，美国以其经济实力已经成为核心区的主导力量，仅仅是因为政治的原因而没有取得世界的霸权。第二次世界大战，由于德国和日本的挑战，迫使美国结束了孤立主义政策，加入到同盟国一方。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经历了苏联与美国数十年的对峙，随着苏联的解体，美国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当今世界的霸主，它在政治和军事上的绝对优势，以及它在世界系统中的经济、文化的主导地位无人可以挑战。但是随着日本、欧洲、中国、印度的发展，以及跨国企业起引领作用的经济全球化，美国的世界霸主地位也正在受到挑战。

四、工业化与地理的变化

从18世纪末期开始，随着工业革命产生的新的生产方式和交通技术的进步，资本主义真正形成了全球的系统，影响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和人们生活的每个方面，世界人文地理的格局也被重新塑造。

1．工业革命的起源与传播

严格地讲，工业革命这个说法是值得推敲的。首先，工业革命不仅仅是工业内部的变化，而且是涉及整个社会、经济、政治的一系列的新变化。其次，这个革命不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经过了一个新思想、新技术逐渐发生、推广的过程。

总体来看，工业革命包括了3个主要阶段：第一次工业革命，主要发生在18世纪，以蒸汽机为代表；第二次工业革命，发生在19世纪后期，以内燃机为代表；第三次工业革命，有人称其为第三次信息革命，以20世纪中后期出现的计算机、互联网为代表。广义的信息革命，甚至可以追溯到印刷术的发明和广泛使用、打字机（1872年）、电话机（1878年）、无线电通信（1898年）等技术的发明和传播。

狭义而言，工业革命专指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的一段时间，发生在西欧、北美的生产方式和生产力的一系列新变化。工业革命以前，工业以家庭工业和行会工业两种基本形式存在，两者虽然在组织方式上有所差别，但都是依靠手工操作的，生产规模较小。18世纪开始的工业革命是从一系列生产技术的发明开始的，给生产力的发展以极大的推动。首先，工业革命让机器代替了人类的双手，传统的手工生产方式被机器的生产方式所代替；其次，传统的人力与畜力，被水蒸气、化石燃料、电力所代替。人类由手工产品的生产者，变成机器生产的操作者。工业革命不仅仅带来了生产技术上的革新，而且也深刻地改变了世界的经济、政治、社会和思想意识。在工业革命初期的150年间，其影响主要表现在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交通和通信方面，其中纺织业、冶金业、采矿业、交通运输业的变化最为突出。

（1）纺织业的革命

在工业革命前的英国，纺纱、织布业都是零散分布在农村的家庭手工业。1733年，有人发明了飞梭，把它用在织布机上，只要用脚踏板，飞梭就自动穿梭织布。织布机的改进加快了织布的速度，随着织布加快，出现的矛盾是纱的供应不足。1765年，一个织工发明了一种手摇纺纱机，机上装有16～18个纺锤可以同时纺纱，其效率大增，纱锭的产量也迅速提高，这样就解决了织布机上纱的供应不足的问题。但是机器仍然靠人力劳动，手摇纺纱机（珍妮纺纱机）的发明，一台纺纱机可以供应12台织布机的用纱。

1769年水动力的纺纱机被发明，从此机器的转动由水力代替了人力。1771年阿克莱特建造了第一座水力纺纱厂，1788年英国的水力纺纱厂达到142座。随后，蒸汽机动力代替水力，1785年改良蒸汽机用来带动纺纱机，1800年蒸汽纺纱机达到500台。经过以后的改进，纺纱机用水力驱动能同时转动2000枚纱锭，而且纺出的纱既匀细又结实。接着水力驱动的织布机也出现了，纺纱织布效率提高了40倍。因为这些机器靠的是水力驱动，所以纺与织的工作有可能脱离千家万户的家庭劳动走上集中生产。工厂选址视水力条件而定，多设在水流较急可以驱动机器的河流岸边。

蒸汽机的出现使纺织厂的选址发生了彻底的变化。1769年瓦特制造出单动式蒸汽机用于矿井抽水，于1786年又发明联动式蒸汽机。这给机器提供了新的动力来源，对工业革命的发展起了很大推动作用。蒸汽机的出现解决了动力来源问题，使纺织业摆脱了自然条件与地域的限制，而且工厂可以获得稳定而均衡的生产。

工业革命实际上是从纺织业开始的。在英国，大约到1830年前，工厂（factory）或工业（industry）指的就是生产棉布。除去纺织业以外，在工业革命开始时的所有其他工业，包括其间接有联系的产业所雇用的人员，还不及纺织业的工人（150万）多。纺织业的发展使英国获得很大利益。1776—1780年，棉纺织品出口每年达到670万英镑。兰开夏生产的棉布有1/4出口到印度。英国纺织业的巨大发展，刺激了美国棉花的生产及其南部利用黑奴发展的种植园经济。纺织厂的建立需要大量的钢铁，对钢铁工业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推动力。

（2）冶金业的革命

传统的炼铁是小规模的乡村工业。铁的冶炼是在靠近矿点附近的小炼炉中进行的，使用的燃料是木材烧成的木炭。工业革命的冲击使传统的炼铁技术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取而代之的是科学的、大规模生产的新工业。煤炭代替木炭用于炼铁，增加了产量，提高了质量。新技术利用鼓风炉与焦炭产生高温，加速矿石熔化，并利用锻压除去杂质，从而把生铁变成熟铁与钢。新技术的发明又使铁与钢的产量不断提高。1779年世界上第一座铁桥在英国建成。1800年英国的铁产量为25×10^4
t，1850年达到200×10^4
t，占全世界铁产量的半数；1800年英国煤产量为；1000×10^4
t，1856年达到了6500×10^4
t；18世纪末，少量的优质钢被生产出来，1856年底部吹风转炉发明，1857年开膛炉发明，钢产量大大增加。

（3）采矿业的革命

钢铁生产的发展需要大量的燃料。过去使用木炭，由于木材还需用于造船、建筑、家具和供暖而出现供应匮乏。在采用焦炭代替木炭以后，煤既用于炼钢铁，又用于蒸汽机，因而需要量大增。煤是一种体积大、又比较重的物质，不仅要从地下开采出来，还要把它输送到需要燃料的地方。虽然英国的煤储量充足，但开采需要机械、运输需要车辆，这又关系到机械工业发展。除去采煤与铁矿石，也还需要其他金属矿，如铜矿等，因此，同时促进了多种采矿业的发展。18世纪末，蒸汽动力用于采矿业和排水作业，大大促进了采矿业的发展。

（4）交通运输业的革命

运输业的发展对工业革命的扩散起到重要作用，同时也为工厂所需的原料、市场所需的成品，以及工人们到各地工厂就业提供了方便。

交通运输的变化首先表现在大规模修建运河和运河网上。1761年，英国在曼彻斯特与沃尔斯雷之间修了一条运河，从此英国掀起兴建运河的高潮，运河使各种工业产品的运输既迅速又便宜，并把内河运输和海洋运输连接起来。很快，运河又被另一种新的交通运输工具所取代，这就是铁路。铁路的出现，革命性地改变了世界文化地理的空间格局。

铁路运输是由蒸汽机车和铁轨两项独立的技术发明组合而实现的，是许多人努力的结果，而不是某一个人的单独发明。1784年，在英国有人开始使用蒸汽机为动力的火车头。1767年，在柯尔布鲁克代尔（Coalbrookdale）煤矿到塞文河之间铺设了铁轨以加快马拉煤车的运行。虽然有铁轨的发明，然而用蒸汽开动的机车在上面运行被认为是不可能的，因为车轮很容易滑出轨道。到1812年，有人想出在车轮上加边的办法，防止机车脱轨。1821年，第一条公用铁路在英格兰北部的达林顿和斯托克顿之间建成，它使用的是史蒂芬逊所设计的机车。1829年，这种机车在利物浦与曼彻斯特之间的铁路上与马车的比赛中取得胜利，对其广泛使用起了推动作用。那时机车每小时速度约为38.6 km（24英里）。

19世纪中期以前，工业革命主要集中在英国，延续时间将近一个世纪。当时，英国煤的产量占世界的2/3，棉布占1/2以上，铁产量超过1/2。英国获得了“世界工厂”的誉称，它的经济力量远远超出其他国家。19世纪中期以后，在英国开始的工业革命逐渐向四周国家扩散，扩散方向有二：一是向东传到欧洲大陆；二是向西越过大西洋传到北美洲，然后再从那里向世界另一些国家扩散（图12-1）。

