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官场腐败史

[民国]沃邱仲子

简介

《民国十年官僚腐败史》撰者即费行简，比较熟悉民国初年官场情况及官僚丑态。书中所记涉及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各重要部门的机构设施、内部关系及黑幕等等，所举揭官衙秽行，有事有例，语言生动，庄谐杂陈，可视为民初官场实录，揭示了民初社会官场种种丑恶之怪现状，对文史工作者亦有参考价值。

目录

◎公府

◎国务院

◎外交部

◎内务部

◎财政部

◎陆军部

◎海军部

◎司法部

◎教育部

◎农商部

◎交通部

◎参谋部

◎将军府

◎审计院

◎平政院

◎大理院附总检察厅

◎税务处

◎蒙藏院

◎盐务署

◎全国烟酒公卖局

◎文官高等惩戒委员会

◎国史馆（各省通志局附）

◎清史馆

◎币制处

◎全国水利局

◎步军统领衙门

◎京师警察厅

◎督军署

◎省公署

◎交涉公署

◎教育厅

◎财政厅

◎实业厅

◎各关监督署

◎道尹署

◎县知事署

◎货税所统捐局

◎高等审检地方审检厅

◎地方警察厅水上警厅各县警佐附

◎警备队

◎盐运使署

◎造币厂

◎官场百弊补遗

◎官场百弊有引　观渡闲人

◎公府

公府官僚组织之法，开国以来，凡五变矣。因于中央行政制度上，无何等之关系，故人皆以总统之内幕私吏视之。在袁氏时代，元首专柄，故府秘书长之权，直驾各部总长而上。自黄陂以降，元首权渐替，公府各职员遂亦为人所轻。中惟秘书长既参机要，且有时可代表总统与诸方接洽。庶务长以官僚而为总统经理家事，皆非有密切交情者，不蒙畀任。其他翊卫处、礼官处、侍从武官处，虽不少阔老，若蒙满之王公、退闲之上中将等，而实际上尚不如传宣处之为人趋奉也。又如顾问、咨议等，固同一位置闲散，然频年内外龃龉，疏通奔走，端赖群材。所以高等顾问中其能得各省武人信任，暨与在野名流通气者，待遇又自不同。故此谓名心重者，任高等顾问，以其苟得机会可出为督军、省长也；利心重者，任庶务，以其可兼任京师税务，或插入财政机关也；名利双收者，任秘书长，以其一量移间必为阔部总长也。至礼官、侍从等，则近于养老院，过问者渐鲜矣。

秘书厅不仅掌管文牍，凡事皆得先闻，犹省公署之政务厅也。为其长者必元首之心腹，文学、政事，才所弗计也。以酬应烦剧，薪俸不足供用，故必兼营他职，或以子弟分绾腴饶所属，亦分曹办事，而以书札联额祭吊文，褒勋词及题画、序书诸务，为最烦，皆元首私事。恐俗吏不谙，故必选前清南书房翰林一二人为主任。江湖名士非有内援者，莫能久任。若近之丹徒某君，历两任总统而不为人所排挤者，诚罕觏也。亦往往有征逐于歌场酒肆以传达机密自任者，然实不足以拟院秘书厅，惟所受外吏馈遗较丰耳。

公府庶务处长，纯粹一总统之大管家也。若某任总统时，则庶务长且须兼管其贸易及财产。故俗又以大掌柜呼之。某甲以前清北省干吏，任公府庶务员二年余，遂拥巨资，则以经手工程故也。历任庶务长，多兼任崇文门税务。岁须以羡余巨万，报效总统夫人、如夫人、男女公子等，故谚又称之为管家婆。惟黄陂任内毫厘不取云。

传宣官犹前清督抚之巡捕。日得与部院诸官相接；消息灵通，故位卑而势重，外省军民长官入觐元首者，传宣处必荐科员，荐书记，荐军需及副官等。故一人任传宣，其家之鸡犬皆升。至于府中一应吉凶事件，为各省传递信息者，则庶务传宣而处事其中。多清代直奉两督署号房，若韩某者奉号房之一也。

粤人某任大礼官最久，盖以北洋旧僚，曾任奉天监司，且通英语也。论其职掌，不过备外使、外人觐见。而公府筵宴、陈设、建筑等事，苟用西式，皆归其经理。故礼官中惟彼之权力为伟。

侍从武官，专任趋跄奔走。‘俸入亦薄，所望能出外差，少资津贴。若派赴各省宣慰，或犒军，皆可得优厚之赆仪。津人李某初随西林于粤桂，继由陈二安援入公府。其时袁氏接洽龙陆，频遣李将命，众视为一等红人焉。

◎国务院

国务院之组织，始于民国元年六月，以各部总长为国务员，内阁总理为领袖，所属则秘书厅、法制、铨叙、统计、印铸四局也。厅有秘书长、秘书，各局有局长、参事、若佥事、主事、办事员，则厅局皆有之。而法制局又有编译、调查。印铸局又有技正、技士，乃全国行政之总机关也，然除国务会议外，各部总长对院事从不过问，故秘书长、局长等只服从总理。能得总理信任者视诸总长若弟兄，行甚且势凌其上，观徐树铮孙洪伊，往事可知矣。为总揆者，对外人之交际本党之私事类甚繁剧，每日到院办公时间至为短促，故大柄恒操之秘书长手，近如张志潭等，以陆军次长而兼院秘书长，盖以一身当行政军事之冲，为各国所未有矣。

中国无以政见集合的政党，任以何人组阁，所援引之国务员政见必不能一致，故国务会议者，不过就本部主管事项，陈述一二。若事关全局利害，则置议者不过陆财内务诸总长，农商教育司法等，第默默列席。其荏弱不喜于事者，更可避不出席，即总理亦无一定之权限。任以文吏则权绌；任以军人则权重。总统与总理亲善，则国务员皆能依法行使职权；府院不睦，则事权落于秘书诸人掌握，往往频开会议，而不能议决一事。总理能兼陆军或财政，则势力尤伟。譬如简任之进退，亦国务会议事项之一。实则会议时鲜见提议。一听元首总揆二人之意见而已。公布之国务院组织法，徒存其名，仍视人为强弱也。

院秘书厅事繁任重，在府秘书厅上，以印信，会计，庶务，亦其职掌也。其撰拟命令者，如前清之军机章京，人欲探刺机密必与交结。故此辈应酬为最忙。监印者，无论何项公牍，皆得入览，亦便传送消息。会计事本不烦，以任总理者，多党魁。秘长往往为之支配。党费因是颇劳筹画，而就中沾润，正复不少。名为整理本院庶务，实则总理私宅晏会庆吊诸事，莫不归其经理。故厅中必有少年精干，漂亮便捷者数辈，支拄其间，陪侍总理子弟，冶游饮博者。此辈亦优为之，故虽不必按日趋公，而仍得邀上官青睐。

法制局掌审定各部院拟订之法律命令，故职权重要。此席例为留学生所有，颇易与各部院龃龉。圆融者，因仿照前清宪政编查馆遗法，遇事择其不关紧要者，驳易一二条，余皆如议通过。此法一行，事日清简，编译员、调查员长日无事，雍容坐啸而已。

铨叙局犹清之吏部也，所司皆例行事。惟审查文官资格，可上下其手。四年前，有亏币饬缉之吏，夤缘官于别省，竟请补知事，铨叙局并无纠正。人有訾之者，答曰：“亏币饬缉，案在内财两部，本局不知也。”实则参事中有其姻娅，代为覆掩，又恩给抚恤。虽不敢变乱多寡，而可缓急任意，待恤甚殷者，欲求其速议速行，亦非请托不为功。至核对履历，验看凭照，亦不免草率了事。尝询之个中人云：前清吏部，于各省升迁调补，准驳参半。近之铨叙，有准无驳核履历，验凭照。毋乃多事。何怪草率？

印铸在国务院四局中，银钱经手事体为最多，制造公文用纸，刊行公报、法令、职员录，铸造勋章、徽章、印信、图记，胥其职掌也，故于行政上责任较法制诸局为轻，而与总揆接近，或占有其他势力者。每乐就斯席，政府公报，篇幅寥寥，而纸张印刷费，视坊肆贵至数倍。某任技正时，谓经手督造之勋章、徽章多至万余枚，费不应手，只好偷工减料。语为项城所闻，特取入公府比验，至播诸新闻。蜀中某将军，所得勋二位勋章，中嵌珠宝，皆较他人佩者为巨，制亦精绝，则托人预为致意也。铸印为清代礼部职掌，铸资无可中饱，故大小一致，无畸轻重者，惟领费少资津贴。今也不然。铸工殆不可问，篆法恶劣，尤其余事矣！

统计局依样葫芦，权利至为微薄。某甲任局长时，欲以统计统一事项，及统计会议事项，操纵各官署，于送核表册，多所纠驳。内财交三部，苦其烦苛，为秘书长言之。未几，甲遂他调，自是相戒毋多事。

◎外交部

外交部内分一厅、三司，外则各省交涉公署，及驻外公使领事官等。迩以国势危弱，不特外侮仰赖友邦之扶持，即内讧亦欲蕲与国排难解纷。外力日益膨涨。任总长者，必与元首总揆，同心合德，始克有济。故外部尊贵丰腴，亦不居财交之下，特专利在总次长，司长，参事以下，不克与交通比肩矣。

总务厅分文书、统计、会计、庶务、出纳五科，电报、图书两处。惟庶务、会计两科掌管本部官产官物，度支经费，及直辖各官署之会计。所司经费，岁数百万，其阔绰遂为全部之冠。庶务员日往来于利威、乌利文、六国饭店之间，故私居陈设之奇丽，烟酒之芳洌，大有欧洲贵族之风。余则通商司可干预关税外债事项，所入亦丰。然税权为税务处所专，外债不能恒借，且秘密借款，各部自由交涉，往往迨事成，外部始知大概，宜梁敦彦以外务部为翻译处矣。交际司礼仪、接待两科，主招待外宾，而每值国庆及诸典礼大宴，开支巨费，皆庶务、会计管理，交际司不得过问。职是易生冲突，往往临时指摘其布置之未周，曩以争一白绉绸，彼此大斗。著者亲闻之商约科粤东某君，盖每启晏，餐台中置新白绉绸一条，安花瓶果盏于上，事后即为庶务员所有。一日招待科某甲欲取之，庶务谓为向例所无，致大参商。人传以为笑云。

交际司又有勋章科，专管核准本国官民，收受外国勋章，及驻在本国之各国官吏侨民等叙勋事项。职司之简，为各部所无。有犹太富商，酷慕中国荣典，以助工拯由外吏请奖，特交部核覆。适某任科长，为之狂喜，意以巨金可以立致。久之殊无为道地者，数托人示意，辗转往复，仅得三百圆为酬，颓丧弥月，不接宾客。

政务司专理政治交涉，略无活动余地，而界务裁判诉讼交犯等事，及在外本国人关系民刑法律事项，皆无国际法可循，宜某君称为呕气司。然各省交涉公署行政事务之准驳，强半皆操之此司，故天津迄琼州四十三公署，俱服从政务司命令唯谨焉。

◎内务部

内务兼有前清吏、户、工、民四部之权，事务繁赜，冠于各部。总务厅外有民治、职方、警政、土木、礼俗、卫生公司。每司分设四科或五科，主事多至九十人。朱启钤任部事时，锐意市政，土木司公务旁午，司官无一非总长之戚友，以有调查直辖工程，及补助地方工程经费二事。钩稽综窍，全权是寄。前清京师木商，无不交结内务府官吏者，今则无不交结土木司者。虽包工亦用投标，立合同，工竣亦派员验收，然有投标以最廉价而被屏者，若被诘难，则曰是曾调查其人浮伪不足信也。每一工程出，诸大木商，预得信息，投标特敷衍门面而已。回用有九扣九五之分，验收费闻亦取给于是。至收用土地发价，尤多弊窦，故内部权利，终以此司称首。近闻以经费支绌，诸工程多停不举办，故渐趋冷寂。本部所管经费，为总务厅职掌，所以土木司必与会计科合手。非是者，核发工费时，必生格，而近亦少归清厘，非复项城时代比矣！

各省任用知事等官，本内部职司，近则实权为省长所有。特任命时，咨由内部呈请耳。然与总次长有关系者，必任优缺，参事、司长有关系者，亦可得差委，此为内部特有权利，他部所弗逮也。民治司，主管地方行政，及经济事项，又地方自治团体，及其他公共团体行政，及经济事项。所包者甚广，而其权终为省公署所分，惟办理选举事，与诸政党有连，少可活动耳。职方司主收放官地，为人所垂涎，而实际上，中央并无何等权力。一听省吏收放，第垦荒公司，资力较大者，无不与内部通气，预备为抵制地方官之后盾。职方诸员赖有此耳。

其足与土木司匹敌，而势力尤伟者，警政司是也。全国警察，举归其管辖，近各商埠及省会警厅长，岁入丰富，直拟，税关监督，显不实不尽，而因内部绝无考核，其故可想。稽察著作出版，亦其责任而视为无关重要。迩来淫伪出版物，触自皆是。教育部尚能通令禁止学生购阅，内部从不过问。四川某君，前清民政部外城厅佥事也，入民国仍供职内务，尝告著者。民治司管救灾拯济，及习艺感化所等。大体为贫民而设，可名之曰：“乞丐头”。警政司主管警察，受诸厅长之承迎趋奉，而诸厅长又受烟赌等项之供养，可名之曰“流氓”头谑而虐矣。

近年新药畅行，大都不中不西之赝品也。少有效力者，无不参入吗啡，苟呈请化验，卫生司莫不照发凭照，或谓此即生财之一道。然京师取缔伪药春药，尚较外省为严，则警署之力也。北京地方医院，亦归部辖，经费由司综窍。每筹办防疫，则司中人忙碌异常，而皆欣欣有喜色。前清庚戍辛亥之交，东三省、京、津办理防疫，用帑二百万，官吏大获保奖。以今例昔，盖同揆也。

◎财政部

前清户部之弊在吏胥，自改度支，少少清厘，民国成立，上下交征。财政一部，百弊丛集。视户曹为尤甚。陈锦涛以名人任总长，而以墨败为法吏所拘，他可想矣！总务厅外有赋税、会计、泉币、公债、库藏，五司。总长称为内阁台柱。周缉之当官，日视公府若家庭，声势奕赫。然亦最易结怨，少欲裁汰浮费，则四面楚歌。若诸军队，更难敷衍。大约居此席者，必略具外交手腕，可以议借外债，而又兼得武人欢心，则胜任愉快矣。其所入之丰，视前清尚书，奚止十倍。而有时须代元首总揆填补亏空。往者，张馨庵踌躇不敢遽任，正为防此一着。其两次长，亦视他部富有实权，盖总长不尽善外交，必赖次长中有一人与洋商或公使接近也。自入民国，人材消乏，已达极点。独理财家辈出，若周学熙、熊希龄、张弧、张寿龄、李思浩等，皆自命专家。司员中亦蔚为风气，其把持部务，大有清同光间户部四大金刚之风，虽党势不若交通之炽，而总次长必与客气周旋，自近二年已然矣。

总务厅分四科七课。机要科可参预借款。司会科掌管本部经费，皆总长亲信所任。财部直辖官署最多，其会计皆归总务厅稽核。求无斥驳，必先应酬，电务誊录两课，事烦而权微，宜周缉之视之为可怜虫焉。

赋税司，掌征赋及土地清册；会计司，掌预算决算，及支付事项；泉币司，掌货币纸币，及监督银行，职任并烦重；然赋税司与征收官吏，除常关监督外，余均由财政厅间接，故外省税员，中饱虽多，司官不能分润毫末也。会计司职掌易与审计院发生冲突，故司中官吏，恒结好于审院之第一厅。曩者，法财两部人员交恶，因于编制预算时，将司法经费故意漏载若干条，以为报复。计亦会计司所为也。泉币司，管理造币厂，及各银行，实际上较富权利。中国银行，为国家银行性质，自与本部有密切关系。此外，则交通、殖边、劝业三行，在直接监督之列。若山西晋胜银行，东三省官银号等二十五行号，亦由部派监理监督之，皆受成于泉币司焉。某甲任司长时，两弟、一子、一婿，皆执事银行，表弟则供差天津造币厂，至整理币制，调查金融，不过译书抄报而已。公债司，事务极清简，私入极丰厚，人称之为福地焉。开国以来，国家发行公债，不过五次，当民穷财尽之日，民间殊鲜购票者，八厘公债，原欲借以抵押外款，不成，则为诸要人所分。闻实收不及四成，其他六厘债票，袁氏当国时，直由各地方官摊派勒认，其余则为大僚军官分购。价格亦在实收四五成之间。及洪宪祸作，中交搁浅，信用尽失，七年债票直无人过问，而仍报售罄。其中黑幕不揭自破矣。此种债券，流入外人手者甚多，其挪移以供政府植党买报，收买异己之用者，亦复不少，皆由司中经手，故司员皆有债券若干在橐至短期，证券尤多弊溷。某君，京师竹枝辞，所谓纸券，初颁押品贱酒楼高宴债精多即指此也。

库藏司，掌收纳支发，且有管理政府各种基金，及监督出纳官吏之权，事烦任重谚，所谓当家官也。但有时所抱痛苦，亦较他司为甚。自民国四年后，军费日增，中央收入专恃盐税余款，当然杯水车薪，不供支持。总次长手腕少灵敏者，每届月终或年节关，必能预向银行挪借，届时库藏司户限为穿，俨然香港之汇丰银行。事过则门前冷落，大约一年之内，司中必有数十日忙乱，余日则照式登记表簿，作刻板文章而已。某君任佥事时，自谓打听借款成否，乃司员唯一天职，无论大小，苟有一宗外债到手，先尽强有力者提用，然后以之敷衍各部署行政经费。此时有请托先发者，有求免核减者，有乞清结积欠者，虽至无权之司官宅中，亦复臣门如市焉！

有清末造，载泽掌度支，实行财政独立，内阁不敢干涉部事。民国则周缉之长部时，本袁氏姻娅，又敢先以长电讥诋黄兴，风采更著。梁燕孙长部时，得交通系之援助，取携有自，指挥如意，此为财部全盛时代。梁出前后，从马十三骑，色皆纯白，京谚所谓“遥看白马十三匹，知是黑心总长来”是也。其时堂窑园，馆第一流，为总统府人员；次则财部诸军官，反居其下，迨洪宪，取销中央财力，一落千丈。梁任公号称段氏至交，其实权力有限，自是而降，纯以拖欠挪移度日，频受武人攻击，龚仙舟自谓饱呕了五个月气，而逐臭者仍趋之若恐不及。其为朊仕不察可知矣。

◎陆军部

民国成立，军焰熏天。陆军部有管理全国陆军军政之权，宜有无上权力，冠冕各部，然一进窥其实际，则尚不足以拟内务，遑论财政交通，盖军权纯粹为经略巡阅督军所操，初不服部节制，其直隶部辖者，亦师自专政。西南固与中央脱离关系，即北军之在前敌者，亦非陆部所能调遣。观于吴子玉以一师长，总统且无如之何，其他可想。段芝泉任总长时，声势较盛，段香岩、靳翼青，虽称红人，然次长以下，权力大减矣。

总务厅外，分军衡、军务、军械、军学、军需、军医、军法、军牧八司。无佥事主事，而易以科长、科员、副官、法官等，副官居总务厅者，皆总理亲信充任，秘书参事亦如之。本部军官佐等任用事项，举总务厅职掌，故诸员升迁降黜，其消息必于厅中探之，宜厥势重。

军衡、军需、军务三司，事皆至繁，然军衡所掌皆例案，直奉行故事而已。某君任科员时，厅事以月老祠联揭诸壁，盖所掌则军人结婚事也。军官佐及军用文官之任免，虽事隶军衡，然前清末年，将官迁黜补充权尚操于陆部，今则纯由督军师长为政矣。

军务司掌编制训练，及要塞输运等项，战时事尤烦。频年内讧，故此司军书旁午，非学堂出身者，不能滥竽。前代文人重科第，因之师生谊笃，近则文官罕有此习，而移之于武人焉。大约科长科员等，非总长之门生，小门生即次长之门生，非具渊源者，殆不得入门。军需司直接管辖各师之军需官，服装粮秣，均归其经理检查，制造购买，所入自较诸司为丰。近年运办军米，特尸其名，实无异商贩，部发护照往往为人留难，弊更可知。陆军用地，亦本司管理，迩来范围愈大，利权亦随之而增，惟值财政奇窘时代，请款多不应手，亦每有愁面相对之日，特可诿责财部耳。

军医、军牧两司，事为至简，而军牧司每值直辖诸师购马，尚小有起色。军医则只填写统计调查表而已。数年前，津人某，官此司，建议欲大考各省各师军医兽医等，切实甄别，风声所播，诸医官大起恐慌，不知以何法运动，事竟中止。

军学司，管辖武学，审定教科书。自入民国，武学减少，司事不繁，然近畿各陆军学校校长，非得军学司欢心者，即难免办事掣肘。往年蒋方震致以此自戕，全体学生，指控军学司司长，其近鉴也。司中又有纂译官四人，掌纂译操典教范，自欧战作而军学日益发明，纂译人员，以逻译事烦，要求增员，否则加薪，竟为某次长斥驳，诸员相率搁笔，稍有译述，亦直抄东报，而段党乃自矜军学日有进步，宜为吕公望所笑矣。