图12-1　工业革命在欧洲的起源与传播

在欧洲大陆，首先接受工业革命的是比利时、法国和德国。在比利时，首先是在采煤方面使用新技术；在法国，首先是接受用烧煤的鼓风炉来炼铁；在德国，则是最先建立棉纺厂。但是，当时欧洲各国的工业发展却受到落后的运输设备与不稳定的政治所制约，一直到19世纪中期以后，工业革命才在荷兰、意大利、俄国和瑞典等国先后开始。

在北美洲大陆，那里的工业革命稍晚于西欧，但是，其发展的速度则快得多。美国在刚刚独立时还是个以农业经济为主的国家，其工业制品依赖从英国进口。美国第一家纺织厂于1791年于罗德岛建成。1808年以后，纺织业迅速发展。到1860年，美国已成为世界上仅次于英国的第二大工业国。其实，那时美国工业生产主要依靠其丰富的天然资源，而不是靠广泛使用工业的新技术。到了19世纪末，美国才进入钢铁工业大发展阶段。

在世界其他地区，直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工业革命才进入东欧、日本，以及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家和地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工业革命开始向亚、非、拉的一些国家与地区扩散。虽然在这二百多年间，工业革命已从英国扩散到世界各处，但其范围仍不普遍，只集中在少数地区，各地的工业化程度的差距就更大了。

2．新技术的推广对世界地理的塑造

新的生产技术——建立在更加有效的能源之上——提高了生产力水平，更多、更好地生产出新产品。生产的发展刺激了需要，提高了利润，增加了用于进一步投资的资本。交通的新技术导致了地理上的连续扩张，既促进了内部的发展，也促进了对外部的殖民化和帝国主义的发展，核心地区使用军事力量，并运用其经济影响，以确保优势和国家利益的安全。

殖民主义、帝国主义与世界贸易系统的扩张相伴随，又与世界霸权的周期相联系。世界霸权是列强之间通过经济、政治、军事的相互角逐建立起来的，世界霸权表现出准周期性的变化。从长的时间尺度看，世界霸权的成功依赖于经济的实力和经济的竞争力，经济实力不仅可以产生出政治的影响，同时也是军事力量的基础。在历史的不同阶段，不同的、处于世界霸主位置的国家通过政治、经济、军事手段来控制世界系统，建立世界经济规则，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其他国家。在不同的时期，处于世界霸权位置的国家也是不同的。从长的时间进程来看，维持世界霸权是需要花费和支出的，这常常会削弱霸权国家的力量和影响。世界霸权的起伏与变化，伴随的是一轮又一轮的竞争，通过激烈的角逐，老的世界霸权衰落了，新的世界霸权产生了。工业化，不仅彻底地重新组织了世界系统中以欧洲为核心的地理格局，而且也影响到世界系统中扩大的核心部分——美国和日本——的地理格局。

工业革命首先发生在18世纪的英国，英格兰中部和北部成为新兴工业区，大量劳动力向那里汇集，新的工业城市如曼彻斯特、伯明翰、利物浦迅速崛起，整个兰开夏地区成为英国的纺织工业中心。英国的工业革命逐渐传播到欧洲大陆，然后传播到西半球和亚洲（图12-2）。作为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到19世纪，工业革命已经达到南欧、东欧、拉丁美洲。交通和通信革命紧跟着工业革命的步伐。陆上交通革命包括蒸汽机火车、汽车、有轨电车；水上交通革命则涉及蒸汽轮船；钢铁、煤炭业，通信技术也伴随着工业革命发展起来。

图12-2　工业革命在世界范围的扩散与传播

（1）欧洲

工业革命的进程包括3个波次，即1790—1850年、1850—1870年、1870—1914年。

第一个波次，1790—1850年。这个时期以蒸汽机、棉纺织业、制铁业的发展为基础，机械力开始代替了人力和畜力。这个阶段的工业革命是局部的、地方性的，主要集中在英国的部分地区，开发利用的资源主要是煤矿、铁矿和水力资源。这也导致工业革命主要集中在康沃尔郡北部，萨洛普郡东部，兰开夏郡南部，约克郡西南部和英格兰北部。这个时候的工业主要依赖矿产资源，交通依赖运河系统。

第二个波次，1850—1870年。工业化传播到英国的其他部分，并传播到西北欧洲，特别是法国、比利时和德国的煤矿地区。在工业革命向外围传播的第二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中的工业革命核心地区也成为新技术的集聚区，核心地区出现的炼钢技术、机器制造、铁路、蒸汽机轮船，带来了新的机遇、新的地方需求、新的商业结构和新的社会组织形式。铁路、蒸汽机轮船让更多的地方加入进来，带来了新的机会，把新的地方、新的资源、新的市场纳入到了工业革命的范围；新材料、新技术，如钢铁、机器工具等，为制造业提供了新机遇，为市场提供了新产品。

这一系列新的活动，让传统的工业区位发生了重大改变。铁路网络系统的出现，把工业从靠近运河的小镇，吸引到位于铁路线会合点的大城市；蒸汽机轮船对沿海和国际间贸易起了重要作用，将工业吸引到了大港口；以钢铁工业为代表的重工业集中到了靠近煤矿、铁矿和石灰岩的地方；工业的规模随着新技术的出现和交通条件的改善而大大扩展，家庭式的小企业发展成为了立足于区域的小公司，小公司发展合并成为向全国市场提供产品的大公司；专业化的企业、法律和金融服务在大城市中相继涌现，为各式各样的大公司提供服务；新出现的各种职业改变了社会阶级的结构，同时也反映到各工业区的景观和政治制度里。

第三波次，1870—1914年。欧洲的地理结构进一步被重组。这一阶段出现新的一组技术，如电力、机电、远程通信技术等，导致了新的需求和变化。在这个时期，工业革命首次传播到英国、法国、德国的边缘的角落，以及更远的荷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南部、意大利北部、西班牙、奥地利东部。传播的结果是形成了一个核中之核，即在世界系统的核心区欧洲，随着工业化、现代化和城市化的进程，逐渐出现了一个以伦敦、巴黎、柏林为核心的“金三角”，成为世界系统核心中的核心。

（2）美国

到18世纪末，世界系统中的核心区已经扩展到美国和日本。美国在政治上独立的时候，正是工业革命开始之际。美国之所以能够从边缘地区跻身于核心地区，主要有如下原因：其辽阔的土地和丰富的矿产资源，为各类工业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其人口，由于移民的迁入而迅速增加，既为产品提供了市场，又为工业提供了劳动力；它与欧洲之间的文化和贸易联系，带来大量的商业合同、技术转让和资本（特别是来自英国的投资），资本的投入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如运河、铁路、码头、仓库和工厂的建设。

和欧洲一样，美国工业的发展首先出现在以前就存在的老的人口分布中心和工业中心，这是由于集聚的技术对资源的需求和市场的需求所决定的。美国的工业实力形成于20世纪初，与内燃机、石油化工、塑料制造、电气工程、无线电、远程通信等新技术的发展相伴随。在20年代，美国东部形成了一个著名的制造业带，从东面的波士顿、巴尔的摩，到西面的密尔沃基、圣路易斯，绵延数百千米，成为世界系统核心区中的另外一个核心。

（3）日本

日本在进入世界系统核心以前，长期停留在一个封建帝国的状态里。1868年，封建的德川王朝被推翻了，建立了明治王朝。明治王朝的支持者们决心不惜任何代价，尽快实现国家的现代化。在“富国强兵”的口号下，政府采取了强有力的措施，有计划地推行和发展资本主义经济，大规模开展现代基础设施建设。资本的积累主要来自对国内劳动阶层的无情剥削和对朝鲜、中国台湾和中国东北满洲的军事侵略。

日本的早期工业是以纺织业和造船业为主要基础的，当日本的工业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为其生产的发展提供了绝妙的好机会。当欧洲和美洲的工业转入为军工生产的时候，日本的纺织业抓住机会得以扩展到亚洲和拉丁美洲。与此同时，由于大量的商船在战争中被毁，日本的造船业也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些在商业活动中赚得的利润被投入到日本海军的建设中。1918年，日本已经拥有12艘战列舰和巡洋舰，同时还有16艘在建的战舰。当时的美国共有14艘战列舰，同时在建的战舰仅有3艘。仅仅在短短的50年时间里，日本就在历经明治维新之后，从一个亚洲的封建国家跃入到了世界系统的核心。