军法司，本司高等军法会审，而武人无一服中央之裁判者，则可断言。若依军法，傅良佐、范国璋、王汝贤等，或弃防逃窜，或临敌退缩，政府且熟视无如之何，军法司更蔑从过问。近匪特部司不能执法，各督军护军镇守等署军法科，亦无所事事，幸抢劫盗匪，有划归军法办理者，故每月犹得承审一二事焉。

陆部直辖机关，有卫生材料本厂、隶军医司，有呢革厂、制革厂、被服厂，皆隶军需司。然大宗服装，仍由各军衣庄分包，业此者多津人。平时趋奉武人，或招其狎饮，或供其借赀，或代购办物品，务如厥愿以偿。临事乃得大宗之贸易，其交结军需司司员，尤致殷勤。某司长为公子完婚，不名一钱，凡事皆南城某军衣庄为之备办。直辖学校，则有陆军第一预备学校、陆军军官学校、陆军军需学校、兽医学校、宪兵学校等，支费比较文学及诸专门学，增多五倍，教职员薪俸极优，多与军学司中人有关系者。直辖兵工厂等，自北京军宝库下，则有保定、三家店、上海、德州、汉阳、成都、广州等七处，皆大厂也，均隶军械司。此司有筹划检查军用枪炮弹药之权，各省各师购入外械，必经其核准给照，知会海关，方能放入。本饶实力，奈以财政竭蹶，对日购械借款成立，小徐曹陆等，数手包办，日人乃倾其无用之械，以供给我国。司中人俯首听之，检查权亦俱丧失，或谓借款回扣，诸员实得分润，又谓回扣，皆入包办人囊，是不得而详。然军械司司官，仍复阔绰异常，八大胡同之内，扑克麻雀之场，时复见此辈踪迹焉，然俸入固不足供挥霍，其钱岂自天降耶？

◎海军部

中国自甲午以后，直无海军之可言，合今之第—第二舰队、练习舰队、排水，量不足拟外国之数舰，而大部乃有四参事、四秘书、六司长、五十科长、百科员、十副官、八视察，技正技士，犹不在此列，宜其安闲无所事事，且所入颇有优于陆军者。军械、军需两司司员，间有乘坐汽车者，视他部总长若伯仲行。海军部者，易名即福建会馆，盖闽人之私产也。程玉堂以粤人任总长，宜不能指挥如意。刘冠雄以洪宪改元封公，故京师称之为公爷，公爷在前清并无大名，自沐袁宠，二次革命时，南下犒劳海军，自是遂拥巨资。每经一次内讧，海军或南或北，皆有生财之法，故陆军以勒饷掠民，挨詈费力，得来之钱，尚不若海军之时而拥卫中央，时而护法保民，只费一纸通电，立可攫得重金。在外舰队司令若此，大部可知。今数中国富人，刘公爷已在前十名之列，段芝泉久总军寄，对此有愧色矣。

军机司舰政、兵器、机器三科。造船购械，归其实地经理，为科长者皆总长心腹上，海部以纯粹乡谊结合而成，凡事略分言情，不拘仪式，诸员出入总次长之门如家人子弟焉。

陆军部所辖军区至广，军数至夥，而部员私利，间且不及海军者，以督军视部蔑。如师长亦多自专擅，部与军队，时有隔阂。海部则所辖仅两舰队司令处。二军港司令处，声气贯通，舰械饷糈诸事，莫不秉成于部员也。

直辖局厂则有江南造船厂，以雇用洋员之勤奋，又适当欧战期内，北美合众国亦来购订船只，遂为全国之冠。余则大沽造船所，福州船政局，烟台海军练营，海军鱼雷营，每岁皆支巨款。军械军需两司，有稽核经理之权。妒之者因谓领款皆平分，然实无稽之言，又直辖各学校，则有南京之海军鱼雷枪炮学校，烟台海军学校，福州海军学校，又海军制造学校，吴淞海军学校，天津海军医学校。自校长以下，及于庶务。书记，莫非闽人，津籍以北洋关系，素为袁氏所喜，故学校教职员，尚有一二。以此把持，成为风气，外省学生，喷有烦言，校中时起风潮。曾闻之某君云，闽人嗜食红糟、酸笋、田螺之类，皆他省籍见而蹙眉者，校中本闽厨，日以此类供馔，学生多食且呕者，而亦无改良之望也。

◎司法部

司法独立，立宪国通义。惟中华民国不然，法官受制于武人政客，罕能行使职权，故司法于国务院中，实不关重要。然审检厅诸官之迁调升补，除奉天外，纯由部司操权，不受省吏之侵制，法廨虽未能普通成立，而就现有之省会商埠诸厅计算，所用官吏数已不少，赖此一端部中得不寂寞？总务厅计分五科，有稽核、罚金、赃物、管理、律师事项。与本部经费，及一切司法经费，支出之款，岁颇可观，计辖高等厅二十二；高等分厅十地方厅四十三；高等分庭三；审判处三；司法筹备处一。除审判处权操都统，其余皆法部实地管辖。何辖实地管辖？财政厅长，虽由财部委派，而必先得督军省长同意，法官则军人行政官，均不甚干涉，故厅长以次，必联络司员，而事总务厅尤谨。有某者，美国留学生也，初任某商埠会审官，其夫人本一名妓，有私蓄万余金，以之酬应总务厅，群誉其能，某总长因破格调任第一。商埠地方厅长，实其原籍邻邑也，任事数月，声名平常。未几，某总长下野，民刑两司长，咸訾其短，遂移任边地高等厅推事，幸在任日趋奉军官，得留供他差，藉免荒远之行，然所蓄已罄矣。

律师者，近时大营业之一，然不能与部司通气者，贸易必弗盛。当民国初元，许隽人任总长时，刘季衍等为第一流红员，其时法部已为留日学生盘踞地，而律师亦泰半留日学生，结纳自易。近京师著名律师，犯欺诈招摇案者，数见其人，或亦有曾任法官者。甲乙二人者，皆留东法政学生，在前清服官京外，亦著微名，改国后，并为律师，以事龃龉。然乙势豪，甲俯首听之而已，无何甲弃其业，辗转入部，任总务厅佥事，即献议限制律师，且搜隙觅短，卒将乙凭照取销，不得在京兆地方行使职务焉。

大理院总检察厅以下逮已成之法院八十余处，其经费皆由部掌管，法官亦由部荐委，其足以自豪者以此。而总次长却不为人所重，每视内阁易人，则司法、教育、农商三部，特以应酬。阔人未必皆亲信也。其故在司法经费，不能染指。而司员承前清刑部之习，把持盘踞，不必随堂官为进退。任用法官、参事、司长皆得预议。各厅长推事等。一岁之中，恒纷纷调动，鲜能久于其任，亦由部员主动也。某甲任广东澄海地方厅推事，未半年，已他调，自谓初到不解土语，己而极力摹学，渐能操粤音，然已无端迁移矣。言之，为长叹。

又有法律编查会，有正副会长、编查员、事务员，虽位置闲曹地，而旧亦为留东学生所盘踞。编查员四，事务员五，事务长一。一日忽生冲突，事务长固总长戚谊，因极言编查员之无用。编查员又谓事务人多而事少，宜裁汰。中一人则与皖系武人有连者也，会长无如何，乃托言费绌，裁去顾问数人了事。其实顾问并未与竞争事也。人谓为池鱼之殃云。

监狱司，管理各省监狱，计已成立者，自京师第一监狱而下，约六十余处。典狱长之委任，亦部操其权。近年建筑新监，摹仿西式，支帑甚巨，而多不合式。分监报成者，奉陕黔三省为多。某司长建议分派人员，前赴各省查考，而陕黔贫瘠，人无请行者，事竟中止。然司官所荐员吏、狱长必善遇之，否则位不可保。至监狱弊端，别有专门述之。

◎教育部

教育，为第一穷部。富有势力者，类唾弃不顾。每月廿五支发薪费，内陆海三部，例领现金，以有军警关系也。他部署则搭发纸币；惟教育部不但无一毫现金，且积欠亦难望补发，盖以学生为人轻视也。自五四运动，轩然大波，学生头角崭然大露，教育总长，始少少为政府所重。然内须对付学生，外须敷衍政府，大有左右做人难之。概宜傅源叔夜渡芦沟，杳无下落，某次长欲乘此一出风头，究之两面，皆不讨好，嗒丧以退。从此学潮将愈演愈烈。长教部者，不特无权利可争，欲求为旧日之清闲自在亦不可得。而江苏某教育家，乃自谓非任总长不出，则别有用意矣。

计分一厅三司，普通司事为最烦。总务厅会计科，虽有管理学校经费之权，其实省自为政，部吏无从干涉。视学十六人，每出视学，诸校长惴惴然以奉之，而褒多贬少，或訾其不免私情，故人有宁为视学，不为司长参事之说。

审查学校应用图书，为本部特权，故书肆之雄于资本者，必与部员通气。鄂省某君，任佥事年余，自谓除数赴大书坊筵宴外，日惟看他部人员之应酬忙而已。语殊冷隽，故巨肆所呈请审查之书，无一不邀嘉许者。

管理留学生事项，属之专门司，汇兑留学经费，或谓其不无出入，然不尽由其经手也。又考试医士药剂士，亦专门司事，然无人不及格者，其至无味者，则博士会事项，及历象事项是也。

部中直辖学校，自北大以降，都十二校，其开支经费，由部规定管理。然校长皆与总次长至有关系，司官顾无如何，而度支不继，向财部催讨，则司员事，故司员皆苦其有义务而无权利，又所辖京师图书馆等，亦与此同，而经费且日见裁减矣。

◎农商部

农林、水产、牧畜、工商矿，务皆农商部职掌。值近今财政奇窘，倾所入以备兵植党且不足，自无余力兴办实业，故势力迥出财内、交通诸部之下。然每值总统总理就职，必为敷衍门面语曰：“吾将以全力振兴农商。”为部长者，自不得不少少注意。然经费无出，不过令四司多订条例以壮观瞻，行否殊不过问也。然其权力终在教育司法上者，以林矿皆可抵押外款，而近岁名商实官之实业公司，不可胜数，俱赖部力维持，而对于国务席上，则责任无多，宜田焕庭据为乐土，久无去志也。

以林矿诸业，抵押外债，匪特政府，即武人党魁，亦可任意为之。然终畏农商部之抗议，创办实业，或间接以授之外人，或暗中掺入外股。任如何秘密，必为人发觉，故尤畏农商部之阻，驳以此二者，不但须结交总次长，即司官亦当予以充分酬报。若事属政府所为，部员自不敢挠，而回扣终可分润，特非要人不能染指，势难普及也。亦有政府秘密为之，事后始知照部员，部员抗不承认者。然近四年之总次长，无此风骨矣。安福系发买江西城门山矿，为赣民全体所阻，而部中仍贸然发给热照，至为省公署扣留，尤近事之可笑者也。

名商实官之实业公司，以北方为最多，皆军官政客所组织，以垄断众利。譬如，以贱价购荒兴垦，据官山为己有以开矿，下及诸转运公司，皆依附公家，托名商业。更有并无资本之滑头公司，是非与部员通气，必多掣肘。然此类公司，半与财政交通两部有连，势不可侮，故请照注册，照例有准无驳。若民立商业，毫无官吏臭味者，则必依法种种手续成立，始准开办，且非有人情运动留难搁置亦所不免。

官有荒地处分事项，属之农林司，本一大财源，而内省荒地无多，新疆鞭长莫及；东三省则为强有力之武人把持，部吏无权处分。往者金还陆大坊之垦荒于奉天，明明在部注册领照，而大坊至为张作霖所传，自是以后，奉吉黑垦政，皆让之省吏主政焉。故至今农部直辖机关，有三省林务局，而无垦务局。其旧有垦荒公司，亦奔走巡阅督军之门，不以大部为意也。

有名实业家，若张季直之流，国内不过数人，皆政府所尊重。部吏奉令承教，不敢与抗也。有某甲者，以佥事出任第二棉业试验厂厂长，偶开罪责公一电达，部立撤差察看后乞解于民党某伟人，乃以党谊关系，责备谷九峰，始准回佥事本任，时九峰方为总长也。

工商司管理官办工商事业，如官立造纸、水电、制革、粮运，诸公司，皆所直辖。是类财政，内容不可尽问，而多归省吏主持，部员无从稽查。有时资本亏耗，则推之部中请其维持，故司员谈及官办实业咸蹙额相对。工商业团体事项亦归司辖，然商会权力，视时为伸缩。当中央势力薄弱，日且敢抵抗大部，惟各要埠商会总理，半知名之士，多与部员友善，故内外不致隔阂，有时且可赖其维持之力焉。

勘定矿区，为矿政司至难处之事，以其有官私地之分，而私地又有易姓易产，愿售不售，种种辖辐，自入民国，具呈领地开矿者，几于无日不有，率多浮词耸听，按之毫无实际。其中且有串通外人，或影射侨商者，往往照所呈区城覆查，而区内并无矿产者，弊窦之多，不可偻计。率奔走于雇员书记之门，探听准驳消息而司官不与焉。

司员供职京师，不免清苦，而可出为场长、处长、局长。若第一二三棉业种畜试验场，第一二林业、糖业试验场，梧桐河金矿局，汉口商场筹备处，中矿局商场差为最优。矿区监督署，未尽成立，近则并之于实业厅矣。

某甲者，陈铎时，任总长日之佥事也。其人在农商部，资格至老，且与东海亦有旧。其戚谊某乙，创办矿务，绝无成效，而思推广范围，则蕲甲援提倡奖励矿业条例，为乙运动部顾问，竟朦溷成功。乙乃假顾问名义再扩充股分，卒以占及官地，为省吏所驱逐，咨部查办，而矿政司诿为不知。及某任总长，始知事出，甲手乃勒令辞职。闻今又夤缘入奉天政界矣。

◎交通部

即前清邮传部也。当开创之初，唐绍仪为侍郎。司员多引用粤人，自是遂为粤籍所垄断，而推为领袖者，则梁燕孙也。梁以左参议管理铁路局，辖有京奉京汉两大路所入之丰，冠诸京曹。凡任邮传尚侍者，莫不交通亲贵，馈遗权要，而其资之所出，则铁路局实供其注，故梁氏屡经台谏参劾，谤书盈箧，而历任堂官，皆代之洗刷。其党中健将，则有叶恭绰，龙建章等。近称之，为老交通系，其实即粤系也。至今仍握重权焉。司员等统系分明，外人不得加入，以此根深蒂固。许隽人以东海旧僚，干木嬖臣，而任总长时，偶位置私党数人，众即喷有烦言，紧要关头，几无人为之帮忙，后卒失败以许矮之才调且如此。他可知矣。

财政部总综财权，而收入较丰之盐务、海关税为外人所监督，烟酒公卖，又另立专署，视交通部之自操主权，别无分支者，盖不可同日语，且交通事项，军人外吏，都不复干涉。用人之柄，总于部长。在国务员中，差有独立气象，非与总理有密切关系者，断无此席希望。然有时补助党费，接济军用，亦煞费经营，而应酬尤为繁赜。若迎送显者之专车，权门之免票，文武官署之长电，皆以公款作私情用者，稍悭吝者，即开罪于人，故历来任交通总次长者，手笔皆异常阔大，不仅梁燕孙为然也。施植之为第一任总长，虽非粤系，而为唐少川快婿，以是少得融洽。夫交通之属粤系，人多知之，不知粤系上，尚当冠以北洋两字，盖非出于袁门之粤系，亦不能长处也。观于唐少川以开山祖师，自见疑项城，跳入民党，对交通系即无丝毫权力，其故可想矣。

四司者，路邮电航是也。路政司利权至伟，计辖京汉等管理局十三处，川粤汉等铁路总公所四处，又宁湘工程局一处，内以京汉津浦京奉京张沪宁等五局，称五路财神，而京奉京汉为之魁。本司又有监督陆上运输事业之权，故能以官力组织转运公司，取资自肥，或谓各局长岁须以重资应酬司员，此乃门外汉语也。盖羡余之款，总之司长及总务厅，然后贡之总次长，并分润诸员司，并非取之路局。若借款筑路，例有回扣，以路押款，则回扣尤丰。司中人皆具外交敏腕，至于购办车路材料，暨购煤等事，弊窦尤多，各路局自不能专利，是亦本司之利源也。

航政司事本清简，以中国航业，只招商大达宁绍三公司较大，而皆官置运输。国内所无招商局，虽初有半官性质，近以盛氏脱离政界。杨杏城中死故部局渐不通气。日者握有军政全权之某督办建筑园林于津门，堆砌假山须用南石。总次长闻信，即嘱之航政司办理。司员手忙足乱，卒无良策，幸招商局闻信，自请报效运石以挽回与某督办恶感。部员大喜过望，故日来申津招商轮船所运，皆花纲石，又收没敌侨船只，邮海两部数相争持，外人攘夺尤力。部员某君建议，由部立一航政局，专管敌轮，以之载运商货，而建筑码头货栈等，须费不资，某君又为老交通系人物，为众所嫉，议遂中止。某大实业家，以子婿之力，新交系之助，秘密运动，归其公司承购，价格并不宣布。是时航政司中人，至为忙碌。闻数日之间，西餐费至千余金，乃甬商某闻之，立提出抗议。一时传说谓某实业家之公司，并无此魄力，特为间接转售外人之计，某党以政治臭味，素不附大实业家。于是司员中大起风潮。民国成立以来，航政司事务殷繁，仅此一时也。

邮政实权，本操之外人，嗣收回部管，外权渐替。然各分支局用人之柄，犹在洋员手。某甲任司长时，尝自鸣未引一私人，虽实情而饰辞也。然邮务日渐发达，且兼办储金，频年收入，多有赢余，宜司长不愿外任监督矣。此前年事也。

电政扩张，日有进步，而司权亦日增。在清代电政局设于上海，另置监督。如周万鹏之流，用人购料，纯其主持，司员从不过问。自沪局撤销诸权皆移之部司，各局局长，直接委充，不受省吏干涉，其中不少腴局勿论沪汉，即一哈尔滨局，当罗卜价未跌落，日收罗卜，解银圆，中饱数己不少。其重庆成都南诸局，辖地辽远，工程尤便染指。商埠大局，则只分译费，已属大宗进项。初议非电报学生，不得派任，浸假而前议弁髦，如前沪局长之汪子实，则许俊人嫖友也。故电司权利，实在邮司之右。惟电生升班加薪，断不可错误。以此辈资格较深者，颇有人置身通显，且沪校学生，联络一气，往往假事发难，隐含同盟罢工之意。某任司长时，颇提倡多立学堂，多用土住学生，语少少外泄，群情惶惶，适梁燕孙犹在公府秘书长任。当其官卑日，历任电局总办，知旧生之不可侮，遂嘱总次长打销此议。电生闻之，自谓得占上风，竟有要求司员，亦必以学生充任者，而事卒不行。

电话亦归部辖，京津粤各埠电话局，岁入之丰，视电局无差，经手者羡余尤富。局长皆由部任用，不拘资格。传闻某局报销不实，为司所驳诘，赖与商会总理稔交，总理又次长某之戚，因为调停得寝，京师电话窳败，屡经指摘，而卒不能改良。一日公府某要人出狎游，以电话招友，催甚急，交换手不知也，竟报以恶声。翌日，言于项城，总长竟受申斥。自此传答始少灵捷。

部辖学校凡四一上海工业专门学校，二唐山工业专门学校，三邮电学校，四铁路管理学校。以经费出自本部，故并充裕，而学生出，路亦优，人多乐就。中惟沪学本名南洋公学，改归部辖未久，毕业生无实在用途，邮电供不给求。铁路管理卒业后，分别甲乙，派在各路局实习。甲班月给补助费三十五元，乙班减十元，实习期满，派职定薪，非与堂司官有旧，或有要人嘱托者，京奉京汉诸局，不易派往，派往者亦不易入洋帐房。有学生某，秘书至戚也，以甲班派至道清路局，事至苦瘠。秘书不悦，以责让司长，未几，遂调京奉。亦弊端之一也。

◎参谋部

参谋掌国防用兵之事，原无所为弊窦，自陈二安任次长，恐不见信于袁氏，遂分布调查，探刺乱党，坐是部务渐繁，适黎黄陂在鄂，不问部事，遂由陈一手操纵。然其人守洁，虽部中额外支费日增，而堂司官无所染指，故亦无所为弊窦也。自洪宪改国谋亟，参陆之权，并为统率办事处所夺，部员尤奄奄无生气。荫午楼任事日，请领经费，财部间置之不理。幸次长陆锦善联络，素奔走段门，遂倚以对外。以是参部实权，恒握次长手，而局长等遂不免退有后言矣。