第三节　世界核心区与边缘区内部的发展

一、核心区内部的变化

在世界系统的核心区域里，区域地理的改变与交通技术的不断改进联系在一起。交通技术的进步打开了传统的以农业为主的内陆地区，加强了区域之间的贸易联系。农民可以方便地得到需要的设备，制造业得以增加资源和扩大市场。

1．运河和工业区的增长

1775—1850年，欧美地区修凿运河风行一时，这个时代可以称为运河水运的时代。在交通运输中，旅客对交通运输考虑的主要是速度，希望早日到达目的地。庞大沉重的货物多选价廉、花费少的运输方式，质轻、价高的贵重物品则采用速度快而安全的运输方式。与陆路运输相比，水路运输具有运输量大、花费少的优点，因而在有河流的地方尽量采用水运。除了天然水道以外，往往还修建运河，开发水运。中国的大运河就是世界上修建时间比较早、工程浩大的一条运河。在西方，运河的大量出现是在18世纪。在英国，当时开运河是为了运输煤炭以满足工业发展的需要。在1790—1810年间，英国建成了2000 km的运河，1810年运河里程达到5600 km，发达的水运系统将英国各地联系到一起（图12-3）。

图12-3　英国的运河系统

世界核心区在第一阶段的内部地理扩张和区域整合，是建立在运河交通系统之上的，英国和法国的商业贸易和早期的工业革命都是立足于河流航运系统的。在法国，虽然工业革命没有英国早，但在1830—1850年期间也修建了1600 km的运河。工业革命需要运河的发展，也提供了开凿更多运河的资金。新形成的工业区通过运河系统相互联系起来，这些工业区也通过运河系统持续地向周围的地区扩展（图12-4）。

图12-4　欧洲的运河系统

美国在19世纪初（1825年），建成了沟通哈得逊河和伊利湖的伊利运河，使东部沿海地区与大湖区、密西西比河流域联系起来，对东北地区，特别是纽约与大湖区南岸的发展起了重要作用。1825年开凿的伊利运河，使得纽约这个殖民地的通道港口，成为依托于巨大内陆经济腹地的国家大港。伊利运河的收益是如此之高，以致在美国出现了“运河热”，在短短的25年内就开凿了2000 km的新运河。这个运河系统，把东部地区正在形成中的制造业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图12-5）。

图12-5　美国东北部的运河系统

1807年，美国人富尔顿建造的“克莱蒙号”明轮汽船在哈得逊河试航成功，由纽约到阿尔巴丹，32小时航行248 km；1819年，美国轮船“萨凡那号”横渡大西洋，风帆与蒸汽机并用，共用29天；1838年，美国轮船“大西号”横渡大西洋，单用蒸汽机，共用15天；1840年，大西洋上开办定期轮船客轮航班；1850年，螺旋桨代替明轮，钢铁船壳代替木制船壳，铁船横渡大西洋的时间缩短到了5～7天。由于水上交通运输技术的革命性的发展，核心区的地理空间发生了深刻的改变。

2．汽船、铁路和大陆内部地区的发展

美国的运河网主要集中在东部人口集中的地区，广大中部内陆地区的开辟，只有等到以蒸汽为动力的交通工具的出现，才成为可能。这些新式的、以蒸汽为动力的交通工具就是汽船和火车。1800年左右，汽船首先出现在美国中部的内陆地区，它们沿着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开始进入到广大的内陆地区。1830年，建造汽船的技术已经成熟和完善，可以航行的河道也已经打通。水上汽船交通的高峰时期是1830—1850年，广阔的内陆地区向商业贸易活动开放，工业化的、专门化的棉花种植业，向英国的纺织业提供丰富的原材料。位于河口的港口城市，如新奥尔良、圣路易斯、辛辛那提、路易斯维尔迅速发展起来，把工业化和现代化的浪潮持续地推向内陆地区。

到1860年，火车和铁路已经接替了汽船，担当起向内陆发展的任务。铁路交通进一步推进了美国边疆地区的人口发展和工业化进程，也加大了对边疆地区的开发力度。铁路和火车极大地改变了中部地区的地理格局。

不论是英国还是美国，在发展运河的时候，铁路就紧随其后发展起来。在英国，1747年发明蒸汽机，1814年蒸汽机车研制成功，1825年，乔治·史蒂芬逊建造了世界上第一条商用铁路，从达林顿到斯托克顿共20 km长，火车由34节小车厢组成，由蒸汽机牵引。1830年，利物浦至曼彻斯顿的铁路通车，由史蒂芬逊的儿子罗伯特建造的“火箭号”蒸汽机车运行，速度达到29 km/h。这条铁路的建造成功，激起了英国修建铁路的热潮。到1840年，全国铁路里程就超过了3500 km，从而形成了英国为制造业服务的高效的铁路网（图12-6）。

图12-6　英国的铁路系统

1848—1850年，英国铁路建成6000 km，法国建成2000 km，德国建成3000 km。美国铁路建筑开始于1830年，尽管晚于英国，但发展很快，到1850年其里程就达到15000 km，反而大大超过英国。1869年，美国建成横跨北美大陆铁路。铁路的迅速发展，使刚刚兴起的运河时代黯然失色，并迅速取代其地位，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成为铁路的时代。

1870年，全世界的铁路总长度达到20×10^4
km。在世界系统的核心地区，大量的资本被投入到制造火车头和铺设铁轨中，铁路系统第一次把核心地区的经济、政治的整合推上一个全新的水平。当铁路网络把整个地区的经济捆绑整合到一起，打开通向内陆地区大片土地的通道的时候，它同时也导致了区域经济的重组和分化。以美国为例，铁路网的建设加强了东部制造业内部的联系，巩固了它的经济地位；铁路造就了芝加哥的繁荣，通过芝加哥的铁路枢纽地位，东部制造业的控制力得以伸展到广大的西部和南部地区。全美铁路网的建成改变了整个区域的经济格局，南方的棉花带曾经是英国贸易系统的外缘，为大西洋彼岸的英国纺织业提供原料；新的铁路系统则把棉花带转变为美国东部制造业的外缘，成为位于新英格兰和大西洋沿岸山麓带工厂的原料供应地。地理格局的改变彻底影响了新奥尔良的发展，这个城市因为是棉花的输出港口而迅速繁荣，也因为棉花销售的转向而迅速衰落下去。

3．拖拉机、卡车、公路和地理空间的再组织

内燃机是19世纪60年代的一项重大发明，在19世纪80—90年代大量使用。1886年，德国生产出世界上第一辆汽车，1892年美国也生产出自己的第一辆汽车。地理空间随着汽车的广泛使用而被压缩和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随之也被大大改变了。

20世纪，内燃机担当了区域发展、区域整合的新一轮任务。20世纪第一个10年，马拉农具被安装了内燃机的轻便拖拉机代替，逐渐引发了农业生产的革命。农业产量增加，可耕地面积扩大，大量从土地中解放出来的劳动力投入到了城市工业中。内燃机的作用同时在乡村和城市中产生了影响。

卡车的出现发生在20世纪10—20年代。卡车的广泛使用，改变了工厂的区位选择标准。以前的工厂只能选择在靠近铁路、运河和河流的地方，现在工厂的选址可以更加自由了。由于卡车可以方便、快捷、迅速地把货物运输到任何地方，这就使得工厂可以转移到城市的外缘地区——地价便宜、劳动力便宜的小城镇。卡车增加了每个工厂的市场范围，也大大减少了产品的库存数量。这种工业的反集聚现象，伴随着公共汽车、私人小汽车和大规模高速公路的建设，把空间再组织的过程推到了另外一个阶段。其结果是，导致了世界系统核心区内部出现了高度专业化、高度整合的区域和城市系统。所谓的城市、区域的整合，不是简单地通过高速路把它们连接起来，而是制造商、供应商、销售商之间密切的经济联系，使得地方和区域得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专门化的经济优势。

使用内燃机的汽车出现后，公路运输迅速发展。正如铁路运输取代水运一样，在有些国家（如美国），公路运输已取代了铁路运输。在克服地形地势等自然条件方面，公路比铁路具有优势，加上投资较少，货物可以由生产厂家直接运到另一厂家或商店，省去了中间环节的转运与装卸，故其发展速度很快超过了铁路。在交通繁忙的大城市之间出现的全封闭立体交叉式的高速公路，进一步提高了公路运输的速度和效率。

二、边缘区内部地理格局的变化

19世纪初期，当工业革命刚刚开始的时候，工业核心国家就开始向世界各大陆的草原地区渗透，企图得到这些地区生产的谷物和牲畜。这导致了欧洲人向这些地区的移民和定居，这些地区包括北美大陆的温带大草原区、南美大陆的潘帕斯草原、非洲南部的草原地区（veld）、澳大利亚的墨累-达令草原、新西兰的坎特波利草原。与此同时，由于对热带种植园产品需求的增加，世界的热带地区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工业核心国家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控制，种植园经济在这些地区因为欧洲人的需要而得以迅速发展。到19世纪的下半叶，特别是1870年以后，世界殖民地的数量激增。

世界范围的殖民化现象背后的根本动因是经济方面的——出于扩大贸易区的需要，出于寻找销售核心区工业产品和为核心区提供食物、原材料的区域需要。经济需要的结果是劳动的国际分工，这个分工是在核心区的需要之下，通过经济的和军事的手段来实现的。劳动分工导致了不同的人群、区域、国家经济的专门化，特别是导致了殖民地按照特定的标准专业化生产自己的食物和原材料。殖民地专门化经济部门的建立原则有以下三点：

（1）殖民地建立的经济是核心区需要的；

（2）殖民地从事某种专业化生产要比其他类型的专业化生产具有相对的优势；

（3）殖民地的生产不可能在核心区仿效，也不可能与核心区竞争。

现代世界系统逐渐形成核心区和边缘区的差别，核心区在系统中处于主导地位，边缘区处于被支配的地位。没有边缘区的食品、原料和市场支持，核心区的发展是不可能取得的。边缘区根据核心区的要求发展相关产业，并依赖核心区形成殖民经济狭窄的、专门化的生产部门。

现代世界系统的建立和发展，形成了世界经济发展的区域分化。核心区将世界不同地区和国家限定在某一类经济活动或经济类型，成为塑造区域分化的决定力量。殖民地经济被建成为狭窄的、专门化的部门，根据核心区的要求生产产品，经济依赖于核心区。如中美洲的香蕉，加勒比海的蔗糖，印度的棉花，巴西、爪哇、肯尼亚的咖啡，智利的铜，加纳的可可，孟加拉的黄麻，西非的棕榈油，马来西亚、苏门答腊的橡胶，斯里兰卡的茶叶，玻利维亚的锡，圭亚那的铝土矿，等等。这种经济专门化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今天非洲下撒哈拉地区的55个国家中的48个仍然依赖茶、可可、咖啡三种商品的生产，这三种产品的出口占其出口收入的一半以上。

新的世界地理格局是经过了一段时间才建立起来的，每个变化阶段的模式都有所不同，每个模式的变化细节都受到技术进步的强烈影响。例如，北美大草原被纳入核心国家的商业轨道中，导致了这个地区文化景观的连续变化，这个变化过程与铁丝网、铁路和冷藏这些新技术、新发明的引入密切联系在一起。

在国际劳动分工形成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一项技术发明是铁壳的远洋汽船。这项技术的取得实际上是其他各项技术进步的积累，包括蒸汽发动机、锅炉、动力传输系统的改进，以及造船材料与造船技术的改进等等。这些技术上的进步，大大提高了远洋汽轮的装载能力、航行速度、航行距离和航行安全系数。

1837年，“大西号”木制明轮船提供横穿大西洋的服务，使用蒸汽机作为动力，15天可以完成航行任务；1843年，“大不列颠”号铁壳轮船，采用螺旋桨推进技术，航行速度更快、更稳定；1858年，“大东号”双层铁壳轮船，使用明轮和螺旋桨推进，提供穿越大西洋的服务，之后又承担了敷设大西洋海底电缆的任务。世界核心地区与边缘地区的联系完全依赖于远洋的海上交通，海上交通成为联系世界各大陆的重要方式。

1869年开通的苏伊士运河和1914年开通的巴拿马运河是非常重要的地理事件，它们使得大西洋与印度洋之间、大西洋与太平洋之间的海上交通更加便捷和安全，使得世界核心地区对边缘地区的政治、经济控制更加方便和直接。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世界系统已经被经常的定期海上汽船航线连接起来了。国际劳动分工背后的这个世界海上交通网络又被第二个新技术加强了，这就是电报通信网络的创建，这使得世界各大陆之间的供应和需求信息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递达。

国际劳动分工导致了贸易量的大增，使得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体量惊人地扩展，而边缘区为这个经济的增长作出了巨大的贡献。1913年，非洲和亚洲输入到世界经济系统的产品，超过了北美或者是英国。就价值量而言，仅仅亚洲就相当于整个北美的贡献。核心区的工业化国家利用向边缘区出口的机器和工业产品赚得的利润，从边缘区购买了大量的农产品和工业原料。作为这个时期的世界霸主，英国建立的贸易帝国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帝国（图12-7）。

图12-7　建立在世界贸易系统上的大英帝国

在英国人建立的世界系统里，国际贸易和经济间的相互依赖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英国不仅把它的资本投入到边缘区去获取经济利润，而且也投资到其他核心区的国家中有利可图的工业部门，特别是美国。与此同时，其他核心区国家也可以把价格便宜的工业品输出到英国。英国从其他核心区国家进口工业产品，从英联邦内（加拿大、南非、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殖民地（主要是印度）进口农产品和工业原料，而把自己的工业制造产品销售到世界的边缘区。印度和中国，由于拥有巨大的国内市场而具有重要的意义。如此，伴随着不断变化的贸易和投资模式，形成了更为扩大的交换和相互依赖的世界经济循环圈。

三、帝国主义的世界新秩序

边缘区被纳入到世界系统之中绝不是通过所谓自由贸易和自由投资的基本规则，而是通过军事和经济的手段达到的。19世纪末，在强大的皇家海军的保护之下，大英帝国建立了一个巨大的世界商贸网络，从殖民地和附属国搜刮农产品和原材料以供应本国的工业，向殖民地销售工业产品以获取利润。这些殖民地和附属国是靠了英帝国的强大军事力量和巨大的资本建立起来的。这个成功的贸易帝国，其核心就是不列颠岛，它不仅是帝国的核心，也是世界贸易的核心（图12-7）。

尽管英国在19世纪末是世界系统的主导力量，几个欧洲的国家（主要是德国、法国和荷兰）和美国、日本也在与英国竞争对世界的影响力。这种竞争导致了对领土的争抢和商贸的控制，核心区国家积极从事于扩张主义，以获取尽量多的地理空间，以保护自己建立的利益和限制对手的机会，它们通过军事威慑、行政控制、经济规则来保护自己的势力范围，以谋求稳定的、有利益的环境。这样的情形，导致了一个帝国主义新时代的产生。19世纪末，英国成为世界的霸主，其他几个欧洲国家，如德国、法国、荷兰，加上新崛起的美国和日本，也都想成为世界的主宰。这些国家之间相互竞争，抢夺海外的土地，争夺商贸的主导地位，利用军事、行政和商业规则，保证各自稳定和有益的贸易和投资。

19世纪的最后1/4的时间里（1875—1900年），是帝国主义的第二次发展高潮，各列强间经济的竞争转向了对海外土地的抢夺和瓜分。1880—1914年的34年间，非洲的地理面貌被重新改写，非洲大陆被欧洲列强切割成为一块一块的殖民地和保护国，各殖民势力之间的这些切割线，丝毫也没有考虑到当地自然地理特点、当地文化地理特点以及当地的历史传统。以前仅仅限于沿海贸易站和军事据点的欧洲殖民主义势力，这个时候已经渗透到了整个大陆的内部。1885—1886年欧洲列强召开了柏林会议，为帝国主义在非洲的扩展制定了三条原则：

（1）在对非洲的特定土地采取军事占领之前，必须事前照会其他各国，表明对该土地的领土主权要求；

（2）对领土的有效占领被认为是具有司法主权的基础；

（3）欧洲各列强之间的纷争应该通过仲裁的方法加以解决，以避免列强之间的直接冲突。

仅仅在短短的几年之内，非洲大陆就被纳入到欧洲列强建立的“现代世界系统”之中。非洲的新地理格局包括了3个空间等级：第一个等级是由欧洲殖民地管理者和投资者组织的区域，为世界市场生产商品；第二个等级是为当地市场提供产品的区域空间，农民为当地从事工矿业的消费者提供食品；第三个等级是广泛分布的生存农业空间，它们是世界系统中的商业区域劳动力的提供源地。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的岛屿也被列强们看中，成为争抢的对象。这些岛屿被作为列强海军的战略基地和商船队的停靠地，当地居民的抵抗被列强海军的铁壳汽船、强大的火炮，以及装备了来复枪的军队所镇压。欧洲人的武器装备具有如此强大的优势，以至于这类战争被德国首相卑斯麦称为“体育战”（sport wars）。在1870—1900年期间，欧洲列强抢占了2200万km^2
的土地和1.5亿的人口，占世界陆地面积的20％和当时世界人口的10％，并将其纳入到其控制的世界系统之中。