各省军任用参谋人员，名虽由部主政，然不过据督军师长等之请，以呈乞任命耳。此外京外陆军测量局，亦归部辖，测量经费，民国初元规定，较前清大为扩充，而成绩亦殊寥寥。南省某局，藏费巨万，其局长为群所指目，适部中，一科员病殁，众为公函纠致赙仪，某局长认送十元。众怒其吝，令调查员，发其舞弊情形，拟令免职查办。某乃急投是省将军门下，将军函致统率办事处，力言司员吹毛求疵，假公报私之无状。袁氏召次长至，掷原函与阅，令约束司员，而某局长处分，遂无形取销焉。

本部分六局，局置局长一人，副官一人，共三十四科。每科科长一人，科员总一百三十五人，调查员六十人，庶僚济济而职事无多。初成立时局长科长等，以鄂人为多。若刘一清之流，皆陈二安所援引也。其中民党伟人之爪牙羽翼，亦复不少，徒支薪俸而已。故众称之为安乐窝，其时万宝成军衣庄主王寿安，日出入参谋部，部员多与之狎游宴饮者。

张子志者，北洋武人中至无学术，几于目不识丁者也。一旦被命长参谋，为运筹帷幄之司，宜其不甚了了。然人实直实，莅事日，颇以开诚布公，鼓励属员。众方嫉陆锦之把持专横，以为得此机会，当可一快倾吐。于是摭其弊端加以附会，提出公呈同请查办其中事迹，自不能尽实而谓之全诬，则原告诸人，官部有年，何致于此等事件，竟愤愦提出，绝不计及利害。闻公呈初上，陆氏颇涉恐慌。张子志亦标示必秉公查办，当日即有强有力者，召张于私邸，告以此风若长，以子之忠厚，他日必为群下挟制。张为所动，因归而求计于副官某。某担任愿为调人，乃以翌日，遍邀原告诸人，晏于西饭店，殊无一到者，某大失望，更以危词耸张，而陆适亦弥缝无迹。张遂以查无实据上覆，再交陆部覆按，仍无出入。于是反坐原告等以挟制诬控，均各免职。夫诬控罪名，关系个人，当然诉之法庭，自非免职所能了事。若言挟制，则陆氏经手款项，果无牵溷，属吏何从挟制，而重案轻结，于以完事。京师谣诼纷乘，有谓原告不服，须再诉者；有谓原告不久，即别有位置者。传闻不一，而调查诸款，由来已久，清厘正非易易也。

凡军事大学，皆属之参谋部，此东西通例也。自入民国，本部以种种规画，始将预备陆军大学成立其他无闻焉，则由始无总长继虽有总长而权力迥在陆长之下，殊不为人所重视，屡催海部，合力筹建大学，而海部不欲也。某局长愤之，遂提起升吴淞海军学校为大学之议，海部军学司恐权为人所攘，而又无理由可以拒绝，于是建议改吴淞一校为海军师范学，而名目不经，终不能成立。酝酿至于今日，冒昧将升学期与见习期更易，烟台学生痛明年薪水之不可得，适有粤人从中怂恿，遂全体罢学。从此建置大学更茫茫无期。又航空事业，属之军队者，亦参部职掌，航空学校，旧已成立，可笑者。自飞机借款之说兴，遂视飞艇、飞机，为生利之具，而不视为战时侦察之具。人有就某局长询其预闻此事否，某对军械借款，陆部若不预闻，则此事本部亦不越，俎诚痛快语也。

◎将军府

将军府乃洪宪皇帝位置投问军人之地，名为军事之最高顾问机关，直隶于大总统焉。然依其组织之法，则应置上将军一人、将军二十六人、参军二十五人、参谋四人。秘书二人、副官四人、事务置厅长一人、事务员四人，袁氏时代，以段芝泉领将军府事。未几，而张金波以振威上将军，段芝贵以辅威上将军，并入府办事，竟有三上将军。人传以为谈柄，参军者，与将军有连带关系者也。譬如某以陕西督军调京，则其参谋长当然辞职，于是以督军为将军，以参谋长为参军焉，而将军二十六人，参军只二十五人者，则以绥威将军那彦图。襄威将军帕勒塔，二人皆蒙古王公，合得一参军也，将军月俸千元，安富尊荣，清闲自在，实在各总长督办之上，而陆建章乃嗤为养老院，舍去不就，而流为南北游说之士，以断送其身命，是亦可怜矣。

将军府中人物，如胡文澜、张风翔、汤芗铭、孟曙村等，皆曾任督军，拥有厚资，不过假此崇衔，娱情朝市，其余若丁衡三本富家，江朝宗亦多财，足以自娱，每冬日行六街间，见乘汽车，拥海骝丰貂外套，怡然自得者，皆将军府将军也。

李烈钧、柏文蔚、胡汉民、陈炯明、吕公望五人，皆将军，而实领南军以抗政府。河间当国日，仍饬照送薪俸，闻为合肥所阻，其实诸人亦不欲尚领政府俸钱也。武汉起义功臣之孙尧卿，以激烈派而投黄陂幕下，由黄陂幕又转储项城夹袋。说者谓孙不附袁，则二次革命，武汉正不可保，未知鹿死孰手，盖笃论也。然其锐气已尽，又为民党所嫉，播为种种流言，甚有訾以秽语者，北洋派即援为口实以攻之。故将军数十人，虽苦乐不均，而至无聊者，则尧卿其人矣。

明威将军陈宦，以廉干有声清季，入民国任参次，以诛张方功，复有宠于袁氏，后授四川将军。见机不早，初附帝制，迨持正论，已为人所轻，周骏衔袁命逐之。仓黄逃出，所余资皆嘱前锋冯玉祥携以先行，而竟为其干没。陈宦不名一钱，名誉则扫地不可挽回，既授湘督，复为人拒，郁郁居将军府，赖月俸以活。尤难者，其仇敌周骏，亦封翔威将军，与之同处一府，轻薄者每并晏周陈，然陈恒不至。周则高谈雄辩，摹拟陈氏反覆逃避之状，以资谈柄。又毅威将军胡景伊，保威将军周道刚，皆以士官学生，由陈氏保荐拔擢，得至今日。然景伊以陈有攘位之嫌，周则轻其为过时之客，皆与之貌合神离，且景伊已巨富，而陈转萧然，更不免相形见绌。人谓将军府鄂人有二难，盖指孙尧卿之无聊，与陈二安之忸怩也。

张金波者，袁世凯之盟兄张作霖之义父，巍然北洋派之前辈，而私囊为儿子所有，两手空空，快马之概，为之不振，终年在津门，时共许世英等观剧，叉小麻雀，为消遣计，视前清为奉淮两军翼长时，气焰大挫矣，然偶至将军府，众仍以老辈之礼奉之。

事务厅经手薪俸，月三万余，数不为少。然财部以问曹视之，积欠孔多而穷将军赖此为活者，则日向厅员催讨。某厅长苦之，乃密函京外武人，谓以军事最高顾问机关，而人视等养济院，未免令老将耆勋寒心。于是诸军官争鸣不平，财部大骇，立筹发数月焉。

◎审计院

审查收支计算，以定岁出岁入，权皆属之审计院，实全国财政总监督也。然一实地考查，则京外官吏，皆视之若不足重轻者，其弊则在一穷字。譬如富家巨室，财用绰裕，当然延友司账，会计井然。若窭人子西移东挪，朝不谋夕，有用即属幸事，何暇考正度支？今国内所有利源，抵押将尽，政府已贫无立锥，端赖亲日系，老交通系，居间向日美两国揭债，此两系虽不必入政府，而实掌中国财政之生命，宜武人政客，皆引为腹心焉。财政部人员，固未必皆能假外债，而当青黄不接之际，恒仗其挹注弥缝之力，以敷衍一时，故其重要仅亚亲日交通两系焉。审计院斯不然矣，掌现成之会计，以挑剔为能事，人之视之匪第为赘旒，实一障碍，当公路帝制自为之日，乃特任其乡人丁振铎为院长，振铎老朽顽固，麻木不仁，然犹皇皇然援引私谊，如湘人柳旭之流，皆不知财政学、审计法为何物者。从此院势日益颓落，视平政且不若矣。

第一厅主审查外交、财政、教育等部收支计算，中惟财政事繁；第二厅主审查陆军、海军、交通等部收支计算，中惟交通事繁；第三厅主审查内务、司法、农商等部收支计算，中以内部管警察，支出较多。然外交陆海军，凭势压人，自非本院所敢挑剔。北洋派以军警组成内务部长，非有统率北警能力者不能胜任，故内部经费，偶有出入，亦不敢苛求。教育、司法、农商，则所谓硗田无良苗，虽搜剔亦鲜所得。于是全神皆注之财政、交通两部焉。故第一厅、第二厅，为富厅，第三厅为穷厅。某甲为协审官年余，自谓初入时按照表册核阅一过；三月后，则阅而不核；半年后，并阅亦不复完矣。又有某核算官，核算教育部普通司所辖经费，数月一簿未完。人有觇之者，则一手握算，一手支颐而睡，鼾声且达户外，叩以若此将无了日，答曰：“子何骏，催日即了日也。”盖逾限久，长官如催，即含溷缴卷也。

书记室中有机要、收发、会计、庶务、编译五科。本院行使职权，勿关秘密，故机要科几同虚设。汴人某任此，无可解嘲，则曰：“本科备战时审查军费也。”人皆掩口。编译分编纂、翻译两处，主编译东西洋财政审计政学书籍，及表册式样，往熊秉三随端午桥考查宪政归，所携外国会计簿记格式，盖盈箱箧，自负为理财专家，后任东三省财政监理官，即据以实，施然所派检查人员，莫不徇私，而各署局购物发票，又皆自假刊店号图记，开单粘卷，财政实未丝毫清厘。不过官厅添用雇员数人，专司统计及一切表册即已。今之编译新书者，正复如此。外国文牍，无可摹仿，法规则试行之初，弊即因之以生，赵智庵谓纸张洁白，字画匀细，复能款式勿误，俾可搪塞议会，便是审计能手。若以他人千辛万苦借来之外债，而徒供审计官之挑剔，恐无人能甘心俯首者，是何言之痛切也！

与书记室并立者，则有外债室，迩年借债度日。此室人员，确有日不暇给之势，据组织法则稽核外债事务属斯室焉。然自洪宪僭国迄乎今日，借款不必尽由财部，且无一非秘密从事。借到之款，先提大半，以供党费，临时兵费及收买异己离间，他人诸费，是皆无可稽察者。某君主计日，见报纸登一借款消息，即致函国务院诘问，院秘书厅苦其烦，置不答复。事已寝矣，未几某项借款，舆论一致反对，干木愤甚。查从何所泄漏，秘书某复谓，此审计院外债室人员所为也。彼曾有函来探问，干木赫然，嘱院长逐之去焉。然自某甲任副院长以善西语工交际时代政府经营外债，于是监督官一变而为行政官，经手既多，自饶回扣，外债室亦黍谷生春，生机勃发矣。

海军部员有专司鸣放午炮者，月支薪百数十元。某君签出驳诘，厅长某见之曰：“是何不达时务也？”遂置弗问焉。

◎平政院

平政院犹行政裁判机关，所以察理行政官吏之违法不正行为者也。分记录、文牍、会计、庶务四科，皆直隶于院长。外分第一、第二、第三庭，每庭设庭长一人、评事四人，中须有法官出身者一人或二人。周少朴以前清巡抚资格，自居老辈，而又不能忘情新朝，遂受任为院长焉。按其职务，本分弹劾审理两端。袁氏摹仿帝制时，曾附设肃政使，以庄思缄为，都肃政。其他若王瑚之流，在清代俱有廉名，诸人兴高采烈，日事弹劾，于是京师市上都老爷名号复生。然兆京尹王治馨之罹枪毙，实以口供攀及袁皇子，非肃政白简之力。迨洪宪改元，专事笼络，许世英参案，袁氏授意王祖同敷衍查复，自是诸谏官气为小挫。黄陂正位肃政裁撤，而平政院遂无弹劾之事，纯乎行政裁判。然民国有势无法，少有凭籍者，断非平政院所能裁制，其无势力者先自默尔，与人无竞，更不劳裁判。奉天有官吏被劾，实非其罪者，欲控其兼省长于平政院，适有友方为。评事因先探之，友骇然戒之曰：“若某兼省长，大总统且畏之，敝院犹鸡肋，不足当老拳，请无下顾。”又某边地都统，以特别区域名义，与内地省吏争行政权，经院裁判，不直都统所，为都统不甘，为书致将军。诉巡按之凌己，将军以同袍谊，责让巡按，巡按竟让权都统以了事。无何，巡按去，将军兼任，左右告以事权不当让人，遂复具牍索回之。事凡三变，平政院所判，初无丝毫效力也。盖弹劾审理，俱托空言，特以院长位置耆硕，宜近有特任赵尔巽之说，某君任评事时，尝告人曰：“敝院设一院长足矣，余官皆闲曹亦实情也。”

平政院尤有为难者，则所处理之事，不可妨及司法官署之行使职权也。众知其然，往往以行政诉讼，牵及私德，变而为刑事诉讼，遂归法庭裁判。又事苟与军人有联，更须归之军法会议，客有晋谒周少朴，畅言时政之不修，诿诸天命者，少朴作色曰：“此官不能举职也。”果举职，政安有不修者，客曰：“若然，则审理行政违法，正钧院事，而今日违法之甚者，莫若督军护军使等，干涉行政至省吏不能依法行使职权，公能先平此政职斯举矣。”周默然举茗碗送客行。又某某两部员，以私意变更法律，控其长于平政院，以理由不充足，驳斥弗理。二人愤甚，则摭其赃私诉之法庭，法庭亦不理，适其戚官肃政，竟据以告元首，奉命仍归平政审理。有人为俚诗以讽之曰：“昔日驳不准，今日亲自审，有政未能平，院长大受窘。”云云。然其时尚治事，视迩来之高卧南阁者，又不侔矣。

◎大理院附总检察厅

为国立最高审判机关，在司法独立国中，当然非他人所能干涉，即吾华帝制时代，法司之强毅者，亦称曰执法如山，可以想见其风采焉。民国肇兴，尚略具司法精神，其时勿论何等要人，苟被控诉于大理院，传讯不敢不到，判罚不敢不遵。自宋教仁击毙，上海审判厅，据供依法，票提国务总理赵秉钧赴沪备讯，且以票迳寄京师检察厅代传。赵智庵气愤几死，而不能加法官以罪也。袁氏始知欲锄异己，法界必当收为我用。于是以大理院为下手处所，自院长以下，皆饵以好爵，加以殊遇，北洋旧僚更联翩加入法界。从此贯注一气，迨第二次革命事定，总检察厅即提起内乱诉讼，指控诸民党。大理院即据以呈请通缉，命下，开国伟人，皆褫爵官职勋位，严缉归案讯办，无一得免者。适袁氏晏外使某，席间盛言己意未尝不欲成全民党，奈民国以法治，今诸人为司法机关依法指请拿办，虽总统亦无如何，言竟状若懊惜者。某使信之，退而告人曰：“司法官皆旧党。”故主排除新党，此事在欧洲历史上，亦恒见之，非项城罪也。某甲以留学生适任推事，闻之，立请辞职曰：“果若此，他日革党再起，我辈且上断头台矣。”是时民党报纸，竟大书特书，袁贼收买军人，收买议会，收买法官，实地调查，上二者固不免饵以金钱，法界则确无所得。不过，经理此案者，或超擢，或他调腴，缺皆能速化，、故众谓一呈请褫夺缉拿勋将若干人，实大理院第一露头角日，亦大理院诸官，第一邀宠元首日也。

迨西南自主，孙中山开元帅府于广州。朱渊源抄袭东文，呈请政府下命通缉，而元帅府亦如法以报之。朱氏竟附段芝泉梁卓如汤济武三人之后，标列大名。由是段宠益专，移法长，兼内长，安福系且欲请其组阁，此大理院第二露头角日，而法界乃实行归入政党旋涡，独立精神，扫地无余矣。

清代京控，多发回原省，罕有提归部讯者，大理自不能覆循此辙。然原被告或已为高等地方厅判决罪名者，一经起解，虑其潜逃，又不能如前清之委员专解，准理提讯，殊难率尔。然呈诉手续，若果完备，复不得效往代听讼以情理两字为准驳，除当发还原厅更为审判，或指定其上级法庭受理者，自可依法核办。若案须提院审理者，则至为不便。某报谓大理院当改为不理院，正谓此也。

大理院为上告审，不能于违法问题外，为本案事实之调查。只有发还原厅，原庭依法，更为审判之，一法故原审官判决任如何疏忽武断，既不能如前代予以处分，又不能如欧美之法官，倚重私誉，宜其听断，可以任意矣。往者旗人锡光，茔地被宛平人王禄侵占，因系清代恩赐地，龙票遗失，故于辩论中愿放，弃土地所有权，只求收回先人遗骨。京师高等审厅推事并予斥驳，锡乃上诉于大理院，适旗籍人员烦言勃兴，而自治局管茔人，及原告家谱证据确凿，皆可明所诉之，非诬，大理院不得已乃撤销原判，发还原厅审理焉。又田土诉讼，在前清时勘明始判，判词中必指明东西南北四至，以为管业之据。此州县衙门户工两房，书吏所谙练者，不谓大理院，以国立法院。法官皆法律大学之毕业生，乃竟不谙此例，如雷镜超雷维传，以争树场涉讼终审判决，并无四至，原被告均无从管业，律师张孝琳为之声请追加判决，始定明四至。在上诉人经此手续，所费不资，而当日原判之某法官，实以亟赴妓筵，神智已昏，故留此遗漏，人多传为笑谈云。

许世英长法部时，援其奉天旧僚鄂人刘某为总检察长。刘留学日本，以患秽疮归，并未卒业者也。嗣随管凤和至日，乃讨得一文凭。后任奉天审厅推事，许矮方为厅丞。二人排日游，平康里，交若昆弟。迨许擢总长，拔茅连茹，则遂一跃而为总检察长，然其人除嫖赌外，无一长。以与陈二安戚谊，故鄂籍军官，亦多共狎游，势颇煊赫。尝宴客于王广福斜街某妓院，征侑觞娼，至百余人。识之者曰：“此间不愧总厅足下长留此地，检察可矣。”闻者绝倒，盖京津以妓馆为厅，故呼龟奴为跑厅者。刘以数染梅毒，头顶濯濯，建议宜仿日法，按旬检查妓女下体，故人以是讽之也。又许矮曾召集司法会议，刘为副会长，一日开会，人已毕集，而副会长久不至，众喃喃有怨，词当事四遣入迷之始至。坐方定，衣袖间一物坠地有声，幸为一侍役立拾去，人不及见，后此侍役告人曰：“是盖一麻雀牌之红中。”刘是日方为雀戏以催促，勉强赴会，故是物藏衣袖间，后持以还之，慨赏以三十元，而戒其勿告外人云。

◎税务处

以海关皆税务司主政，而税务司初属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继属外务部，后乃以那桐为税务大臣，那未任外官。未管内务府，而家产丰富冠旗籍，金鱼胡同住宅，费至百万，其来源皆资之税务也。入民国后，文官鲜得久任，独孙慕韩任税司督办，几及五年者。第一原因，以数任使事，与外人融洽，税司洋员，更为水乳，并非藉项城余力也（孙袁戚谊）。第二原因，以不过形式上为税务司之主管衙门，实际上洋员既不服从，而各关监督之补黜，皆财政部事，若沪津粤各关，有时财部且不得专柄，税务处更无从过问。夫前清以外部尚书，兼管税务，关道奉命唯谨，不但馈遗主管大臣甚丰，即税务处司员，年得冰炭敬，亦属不资（其时汴籍曾某，以外部司员兼税务差，谓一年可多得万余金）。今则事权不属，外款寥寥，孙慕韩谓尚不足敷用，宜不为人所垂涎矣。

某甲谙英语，风采翩翩，以善皮黄，为抱存公子所赏，荐之入税务处充科员，月薪不过百元。彼乃行贿督办之汽车夫，每日督办到处后，彼即衣冠楚楚，乘此空间之摩托车，以遨游于洋行及诸巨肆之门，日以为常。处事本简，督办复倦勤。科员办公与否，本无人稽查，故督办到署之时，迟片刻，甲即翩然出．矣。行肆中，人固识此车，以为甲必督办至戚，有拟之为义儿者，有拟之为快婿者。彼乃乘此机会，向各处赊取货品，数月间款几逾万，而所取货则半入质库，易为现银，供其消耗矣。知事不可终掩，乃托词省亲出京，一去不返，如黄鹤然。又沪关某监督病故，以为第一腴缺，京员纷纷运动。皖籍某甲，在清代以道员曾随使英伦，李瀚章戚也。适在京，托李伟侯等为运动，殊无效。一日邂逅某乙，盖留英学生，在伦敦时旧识也。叩执何业，答供差税务处。甲即邀之至妓馆，告以所欲。乙答此财部主政，无与处事，但已否定人，督办必先得消息，吾当为君探之，约翌日报命。次晚果如约至，则喜形于色，谓不特人来定，且有机会，可为君经营。盖督办欲南下扫墓，正缺二万金，子能如数报效者，督办即破格荐君于元首，事必谐。甲约必揭晓始付资，乙亦慨诺无难色，惟谓人心不古，恐多纠葛，命下时交款不得逾一句钟。甲亦署诺，越数日，乙晏甲某妓寮，谈宴正欢。一客闯入，狂呼贺喜。甲视之，则旧友某丙，供差印铸局者也。谓甲已授江海关监督，彼得信狂喜，至其家道贺，始知设宴此地，当有以款我，且语，且探怀出印刷品，盖政肘公报样张。甲之委任，炳然在焉，惊喜交集。乙掀髯笑曰：“予言何如？”语未竟，一华服仆人入，附乙耳语竟，垂手旁立以待。乙拉甲密告曰：“此督办家人，来取资者也。原约不得逾一句钟，尚乞勿食言。”甲方忻忭，因立引之至家，出所蓄钞票二万圆，如数畀之。越日兴阅报，不见任命，亦无贺喜者，至往询乙。谓已因公赴美矣。往询丙，丙不承认有是事，谓昨方病，不出门一步，君岂见鬼乎？以无证据，且己亦干行贿罪，竟默尔以息，从此去京适沪，不再作春明热梦矣。