帝国主义和殖民化对世界系统边缘区地理的影响是现实的，也是深远的。边缘区几乎全部依赖于欧洲和北美的资本、船运、管理专家、金融服务、咨询、通信。在文化上，边缘区也同样依赖于欧洲、北美，西方文化在语言、教育、科学、宗教、建筑、规划等方面均对其产生了巨大影响。

在边缘区最大的变化是殖民地外向型港口城市的建立和发展，这些港口城市成为原料出口和工业产品进口的渠道。同时，这些港口城市也因成为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行政和统治中心，得以非常快地发展起来，其城市规模大大超过了其他的城镇。典型的例子包括圭亚那的乔治敦（Georgetown），尼日利亚的拉各斯（Lagos），安哥拉的罗安达（Luanda），巴基斯坦的卡拉奇（Karachi），缅甸的仰光（Rangoon）。以此同时，边缘区内陆地理被重新结构，一些小城镇成为殖民地行政管理和市场的中心。像在核心区的发展一样，交通网络对边缘区的地理的变化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铁路成为重塑空间的重要手段。在非洲殖民地，中美洲、南美洲和东南亚的殖民地，铁路往往呈有限的线状空间分布模式，以港口为起点，伸向内地。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世界系统已经被定期的轮船贸易航线有效地联系起来。核心区向边缘区出售工业产品和各种机械，用剩余利润购买当地的原材料和农产品。英国商船队在其强大的海军保护下，建立了全世界的贸易网，从其殖民地搜刮农产品和工业原料，倾销其工业品，英国成为了世界贸易的核心。对于英帝国而言，海底电缆成为其神经系统，到1900年，在全世界已敷设的246000km电缆线中，英国占了169000km。

第四节　全球化背景下的区域分异

二战以后，帝国主义的世界秩序开始解体，美国成为世界核心区新崛起的主导力量。以美国为主的核心区形成了“第一世界”；苏联、中国及其影响下的一些国家脱离了资本主义世界系统，走上了另外的一条政治经济发展的道路，成为“第二世界”。

20世纪50年代，许多欧洲的老殖民地纷纷寻求政治上的独立。由于殖民者不愿意放弃那些具有战略资源和欧洲移民的殖民地，使得早期的独立斗争伴随着极其血腥的暴力镇压活动。例如，50年代的肯尼亚，当地的军事民族主义者建立了矛矛党，发动了反抗英国殖民主义者的破坏和暗杀活动，仅在1952—1956年，这些暴力活动就导致了2000多个白人殖民者的死亡。为了报复，11000名矛矛党反抗者被白人杀害，20000人被关入禁闭营。到了60年代，反抗殖民主义的运动变得相对比较顺利，大量的殖民地相继宣布独立。这些位于世界系统边缘区、政治上新独立的原殖民地国家，构成了“第三世界”。它们处于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之间，往往在政治上采取不结盟的态度，但在经济上仍然严重依赖世界系统的核心区。

从20世纪60年代起，新独立的、处于边缘区的国家，试图通过工业化、现代化和贸易的手段，以达到其争取经济独立的目的。这样一来，资本主义的世界体系变得更加相互联系和相互依赖。旧的帝国主义的国际贸易模式，代之以新的、更复杂的国际贸易模式。新独立国家仍然受到完整保留下来的旧殖民主义纽带和传统的影响，新式的国际殖民主义模式发展出来。新殖民主义的形式是，核心区的资本主义强国通过经济、政治的手段，间接地维持甚至扩张它们对其他地区的影响，代替以前正式的、直接的殖民主义统治。经济手段主要包括国际金融规则、商贸关系、技术合作等途径。

大约与此同时，新型的帝国主义也出现了，这就是规模巨大的跨国企业构成的商业帝国主义。这些跨国企业主要形成于核心区的国家内，通过消灭和吞并其他小企业而产生。20世纪60年代，少数跨国企业的规模发展得如此惊人——它们在海外建立子公司，消除国外的竞争对手，融资进入国外有利润的行业。跨国公司从事跨国界的投资和商业活动，通过子公司、工厂、办事处或相关机构在多个国家内发展。到了90年代中期，全球大约活跃着4万个跨国公司，90％的公司总部位于核心区，它们控制了全球18万个海外子公司，大约6000亿美元的国际销售额。

跨国公司被一些地理学家描述为新的帝国主义，这是因为它们具有影响边缘区的巨大力量，以及实施这种影响的能力和愿望。在过去25年里，它们是世界地理重构过程中的核心影响力量。这个阶段的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的变化规模是史无前例的，超越了国家的、地理的和制度的边界，这就是全球化——国家之间的世界经济系统的更全面的整合，世界系统中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区域，都更大程度地相互依赖在一起。

自从16世纪“现代世界系统”诞生之初，世界就一直处在一个全球化的过程之中。19世纪，全球化的基本框架已经形成，这就是由于国家之间的竞争而出现的国际组织、国际机构、国际协议，以及交通-通信全球网络、国际标准时间系统、国际比赛与国际奖励、国际法、国际承认的公民身份与人权等。在过去的25年里，国际化最显著的特征是国际化经济和文化活动的比例决定性地增加，这些现象与国际经济活动性质的重要变化密切联系——货物、资本、信息的流通，发生在跨国企业之间或跨国企业内部的额度要远大于国家之间的进口和出口额。1998年跨国企业的外国子公司，其销售额达到10000亿美元，占世界总出口量的1/3。经济领域的国际流通和交流，促进了新价值观、新理念在全球范围的传播和扩散，这些新价值观和新理念包括了消费观念、生活方式的取向，以及关注世界资源与环境、全球环境变化、全球减灾的态度，等等。

当今的世界经济是由无数的商品链构成的，这些商品链贯穿了整个全球空间。商品链是联系无数的劳动力和生产过程的网络，这些网络的起点是原材料的开采和加工，终点是产品的供应和消费。这些网络往往是跨国和跨洲的，连接着庞大的全球规模的生产组装线，包括了原材料的生产和供应、原材料的加工、部件生产、成品组装、产品销售等环节。这些全球规模的组装线，在改造地方和区域的过程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一、制造业的分布

工业的分布与农业分布有很大不同。种植农业散布于各个大陆，加上牧业，总面积占陆地面积的25％；而工业所占的陆地面积不到1％，而且大多分布于沿海地区。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工业活动集中在北半球的中纬度地区，也就是位于世界核心区的美国、西欧、俄罗斯和日本等国家。

（一）世界核心区

1．北美洲工业区

北美洲工业主要集中在美国的东北部与加拿大的东南部，其面积占北美洲大陆的5％，人口占北美的1/3，工业产量则占2/3。北美洲工业之所以取得明显成就，部分原因是历史因素，部分原因是该区域具有的丰富的原材料。美国的东北沿海地区最早与欧洲的技术和市场就有联系，19世纪初该地区的城市就成为重要的工业中心。丰富的工业基本原料——煤和铁，方便的水陆交通，促使了区域工业的迅速发展。在该地区内包括以下几个亚区。

（1）新英格兰南部工业区。它是北美洲最老的工业区，早先是利用南方的棉花，纺织成布，销往欧洲而致富。欧洲来的大量移民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与技术工人。在纺织和制鞋工业被南方取代后，该地区发展了机械制造与加工工业，19世纪50年代后又转向精密机械制造和电子方面的研究和开发。

（2）大西洋沿岸中部工业区。该区是美国最大的市场所在地，机械、化工及轻工业发达。区域内著名的城市有纽约、费城、巴尔的摩、威尔明顿。纽约是美国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金融、交通与康乐业中心，同时也是内贸与外贸的转运点。

（3）摩霍克河谷工业区。该区沿哈得逊河与伊利运河呈带状分布，钢铁与食品加工业较突出。尼亚加拉瀑布的电力为炼铝工业提供了条件。

（4）匹兹堡-伊利湖南岸工业区。该区早期以苏必利湖附近的铁矿石、阿巴拉契亚山的煤矿为基础，形成发达的钢铁工业。现在，该区的采矿业和钢铁业已经衰落，取代而起的是重型机械、机床、化学工业，以及以市场为导向的消费品生产行业。

（5）大湖西部沿岸工业区。该区从底特律经托莱多到芝加哥和米尔沃基。美国的第三大城市芝加哥位于美国中部，是水、陆、空运输的转运点。该区工业有机械制造、运输装备、服装、家具、农业机械与食品加工等。同时，这里也是重要的汽车工业基地。

（6）圣劳伦斯河谷-安大略半岛工业区。位于加拿大的东南边缘，是其重要的工业区。这里的工业包括汽车、农业机械、钢铁、炼铝、造纸、面粉、纺织和制糖业。

除东北地区以外，还一些工业分散在美国其他各州。较集中的有墨西哥湾沿岸地区的炼油、石油化工、食品加工和宇航工业。美国西海岸工业早期以飞机制造和军工为主，洛杉矶的电子、炼油、运动服工业；西雅图是波音公司和微软公司所在地；圣弗兰西斯科的硅谷是世界重要的生产半导体、计算机的地区。

2．西欧工业区

西欧的主要工业区位于欧洲的西北部，其范围涉及许多国家。该工业区也是由几个亚区组成。这些亚区的存在原因在于政治边界的分割及各国之间的竞争，同时，也受附近的原料地与市场的影响。

（1）鲁尔工业区。德国西部的鲁尔区是该区中最重要的工业集中地，它沿南北走向的莱茵河与东西走向的鲁尔河流域发展，除了德国，还包括与其毗连的法国、比利时、荷兰等国家的一些地区。早期这里的工业发展得益于附近的煤田与铁矿，钢铁工业的发展带动了机械制造业和军事工业的发展。这里交通方便，莱茵河可航行大船，并可经鹿特丹入海。当今，由于欧洲组成了共同市场，而且德国与附近几个国家实行了煤钢联营，促进了该工业区的进一步发展。

（2）莱茵河中部工业区。该工业区位于莱茵河中部城市法兰克福、曼海姆、斯图加特及其周围地区，并包括法国东部的洛林，以及卢森堡。虽然该区在德国部分缺乏充足的原料，但那里是铁路、公路、航空网的枢纽。法兰克福是德国最重要的金融和商业中心，斯图加特发展的是高技术及高产值的车辆制造业，曼海姆以化学制品、合成纤维、染料、药品制造业著称。法国的洛林与卢森堡是铁矿所在地，是西欧重要的钢铁基地。

（3）英国中部工业区。该区位于英格兰北部和苏格兰南部，是英国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该地区19世纪时曾是世界重要的钢铁业、纺织业和采煤业中心。但是到了20世纪，在德国、美国，以及后起之秀——日本的竞争下，该区地位明显下降。不过，由于原有的工业基础和历史传统，本区仍然是欧洲的重要工业区之一。

（4）意大利北部工业区。意大利北部的波河地区占意大利面积的1/5、人口占1/2、工业产量占2/3，是欧洲的一个重要工业区。在早期工业发展阶段，廉价的劳动力与阿尔卑斯山的水力资源促进了这里工业的发展。到本世纪，这里的工业以化工、机械制造、汽车、纺织等行业为主。

3．东欧工业区

（1）中央工业区。该区位于莫斯科及其周围，是苏联最老的工业区。该区工业产值占该国的1/4，其主要原因是接近消费地区。该区的工业产品属于高价值的技术产品。莫斯科的工业主要是纺织、化学、机械、精密仪器、电子及轻工业，30％的工人从事棉、麻、毛、丝的纺织业劳动。

（2）圣彼得堡工业区。圣彼得堡是东欧的第二大城市，也是俄国最早进入工业化革命的地方。那里早期的铁路建设要先于其他地区几十年。由于靠近波罗的海，圣彼得堡的造船业非常发达，也是俄罗斯的海军工业基地。此外，食品加工、纺织业、化工业也很发达。

（3）东乌克兰工业区。在该区内，有顿涅茨煤田、克里沃罗格铁矿。这里是苏联最大的钢铁工业所在地，生产的生铁占全国产量的一半，钢材占40％。

（4）伏尔加工业区。该区沿伏尔加河与卡马河分布，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迅速发展起来的。这里有俄罗斯最大的油田和天然气田。工业有陶里亚蒂（Togliyatti）的汽车制造，伏尔加格勒的冶金，萨拉托夫的化工，古比雪夫的炼油，喀山的制革业，等等。

（5）乌拉尔工业区。乌拉尔山区发现的矿物类型超过1000种，是世界上矿产资源最丰富的地区，其中著名的有铁、铜、钾、锰、铝土矿和钨等。这里已经发展起来的工业有钢铁、化工、机械制造等重工业。虽然这里金属矿藏丰富，但当地缺乏能源。煤来自1500km以外的库兹涅茨克，石油和天然气则来自伏尔加河流域和西伯利亚中部油田。

（6）库兹涅茨克工业区。这里是俄罗斯位于乌拉尔山以东地区最重要的工业区，包括了俄罗斯最大的铁矿与大煤田。工业中心集中在新西伯利亚城，除了采煤、炼钢以外，机械制造、冶金、化工与轻工业也很发达。

（7）西里西亚（Silesia）工业区。该区是东欧地区苏联境外最重要的一个工业区，包括波兰的南部、捷克的北部，是一个重要的钢铁制造中心。当地煤炭资源丰富，但是铁矿需要进口。

4．日本的工业区

日本的工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特别是20世纪60年代后，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迅速发展。日本是一个岛国，国内资源贫乏，其原材料与能源大多依靠进口。例如，其铁矿只占世界的0.2％，可是其钢产量却占世界的15％。尽管日本远离世界原料产地与市场，但是海运非常发达，有许多优良的海港为运输提供方便。日本的4个工业区都分布在沿太平洋地带。

（1）京滨工业区。该区是日本最大的工业区，位于东京及其附近，包括其东面鹿岛工业区的钢铁、化工工业。主要产业有仪器、电子、汽车、机械和钢铁等。

（2）阪神工业区。该区是以大阪、神户为中心的地区，这里有日本最大的贸易港。工业有船舶、车辆、机械制造以及钢铁等。

（3）中京工业区。该区位于东京与京都之间，以名古屋为中心。工业主要有纺织、陶瓷、汽车、机械制造和钢铁、炼油、化工等。

（4）北九州工业区。该区原是日本最大的煤产地，利用进口的铁矿石建成了日本过去的钢铁、化工与军火工业基地，现在是日本的第四大工业区。

（二）边缘、半边缘区

位于核心区以外的边缘、半边缘区，工业发展一般要晚于核心区，经济水平不高。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为了摆脱帝国主义的殖民统治与经济控制，独立后的边缘区国家都努力发展工业，以促进经济发展，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一些城市及附近地区出现了许多规模不等的工厂，形成工业区。

1．拉丁美洲工业区

主要集中在巴西的东南沿海以及阿根廷的东部、墨西哥的中部。巴西东南沿海的里约热内卢和圣保罗是巴西的工业集中地，主要有钢铁、石油、汽车、纺织等工业。近来，高技术产品，如飞机制造、电子工业等行业，也有较大发展。阿根廷的工业集中在其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周围，这里也是交通、金融、航运的中心，主要工业部门有钢铁、炼油、肉类加工、面粉、纺织、水泥等。墨西哥的工业集中在中部的高原地带，以首都墨西哥为中心地区。墨西哥城人口达2000万（含卫星城），面积1525km^2
，70％的工业集中在这里，包括钢铁、化工、炼油，以及各种轻工业。

2．亚洲工业区

近来除日本以外，中国的台湾、香港及新加坡、韩国成为新兴的工业较发达的地区和国家。它们已完成传统的劳动密集型的工业发展阶段，正在向资金密集与技术密集型产业过渡，其产品在世界市场有较强的竞争力，在世界外贸市场占有相当份额。

印度独立后大力发展工业，现已形成东部以加尔各答、西南部以孟买、西部以阿默达巴德、南部以科因巴托尔等城市为中心的几个工业区。前三者历史较早，后者是新发展起来的工业区。原来印度以棉麻工业闻名于世，现在其钢铁、化工、机械、汽车、飞机以及各种轻工业也都比较发达。