◎蒙藏院

五族共和，蒙藏乃民族之一，当然无别立官署之必要。徒以俗尚不同，封爵未除，故其事项，不能隶之各部署，一也。自入民国，外蒙首先独立，经几多之劝导，始改自治，而内蒙如廓尔罗斯诸旗，亦时有蠢动。西藏则自达赖私归后，意在为虎作伥，窥伺川边，征防化导事以日烦，二也。蒙古王公在京者，无所事事，而其中尽有明达事理，声势足号召蒙人之材，势不得不设此院以处之三也。其组织法，设总裁副总裁各一人、参事二人、司长二人、秘书二人、佥事十二人、主事二十四人、编纂翻译十四人，总务厅辖七科。第一第二两司，各辖三科，外有秘书室，任总裁者，以贡桑乐亭为最久。其人明敏英锐，敢任事。当陶克陶煽惑内蒙之日，颇赖其维持防制之力。第轻佻好冶游，故蒙藏院官吏，相习成风，大半称嫖界巨子焉。

旗籍荣某，本成都将军恭寿子，荣禄之侄婿，项城之旧交也，遂被任为副总裁，院章总裁主持大计。若本院事务，绵副者管理，荣固擅综核，颇撙节小费。属官衔之刺骨，报纸亦频有讥诋，然项项信之专，无如何也。恭寿在日，曾权川督，司阍者张姓，索贿得十余万金以归。庚子以贱价收屯京官宅邸卖品，因以益富。后启照相馆于京师，民国划锄阶级制度，遂希冀入仕籍，而经营蒙藏院会计尤力。荣以乃父因张，不得良死（恭寿以参案吞金自尽死）。拒之甚坚。张愧愤，乃串通雇员，捏造条件，谓荣中饱院款五万余，刊为传单，散之众人。适院员方恶荣甚，遂拟集合呈诉，幸参事某有识力为解释，事始得寝，而荣终不安其位焉。

江南某君，以拔贡服官北洋，后入陆军部，尝权侍郎，少少读李若农何愿船诸人著作，遂自谓谙习蒙事，数条陈边务，复刊书以贻人。因是得微名。入民国，遂跻口北宣抚使，蒙藏院副总裁。其口北之行，凡蒙古台吉王公少富者，莫向之借贷，因获重金以归，素为驻京蒙员所鄙弃。袁氏闻之，笑谓某服官多年，何由不改招摇行径。副总裁位遂不保。闻其在院日，频设宴宴蒙古王公，而每宴必有请托，众皆苦之，尝为那彦图所面诋，不以为赧也。又其私寓陈设，亦以责之庶务科，科员某皖人，故意为铺张，地毯壁镜，铜床檀椅，并摹西式，且与约曰：“购物至苟合公意，乞签字发票上，科中即照付资。”某以利昏忽忽许之，逾时是科员手其签字发票来谒，谓算结实欠五千元，乞立付免。下吏为难，某大错愕然又无词拒绝。后赖某司长调停，始允陆续归结，而见者谓诸物实不值三千元也。自是始不敢责庶务科供应，今其人无聊甚，骗得东海万金，南下组织政党。不逾日，以内阁改组，党中多流氓过门者，皆唾弃不顾云。

鄂人某甲者，夙肆业自强学堂，为梁星海得意弟子，亦略读朔方备乘诸书。自负边才，蒙藏院成立，即任为参事。是时院权皆操其手，遂壹意援引私谊，又倩其乡人能文者，拟为条议，上之袁氏，素服其才，数传见咨询边事。蒙古王公，以其得主峰欢，多与论交。甲亦挥霍，应酬周至，自是望日隆，遂擢为边地都护使。办事大员，尝闻佥事某君言，甲腹俭而喜猎文誉，蒙古贵人之喜吟咏者，多与唱和，又时流览佛书，多记梵典，以资谈助。编纂科编纂蒙藏回图籍成，甲欲矜淹博，颇有涂改，编纂员愤而与争。甲笑谢乃已。

册封祭奠，凡奉使至蒙者，例得厚馈。清代乃乾清门侍卫差使，民国属之蒙藏院，院员奉差自口外归者，他不具论，必有良马数骑，以壮行色。京师市上，乘骡车而顶跟马并矫健者，必蒙藏院官吏也。曩者理藩院司员，于台吉王公承袭册封事，索贿必饱欲壑始已。民国初亦欲沿故习，而外蒙已叛，内蒙势亦岌岌，袁氏专主怀柔，频戒诸司，于蒙事勿留难。故至今皆随意酬劳，不取定价婪取也。

当袁氏谋僭帝号，频优赉蒙王等，诱之劝进。是时院员亦大有生色，司长某谓新君践阼，蒙回翌戴，实本院运筹之力。今蒙回王公，已晋封加俸，院员未便向隅，开单呈总裁请奖，而所拟则两司长、两参事，均封男爵也。闻者皆笑至失声。

蒙回各旗，有被匪被灾者，例须抚恤，其数目则由院拟定，咨呈国务院，转财政部照发。然损失情形轻重，则当据各办事长官等呈报，而核稿者，则第一司民治科员也。有某旗章京，以被匪抢掠，呈请抚恤，原呈损失约五千元，乃议给恤费三千元，而定章按照损失价值三分之一给恤，是此数计多出一千余元，则以科员与该旗章京有连也。后为司长所核驳，始以笔误了事，盖起稿时，数目字竟填小数也。

◎盐务署

盐政之设专署，始于清宣统二年，为度支尚书载泽集权中央大计之一也。今之盐务署，粗观之似为清盐政处之后身，实际则因有五国大借款，外人始监督盐政，外人既监督盐政，始立此署为机关，即民国三年五月十五日所宣布者也。然其源则由于二年四月，善后借款合同成立，是年即设稽核总所于京师。署督办以财政总长兼司，别置署长一人，兼稽核总所总办洋顾问一人，兼稽核总所会办，以下则参事、厅长、秘书、佥事、主事，共三十四人。各运使、榷运局长、运副等委任，皆由署主持。自饶实力，较之清代督抚，分兼盐政者，中央权势，尤为巩固，惜盐税除归还外债外，政府欲提用余款，必得稽核总所洋会办署诺始可。而洋会办则银行团所委托者，以此原因，署长必联络外人，擅长交际，始能胜任愉快。此张岱相之所以久踞斯职，虽经罢免，仍得复任也。

张岱相以汤蛰仙之荐，而回翔于东三省，复出其敏腕以承迎长官，于是徐派之陈昭常、赵派之熊希龄皆引为腹心入。民国初，赖凤凰汲引得财政次长，乃日费千金，以饮博狎邪，以买诸要人欢心，故北洋派皆乐与交，以调查盐务。丁恩服其勤恳，为誉扬于银行团，遂有今日。当周缉之长部时，署权本操诸督办，后以提用盐余，督办之言弗为洋会办所信，必仗署长宛转调停，始发生效力。自是署长权渐重，即保任运使，亦得参预，且有时可援引私人。孙慕韩以老辈督办税务，而权利无多，宜汪伯棠有前贤畏后生之说。近以结婚王揖唐更大得段宠，暗地为安福系筹措经济，而殊不出面，社会上几澹然忘其人矣。

署置三厅：一日总务，掌视察盐运使榷运局办事之成绩，及盐务官升迁降调事宜。由运使下迄场课知事，凡三百余官，加之科长、科员、稽查员，员数何止二千。佥事主事，都可荐托，何论厅长、参事？故运使必留数场知事缺，以酬报厅长等之戚友，而岁时馈遗之丰，更不待言，所以人称总务为第一厅，言第一红且阔也。场产厅，掌盐场仓栈建筑，及编练场警，管辖缉私营队之权，虽势力不逮总务之伟大，而掌管建筑，则核办工程报销时，或准或驳，权由自操。往者吉林官运局，议重建长春等处盐仓，报费甚巨。厅中并不核减，张岱相告所属曰：“我曾司鹾奉吉，深知情形，今所报当浮至五倍以上，诸君信勿轻轻放过。”众喻其意，相与一笑罢。缉私营队，搜赃分肥，旧称利薮。统领岁入亦不薄，奈多为督军等所勒荐，部署不敢拂其意也。然对于厅员，亦不能一无应酬，故场产称为第二厅，言其权利亚于总务也。运销厅，管理文牍，及运销事宜，本例行公事，故称第三厅。而近日大运亨通，各省借运借销之案，层见叠出如湖南等省，虽利归武人，而厅员何竟默尔其道可思矣，要之盐署无贫员，与交通部等，京师人莫不知之也。

民国成立八年，盐税收入，较前清大有进步，此皆稽核分所稽核认真之功，自为不可掩之事实。署长等翊为己力，未免赧颜。唯当盐署初立，任用官吏，颇考求人材。其时运使榷运局长，尽有闻人，已而榷运局长，渐为各将军勒氵存。元首唯命是听，已而任用运使，亦须得武人之同意。如沈致坚以熊秉三之氵存，投张岱相门，遂得任为南运使，乃为唐继尧所拒。虽由沈之声名恶劣，而实军官干涉鹾政之始。盐署某君愤之，知政府为军人所制，弗能矫正，乃诉之丁恩，欲假其力以固中央权力。丁曰：“此用人不关行政，吾不预也。”某更告以用人不当，行政亦将因以弗灵。丁信之，宴见日，微达于项城。项城即示意北洋派某要人，自是盐署事权少专。河间初欲氵存其副官长某为两淮缉私统领，终不得当。迨摄总统日，始授意财部与盐署委任，而总长则王叔鲁，冯氏之帐房总管也。

某运副者，籍寿春，其兄则河南之滑吏，名震北省者也。某亦豪纵，赖族人某硬氵荐于盐署，盐署将畀以赣省某榷运局长。某不愿，竟乞得袁克定氵荐函，指名要求某运副缺，所驻地则中国第一商埠也。洪宪倒幕，署员首议另易他人。其兄适司榷凤阳关，闻以急电相告。某遂乞援于某护军使，固厥乡人，又素受其应酬者，因为解于盐署。署长重违其意，事遂寝。某乃安居四年，排日以花酒自娱焉。

某甲以留学生供职盐署，虽新登仕版，而和平稳练，可步陆润生后尘。因有宠于署长，凡秘密计划，无不与之共谋，长芦运使某，不时假公游京师至必宴要客，甲恒与焉。一日在座有财政部司长某乙，总长婚媾也。总长例兼署督办，故对客殊傲慢不为礼，以争觞致与甲哄，势几动武。甲隐忍去，乃专意谋盐署独立。初拟为一纲四目，言财部牵制之弊，洋洋洒洒几万言，而署长不敢上，乃运动洋会办。而洋人不甚了了，事卒不行，甲心终不死。一日，总长为武人索饷所逼，无法应付，函致署长，往取盐税余款。甲自请行，不知运用何等手段语言，洋会办竟拒弗拨。总长莫名其妙，坚嘱署长调处，署长度甲为系铃者，勉以解铃。甲概诺，且请先谒总长，既见，乞屏人密告曰：“近部员狎游豪赌，其挟妓为扑克戏于西饭店，外人实目击之。某前日往取盐余，洋顾问谓司员侈泰若此，部库何至匮乏，某固无言以应也。望长官先戒所属，容某再往商之洋员。”总长唯唯，于是手谕戒饬诸员，辞颇严厉。众后知出甲报复，虽恨之甚，而自是不敢轻视署员矣。

民国初，熊秉三掌财政，时盐务犹未设专署，即以各省盐课关系重要，不容亏欠，虽事在前，清亦应一律追缴，固正办也。后盐署成立，仍秉斯旨，饬属追欠，滇运使即以前石膏井提举李庆恩亏币几四十万揭报；而李固李经羲私人，时方夤缘为财部司员，总长兼督办亦皖人，与经羲为至戚，遂示意署长搁置不理焉。又蜀人杨尚懿，以滇白盐井提举，挟款潜逃，后化名宝民，自称总司令，以讨洪宪。罗佩金保授少将，人有言于盐署者，署长以李亏款巨万且未究。杨挟武人力，更无如之何，遂不复过问。

晏安澜者，清户部老司官，后任盐政参议，负有清望者也。入民国授四川运使，其视盐署人员皆后辈，有所干求，殊无裁答。厅吏因指摘其公牍以示意，晏愤甚，竟不通庆吊，自是十呈九驳，以激其去。晏果请辞，而稽核分所洋员见其勤恳廉直，急电总所乞留。总办乃致函挽留，且戒署员毋吹求，迨洪宪祸作，川屡被兵，晏皆留蜀者，亦洋员之力也。

稽核总分所，皆置洋员，其职为监督盐税之收支，经存征收之税款，以保护债权为主，势力较小于海关税务司。然以产场及榷运局所，旧弊难氵剪，而榷运员竟有挟款潜逃者，稽核，洋员，始逐渐干涉，此一原因也。频年内讧，武人意犹割据，政府不能节制，非赖洋员维持，盐政亦将失其统一精神，此二原因也。

淮商殷富者，莫过赣人周扶九，周碌碌无他长，而能奉张季直为司命。张亦利其多财，藉资营运。在前清时，即持改革盐务议，未及行。改国后，又言之项城，颇韪其说，熊秉三助之尤力。然诸鹾商多不以为便，丁思考查各省盐务还，亦纳众议，谓张说不能行。袁氏无所折衷，令部署从长筹计。时张门下健将杨廷栋，即扬言不用其说，则淮鹾先不可理，且彼将结政党以抵制盐署要人。于是参事、秘书、厅长等，佥以此辈得步进步，今已大肆要挟。若从其议，势必纷引党羽，把持盘踞，我辈且无啖饭所。于是尽情痛驳，议以不行。政府尚欲少事周旋，某署长以是等空论，绝无经验深为洋员所恶，若强行之，后恐提款多杆格，袁意亦息。其时新闻记者，时搜索盐署隐事，登之报章，加以丑诋，或谓出杨氏指。然莫能指实，平心论之，张议实直切可行，惜用人难得廉士也。

◎全国烟酒公卖局

袁政府财政非不充裕，以图谋称帝，尽耗于无形之暗支。其时卖国借款，尚不至如今日之盛，故周缉之长财政时，建议重征奢侈消耗品税，以补助入帑，公府会议。袁已首肯，而在座者，谓非先改海关税则。徒重征于内地，既伤国体，而税入亦无多，不如其已，众以其说中肯，多附之者。周氏说暂辍退而谋于僚吏。有才士某者，以烟酒收归官卖之说进，喜甚，立告之袁氏。适公府顾问济济，如思逞能结宠，乃创为名公卖实加税之议。袁亦韪之。于是烟酒公卖之制颁，而京师全国烟酒局成立，其组织法，设总办一人、会办一人、文牍主任二人、科长三人、科员十六人、调查办事员各若干人，直隶于财政部。除文牍处专理文牍外，置三科治事。而分科之法，至不伦类，盖第一科掌稽查各省公卖情形，及税捐与征收款项之稽核，本署经费之会计。第二科则管京兆迄黑龙江十三省区之公卖及税捐。第三科则管江苏迄四川十三省区之公卖及税捐。是第一科以事分，第二第三科以地分已觉可笑，且第二三两科，似须受第一科之监督，故识者皆訾其支离焉。

英法于殖民地发卖鸦片烟，皆归官立公司，故煎膏发行，并公家事。今酒仍商酿，烟仍民种，商购商运，特分区设局，另征其税，而名之曰公卖，实即洪宪无赖政策之一也。初仿盐务署办法，总办多以财政次长兼充。后某次长颇专断，总长患之，乃另易一私人为总办。其人巽顺谨克，事皆请示于总长，故部局瀣沆一气。至今日以议行烟酒借款局竟独立总办，直隶于大总统焉。公卖初行，虑群情反对，势须仰仗地方官之维持，故各省会局长，皆将军巡按所指荐。甚有以军巡两署秘书兼任者，其下各区分局长，遂为省吏所有。京局徒为署诺而已，钮元伯任事，少少集权中央。然浙江烟酒公卖，杨善德勒荐其秘书云韶，云江苏奉贤知事，并非简任职存记人员，且亦毫无财政学识。财部初拟驳复，而钮氏知杨为段芝泉腹心，竟勉强从命。各省睹此状，纷纷效尤，钮不能复耐，多拒弗纳。因此颇开罪北洋派，后之免职拿办，斯亦一原因也。

第二科辖地，以东三省为第一，烟酒并产。在清代税已甚重，而烧锅皆晋籍富商。按季输税，无一欠漏。余则直隶山东诸省，甘肃虽产烟而近年为纸卷烟所夺。第三科辖地，以江浙广东四川等省为最，以是两科权利相等，而居第二科者，则羡三科多南省烦盛商埠；三科又羡二科多辖烟酒出产之地，因羡生忌，忌则恒起冲突，往往两省区交壤地方，偷漏税课。外局呈京请示，则互相推诿，甚且第二科谓曲在四川，第三科又谓曲在陕西，盖四川属之第三科，陕西属之第二科也。总办苦之，谓若然，则本局内当专置一平政院矣。况两相争持，都无利益，徒为报馆口实，曷若其已。乃属所亲置酒为两科人员和解。吾闻之赣人某君，盖曾充京局科员者。某君谓某总办初接事日，海员者纷至沓来，所收衔名荐条，多至二干。余张总长无法应付，嘱文牍主任，函告各省局长，令为置顿。各局长覆谓督军省长，指氵存员甚多，已苦人浮于事。若予拒绝，以后商民发生抵抗，不藉力于地方官，又无从维持。若既受武人省吏之溶，复加以京局嘱用人员，则照现设缺额，增多十倍，亦恐不敷总，办殊无以难也。

钮元伯初任四川，纳贽为沈秉弟子，揣摩迎合，皆有师承。其在民国，初任观察使，继巡按陕西，总办烟酒公卖。虽始由李九汲引于袁氏，而实赖辫帅之力，因其属赣籍也。故其任事以后，凡辫帅所荐人，举得优差。有某局岁入至丰，固皖籍某员所任，而辫帅适荐其门人，钮遂移皖员劣地而以遗缺授之辫帅门人。皖员本段系，辞职赴京，逢人辄毁钮。未几，复辟事作，钮附张，且以巨款接济辫军。及马厂军兴，段阁复现，钮遂褫职拿办，名固附逆嫌疑，实则以荐人种成恶感，近乃辗转投入陆干卿幕，而取销通缉令焉。

烟酒公卖，本托名官督商销，然局由官办，栈由商办，而各局有征无卖，实与各国专，卖之制大相径庭。所定公卖费率，复因省界区分绝不一致，最重者，京兆地方，有至百分之五十，最轻者热河仅抽百分之十，又奉天之牛庄高粱，通销南北。黑龙江之烈酒，畅行俄边，浙江之绍兴酒，全国所嗜饮，皆产酒区城之最盛者也。当定公卖费率日，本拟加重是三省。适某甲任科长，与奉天烧锅商有连。因言奉税本重，若再加数倍，沽业必为日人所夺，盖日商旧启酿肆于沈阳，并不纳税也，故仅定为百分之十二。绍酒则赖某署长力定为百分十五。署长则绍人，戚旧多业沽也。一日者，第二第三两科科长会议，欲定为普通费率，俾无畸轻畸重之弊，总办亦首肯，而科员纷纷不以为然。繁征博引，就各省利病，指陈得失，遂仍旧贯，或谓科员各有所私，实则外省粮价、酒价、生烟价、熟烟价、贵贱悬殊。欲求划一，谈何容易？以价之不同而费率高下亦异，固情理所应有，特奉行未善，与商民时起冲突，视货税局所尤甚焉。

◎文官高等惩戒委员会

附司法官惩戒委员会

熊秉三任热河都统，组织官吏惩戒会，自谓行之有效，迨为国务总理，遂呈设文官高等惩戒委员会于京师，所司则议决高等官之惩戒事件也。置委员长一人、委员十人，凡行政官吏，除赃私案属刑事，应提交法庭外，其余渎职违法等情凡当受处分者，皆由此会议决惩戒前清吏部议处以革职为止。过乎此者，则交刑部治罪，与今制略同。惟清代分公私罪，公罪准抵销，较今少详耳。鄂人某君，曾充惩戒会委员，谓有十不可解，尝举以告著者，今忘其三而记其七，特录之以供读者谈助焉。