此外，东盟各国的一些大城市，巴基斯坦的卡拉奇、拉合尔，也都是重要的工业集中地。西亚的科威特、伊拉克、沙特、伊朗等国由于石油资源丰富，大量出口石油换取外汇，各产油国的石油开采业与石油化工业都很发达。

在中国，过去由于受历史传统与帝国主义侵略的影响，工业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区。新中国建立以后，内地工业有了较大发展。现在沿海地区有辽南工业区、京津唐工业区、长三角工业区、珠三角工业区。在内陆地区以中心城市为主的有西安、兰州、武汉、重庆等工业区。

3．非洲的工业区

非洲工业发展较快的有埃及、尼日利亚、阿尔及利亚、突尼斯、摩洛哥、科特迪瓦等国，并都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工业区。南非的工业比较发达，除采矿业外，冶金、电力、石油、机械、食品等工业都比较发达。

4．大洋洲工业区

大洋洲在世界系统中属于核心区的外缘部分，又称半边缘地区，其政治、经济地位介于核心区与边缘区之间。大洋洲的工业主要集中于澳大利亚。澳大利亚的采矿业在世界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其轻重工业集中在东南部，以悉尼、墨尔本和阿得雷德等城市为中心的地区。

今天，绝大多数殖民地都已相继取得了政治上的独立，为了本民族的繁荣与富强，也都在致力于工业化。因此，工业化的地区比过去扩大了不少。但是，由于发达国家掌握着大量资金、垄断着先进的技术，加上其组织管理上积累的经验，在经济上与生产上的优势越来越强。相反，过去落后的国家今天虽然正处于工业化的进程中，有些国家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但就大多数国家与地区而言，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工业化的进展缓慢，与先进国家相比，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据世界银行的统计资料：1800年，发达国家人口占世界的26％，产值占世界的56％，按人均产值，为发展中国家的3.64倍；1950年，发达国家人口占世界的33％，产值占83％，人均产值为发展中国家的10.04倍；1980年，发达国家的人均产值等于发展中国家的11.28倍；目前，核心区人口占世界人口的15％，边缘区人口占85％，边缘区人口的比例增加了。现在，全世界最富裕的20％的人口，拥有全世界82％的出口额（世界后20％的人口仅有1％）、74％的经济收入（世界后20％的人口仅有1％）。由此可见，核心区与边缘区之间的差距更加拉大了。

殖民地国家在帝国主义的统治下，虽然也建立起了采矿业，开垦出了种植园，修建了铁路、公路和港口，开办了一些加工企业，但其经济实权掌握在外国资本家手中，殖民地国家只能是提供原料和半成品的基地和帝国主义国家工业产品销售的市场。由于资本家所获得的利润被提走，当地的经济仍然处于贫穷落后状态。此外，边缘区国家的工业还表现出时代上的差异，它们面临的发展环境与工业发达国家的工业化初期的环境不同。工业化起步晚的发展中国家可利用的市场很少，除去传统出口的原料及半成品外，以其工业品的数量与质量而言，都难以进入国际市场，而国内市场则由于购买力低也得不到发展。

二、区域间产业结构的变化

按照产业类型的差别，一般把生产划分为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第三产业三大类型。有些学者认为，第三产业中还可以划分出第四产业和第五产业。

1．第一产业

第一产业是以开采资源为主的产业，如石油、煤炭、电力、木材业等，包括可再生资源和不可再生资源两大类型。

第一产业中主要的产业类型有：

（1）伐木业。伐木业主要集中在寒温带与热带。在寒温带采伐的树种是较单一的泰加针叶林，在热带采伐的是热带雨林及其边缘的季雨林中的硬木。目前泰加针叶林的开采集中在俄罗斯的北部、西伯利亚和远东，加拿大则集中在东部和西部。此外，在北欧的挪威、瑞典、芬兰，中国的东北、美国西北部也都有针叶林分布。热带地区采伐主要集中于非洲西海岸赤道附近的国家，如喀麦隆、安哥拉、刚果在内的一些国家。在南美洲，则集中在巴西亚马逊河流域与其东北的圭亚那、苏里南和圭亚那（法属）。目前，世界各国对木材的需要量日益增加，而木材生长量远远赶不上需要，这将会出现森林资源严重匮乏的问题。

（2）捕鱼业。捕鱼业多集中在北半球的温带和寒温带的沿海地区，如亚欧大陆西面的北海、挪威海、波罗的海和欧洲南面的地中海，以及从法国比斯开湾到非洲摩洛哥的沿岸海域，还包括位于亚欧大陆东面的中国沿海与日本群岛的附近海域。在南半球，则集中在澳大利亚东南与秘鲁附近的海域。秘鲁沿岸海域属于海水上涌地带，鱼类资源十分丰富，成为世界有名的大渔场。在南极大陆周围有大量的磷虾资源，有人估计，一年可捕捞7000万吨，是人类蛋白质营养的一个重要来源，这里很可能是未来的重要渔场。

（3）采矿业。相对于第二产业的制造业生产来说，在第一产业中最重要的还是采矿业。由于矿石的种类多，加上地质条件的差异，目前探明储量与开采量在分布上非常不均匀，往往只集中在少数国家里。在金属矿中，铁矿的开采集中在苏联的库尔斯克、克里沃罗格，美国的苏必利尔湖周边地区，澳大利亚的哈默斯利地区，加拿大的魁北克-拉布拉多地区，巴西的米纳斯吉拉斯州，印度的比哈尔邦与奥里萨邦以及瑞典北部、法国东北部、委内瑞拉的东南。其他金属矿产，铬多产于俄罗斯与南非，镍则多产于加拿大与新喀里多尼亚，铜在美国、智利、秘鲁、赞比亚有较多产量。贵金属中的金，在南非与俄罗斯的产量占世界产量的较大比重。燃料中的石油产量较多的国家有美国、俄罗斯、沙特、委内瑞拉、科威特、伊朗以及中国和墨西哥等国。煤主要集中在中国、俄罗斯、美国、德国、波兰等国。

矿石开采的地区一般是与冶炼业、金属加工业和制造业相靠近，只有在某些资源价值较高而又稀有的情况下，才在较远地区或其他国家发展冶炼与金属加工业，因需考虑其增值是否足以补偿其运输费用。另一种情况是，由于开采矿产的国家工业发展不足，技术条件差，只好将原料输往他国，这些国家多属发展中国家。但澳大利亚的矿物原料的大量输出，则并非技术原因。

2．第二产业

第二产业是以制造业为主的各类产业，如钢铁制造业、汽车制造业、船舶制造业等。制造业是工业的主体，它加工第一产业提供的原料，并把它转化成各种成品与半成品，如矿石变成金属、机器，原木变成木材、家具，鱼成为鱼罐头等等。但这种转化往往需要经过几个过程，甚至在不同地方的工厂中完成。有的工厂，其产品并不是最后的成品，而是其他工厂的原料，如由钢铁厂向汽车制造厂提供各种钢铁材料。

3．第三产业

第三产业是以提供服务为目的的各行业的总称。新的第三产业，其类型划分主要有消费服务业、商业服务业、公共服务业三个基本类型，大致相当于以前有些人划分的第三产业、第四产业和第五产业。

（1）消费服务业（狭义的第三产业）。消费服务业包括销售服务和个人服务两个类型。销售服务包括零售和批发等行业；个人服务是指为个人提供服务的行业，如教育、政府服务、旅游与休闲、医疗健康、家政服务等行业。

（2）商业服务业（原第四产业）。商业服务业包括产业服务和流通-信息服务两类。产业服务包括银行、保险、房地产、法律服务、工程服务、咨询、管理、广告、人力资源管理等。流通服务包括交通服务和信息服务，如铁路、公路、航空运输，以及出版、新闻、宣传、电话、电视、广播、互联网等。

（3）公共服务业。公共服务业即所谓的第五产业，是为公众和企业提供服务的行业，如警察、保安、消防等。此外，教师、政府公务员等，也是这类服务业的主要组分部分。

在工业革命发生以来的300多年时间里，世界核心区国家的产业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图12-8）。以美国为例，早期工业革命时期，产业结构中第一产业的比例能够达到66％以上，是工业发展的主要带动力量。1900年以后，产业结构中制造业和服务业的比例均明显增加，三大产业大体平衡。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服务业持续上升，达到了51％；制造业位居第二，达到33％；而原来处于龙头老大的第一产业只剩下了16％。进入21世纪，核心地区国家的服务业仍然保持增长的态势，而第一、第二产业的比重都在下降。1999年美国的第一产业仅有3％，第二产业18％，服务业达到了79％。核心区国家产业结构的这个变化特点，与第一、第二产业向边缘区的发展中国家转移，新的国际劳动分工的变化过程有关。