清代处分，至轻者罚俸三月，其实官不恃俸为生，而所领亦多经折扣，已为掩耳盗铃。今则改为减俸几个月几分之几，并无标准，徒为烦赘，一不可解也。清代官多实任，故罚俸法可行。民国实任官无几，凡交付惩戒者，多已经撤任，俸本无有，何待乎减，二不可解也。记大过大功，从前乃督抚藩司专柄，并不报部，以功过随时可抵销，且实际无关乎迁黜。今凡付惩戒者，强半以应受记大过处分，请大总统训示施行，毋乃不胜其烦乎，三不可解也。清制凡实犯专案之官吏，始由部议处。若疲软不谨诸官，则或勒休，或革职，不待议处，诚以论事则空洞，论人则断不可使之临民。今则有以侵吞浮冒，衰弱放纵，而付惩戒者矣，四不可解也。往者在官人员，或署事、或供差，本身必有实职。今人人可以供差，撤差之后，即与政界脱离关系，惩戒会虽执法绳之，实同具文，五不可解也。平政院本为行政裁判机关，事务清简，官吏处分，固应归其职掌。今乃特立专会，不类不伦，六不可解也。议处事归吏部者，以官吏履历，皆部执掌，虽一案议处，仍须调查，前后事实故奏案中必声叙某官或前因某事，已受何等处分。今又受何等处分，或某官应得降级处分，而系公罪，可准其查级抵销。今则惩戒会并无官册，委员十人匆匆议决，更不暇旁参曲证，七不可解也。而此乃其组织之缺点，更请言其事实。

会设十委员，有老官僚，公事娴习，而不甚解新法律。有学生，虽知新法律，而公事生疏，更有新留学归，全不知国内情伪，遇官吏以私罪付惩戒者，应轻应重都属茫然。且事须开全体委员大会，必多数同意，议决书乃能成立。往者某委员长，颇明达事理，众议不伦者，多所裁正，群以其专断。<门牙>会半缺席不到，往往元首交付惩戒案件，数月不能呈覆。京外各县署，具文催促，府秘书厅因致函责让，而众犹不肯至会。委员长对人言之，愤激至不可耐云。闻请托亦所难免。每有据被劾人员声辩，不加详查，遽从轻议者，陈二安知其然，兼任四川巡按日，劾治贪吏，多皆一面呈请褫职，一面即自行收押追款，从不请付惩戒。董鸿侍已辇巨金至京，以此卒无所施其伎俩。

尤异者，前黑龙江嫩江县知事姚明德，以侵吞公款，交代逾限，讷河县知县杨鲁，以承办工程，款项不实，此关系公帑与私人操守。当然褫职，仍勒追款项，而姚明德仅受减俸八个月三分之一处分。杨鲁受记大过处分。又肇州县知事孙之忠，以纵容痞棍勾结朋比，此案情若重，即应提交法庭，至轻亦当褫职，而亦仅得记大过处分。见者莫不绝倒，或谓是时委员会长，为某代理，难免瞻狗。此道揆法守，所以荡然无余之由也，而熊氏生平，以经世才自负，而莅官数省，一无成绩。执政数月，请立是会，其余官方吏治，宁有丝毫裨益耶？

司法官惩戒委员会，组织与文官高等惩戒会同。惟少一委员。法官舞文枉法，已成民国习惯，而不闻有置重典者。某地方官推事，以受人请托，判决不公，提交惩戒，并未褫职。又某书记官长，涂改供辞，事已证实，以其戚方为法部参事，遂据其声辩，仅以疏忽从轻议惩了事焉。

◎国史馆（各省通志局附）

湘绮老人，以迟暮之年，游戏三昧，而膺馆长之．职时几三年，一帙未就，有同虚设矣。其时纂修协修，半皆湘绮门人，娴经训词章者固济济，而未必皆史才也。故并居京师，支干俸，优游于文酒声歌之会，俨然清代翰詹衙门官，而俸入十倍之。真玉堂仙人矣！

湘绮以撰《湘军志》得名，其书不讳私亲，不避权要，专持公论，而纪事之详有法，远过魏默深辈。袁慰庭虽不学，独嗜是书，故议立史馆之日，即内断于心，以隆礼聘此老。他有荐引者，并置不顾。然此老顽固，深不以共和为然。到馆年余，人叩以纂至何处，笑答曰：“方纂《孙文本纪》，犹未就也。”又谓欧阳修《五代史》，创《伶官传》，今当仿之，创伟人传。宋芸子谓人物当依《三国志》通称传，固正论也。湘人某以王氏弟子，有宠于袁，适任府秘书，意不为然，盖欲尊总统为纪也。某协修草开国史，全归功项城。于武昌起义者有微词，他民党则丑诋之。馆长虽不赏其文，而嘉其义正，擢为纂修焉。其时财政已窘，京官俸既有折扣，复不能按期发给，独史馆仗馆长老面，元首谕部库按月动支。一时夤缘入馆者，实烦有徒，周缉之方长财政，主裁汰冗员尝一单汰馆员二十余人，湘绮愤而与争，赖某总长设晏调解始已。

清代史馆，第传人物，皆依据呈送事实履历，匪特无裁制，且亦难免舛错。民国肇兴，以国体改异，自不能仍循旧日史裁。如开国事迹，在前代则另有方略馆以编纂之。而今并归史馆，几于无从著笔，某为收掌年余，未收一稿，本乃补被还乡去。馆中人若无知之者。一日有大总统交下某武人事迹，应付史馆立传者，某纂修欣然，命笔为之。传成送馆，无人收纳，亲交之馆长。馆长谓其多谀词，竟窜改加入讽语。闻黄陂正任后，以与武人有旧，始嘱史馆更正焉。

湘中轻薄子某甲，少从湘绮游者也。时供差国务院，而无所事事，排日必至史馆谐谈，人以为必馆编纂。一富商死，以生前曾蠲资兴举公益，拯济灾区。其子乙欲宣付史馆立传，费万金馈送同乡京官为具呈。一日启宴，甲亦在座，大言曰：“不厚酬史馆诸公，虽奉命宣付，亦无褒美词也。”乙信之，立出千金畀甲，嘱为打点。甲以入囊。事后馆中人有知之者，迨为乙父立传，故先拟贬辞，因人以示乙。乙愤甚，欲诉甲，于理甲以无凭证，初不惧。已而馆员亦多起鸣不平者，至令门者，拒甲不听入馆，大窘，求救于馆长。馆长笑拒之，乃贷资于杨子，以六百元遗司编是传者，遂易褒词，事始寝。或人谓甲虽取得千金，而馆员无分其毫厘者，未知孰是云。

自湘绮殁，馆势几涣。后以经费不继，而黄陂颇欲恢张共和功，乃以属蔡鹤卿。蔡慨然受任，适方为北京大学校长，因改馆为国史编纂处，附之于大学焉。蔡自兼处长，下设编纂七员，皆用聘书，弗为官吏，中多淹博之士，而名并不彰者，如江宁人邓之诚之流。至此费视前减数倍，而纂成史反多于前。未必非蔡氏之力，乃以五四运动，京大罢课，当路谓出蔡指而欲敷衍学生又不能不复其职，遂以国史编纂处，改归国务院，另任处长以示裁抑。其实蔡初不以此为重轻，而编纂诸君，别无奥援，竟一律解职，而易以老官僚多人焉。

新受任之处长徐凤书，籍蜀之荣阳，程德全乡人也。本清老吏，曾历东三省，以能诗称，文学并非所长也。奉天平康里娼寮，多其诗词联语，殆亦报馆名士之一流，国史前途可知矣。

◎清史馆

清史馆有前代之实录、方略、会典事例、国史稿本、可据前事，则少为整齐排比。后事之待编纂者，固寥寥无几也。赵次珊自奉天都督还朝，不甘野处，自愿编修清史以酬故君。袁氏即如其意，以畀之。然赵氏虽起词林，仅工帖括，著者尝接其幕僚浙人陈某，谓次老擅长文字，在简明告示，则其学可想矣。且修清史之难不在乎搜辑编纂，而在持论之公允。盖民国开基之人物，半胜朝之老吏。赵氏己身，即附载泽以起，而私取奉天财政局帑事，乃徐菊人所弹劾，又酿成四川革命者，则其介弟尔丰，就此数点论，欲无曲笔，已非易易，况对于袁徐冯段诸人哉？然其进行，则较国史馆略速，大约及赵氏之身可以蒇事，纂协修等，约分四派，赵之私人若金还叶景葵之流一派也；前清遗老，若沈子倍秦幼衡之流，一派也；旗籍文人若庆博如之流，又一派也；真实学者，若张孟劬之流，亦一派也。第二派以僚友旧谊，第四派赖之以编书；第一派多富人特籍此挂名朝籍；第三派则与赵有连者，盖庆父嵩昆。曾任黔抚藩，尔巽官知府，赖其荐达也。他可类推。遗老之供此差者，按时支薪，并不到馆，亦从未编纂只字焉。故俗亦称清史馆为养老院，志士羞附之，若叶尔恺、章枝诸人。赵虽坚聘不赴，叶且其婚媾也。

某君供职史馆四年，归告著者曰：“唯张孟劬所纂《后妃传》，差有史法，他无闻焉。”叩以《德宗本纪》，后半如何，著笔答曰：“一言以敝之，则为袁氏洗刷而已。”某纂修者，狂士也，尝上书馆长，论史裁颇褒贬人物，赵阳嘉纳未几以经费不继，裁员某与其列焉。

赵为老吏中之最新者，有时着西装，踢球打弹，以表示开通，随从者则其妻妾，与史馆事务员。或谓事务员某某皆其戚谊，故出入赵邸，若私室，且时共内眷为麻雀戏。赵所倚重者，则胡军巡阅使张雨亭。有时张胡与中央龃龉，必赖赵为调停。则馆员亦因之生气勃发，盖薪俸积欠可发而有宠馆长者，且可因此，乞荐入政府焉。

某旗员虽起家甲科，而俭于学，入民国以世伯轩力荐之清史馆，初以咨议等挂名职，进而为纂修。任纂大臣传，颇有错误。同事者微讽之，某因欲炫博则附会小说稗史，杂入诸臣传中，若索额图、明珠、年羹尧、于成龙、施仕纶等说，部中多有其事迹，并为纂入赵私事，烦馆事，特总大纲，史稿多不寓目，固弗知也。后为汴籍某君所见，乃强某改之，某谓小说不足信，何林琴南为社会所欢迎，而蔡鹤卿且提倡水浒红楼哉。闻于明珠传中，戴有其子成德，小说家名之曰贾宝玉云云，悖谬至此，或告者之过与。

◎币制处

币制处何为而设，袁慰庭特为位置梁卓如计也。溯远因于戊戌二人本深仇，然华夏光复，梁不能不归国，而为民党所丑诋，势不得不托庇于袁。于是结共和党，以主持中央集权，示与国民党立异。袁未必不知其意，而可藉以排除孙黄诸人，从此乘仇寻好，深相结纳，熊秉三组织第一流内阁，梁为国务员。阁倒连带辞职，袁乃设是处以处之，特任为总裁，其名则司改良币制。然币制改否，付之国务会议可矣，安有专设机关之必要？故其时即有改币借款之说，其议固发于熊秉三。梁熊则一鼻孔出气者，众皆知袁之任梁，将赖以借款，而欧战大作，银行团无力续借。梁亦自知终不容于项城，遂去之津门，以著述自娱。是时虽有总裁之名，而币制处已无形涣散矣。

当梁为总长时，共和党中人，多任参事司长者，湘粤籍居半。未几梁去。众并不安其位，适币制总裁命下，众视如税务盐政，以为必员多俸优，遂纷纷请辞，仍投梁乞位置。梁初拟处制，亦颇铺张，而上之袁氏，久不见交院议施行，催之以原稿遗失对，再进，仍无消息。惟饬财部送梁以总裁俸，知旨，故仅设秘书等数员，诸人不得位置者，乃分荐之教育部经界局焉。

曩者币制之争，焦点在七钱二分，与一两二者，长篇大论，殊为可笑。梁初主金本位，洋顾问某谓无财力整顿，任何本位皆不能行。众俱知其意在借款也，然梁犹爱名誉。若损失主权过巨之借款，所不敢借，故其任总裁时，日本资本家，屡叩其邸，卒不得要领去，其时梁尚主亲日也。已而洪宪祸起，任公南下举义，币制总裁，遂不复设。近欧战已定，大借款说复兴，周子厦以亲美派，靳翼青邀为财政总长，而安福系拒之。近闻将畀以此席，虽币制改良无望，而周果受任必因此以谋借款，而处中组织，亦必大扩张焉。

◎全国水利局

导淮计划，张季直提倡为最力。自第一流内阁倒幕，梁既授币制总裁，张遂授为水利总裁，设全国水利会于京师。其组织法直隶于大总统，设总裁副总裁各一人，视察佥事主事、技正技士、办事员各若干人，掌理全国水利，并沿岸垦辟事务。说者谓袁政府特设之署局，皆意主因以借款，此则因导淮借款而设也。然外债尽用之称帝，及国内用兵，导淮议遂虚悬。总裁则早已南下回籍，自营实业。初尚以副总裁代行职权，已而副亦无人，然各省水利协会均各存在，测量垦地，尚在进行，水利局或终有转运之一日乎？

局初成立，元首交议事件，则奉天辽河柳河，直隶永定诸河之修治，然需费皆不资，故某副总裁即建议大借款治水，而令其门人某至奉视察。日本某报，遽登载奉天治河借款，当先尽日本，且工程及垦务亦当聘日员经理。省吏大骇，促某速反京，副总裁冒然言之项城，谓奉地方官，不应逐客，而奉吏又谓某招摇冀私借日款，虽敷衍息事，而直隶河工局亦成立，属之内务部，自是水利局视察，鲜有外行者。又佥事某，师范生也，以与啬老有旧，得任是职，自以兼理垦辟必饶权利，遂化名立一湖田垦辟公司，以其戚某为干事，将从事招股矣，以为私藉公力必进行无碍，而农商部谓与垦荒公司注册手续未符。适导淮借款议寝，中央无心及此。水利局大裁员，某亦在内，事竟消灭，而民国官吏，恒倚仗官力以营农商业，往往致富，宜某兴弋人之慕矣。

◎步军统领衙门

民国官制糅杂，步军统领衙门，其一也。清代凡明时太监职掌，皆易以旗员步军统领，即明之提督东厂太监也。主管九门门政，故又称九门提督，管巡捕东西南北中五营，司缉捕盗贼奸宄。所辖兵士，皆旗籍，番卒则汉人也。民国初元，本拟裁撤，赵智庵谓其足补警政所不逮，乃托言事关旗制，遂付缓议。其后袁以心腹江朝宗任事，权力日增。于是设总参议厅，其下有总务厅、军事科、执法科、军需科，以营制向分左右两翼，故又设营翼总稽查处，直辖则四郊车捐总局。总军械库，将校研究所等，当前清凡都门之私倡私铸窝户等类皆行贿提督署隶卒，乞其包庇，今则权操警厅步署专司城门启闭，四乡车捐，有事时帮同弹压而已。

京城内外城车辆，向归工巡局收捐，复移归警厅。而附近乡郊地方，则拨由步署征捐大约骡车驼轿牛车等，皆在当纳捐之列，为数甚巨，归总务厅管理。闻之数年前，有收捐员照式私刊，捐照付之乡人，款则入已凡数月。囊橐已当，请假挟资去，又有以中交钞缴捐者，尤多折扣，譬如市价五六，此则作五一、五二不等，至佚照补请或买卖，驾车牲畜亦往往受人敲诈，故近畿游棍假步署名义，磕索乡人车夫者实繁有徒皆由车捐以起。前闻有公民提议改归自治会收纳者，事卒不行。

游缉队专司侦察，近来贩运私土者，触处皆是亦不肖队，土生财之一道也。有晋商某甲旧营车店于京师，八年前歇业，则来往大连哈尔滨之间，贩运红土。一日以骡车装运，而上坐一妇人，车距城约三里。突遇翦径者，大声呼救，游缉队方出巡近地，闻往救捕，则匪已去。验所载，累累皆土也。将执而献诸官，适卒伍中有与甲旧识者，为排解献若干圆了事。盖车站及崇文门税局搜检严，此辈奸商多由他站下车，而雇车饰为载妇女或病人者稽查不及觉，而是毒品已运及目的地矣。

近所练两翼五营，名皆旗籍，实不尽然。以旗人虽贫甚，而不能耐劳，苦者多也。大约番卒易名，承充者不少，又京旗咸以官为业，鲜治生者，国体既改，官不易得，其匮乏者自纵妇女卖淫以为活。故迩来京师暗娼之多，不可胜数。警察势难遍稽，而步署吏卒转知之甚稔，名同旗籍不能劝导维持，反从而鱼肉之挽近，人情如此可为一叹。

江朝宗以步军统领受黎命代理内阁，而从来任此职者皆有宠于元首，近之王茂轩则旧之东三省总督中军，徐门第一红人也。每京师有意外事，警力不敷弹压，则步军出，而维持秩序。又有护军管理处，设都护使副都护使各一人，下辖总务司法两科，亦以位置满蒙人员者，实无所事事。

◎京师警察厅

京师警厅，隶属于内部。置总监一人，都尉九人，警正三十九人，警、佐百廿人，技正二人，技士四人，分总务行政、司法、卫生、消防五处，以居首善为中外观瞻。所系枉法、舞弊之事，自较外省为少，而限于财力、卫生及诸工程多未设置完备，加以京师遍地贵官，势焰熏天，警士对之安能行使职权，致数言整顿，而警政了无起色。今试述其弊之在总监者，在诸员司者，在侦探者，在警兵者。

总监岁入之丰过于内务总长，京师人类能言之，然历任诸人不闻有枉法者，则经饷收捐，出入至巨，宜可自豪。惟地方官有京兆尹，而维持秩序，又有步军统领及诸军队，故为总监者，例不甚负责任。某任此事，频来往于元首总揆之门，到厅日寥寥，苟有意外事，则以电话分致各处，要其维持弹压，故人称为电话总监。又自孙伯兰长内务，市政废弛，至于今日，凡关系保安卫生上之种种，工程皆可诿诸内部，与市政公所。某总监尝谓，愿日日在戒严期中。左右诧其言，进而叩之，曰：“戒严则地面，治安自有戒严司令部负责，吾担其少轻乎？”此弊之在总监者。

总务处掌会计，行政处管理营业建筑，卫生司司清洁化验，此在劣员皆可上下其手者，往闻某司会计，清厘撙节，人无能干，以私者，同事恶之。一日送总监俸中，忽有假钞若干，总监怒甚。某竟不保其位。或谓此有人串通总监左右所为也，又某管建筑凡商肆建屋筑墙，呈送图样，初则搁置不核以待请托甚且多方斥驳，众苦之，诉诸商会，时冯润田，为总理，可直接与元首谈话。势等贵官，经彼一言，某遂调他处。或谓所得并非某独有，众皆有分也。又某司医药化验，凡药房皆月有定馈，尝以办理。防疫请加清洁经费，而诸务仍旧。唯通衢要道增加清道夫，共不过百人。按月多购，石炭酸若干瓶而已，而预算月费须加万金。实可骇人闻听。其各区警署，则视人之手段，何如为财政之丰歉然不致若外省之包庇烟赌也。此弊之在诸员司者。

侦缉队司探访，凡充探员者必先熟知盗贼奸宄之情形，乃能胜任，故大半皆过来人否亦流民奸胥之流，欲求其奉公守法难矣。其大宗进项，莫逾烟赌京师烟窟，至秘密下流社会不得入，且皆名营他业，但必与警探通气耳。贩买烟土者颇多，探士之雄于赀者则多，布爪牙以侦私土，多数报官，少数入己。达官贵人之赌不敢拿，光棍地痞之赌不能拿，其可拿者，中下等之商民耳。闻有粤人某，暗启赌馆于京师，—探士为司风递信，月得贿五百元。他可想矣！此弊之在侦探者。

警兵作弊不易，京师尤难，惟截获贼赃，竟有隐瞒不报者，其他规费大约有头目人取之人民，而后分之众警者。个人单独索贿之事，却不恒见。往有警兵某素苛刻车夫，众所痛心一日，站岗梁家园西，突为人击伤，且抢其枪枝去，以示报复。此弊之在警兵者。