图12-8　美国三大产业劳动力比例的变化

三、新的国际分工

全球化的形成主要有4个重要的、相互联系的因素：新的国际分工，金融国际化、新技术系统、国际消费市场的均质化。

1．新的国际分工

新的国际分工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1）美国作为工业制造者的地位的下降，日本作为工业制造者地位的显著上升，以及欧洲的复苏。

（2）制造业的反集聚现象，即从核心区的国家向半边缘区、边缘区转移（图12-9）。1999年设立在美国境内的公司，雇用了630万海外的员工，其中的80％从事制造业。造成这种产业转移的主要原因是边缘、半边缘区低廉的劳动力价格。

图12-9　世界各国钢产量的变化

（3）世界系统核心区出现新的专业化现象，即高技术产业和服务业的发展。服务业主要包括信息服务、保险、市场研究，等等。这个国际分工现象的产生，主要是全球贸易的发展速度已经超过了全球生产的速度，表现出世界系统的经济联系进一步加强。

2．金融的国际化

金融的国际化表现为国际银行活动和国际联系的金融市场，这个变化主要是大规模增长的国际直接投资造成的。1988—1998年，从核心区投向边缘区、半边缘区的资本增加了二十多倍。这些投资既包括了私人和企业的跨国投资，也包括了跨国企业内部的跨边界投资。基于计算机的信息系统可以迅速地应对国际环境的变化，成为金融国际化的组成部分。国际投资和金融贸易的巨大增长，产生了对大规模、长距离、快速、高效的银行和金融机构的服务的需求。新的世界金融系统的神经中枢位于伦敦、法兰克福、纽约和东京，这些中枢相互联系和沟通，把它们的金融网络伸向世界的各个角落。

3．新技术系统

新技术的出现，包括太阳能、微电子、生物技术、数字通信、计算机信息系统等。新技术改变了地理的结构，特别是在交通、通信中的使用。海洋、铁路、公路运输的标准化集装箱运输、航空运输中宽体运输机的使用，以及传真、光纤传导通信、卫星通信、电子信件、信息恢复等。

海运大体经历帆船、汽船到超级油轮三个阶段。在蒸汽机被利用到船上以前，海上船只受洋流与风方影响较大，只能利用风帆推动航行。因而当时船体不大，运量有限。19世纪初，用蒸汽机作动力的汽船出现，船体不断加大，并用钢材代替木材、机械动力代替了风帆，加上速度大幅度提高，海船对国际贸易与人员往来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烧煤的蒸汽机被以石油为燃料的柴油机取代，动力加大，出现了吨位更大的船。特别是运输石油的超级油轮可以达到40万～50万吨级。现在国际货运仍然主要依靠廉价的海运，为取得较高效益，多采用较大吨位的船，这就使其货物往来越来越集中在能停泊大船的港口。海运虽然在货运上具有运费低廉与运量大的优势，但是运输速度较慢，这个弱点被后来出现的航空运输所克服。

航空运输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才大规模地用于交通运输领域。由于其速度快，只需在起落地点建立机场，中间不需要其他基础设施（只需要少量导航的设备），特别对距离比较远、中间不利于使用其他交通工具的地方，具有很大的优越性。但是飞机本身造价高、运载能力有限、消耗燃料多，只适于客运和价值高的商品运输，而不适于粗重货物的运输。目前在距离比较远的城市之间，特别是国际客运方面，航空运输占绝对优势。交通运输系统中这些新技术的应用，创造了更大的地理视野，加快了政治、社会、文化方面的变化节奏。

4．国际消费市场的均质化

均质化消费市场的发展，是国际化的另外一个表现形式。在当今世界各地的富裕人群中，相似的社会变化过程中产生出趋同的消费品味。新的物质主义的国际文化到处蔓延，人们存的少，借的多，热衷于消费，追求那些所谓具有社会地位标志和个人特质的奢侈品。这种消费文化非常容易通过新的通信媒介传播到世界各地，成为跨国企业的世界市场的基础。在这样的文化氛围影响之下，德国的高档汽车、瑞士的手表、法国的葡萄酒、美国的饮料、意大利的皮鞋和时装、日本的电器等，成为跨国企业全球市场的“世界产品”而行销世界各地。

流行文化也更容易通过全球化得到加强，如电视业的全球化，像CNN、MTV、Star Television等。1980—2000年全世界每千人拥有电视机的数量翻了一番，多媒体产业处于繁荣的状态。通过媒体传送的流行文化产品变得越来越集中，娱乐行业的核心产业是电影、音乐和电视。美国在这些行业的主导作用越来越大，好莱坞在海外获取利润的比例从1980年的30％，增加到现在50％以上。美国影片占日本市场的50％，占欧洲市场的70％，占拉丁美洲市场的85％。同样，美国的电视节目在许多国家成为主要的文化娱乐内容。

全球化被不同的、相互联系的因素驱动，同时，全球化有不同的表现方面。

（1）全球化的商业方面——跨国企业的商业网，到处扩散的美国风格的消费文化和流行文化，作为商业语言的英语在世界范围的流行。

（2）与经济全球化联系在一起的全球环境问题，如全球变暖、碳循环问题、臭氧层破坏、生物多样性问题、海洋生物问题，等等。

（3）国际或全球性组织的形成和发展，如绿色和平组织、各类的国际专业组织、国际会议，以及基于互联网的虚拟国际组织。

（4）全球化在区域上反映出来的各类问题，如资源枯竭、环境恶化等。

（5）经济、文化全球化过程中在地方层面上的种种反映，包括文化的冲突与文化的融合，以及寻求经济、文化发展的其他选择途径等。

今天的世界是一个高度整合的世界，地方和区域越来越相互依赖，通过复杂和迅速变化着的商贸网络连接在一起，跨国企业是这些网络的操作者和编织者。利用新的技术系统，跨国企业可以保证实时的全球通讯、灵活的投资和生产，这些跨国企业的分布跨越了核心区和边缘区。虽然全球市场的发展传播着“世界的”品味和意识，但是并没有模糊国家之间和区域之间的差别，而核心区和边缘区之间经济、文化、政治的差别实质上是在增大着。

在新的世界格局之中，地方文化仍然被继承和发展，世界地理空间组织的基本原则也没有改变，虽然世界系统越来越整合在一起，地方和区域的差别仍然在不断地形成和再形成。世界是不断变化的，一方面是充满了地方差异的世界格局本身在不断地变化；另一方面，新的世界格局之内的地方差异也在不断变化之中。

21世纪的地球表面看起来到处都是一样的，沿街可见的是同样的麦当劳、同样的肯德基，电视里播放的是同样的好莱坞电影和电视剧，统一式样和风格的连锁店里出售着同样的商品，耐克鞋、索尼电器、真维斯服装。我们生活的世界已经被全球远程通信系统和卫星电视系统连接在一起，迅速发展的互联网似乎正在把人类活动的最后一点地理差异抹去。按照这样的发展情形，有些人开始设想，各种各样的工厂、公司可以不再需要单独的总部了，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公司雇员们可以在家里、在小汽车里、在海滩边上班，他们在这些地方可以像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高效率地工作，传统的办公室可以取消了。现代交通和通信技术让我们生活的世界变小了，发生在世界另外一端的事情可以实时地被我们看见、听见和感觉到，这些发生在遥远的地方的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我们自己生活的小城、小镇上一样。国家的差别、民族的差别、区域文化的差别，似乎将随着全球市场经济的扩张所带来的统一而被消灭掉。

实际上，全球经济的一体化并不能消灭各地方和区域之间的差异，地理上的空间差异还是会存在的，即使是在今天这样的信息化时代。地理的各要素仍然保存在那里，并不时地在起着作用，甚至比以往起的作用更大。在信息化时代里，地方和区域毫无疑问地会随着全球结构的新变化而发生变化，但是地理仍然会起作用，这是因为这样一些因素的存在：即交通的成本、自然资源分布的不均匀、空间组织的根本性差别、人们对拥有领土的本能的渴望、地方文化的反弹作用，以及过去的历史传统的影响，等等。所谓的无空间的信息经济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地方和区域在当今的世界里仍然在起作用。你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正是你的精神依靠之所在，同时也是造成区域文化差别的重要原因，这一事实将继续为历史所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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