◎督军署

督军本军官而实握一省政权，省长必得其欢心，乃能久任。权力视清之总督省长，则巡抚也。署中有参谋副官两处，军需军法各课，及秘书厅、军务厅，而咨议顾问等官不与焉。经费年约三四十万，凡不属国防军队，举其所辖且有以督军仍兼师长者，任何操行狷洁之人，一任督军莫不立致巨富，历年久者，数或百万或数千万以上。其生财之道，取之饷需、建筑服装者为小数，取之军米、军械者数较丰；若取军费以营商业矿务，甚且贩盐、贩烟或遇战事防务勒索重饷。于中央则数皆不资，宜督军皆富家，有开一寿筵，而用资至数万者，清代督抚视此诚小巫之于大巫矣。陆朗斋于陕西，以私种私运获金千余万，而只身脱难。张敬尧以盐富，张雨亭以收荒地富，杨树棠既殁第四师军需处挂失之票八万元，而其妻认为己资，夫以督军夫人存款，军需处何以知其数目，与夫支券号数是诚不可思议矣！唐赓、熊锦帆皆假托护法，大开烟禁，禁开则总师干者即可攫得重金。大约一省美缺腴差，必先尽督军所荐员委用，而省会警厅长、财政厅长尤必须得其同意。否则，军警必交哄财政，必坐困于军需督署，秘书恒兼他差，至参谋长副官长等。则父兄子弟必居优差优缺，外交则让之。文官遇乱事，胜则晋勋发财，败亦无丝毫处分。失地逃避，苟有人情，仍可隐居，将军府月取千元，相彼督军真民国之骄子矣。

参谋长者，督军之腹心，副官长者，督军之咽喉，非大得宠者不能任，更有以参副两长兼管卫队者，所入尤丰。某甲本窭人子，以留日士官学校归，后得任某督参长，适值新建军署及置地筑营，皆所经手，富逾十万，更有萃力以缉捕党人，图分赏金者，亦有挟制督军分其赃私者。大约必与副官处通气，事方灵敏副官即清代督抚之巡捕，以传达稽查为职，恒代其督军经营私业。某任某军署副长时至侵扣遣散党人费以自肥。又某省某师开赴前敌，为人煽惑，势已岌岌，副官长请行嘱携五万金劳军，而先据三万为已有，后实费仅万五千金，为师长一人所得，叛谋遂中止，而某则三万五千元入橐矣。又某军署参谋长，副官长，均督军弟子，军需课长，则督军快婿也。三人皆精干，互相争权，众称之为珍珠、玛瑙、金刚钻、珍珠，指参谋长，谓其圆到漂亮，若走盘之珠也。玛瑙，指副官长，谓其虽红而价贱，忝列八宝中也。金刚钻，指军需长，谓其尖利，无坚不破也。一日为督军所闻，值宴客谓幕僚曰：“三人被此美号，吾将何居？”时咨议某已被酒含醉，对曰：“明公其盛宝之橱乎，有此大橱诸珍乃备。”督军不知其为讽辞也，军需长在座，恶其狂，后假事诬以乱党嫌疑，非赖人救，几罹枪毙云。

参谋副官，非军官不能任。秘书科长、科员咨议、则不拘资格矣。鄂人某以留日法政学生归，倚黄陂力，得为某省军署军法长。其人固吸烟，身弱不能早兴。一军官参谋长戚也，以侵饷归，军法课讯办，某不受嘱托，依法严惩，参谋长衔之，自是每晨六钟即速之来，不容少迟。未半月某已委顿不能起，乃告督军以其瘾作，旷公。然督军实吸烟，特妻妾外无人知之者，闻以为讽己，某因此乃得保其差使。

某军署译电员某月俸五十元，然为狎游缠头，费一掷百金不惜，服御尤辉煌，同事者妒之，纷腾谣诼后副官长，所赏妓，复为某眷醋海波兴，而某弗觉也。一日督军亲率侍弁，突莅其卧室检查，见服用华美。督军怒甚，跌足叹息谓吾竟为小子所误，呼弁缚之，某惘惘不知犯何罪，已而搜其箧，得沪某银行函。盖某中某奖券二彩得万金，由银行汇来者也。督军恍然，问得彩何事？秘密曰：“是间多亲友，恐告家长，则己不得恣用也。”遂略申斥数语，皆诫其奢侈者，遂解缚了事，未几副官长竟免职。

其尤易滋弊者，则侦缉处当袁政府时代，此为各军官，考成岁糜巨帑为侦缉费。于是有调查员、探员、探士之别，且各分头二三等。非投诚之党人，则无赖之游棍每一统率，办事处，电至则此辈财源开矣。平日捏造报告甚且伪制证书、符号及宣言书、名册等，以耸动故伟人之名，大半皆侦探所造成。果能缉获民党重要人物，赏金虽丰，而将军参谋副官层层剥削，探员到手不过十分之二。于是纷纷自向中央接头，而统率办事处、军政执法处与参陆海三部之调查员，亦联袂南下矣。

◎省公署

省长为一省之最高级行政长官，道尹县知事等，其正辖属吏也。财政司法，则以受政府特别委任，有监督权，近复兼辖教育实业两厅，其权力视清之巡抚焉。然以武人权重，不得不屈节以事督军，又畏省会弹劾，不得不联络议员，故营私舞弊之事，虽不能免，而心终惴惴。某任四川巡按，本为将军汲引，于是财政厅官，银行等皆畀任私人，部有驳诘则挟将军力以抗之，经征员各视所入，报效三成，巡按与财厅长匀分之。又多制纸币以屯购军米，收买官产现金尽入私囊。其弊窦为各省省公署之冠，其人后虽提交法庭，而卒赖金钱运动力，仅坐轻罪。又蜀人某署甘肃巡按委员知事，皆悬定价尽废资格，一陕人素贩帽缨，售之京师富至数万。入民国失业，乃以三千金为其子运动，署甘肃某县知事，履历捏书前清后选道皆巡按署所代造。是尤荒谬之甚矣。

某省长以经众丑诋，知不久其任，适有奸商请弛米禁，遂大胆批准。实纳其贿十万也。已而赖某要人力，政府久其留任，而访确军署、财政厅得米商贿且二十万。而省议会质问则第诋省署以为过，归已而贿，乃视他人为薄，大愤，欲更前批，而军署持之，力竟无如何。大约贩米运烟卖矿皆前代奸商劣绅所为者，今利归地方长官矣，任用知事等官，前代有扣选有部驳，且须两司上详，而实缺人员必奏经饬部核准。今则实缺少，委用随心，无论何省知事，官非他有奥援，必不能在任至三年。而江浙两省更调尤烦，更以某缺调某缺者为多。宜人言啧啧，厘税虽归财政厅任用，而省长嘱委者，固当如命以报。如江苏税局以上海、无锡、下关为最优。无锡为省长侄婿，下关为省长世侄，上海则传闻所得之款岁提若干，以报效省公署。某甲任某省长，未抵任时，即通书某地。某大老执后辈礼甚恭，既受事，又畀大老子为第一科。科员弟为教育厅科长，自是报纸士论皆有颂言，所送预算案，省议会绝不吹求，即为通过，无何突以霹雳手段，攘某地矿厂为官。有为之鼓吹赞助者，即亦某大老也，已而二人竟参商大老，几以忿死。众莫解其故，后闻所亲知内容者曰：“大老垂涎矿厂久，而又不欲归公司办，甲知其意，许以先收归官，间接以归诸彼，喜甚。故毕力赞助，目的已达，甲竟食言，以之抵押债项入私至三十万。自是与大老疏阔，大老身被众讥，而一丝未得，托人告甲，谓将以老命拼之。甲笑置不理，此老愈忿，乃告督军，督军果怒，省长亟以十万元为寿事乃已。

省长为封疆大吏，而冶游饮博，则有同驵侩许俊人官福建，赁屋城外贮妓，时共幕僚欢宴。孟秉初官吉林，游长春，日大召南北妓女优侑酒，竟以罢官。尤奇者边省某省长微服偕庶务员出宿娟家，庶务员乃串通他人，就青楼中困之，费二万元始得出。某尤不悟，谓非得庶务为调护，已将不免，酬之以甲等知事缺。某竟娶是妓之官，省长闻之忿欲死，假其经手浮支事劾罢之政务厅长者，省公署之主任，佐省长为治者也。然亦视其人为何如，若浙省之厅长某甲，则权尚不逮秘书长，盖省长本欲擢秘书长某乙掌政务，适乙方觊觎省关监督以政长，例不得兼差，遂荐甲自代。未几，乙果兼省关，而省署用人行政权仍操其手。甲持代表省长莅会见客，人拟之为省长模型焉。又鄂人某任前清四川道员，以善烹调得上官欢，入民国刘心源荐任湘政厅长务，颇贿卖官缺。其法则一缺出，彼即拟人请委而托词曰：“此人将军戚友也，不速委且见怪（时将军亦其乡人）。”否则谓是人与京中权贵有连，刘本衰老，竟听其捉弄。又皖人某前清山东道员三年，前任陕政务厅长，其人起家营伍，喜狎游，为省长所斥，则以开烟禁事反唇相讥。省长无如何也。

某督军任省长，以其弟为参谋长，不厌所欲。乃令兼政务长，以格于例。故称兼署凡半年，积资五十万，则鬻官贩盐所得也。又某省长以宿逋重日恒郁郁，政务长进曰：“近有商人愿以重贿，乞开赌禁，军署已运动成熟。公如许，彼偿宿逋，且有余。”省长喜过望，嘱某为说和，已而禁开，贿殊不至。问某，某错愕若未前闻者。知为所绐，议收回前命。督军诮之曰：“我武人只知谚所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而过河拆桥之行所深恶也。”省长忸怩去，而京电已来调某入都供他职矣，其运动费亦取之于赌贿也。

科长科员或归政务厅节制，而为科长者，必与省长有密切关系，故厅长对之不得不假以辞色。若嫌其无能，或厌其作梗，则反为之营求调剂，使离省署，特不能得优差缺耳。闻某省公署科员某者，实省长之西宾，以假道学善谈因果为省长太夫人敬重，以月俸代束修，某虽排日到科，然一至即行，初不办公。一日复辟，耗至某靴帽袍，讠讠入署，劝厅长即悬龙旗复宣统年号。厅长厉声斥之，某忿称病，不莅馆。太夫人虑其孙废学，令人往速驾，某乃吐实。太夫人怒责省长不应慢贤。省长弗获已乃调之为秘书。始复来授书盖以政务长一斥。遂由五十元进为百元，后且酬之以统捐焉。

秘书者，省长之内幕，为其长者必腹心。余则界在遗老之旧官僚，与夫报界知名之文豪数人。所司则私书、训词、演说稿之类。近世富商巨室凡为长者，称奇必广征诗文，所尤重则督军省长之联额。遇此类事，则秘书财源开矣。撰书联额有赠代表往贺，又有赠浙硖石某商为其母称寿，秘书某代表省长往致贺，获赆二百元。他珍物称是以归，众羡其行。已而上海某洋商慈善家也，园林落成，省长题联额为赠，某复请行。秘书长尼之另畀之所亲焉，获馈遗果多于前。

某君古文家也，以某逸老荐得为某省公署科员，月薪六十元。碌碌随人，未尝邀长官春睐，一日，有惯弄风云之武人号称小肩子者至，省长署之席间，盛谈古文，谓己尝刊《吴挚甫评选》、《史记》又友林琴南，问公署中幕僚亦有林乎？主人不能对，适某遗老在座，举某以对，翌日小扇子以家传来属撰。某乃师零川摹望溪以应，大获称赏。未二日，已擢任第二科科长矣。然实迂阔不能治事，政务厅长患之，乞省长调为秘书。某以薪减拂袖竟去，无何入段幕。省长乃任其子为某县警佐，而于政务厅长深致不满云。

◎交涉公署

有特派交涉使，除江苏驻于上海，余皆驻省会。又有交涉分署，则驻扎商埠者也。二者或置专员，或以道尹与税关监督兼充，初无定制，世谓弱国无外交。而中华交涉，转须按省、按埠设官者，以失治外法权事涉外人者即脱内务范围也。官虽隶于外部，行政则当受省长之监督，组织法则特署置四科分署置三科补黜之权，纯操外部以缺非甚腴，而易招侮辱。故民国官吏鲜久任，独此缺得数年不易人，且可前后数任，如陈安生杨小川之于江苏是也。自光复以来，民教案渐鲜，除奉吉山东与日本接近，外交无理可言，此外租界地方，亦时有纠葛。余则发给游历护照，招待外国，外领事直无事可办，聊备一官而已。

粤人某甲以道尹兼任某省外交特派员，盖前清时之出使大臣也。欲假事恢复租界，上诉权已于署中置公堂且示审期矣。外人乃禁原被及律师，均不得上堂。甲候两日，狱讼不至，用大颓丧。一日有德奥人猎于内地，为乡民所侮，外人照会来诘责，甲立饬，警拘乡人送之租界审判。署其不明事理，丧失主权至如此，而以颜厚喜邀誉能演说。当道遂信其能，数罢数起焉。又某特派员以督军开烟禁，频受外人责让，忿极数干冒军威以争之。督军徉逊谢，暗令人伺其过。而总务科长者，某之僚婿也，素嗜烟。一日为警厅所拘，督军因晏外人，席间起言，予极主厉行禁烟。柰官吏多阴违，今警察所拘烟犯则交涉署科长也，可奈何，某固在座闻之，赧甚，越日即辞职。

与外人交际，岁时晏会礼不可缺。鄂人某任东省分交涉员，务为苟俭公费，皆以入囊。遇国庆日，则让之道员，谓主人当属地方官。外人请晏则以病辞，道尹某疾之言于省长电部撤之去，计所私公费不及千元，既还京师运动复官，为公府侍从武官某所骗费三千金，而消息渺然，竟忿死春明客舍。

留日学生某，任某特派署通商科长，时洋商所运棉纱偶为厘局留难。领事来文抗议，适绾厘局者，某之乡人也，乃为密函告之曰：“洋商以留难，久须责赔偿，现奉部饬赔款，拟责之贵局，望速以资来，便为营免。”是厘员素拘囿，得函竟仰药死，亦无人为申理也。某交涉署译员者，翩翩美少年也，初与外政科长之女公子订婚，已而背约。为交涉员所知，严斥其非，某隐怀恨，遇日领来晤或公文至，翻译故入以错误，坐是交涉益龃龉日人言，诸外部卒免其职云。

◎教育厅

教育厅职专而权弱，地方官不尽受其指挥。索款过急，复易开罪长官，寅与僚滑吏红员所弗乐就也。且积欠学款甚多，欲更一校长，必清结旧欠，而中学以上之校长，亦如督军同盟，其党盛望。重者视厅长蔑如也，邗上某君以坚附河间得简，安徽厅长乃为倪嗣冲所拒，不得之官，至今以咨议顾问等职往来京省，不求复任。盖亦深知此席之不易且无味也。

某省教育厅长，清代老官僚也，莅任后为所属藐视。某殊不以为意，然自是遇学界风潮，颇右，学生管理员窘甚。后请辞，遂尽易以私人，其中校积习重，号称难治，则以附乱嫌疑解散之。或谓校中藏炸弹，为督军搜得，实某嘱管理员所为也。于是各校皆从严取缔，众竟无敢与抗者，当道器之非病死者，且任督军矣。教育会长某甲，初与反对，后甲以其前任某校校长时，有经手建筑制办仪器款项不实，事为人所控，赖某为覆掩，得无事。以是感激，遇事皆与表同情焉。

教育厅之科员及省视学所希冀，则委任校长也。然本籍要绅及有名教育家，遇各校长出缺，往往硬荐却之。有所不能受之，则缺额不敷，乃手启通告以用人。一秉大公不顾私交，乞京外寅僚，见原毋频，赐荐函。已而，某中学校缺出，省公署第一科长，荐其弟京师大学学生也，拒之。逾月，省立商业学校校长缺出，所委任则本厅科长之内弟，高等师范学生也，省署大哗，自是事事掣其肘，厅长思入诉于京部，己禀辞行矣。省长乃电国务院，谓其擅离职守，竟易他人焉。

某省教育厅，由厅长发起俭德会，有为会长在厅，人员皆布衣蔬食，干事长则某科长，干事则庶务员也。学界入会者颇众，成立年余，推及各县，有人调查其内容，则本厅科长科员。视学以及各校校长等无一非俭学德会会员。众始知其为特别机关，教育会至投书质问，赖运动力调任他省焉。

◎财政厅

财政厅掌一省收入支出，厘税员皆归其委任，即县知事之迁调，亦得参议其间，诚外官之津要也。其大省之厅长，皆财政总长选腹心充任。能别开生面多筹收入者，可上邀元首，眷注而内为财部次长，盐务署长，菸酒总办焉。闻之关中某君，历为厅长者也，其言曰：“方今无米自炊，讨好实非易。易第能仅守四字诀，则官运亨通必矣。一曰软，应付本省军需，无论有钱无钱，而对于军官总须软求巧推，切不可露一丝锋芒，以触其怒。二日硬，收入只有此数，而政府命令，不曰推广教育，则曰振兴实业，实皆敷衍众人耳目计耳。于此等处当一手握定，勿丝毫放松，万勿勉强支付，使后来者接续而起。至报章之毁誉，更所不计矣。三曰奇，何为财政家能开源是也，但自袁政府以降，验契公产沙田盐税烟酒公卖已搜索殆尽矣，非能异想天开另辟蹊径，收入必难增加。于是乎种种新奇之苛敛法出焉。四日正，此一字为今日官场字典中所不见，而任财政厅者有时反籍其力。约言之，则能以正论，非绝私交而后用人之权，为己操，能以正言应付议会，而后行弹劾之风潮可免。他若催征比税，亦当严令正色以行之，而拖欠短少乃是一己之操守，则不预焉。夫软硬奇正道不并行，斯独以一身兼之，宜其可膺上考邀显擢矣。

滇人陈某固牧令，官贵州，缘事罢职。入民国乃夤缘得为财政厅长。所辖厘金四十余处，无一非贿卖者，过付人则坐省也。他省官场坐省皆家人，滇独称省号为幕友，一各属解款皆由坐省经手，上库因有所挟制，坐省者于解款到日，竟留以营运，非年终不为清解，陈严催之，众竟反唇以对。无何有两省号以官款，买空卖空亏币巨万逃之港沪，陈乃因是褫职焉。

财厅例设总务征榷制三科，置科长科员如额，而另有库员，以司库藏。某甲任厅长日，三科长，则一僚婿一甥一为督军所荐。其人恒在京，若支乾薪者，事皆科员某代办则厅长之表弟也。科员为其犹子，人称之为亲贵内阁焉。然四人中，其三皆留东学生，自命为经济专家。于厅中开财政会议，召所属官咸赴会演讲者，则两科长一库员也。所刊表册，簿记式并精番，又月以四百元津贴省垣某报为之鼓吹。甲虽已半百，犹西装革履，每各团体开会，必至演说。坐是声望日隆，得迁擢去。去之日送者载途，然其在任日，以公款贩米贿卖税差，又佐督军暗借外债，得回扣若干，囊橐固富有矣。某厅长以撙节为众所恶，称之为犹太人，在任两年，啬出丰入库有余。金省长思拨用严词拒之。一日忽倾所有以清欠饷数至百六十万，盖师长某将卸职，乃因官银号经理某为说合实领，七折计厅长入私者，四十八万酬说合人，以五万省长微有所闻阻不任发事犹未决。而财厅来报，城外兵士，有挟械入市者，势汹汹，警力不能阻，乞示方略，省长大骇，犹太人进曰：祸在眉睫矣。不速发者变立起。省长无如何，听其所为。地方得无事，商民中，竟有称颂之者。

某厅长者，性奇啬，当官日颇舞弊自肥。而所属幕僚，殊不得分润，以同盟罢工儆之。笑答曰：“今求事者，踵相接，若辈去，莫愁无人为替。”众果不到厅办公，且列举其舞弊条款，来质问，限日答复。某不得已，请人为调解。调解妙法，则后有税差出，当先尽厅员委用也。以此事得解，已而某闻诸员尚有秘密，条件则一人调剂出外，必按照所得，提半津贴在厅者款归总务科经理，年终均分之。后得调剂者多背约，年终分数寥寥，众忿之。务挑剔公牍，以快报复，某则必为平反，众喻意津贴，竟停止。又有疑为总务科长中饱者，某科员，乘醉殴之于娟寮，致为警察干涉，某乃言于省长，谓厅员积习难除，非尽予撤换不可。省长亦愤诸人不守官箴，许其所请，于是什易其八。诸人欲再揭其舞弊事，则已弥缝无迹矣。某今尚居显要，其智计诚有过人哉！

浙江某厅长，民党伟人也。洪宪倒幕后，财长为其留东日旧友，因畀以是席焉。某则贿卖税差，上中下皆有定价。一日委候补知事，某任浙东某统捐腴税也。闻为杭垣一钱庄所说，合先付千元，接事三个月，后再付二千元。其人到差两月后，以病重辞职，某方思觅人继续且担认是二千金贿款，而督军已指荐一人，勒之立委，虽不敢拂，武人意而心终怏怏不能忘情前贿。无何是人以病愈来谒，微露前千金掷虚牝意，某慰遗之乃嘱钱庄，告以果能补致二千金者，当有以酬报其人诺，遂荐于省长委任。某县知事已而贿，竟不至索之报以恶声，方思报复，则己已免职。或谓其人病非真，督军所荐者，即其内弟，其在差两月正逢旺收，私入已丰。后且赖以得权知事，所费仅千元耳。又闻某尝许其同学友某甲充某地，茧捐以索贿，不遂中道撤换。甲欲扭之，鸣于省公署，馈以三百元，始息事云。

汴省财政厅长者，前清滑吏，以河南佐杂起家，东海之红人也。入民国，曾征汉口货捐，国内第一腴税也。而卸任时，尚有亏欠，其豪纵可想矣。既就沐任其厅中，科员强半，追逋者。私邸以姬妾众多，月费以千金以上，而所入则视汉税大减郁淘甚，制用科长，某乃献计请，发行本省公债三百万，于折扣中取其什二，亦六十万矣。某喜甚，言于兼省长以某地矿厂为保证。事为实业厅所闻，执不可，又虑财部不能通过，议遂辍。未几复有献计者，请按四川等省例，每县置经征员知事，不预财政，而经征员必由厅委。若此则范围，扩张生财自易，某韪其说议实行，兼省长，本武人，无所可否，而诸官佥以为不便，乃暂止。然某仍欲进行，且时搜索羡余，绍兴某君任修武知事，竟面斥其非焉。

◎实业厅

实业教育两厅，设立未久，其重要皆不及财政。然吾国赖外债为活，揭债必先筹抵押品，税盐各项，为质已罄，幸地大物博，外人方资我原料。故言财政，则借债，借债则以实业为质。二者息息相通，权势自在教育之上。说者谓实业抵押外债，第二步则必有人受政府意旨而纠资设立公司。若无人反对，即由此直截引渡以归。外人若有反对，则政府徉为不省，而卸其责实业厅厅长，设以此免职，不久即他有位置，且视此为优焉。斯即民国振兴实业之大计划，而各省设立实业厅长所由来也。

某甲已被命为某省厅长，坚辞不赴，或叩其故，曰：“已成实业，寥寥无几，即有亦握诸强有力者之手，吾辈无从干涉。其他则商工各会恃团体以抗官，则优为地方开利源则绌政府，已届破产，安有余力以谋惠通。吾何乐就此哉？”乃荐其表弟某乙，以代乙至任林业，借款成，以一手经理独得回扣十余万。乃呈请拨官荒若干，顷谓将置模范农场，又拨官山若干座，谓将置模范林场。久之开办经费不至，告省长曰：“费绌，听地荒废可惜，不若招商办理，或以山地贬价售之人民。”适省库如洗，竟从其议，山与地皆为某垦荒公司以贱价得之。组织公司者，非他即乙化名所为，领荒费则取诸林业，借款回扣也。以此营运，年年寄家至三十万且骄甲曰：“今竟何如？”甲太息曰：“今而后始信谚所谓事在人为。”

清代某殿撰，入民国以公府秘书，外任戆省实业厅长。行之日戆巨绅隶安福系，而充国会议长者，设盛筵款之，谓将集资以营本省矿业，某知其有异漫应之。抵任未久，城门山卖矿案作。盖安福党欲间接以售诸外人，为党中扩充经费也。某即托人达，巨绅谓兹事体大不敢负责，任巨绅以空言报之，谓事成当为营迁擢某志，固不在此也。俟议会及人民质问，竟送矿照于省公署。虽农商部申斥，亦弗之顾，而舆论仍多诋讥，内复不容于段徐自请辞职去，至今不得置顿，或谓江西富竹产纸，自欧战，作纸价增至数倍。某上将欲营纸业，摄元首日，某以秘书得上宠，故以是畀之安福系，素以某上将为劲敌。因并恶某使不得著手进行云。

某甲自谓卒业于日本农学，或则谓其文凭为捏造。某厅长初调之充科员，事同官若前辈言必称晚。众皆昵之，独科长某乙，訾其卑鄙，而乙则厅长腹心也。甲仍谨事之而暗探刺其劣迹。旧有劣绅某丙，领照开矿，中有鬼蜮，乙实得其贿五千元。众无知之者，至是为甲所悉，通信报馆，揭其事于报端。地方绅民，纷起应之争攻击厅长，甲秘密请见，谓事属乙，而公被谤。某所不甘，故已调查，得其收贿月日，及寄资地点，望立送之法庭。某愿为证人，以洗公谤。厅长殊踟蹰不能决。甲曰：“若此则彼之行可也。”厅长喜如法为之，即以科长缺酬甲，既操事权复出证据，恫吓某丙，丙再馈以五千元始已。

皖北某甲，清宰相裔也。北洋派多出其祖父门下。甲以挥霍几罄先业，投入安福党，师卖城门山矿产法，议售其乡。某矿山于外人党中。资以重金，令南下议办，实业厅科长某乙，为运筹偕之。至沪日共狎游两月，费二万金，又踅之芜湖。数辗转间，曾未半年，十万元告罄。乙所入居其半数，同官忌之，言于厅长。厅长以诘乙，殊不讳且曰：“克日即便令其奉三万金为公寿，何如？”厅长愠解。未三日，果如数以献。盖以行赇议员欺甲，甲方惧省会异党者攻击，故奉酬无难，包然后以内外责难，事竟暂辍，而运动费二十万去不复返矣。

◎各关监督署

海关权握之税务司为监督者，所得则公费，拨饷赔款生息，皆以官银号司之。故官银号委员，即监督之帐房也（沪商会总理某，即袁树勋任上海道时之官银号委员）。其兼有常关者，用人征税，权皆操于监督，赢余即可入己。故以兼有常关者，缺分为优。民国成立，各设专署，分置科员，不以地方官兼充。职务极简，而岁入丰者，仍不下十万金。然非有奥援难邀，简任但既任之后，苟能循分自安，不与税司，发生冲突亦可久于其事。故税司实不服监督节制，而监督则事税司唯谨也。

鄂人某前清道员也，以善夤缘入民国，仍得为营口关监督，其当官第一妙法，即善事税司。对日本人之充税员者，尤恭谨其署中，每星期必晏外宾，然接客讷讷，殊不能置一辞，洋员皆笑之。遇商人有所求请，则蹙额摇头以权不己操对。然所属自科长至雇员，无一非私人。宜昌某君嘲之曰：“吾入君署，误以为禹王宫也。”盖鄂人素以禹王宫为乡馆，其署员多乡人，而某则形若木偶，犹宫中所祀之神也。

科长科员无他私入，故皆愿调剂为分关员，但分关员缺亦有优劣之分。大约地势可放私便作弊者为优，初不视征收之多募为准也。边省某关监督查分关过严，支费亦多裁节。众员咸怨，遇有偷漏，漫不考查。奸商皆绕道赴之，新关税遂绌，税司有烦言，某自负办事认真，必无弊端，竟与洋员哄总税司，言于部处，立免其职焉。

其他专属常关监督，若凤阳、辰州、夔州、临清诸关柄由独操指挥如意，善理财者，一二年间，即可致温饱。皖寿系某以张勋力，皆任凤阳关监督，署设蚌埠。某终年居京津，在差不过岁一二月而已，以其挥霍甚囊，无余资，然所亲为之计算，盖赏急逋三万金，应酬费万余金，私用浪费约四万金，是一年私入在八万金上矣。当清代冯梦华以凤六颖四道兼关，岁入不及三万金。视此殆有愧色。

常关员司私入富者，以验货员，签子手为最地少偏僻者尤易留难。某监督以厘局司事起家，宿谙诸弊，莅事日条分缕析，指剖弊端，以戒所属，以为众当洗心。已未几收数大绌，细研其弊，卒不可得，恐以短收被议，自请辞职。既去官，始有告之者曰：“公在位分关，皆溢收绌，独在总关者何耶？盖分关减价，招徕税作六折，故诸商争赴之，经总关时验货员，与佥子手，签称货票相符，公能逢货，得自为查验耶。此而不能，则分关与总关，验货签手通同一气。任何明察之监督，其弊仍不能破也。特利归商人，彼辈非深恨长官亦不轻用此术。”某始恍然，而已补救无及矣。

近年来洋关发现弊端如关役私收商税，卖放私货，是皆弊坐华员者，若江海关曾控告税员某俄人种种营私舞弊，是洋员亦不免矣。近以禁贩烟土，弊窦尤多，而各关监督绝不敢提议整顿者，盖以所辖常关，亦鲁卫之政，或视此为尤甚焉。

◎道尹署

道尹者，各县知事之监督，然环顾各省道尹，曾有能秉公举劾属员者乎？吾固知其无有也。沿习至今，道尹自道尹，知事自知事，除例行启转公牍外，百事皆不过问，故兼关监督，兼交涉员之道尹，职务少繁，余则安间类请代之教职，且鲜优缺，所得公费，仅敷开支，非以其可，升转省长，当无人乐就矣。其附郭省城者，称为首道，时与督军，省长相接，势力较重，盖于本职外，必有兼差也。浙人某任川西道尹，时身兼五差，人呼之二巡按。又某道尹以兼充督军署，咨议乞省长，调任首道。省长弗允，然某袱被驻军，署殊无去意，催之督军代答曰：“某坛医术，特延来诊疾，何催为知其势强，竟与首道对调焉。”

道尹受省长委任，监督所属境内财政及司法，此见之于公布者也。然实际上，税员法官，并不受道尹之节制，已成为习惯矣。某道尹者，以元首世兄弟之资格，当清代亦曾任监司，抵任后，苦缺瘠且宿累多，乃纳其快婿某甲之计，实行监督财政知事署及税局，逐时派检查员往查，且大张示谕，各县征收钱粮，有于规定外，多取一钱，准人民立即来署控告税局，若此商民亦勿庸隐忍示出。知事果有致贿求涵盖者，而某税局长，固简任职，且曾充军书秘书长。匪特无所馈遗，检查员至时，拒绝不听检查，且多微词。一闻而大怒，揭诸省公署，请撤委省长，不敢搜其中饱迹不可得。众问及他知事，闻之皆效法，所为同倡盟不承认道尹之说。遂播人口更怒，请辞省长，念其为元首，故人乃设法乞京部调为某关监督焉。

道尹遇紧要时间，除呈省长外，得一面径呈总统，盖指非常变故言也。闽人某任道尹署员，皆其乡谊联合为麻雀戏，日设四局客十六人。初局设署中，尝为报章，揭载乃赁屋署左，偏开便门以通之。适警察区员某少年好事，受人怂恿，夜分率警往捕。诸员兴方豪，且轻其为辖。警众中有谩詈者，警员遽开枪示威，乃开门逃回署。有逾垣遁者，道尹闻署旁枪声，方惊骇，比见众狼狈逃归。问故，有答以警察生变者，遽沿向例，径电总统。事后几罹重罪，赖投筹安会得免。

◎县知事署

知事位卑而近民，庶政蔑一非所司，故弊端烦多，然亦视省分而异。略言之，则北省知事威仪，排场依然，前清牧令，而羡余多提取归公，竟无腴缺。南省表面虽非而缺分实不恶往日，竟有视清代为优者。就苏浙论，浙又逊于苏。西南边省以护法阙饷不免苛敛，或有开烟禁，为筹饷之方者。地方官因绿为奸，不无染指，四川则不经手钱粮，甘肃则完全清习就中。唯山西一省，官吏皆阎系，以奉公守法为宗旨。他省不能望其肩背，湖南官以贿得，自不能不取之百姓，故张敬尧辖境直无一良吏。可寻斯则各省之大略也。

闻之戆南某君曰：“凡任知事者，第一要义，则能联络。境内武官，可倚其力上通军署，则终身受用不尽。次则能出资为部民运动，省议员又次，则逢迎要绅，若三者兼备指日道尹矣。至教育界、报界亦宜以余力点缀署中，养一二文士，为代拟实业讲计划书或劝学演说辞，若是则知事能事毕，苟背乎？此虽廉其守，勤其事，爱养其民，终不能久任也。”诚有慨乎其言之矣！某君固江苏之干吏也。

凡干吏其署中科员，必有与本地绅民通气者，以备有事时，为斡旋也。若汴省某知事，径委本地要绅子弟为科员，则尤异矣。自洪宪倒幕，议会复兴舆论少重知事，果过受攻击，有奥援者，他调，无援者，撤任。其有奥援而痕迹太重者，虽撤任不久，即他有调剂，奥援为谁，本省军官第一，就地巨室，京中大老。第二省议员，第三也。利害若此，故民国地方官以敷衍二字，为秘诀，欲求其破除情面难矣。

某甲任东省知事，听讼则索贿，征税则搜索，独对于县内诸团体，如学会商会之类，则异常优待，几于有求必应。人叩其故，曰：“预备撤任时，嘱此曹以公呈留我也。”已而果然商会总理致为县人唾辱云。

知事某甲，请委其舅乙为承审员。乙以老病，诸狱皆甲自断，尝理一械斗案，得贿万元，乙知之，讽以所判不公，意在公贿也，甲怒呈省撤换乙。濒行邀绅商学诸界茶话尽举甲赃私以告，众大哗笑，甲闻，竟遣警拘乙，禁之。各界不服，拥入署，释乙出护之至商会。而其人老迈，且气忿至即骤，殂众大骇。甲乃饰媪为其舅母，登商会总理门，索赖闻破费至二千金。甲得其什七焉。某甲任知事，所治大商埠也，有奸商暗设烟膏店，月以千五百圆馈县署及警佐等。众闻而恶之，举某巨绅呈准省公署，组织禁烟局不受知事节制，方著手破其弊窦而烟商已具二万元。乞甲为抵制，甲乃出万元运动省公署，取消前批，谓禁烟为警察及自治区责任，不必另立机关。自是月贿增至二千元，知事犹得干元津贴，选出之省议员三百元，余七百元则警察董事均分之。某知事兼警备营务处，以其叔祖任省公署秘书长也，以苛刻为绅民所恶，尝假修河议，加亩捐而委其妾弟为工程员，众愈不服。一日议事公所，众面诋之，怒甚，归以营务处，名义宣布戒严，发警围自治会指，绅士某某为乱党，县民大骇，逃者纷起，后为人民所控，批道尹，查复以叔祖力仅以误闻讹耗临事张皇撤任，未几复出，任某货税所所长。

绍兴某甲以医起督军公子疾，得任某县知事。署中科长科员等，半会垣折字起课之流，人各给薪三五元不等。承审员，则其从子乙曾为军队书记者也，月畀以十二元，以此刻削中饱公费甚丰，喜而告人，若此更不必觅意外财矣。故贿赂不入，然诸人实无赖乌能安贫，竟联合乘甲卧病，尽卷其衣饰财物以去。（甲丧妻故无眷属）中并有征存万余金，唯承审员以醉卧，未预谋甲终疑之，收系诸狱，乙忿服毒死，甲亦随殁。计其在任不逾三月也，或见所为，呈文有知事所学者包公也，断尽奇案，又到任告示有青天已到，告状者速来。又门联曰：“共和大国大一统无所不大，清正知事知百里何事弗知。”皆其科长某素卖卜号称言必中者手笔也。

南省某知事，私刻官纸以渔利；蜀中某知事，假铸徽章取富民人财；广东某知事，以救灾私发奖券；湖北某知事，官贩私盐；浙江某知事，图赖经征经费，为人扭控于上海。此皆近事之可笑可恨者也。

◎货税所统捐局

是皆厘金之变名，百弊丛伏，等于清代唯值米禁期中，能卖放大宗私运，数万金可以立致，则清代委员所无也。其胆大者，并敢贿放私土，故米禁、烟禁愈严，税局弊端愈大，其大局希冀留差者，枯月则筹款垫解亦有由司书等凑资者，然不免受其挟制矣。上海货税所一填票司事，月薪不逾三十元，而实入在二百以上。朝夕狎饮，巨博若豪商，则其所长可知，然是等大局应酬至重，所得亦未必尽能入己也。

民国税制省自为度，惟局卡之密视清代盖加数倍，初以为偷漏不易矣，孰知水则船户包运，可以贿免，陆则绕道越卡，可以卖放，故局愈多，则弊愈烦。湖北平善坝税局，向专税土药，近则兼收百货，其查货之严甲于各省。一签子手，岁入在二千元以上。谋充是役者，非预费千金不可。某局长抵任，议尽裁旧役，意在索贿也。众无应者，遂一律更换，未二月，税收大绌，盖商船夹带藏法奇妙，非熟手，查货必不能知其处所。故此辈盘踞把持虽精，综核者为之长，亦无可何也。

某省自督军假托护法，大开烟禁，厘金收入骤增，所填厘票，上书山货若干件，骑缝上有一小虞，字其真山，货则无虞，字厘员舞弊者，则私刻虞字票，以给商人。唯须与经过局所通气，方免截验，故其地虽瘠苦，而厘税员私入独丰焉。

某省当清代已行统捐销场，值百征二，出产值百征一五。其法按旬，由商店以簿记，呈局核明纳税。顺天某甲任局长时，按税规九折实收七折。填票商人乐得一成，免税其二成，则入私囊。若零星税款仍照章征收填票，故风声不露，而两年得七万元以归。

浙人某都督族人也，任乌镇统捐，素吸烟以秘密外人无知者。文牍员任某乃设危词以恐吓之，某问计，对曰：“公时驻沪而托言，在省居都督所，庶无他虞。”某从其策。自此局权皆落任手，年余腰缠累累，而以多金恣纵，竟吸烟日须数钱焉。

◎高等审检地方审检厅

法官舞弊，自光复以还，数见不鲜矣。承发吏书记法警，无一不可通贿赂，尤甚者，则承发吏，大约不肖者居其什八。推事以上奉公守法者固多，而交通律师或直接纳贿者，亦复不少，其见诸报章者已指不胜屈。今特摘其为人所未知者数端，以飨读者焉。

某商埠审判厅，著名弊薮，承发吏。岁入至每人千余金二千金不等。留美学生某甲，任厅长。莅事日，即布告招考承发吏，谓舞弊者革除，缺额以考中者充补，不受私荐，昭示大公。报名者数百人。及考试后，又定期口试，众已少少疑之，盖取吏何重文字耶？迨口试后，谕众曰：“三日外榜示。”已而数改期，至年终始发表，则取中八人，无一非以贿得者。众大嘲笑其弊一也。

某甲，任高等厅长，预嘱某内兄设旅馆于法署近地，宿膳费视他店减半，盖藉为通贿机关也。凡控诉人至省咸宿是店。店中人即为说合，几于无案不行，一年余所得已巨万。忽出示谓访闻旅馆主有招摇情事，当传讯，而馆主已先期遁矣，未几甲亦调任。其弊二也。

某甲任推事，以辩才称，同官忌之，乃暗侦其阴事，则得判决某姓家产案，事后曾得其馈遗，乃设法告之。讼负者，传言将提起上诉。甲不为动，则嘱讼负者，径以函儆之。甲即据函送检察官起诉，谓是有意索诈者，而讯得贿无证据，投函者竟坐罪。其弊三也。

某丙任书记官长，而以其戚谊为承发吏，内外勾结，在家置二人抄缮文件，备人探问，分别轻重以索贿赂。其弊四也。

破产案件，若执行拍卖，弊窦尤大。如某省有木商某丁破产，负债二十余万，肆中有货值三万，而各山定货，照原价则值银四万余，照市价则值七万。丁戚某，愿以十万承受其产。法庭不允，赖律师某说合，外加法官万金始为所有其弊五也。

地方厅判决不服，当上诉于高等厅，故地厅必与高厅通气，驳虽不能以情理为准，而期限手续，规条种种，故准者可驳，而驳者亦可准。往四川某地方厅长，高等厅长习法政时之教员也，以长者自居，状涉傲慢，而自是上诉案，什准其八，每准不撤销原判。其判决书驳词犀利，多子人以难堪。时在四年前，一离婚案，地方厅认清代新刑律为有效，而高厅则引案比证，谓久已无形取销。其弊六也。

◎地方警察厅水上警厅各县警佐附

省会及紧要商埠，例设警察厅，其职任则受省长或道尹之指挥监督，办理警察卫生消防等事务也。然任厅长者，恒联络武人，有宠于督军，或奉省长为上官，道尹则绝无节制能力也。盖其人多已晋勋位，列中少将，少迁则全省警务处长，或镇守使，若沪厅之徐国国，且鄙山东警务处长，弗为而津厅之杨以德，且为段门健将，又月俸虽薄，而私入甚富，苟不取外款，则计厅长正入，尚不敷其汽车费也。凡置厅地方，非有督军，即有护军镇守，使厅长当纳贽门下，否则与参谋副官长联盟，此关既通，官运必亨，再以余力恭维省长，联络诸团体，交通言论界，则八面玲珑，无往不利矣。

警察办事秘诀，除戒严时代，防范乱党外，余俱以“敷衍”二字了之。盖若按照违警律，事事认真，则必开罪长官巨室及各团体。譬如租界巡捕，严搜行人，痛责车夫，是其常事。若内地警察仿行之，烦言立起，报纸亦从而讥诋矣。故著者遍游各省，见省会商埠警察，于保安卫生，则以经费不继绝未讲求，正俗则以畏势畏讥，不敢管理，终日立街头，若木鸡然。见有斗殴或滋事者则移行他处以避之，是皆奉长官戒也。求如光绪时间天津警察之精神，盖已渺不可得矣。

岁支警饷马乾军装器械诸费，一厅恒数十万、十数万不等。厅长生财之道自多。其警正以下，则以烟赌等项，为大宗规费。若未设工巡局，地方各项杂捐并归厅收，而建筑给照，筑路发价等项尤便上下其手，断非清代巡警道警察总办所可拟也。

烟禁为巡警之利源，除山西外，大约各省皆然。而内地诸县尤甚，以报纸不致访登，而愚民可任意私罚也。又有一种流民，专以讹诈私土为事，或更冒充警察，此则实足分利，故明干警员，下车伊始，必尽收此辈为之用，其奸商以原力组织贩土挑膏机关者，恒在商埠地方，事前必交通警察，按月包贿若干，暗中为之保护。但有一二家，岁贿便成巨万，对于零星私土，务从严侦察以报其酬，犹前代官府，既纳盐商馈赂，必为之严惩私贩也。

消防事务，有归民办者，有归警办者。归警办者，附置消防队。某省会警厅长，以其庖人某甲充消防队长，缺额侵饷，购办器械军装，中饱大半。厅长得什七，甲得什三。有言于省长者，颇申斥厅长，然经年会垣无火宪，遂听其舞弊自私焉。

商埠警察，有接近租界者，须与捕房通气，办事乃顺手。故对于总巡捕头之翻译，华探之头目，或给以乾薪，或时通来往，庶临事可免隔阂。

各乡镇警区，生财尤易。为警官者，苟能逢迎巨室，则烟赌规费，取之无碍。浙江硖石某商，人称之巍诽石大王，凡任其地警官者，必先卑辞厚币以奉之。然后任事方无阻碍。杭人某者，对大王独落落，后卒以纳贿事系禁，耐其嫂为营救始得释。

水上警厅，辖境绵长，制备船械，视地方厅尤便作弊。某任广东第一水警厅长，驻地为番禺仅二年，积资三十余万，龙王部下要人也。又某任四川第二水警厅长，甚至串贩私盐，分取贼赃。某任浙江外海水警厅长，终年安居四明，苟游杭沪，则借名出巡，偶以海盗倡獗，掳及外人，吓甚，亲巡于镇海，部下故作惊惶，谓盗且至，某即脱去制服，装束如水手焉，盖使盗不注目，以便逃逸也。

◎警备队

此仿前清之巡防营制，所以补警力之不足，以备大股盗匪者也。为省长所辖，合数营置一统领，统领可侵饷，可借缉捕以渔利。寿州人某，以杨善德荐充浙江温州统领，其部下皆皖北人。发审员陈某日吸烟须银十元大作威福，以索贿赂。而寿人为拐贩者尤多，亦皆入其队中，以此控案叠出。省长不敢撤，迨善德死，始另易他人，一方称庆焉。又某乙以五千金投张敬汤门下，委充湖南某地警备统领，竟纵所部大掠，而诿之土匪也。又河南某警备统领，以嬖人杜姓充营官，众论不服，将鼓噪。某竟积众自设誓，谓杜其世弟，并非嬖童。人莫不匿笑者。

◎盐运使署

运使缺分长、芦两淮为优，四川、两广次之，浙江、河东、福建、山东等省又次之。场知事等，归其委任，缉私营队，归其节制，且不爱地方大吏干涉，可谓利权并擅。所畏者，独稽核分所之洋员耳。故干吏必以接交洋员为先务，得其吹嘘，或可以内擢署长，其委用知事，先尽部署所荐，后之私人，下等缺则以应酬本省文武大吏。闽人某以督军力，即任其本省运使，亲戚族尚阝，争求委任，哄于其署，招警察入，始解围。又自清季，淮鹾之权，移至十二圩督销，故运使缺渐瘠。入民国后，始复往制，是皆张岱杉联络洋员力也。以分稽核耳目近，其他中饱侵渔弊自较少。

◎造币厂

银铜局在清代即为优差，以薪水之外，有红可分也。赢余多者，督抚署年终亦提若干成以奉之。今则利皆归厂，且各省分厂，裁撤者多，现仅有总厂一设之天津，分厂六，设之江宁、沈阳、成都、汉阳、广州、昆明。外则河南有铜元局，厂愈少，则利愈专，故今之厂长，远胜清之总办，但民国币制较为划一，若清代吉林等省所铸之银币，当不致复现。然铜元则厚薄轻重犹可任意铸。铜元愈多，则利愈厚。每购买洋钿，不但厂长得大宗赚款，即采办员亦所获不资。每厂分总务、铸造、化验三科，而实权则厂长与总务科长、技师三人均操之。有厂长卑视技师，后铸币力争成色，不少通融，至年终竟无红利可分云。

◎官场百弊补遗

京官例得冰炭敬，沿习已久，各部署办公室装置煤炉，则始自清季度支部。垂及今日，交通部乃独擅其利焉。自九月杪然垆，至次年二月，杪止煤由京绥铁道运京，不取运费，较之市煤价贱六七成。初则专供部署，继而凡交通人员私邸皆用是煤，再进则制为煤票，以馈亲友。农商部羡之，起而与争，谓铁道属交通，而煤矿则属本部也。亦复言之有故持之成理，终当有所分润焉。

往者津浦铁道租车，系由日本汉森公司承办。共租篷车二百辆，每日租金四元，以十五年为限，到期该车仍归汉森公司。然核计车价，每辆价值不过四五千元。购入不过百万元，而每车每年租金至一千四百四十元，年合二十八万八千元，十五年需四百三十余万元。而车卒不为我有，经手此项者，谓毫无弊端，人其能信之乎？又彰德至石家庄铁路为京汉津浦两路间之重要干线，历年议案，均主张国有，突有商人曹姓呈请承办，部竟核准。或者谓曹即曹汝霖，虽无确据，而中有黑幕，则不问可知矣。又京奉路某站长吕姓以侵款撤差，为时未久，忽委充东三省电政，监督其实，吕绝无电政知识。世谓交通部为弊，薮举上三端可见一斑矣。至其部员而分花红津贴，光复后，议裁革而次长王姓独反对，首先领用，众皆效之，弊遂莫挽。

留学生之猎得无仕者，囊橐既丰，初以交接外人，须以骨董书画为馈。继则己亦搜古求珍，若曹妆霖之流，举自命博士，兼美术家也。故都门古玩字画，价大增，行赇买官者，有时亦藉力于此焉。此则京官之雅者，降而品题男女优，各奉党魁撰为侧艳之词，以相夸炫。其在剧馆击掌，高呼如饮狂药，毫不为怪。又有一辈，则孜孜谈利，纯然买办行径。而外债或资厥力，故其位置恒优。

外官则分发各省之简，任荐任职，日益拥挤，非奥援与贿赂，则十年不得一差。故昌言运动，绝无忌讳，桂人某钱干，丞门生也。曾权本省某道尹，既而以简任职，发浙仗师力而宁波统捐海宁知事。然其人实庸妄，无何钱阁倒，某立撤任，亏公款至四万。盖考绩报最之法，不行于民国，惟恃金钱势力。欲知事之尽心民事，顾安可得？又浙人某以名家子，权湖北江宁知事颇恺悌得民。誉而新省长，欲另易私人，竟悬牌调任，上游总司令。吴光新见而不平，力争于省公署，始暂留任焉。

各省举行吏治课，以津贴穷员最优等，月可得三十元。凡数试第一者，可得差委，然非有人情及工运动者，亦不得列第一。浙省以首道兼吏治研究所长，其人除探刺督军、省长好恶以进退属员外，他无一能，人称之为泥塑道尹。又有自信绝不能文者，则包人枪，替无论取弗取，月给以数元。此惟新到省者可行，其应枪者，则无聊之酸子也。

浙东某君，素负清望，及为某省政务厅长，碌碌随人。著者怪而叩之，蹙额对曰：“行政莫要于用人，而今日文官受制军人。凡所嘱托，百勿一拒。而军界中之占势力者，又皖北人为最多。其地风气一人服官，九族皆至盖始自合肥文忠公时矣。故一督军署，军官课员，百余。彼之亲戚，族郎群贤毕至，皆思啖饭于政界。于是省公署，财政厅烟酒公卖局苦矣。不观参谋长某非巢县籍耶，今巢人之在本省政界者，俨然乾隆朝之张姚两姓也。孰从而言治理乎？”余亦为之太息不已。

◎官场百弊有引　观渡闲人

今之人犹古之人也，今之官犹古之官也，然古人为富而仕，今人为贫而仕。为富而仕者欲以官耗其资财，故力图国利民福，为贫而仕者，欲藉官饱其囊橐，故但知殖党营私，是其为官也。虽同，而所以为官之志趣，固已判若天壤矣。或谓今人不逮古人，其言岂虚语哉！且谚有“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弊”之说，所谓弊者，损人利己之谓也。吾意一般社会之弊窦，强半皆系个人与个人，或一部分与一部分之交涉，是其为弊也。犹小若官僚，则皆享四海之奉，揽无上之权，军国大事，彼实决之，是其为弊也，足以危害邦本，戕贼兆民，盖弊之至大且剧者也。钝公以官场为百弊冠，殆有深意存焉。予也不才，亦尝为委吏矣，故于官场种种之流弊，知之特详。然弊端千万，纷乱如丝不得不藉一人一事为纲领，因而旁及其他，现时在野之巨公徐某，绰号徐矮子者，即暗地操纵时局者也，兹特将此公半生行实告之读吾文者。虽曰未窥官场内幕之全豹，亦可以见一斑矣。

徐某人也，身长不满四尺，而狡诈百出，心雄万夫御下。至为严厉，虽至细极微之事，亦必再三审慎，不使在下者稍占便宜。先哲所谓察及秋毫者，徐氏有焉。顾虽如是，彼对于上官，尤能吮痈舐痔，曲尽恭维之能事，试观予下述各节，当能信吾言之非妄。

此公出处，言人人殊，有谓彼来自田间者，有谓彼出身商贾者，亦有谓彼祖若父皆曾任闲曹散职者。究竟何者，属实下走亦难断定，然此事无关重要，存为疑问可也。今宜述予所应属之事矣。前此六七年，徐为交通部佥事。职非显职，然处于承上启下之地位，佐以徐氏灵活之手腕，故入款至丰。据彼亲信人云，尔时徐氏之入款，一岁可数万金，正当俸金不过十分之一，余皆来自外间。试叩以生财之道，则不外为交通部所辖机关之人员（如轮船局、邮政局、电报局、铁路局等类）作居间者，大抵此项人员在差者。遇有舞弊情事，为人所告发，或为上官所察觉，于此而欲保全其位置。或欲求末减无差者，欲求占一席地，均不啻授与徐氏以绝大索贿之机会。盖彼自到部以还对于分所，应治之部务，百不萦心，惟以逢迎上官，联络同事为唯一宗旨。此无他，不过欲阖部上下之人与彼融如水乳，因以遂其居间之事耳。彼具是魔力，遂尔随心所欲，无所不能，故对于一般待罪之人员，得贿则以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等字样为之开脱。否则加以似此如何如何（即贪污枉法之类），若不从严惩办何以警既往而劝来兹等字样。使受重创又虽在平时亦尝向各该局所私索月费，苟或不予，则遇事百般挑剔，虽呈文字中略有一二，省笔或挖补或措辞微欠斟酌，亦必怂恿，上官加以申斥。人虑其从中败事，亦唯有出钱买安耳，彼既藉是术，以罗致金钱，更藉金钱之能力以保其位。置每月除酬应费家用外，余钱悉以供挥霍。缘是八大胡同间（京师官娼聚居处），无日不见此公之足迹，偎红倚翠，选色征歌，为乐固未有艾，而乐极生悲，竟因狎妓余波，致使毒疮遍体。如是矮子先生遂得大疮佥事之徽号，其后居间事发，某总长欲科其罪，矮子急恳权要羊某，力为缓颊，始得以撤差了事。未几为京东某县知事，下车伊始，首发严禁赌博之布告，然而知事公署中固无日不叉麻雀也。读者试思以如此狡滑无赖之官僚，安有不刮地皮者？故到任未及綦年，复以贪墨解职，携眷返都门，赁住椿树头条（街名）某号宅。其妾宝珍苏产也，曩年曾在韩家潭卖淫，故京人多识之者，内务部次长吴某即为彼旧时狎客之一，偶相值于公园或剧场，辄复笑与攀谈，冀重温其向日堕欢之旧梦。宝珍虑徐氏知，而见责勉答三数语辄逃。然次长续旧之心，犹未已也，或有以此中事告徐者。徐闻而大喜，谓此事果确，吾又且庆弹冠矣。或误解其语意，胡卢而去。徐入问宝珍曰：“闻汝识内务部吴次长，信耶？”宝珍惭惧不能答，徐笑慰曰：“卿毋尔，卿果与渠有旧，吾尚有求于卿。”因附耳授以方略，宝珍笑颔之。他日遇次长，急以笑颔迎之，遂偕往某饭店，夜午始散，自是时作幽会，情好甚密。有时且邀吴至家，背人作团圆梦。吴既习惯，自然遂亦视为常事。一夕复往正欢笑间，一侏儒忽破门入，盖即徐矮子也。吴与宝珍皆失色，矮子暴怒如狮，叱臧获捉将官里去。吴急哀免，言愿以千金为寿。徐怒视吴面，佯作骇状曰：“我谓伊谁，乃次长耶！”立挥臧获出屈一膝曰：“适间冒渎，乞原宥小妾获事，次长幸莫大焉，如不见弃，即以奉赠，何如？”吴喜出望外，顾虑其诈，弗敢应。矮子疾声曰：“公毋犹豫，徐某不食言也。”即呼臧获治，夜夜海错山珍，咄嗟立办。徐肃吴就坐，已与宝珍坐于侧，履袜交错。主客尽欢，撤席后，徐即为吴道晚安，反扃其门而出。吴心虽骇愕，顾无如何，遂安之。翌晨赧然兴辞，徐询以藏娇何许。吴不能答。固问之始嗫嚅曰：“仆寓西四牌楼某号宅。”徐笑颔之，比夕竟以马车送妾往吴内。不自安，遂以某处道尹，兼海关监督酬之矮子。如是乎大得其所。缘该关既属名关，其道亦非小道。他人欲求其一不可得，矮子兼而有之，是安有不发财者？彼初视事时，亦复犹人惟于岁杪使用一种特殊之手续，笼络关署人员，使为己尽力，聚敛。其法系于夜静无人时，密呼一司员至袖出朱提授之曰：“岁聿云暮，雨雪飘摇，吾知君无力度岁，敬以此数奉赠，不足为外人道也。”此司员感谢去，另招一司员至，仍以前法待之。如此者数夜，署中当事人员已无一不堕矮子术中矣。在各该司员之意，以为监督独厚于己，己不可无以报之。如是征税防维，无所不尽其力，既无偷漏之虞，更无以多报少之弊。以故每值月晦结算税资时，往往较其他监督，任内多至数倍。比较固极其优异监督之腰缠，亦已盈满。谚云：“名利双收。”正矮子此时之谓矣，矮子既富，不复安于下位，如是辈金入都，日周旋于奚某。梁某、羊某、王某（按皆项城幸臣）之左右，婢膝奴颜，无所不至。未几遂拜某省巡按使之命，一行作吏，九族尊荣。缘是矮公起节时，乃有五虎将随往。五虎将者，即郭宏勋、黄格庵、王大海、麻绳武、徐孝候也。矮子莅任后，以郭为警备队总司令，黄为财政厅长，王为实业厅长，麻为秘书长，徐为第一科长。之五人者，胥为矮公之义弟，正当学问，仅得皮毛，吹拍工夫，乃造峰极渠辈。与矮公联为昆季，询可谓难兄难弟也。吾前不云矮公之为人精明强干，事必躬亲，不使在下者得便宜耶。今试举一事证之：渠自京师起程时，奚梁羊王诸公各以亲友之名条交矮有三五人者，亦有八九人或十数人者，约而计之，无虑百数，就中以县知事，为最多。余则军界人物，亦间有为小司事长随者。矮公莅任之始，一时无从位置，因派员巡视各县，名为考查县治，实则吹毛求疵，冀消纳其夹袋中所藏人物。是固官场中恒有之事不足为矮公责者，惟此项巡视，委员舟车一切之费用，例应出自公家。矮公虑委员藉此浮冒开支，因定一特别限制，凡委员所有支出之款项，概以得有盖章之收据为凭，否则不生效，力以理论之。此等手续诚为公允办法，然实际决难做到，例如出坐舟车付款时，但能易得舟车之客票，并无所谓盖章收据者，且此舟车客票，乘坐后亦为收票人收去，决不能留为客人用款之证据。又如仆夫搬运什物，例应与以工资，此辈苦力毕主未见名章之形影。欲彼于收款时出一盖章收据，怨天下无此办法（余事可以类堆）。今矮公竟定如此之限制，名为重视国帑，实无异逼令委员贴钱办事。独不思如此办法，为委员者果为洁身自好之士，则必不能奉命。反是则于沿途索贿于各县，正不患不得大宗之入款，又何恤于区区旅费哉？矮公生平治事，类于此者极多。此特举其一耳。某月某日，矮公方与王大海共坐闲话，忽有一臧获仓皇入白，谓主母新自北京来，暂住于某某街某旅馆，乞主公着人迓之。矮公怒叱曰：“蠢奴无目，主母现在内室，又安有所谓主母者，此必女流氓招摇撞骗，可令警察厅派警驱之。”臧获诺而退。徐私谓王曰：“渠意为谁，吾思必香妃也。”大海摇首曰：“香妃与幼筝情好甚密，恐未必念及我公，今来此间者，必为阿翠无疑。”矮公疾声曰：“岂谓天桥（北京地名）唱大鼓之赛宝翠耶？”大海微颔曰：“想当然耳！”徐愈骇曰：“此女颇不易与，且为奈何？”言至此又一臧获入白，谓夫人在栈发怒，果主公更不遣人往迓者，彼即乘肩舆来，与主公理论矣。矮公骇极欲泣，大海笑云：“公勿惧，公但不惜巨款，弟能为公遣之。”徐问几何，大海曰：“万金足矣。”徐有难色，大海作沉思状，伸五指示徐曰：“然则公给此数，再少则弟亦难为力矣。”矮公无语，立给五千元支票，命往财政厅支钱，大海欣然领命去。徐心仍戚戚，诚恐赛宝翠不允，则来日大难。正不知作何了局也，明日大海来言宝翠怨公薄情且给资少，故愤不能平，经弟百计劝导，顷已安然北返矣。徐闻而大喜，厥状如释重负，此渠居官时之政绩也。而与彼相依为命，助桀为虐之五虎将，亦各有其特殊之政绩，足为我人作文之材料。但限于篇幅，实不能一一详载耳，忆徐视事，匝月之。一日宴僚属于公署，五虎将咸在座中。酒酣，座客纵谈往事，以为乐有言，及军事者，黄（格庵）因盛称某少将（时为该省军署参谋长兼任清乡司令）功绩，谓渠曾以五百人破匪巢数处，归时马项悬人头数十，胥为积匪首级，虽古之飞将军恐亦无以过之。言时睨郭（宏勖）微笑，意似藐之。盖黄与郭固莫逆，时因争狎一妓，遂如水火，势不相入。爰当大庭广众中，┢谈某少将事，誉某即所以讽郭也。郭揣知其意因大言曰：“此何足异，曩吾以七干兵守浔阳，戆军十数万始终不敢犯境，此岂某少将梦想所能及耶？”麻（绳武）向无酒德，醉后恒不择言，因笑谓曰：“然微将军（郭系中将故麻以将军称之）镇守浔阳，袁项城虽欲称帝，不可得也。”座客皆大笑，郭不能堪，因怒叱曰：“腐儒安敢嘲我，岂谓吾剑锋不利，不能斩汝头耶？”言次旌以熊掌拍然有声，麻痛且恚急以酒瓶，投之，郭头触瓶，竟酿出极□之红酒，痛恨之余，欲以手抢报复，群客劝阻，均无效。公虑将肇祸，厉声呼喝曰：“汝二人欲造反耶？须知吾为省长，有约束群僚之权，决弗听汝曹滋闹。即论私谊，吾为汝曹之兄，亦有干涉之必要，今宜听吾言，安坐畅饮，敢再违抗者，吾当命人缚之。”郭麻无奈，勉强终席而散。读者当知之数人者，皆一时有名人物，或为行政长官，咸为统兵将帅，今竟在席间，演出如许怪剧，则其平时之政绩，当然不问可知。吾书至此，虽欲言不忍言矣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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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

目录

◎公府

◎国务院

◎外交部

◎内务部

◎财政部

◎陆军部

◎海军部

◎司法部

◎教育部

◎农商部

◎交通部

◎参谋部

◎将军府

◎审计院

◎平政院

◎大理院附总检察厅

◎税务处

◎蒙藏院

◎盐务署

◎全国烟酒公卖局

◎文官高等惩戒委员会

◎国史馆（各省通志局附）

◎清史馆

◎币制处

◎全国水利局

◎步军统领衙门

◎京师警察厅

◎督军署

◎省公署

◎交涉公署

◎教育厅

◎财政厅

◎实业厅

◎各关监督署

◎道尹署

◎县知事署

◎货税所统捐局

◎高等审检地方审检厅

◎地方警察厅水上警厅各县警佐附

◎警备队

◎盐运使署

◎造币厂

◎官场百弊补遗

◎官场百弊有引　观渡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