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双峰/（美）马克·弗罗斯特著；胡逍扬译．——北京：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7.4

书名原文：The Secret History of Twin Peaks

ISBN 978-7-5699-1430-6

Ⅰ．①双…　Ⅱ．①马…②胡…　Ⅲ．①科学幻想小说－美国－现代　Ⅳ．①I712.4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040428号

北京市版权著作权合同登记号　图字：01-2016-9558

THE SECRET HISTORY OF TWIN PEAKS By MARK FROST

Copyright © Mark Frost 2016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ED VICTOR LTD.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INC.，LABUAN，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7 Beijing Time-Chinese Publishing House co.，Ltd

All rights reserved.

特别鸣谢（排序不分先后）：程慧，陈煜，龙凤鸣，杨海明，刘鹏，杨宇蔓，段文辉，周均，韩笑，齐斯羽，徐蔷，刘子立，郑芳，江海彦，迟稳，以及大卫·林奇。

双峰

SHUANG FENG

著　　者　［美］马克·弗罗斯特

译　　者　胡逍扬

出 版 人　王训海

选题策划　黄思远

责任编辑　宋　春　黄思远

装帧设计　SOMA　程　慧

责任印制　刘　银　范玉洁

出版发行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http://www.bjsdsj.com.cn

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136号皇城国际大厦A座8楼

邮编：100011　电话：010-64267955　64267677

印　　刷　北京顺诚彩色印刷有限公司　010-69499689

（如发现印装质量问题，请与印刷厂联系调换）

开　　本　710mm×1000mm　1/16

印　　张　23.5

字　　数　250千字

版　　次　2017年8月第1版

印　　次　2017年8月第2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699-1430-6

定　　价　188.00元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目录

双峰：神秘史

档案文件

***　开始陈述

***　内兹珀斯人的历史

***　双峰镇

***　空中的亮光

***　克里斯曼写给《惊奇故事》的信

***　双峰镇目击、失踪和绑架事件

***　显赫的当地家族

***　什么？……的降临

***　《洛杉矶时报》1952年6月18日

***　蓝皮书计划

***　寻找智慧生命

***　潜听哨一号

档案文件到此结束

双峰：神秘史

THE SECRET HISTORY of TWIN PEAKS

各办公室间备忘录

日期：2016-8-4

自：戈登·科尔，副局长

至：别探员

亲爱员：

此信所附为保密资料，请勿泄露给任何第三人。

信件所附档案材料于2016年7月17日在一处犯罪现场被发现，案件本身仍处于调查之中。本案件所有细节被归类为第三级，高于最高机密。

你要对档案材料进行全面的调查分析，可根据红色代码相关规定下的全部数据库对档案内容进行分类说明和前后参照。我们需要知道并确认档案制作者的身份，时间紧迫，昨天本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背景：档案材料相关内容似乎与在华盛顿州西北部进行的一项调查有关，很多年前，当时仍在我指挥之下的特别探员戴尔·库珀曾到此地展开调查。

案件围绕双峰镇及周边发生的几起谋杀案展开，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一位名叫劳拉·帕尔默的年轻女子被杀事件。虽然已经结案，但鉴于相关事实与本次调查有关，我们授权你查看库珀探员的全部文件和磁带。

同时附上之前调查局人员对档案所做相关处理中的关键性信息。

撸起袖子加油干。记住，时间非常宝贵，完工后立刻到我这里报到。

敬启，

P.S.工作完成后立刻来见我。到时我有更多的事情吩咐你。

事实摘要:

下文提及的档案材料于被发现。

时间及地点已被记录，但仅供相关人士知晓。

行动探员执行任务时发现了这一档案材料。它在一处犯罪现场被发现，那起案件本身仍未结案，也许与1991年发生的某起或某几起同样仍未结案的案件相关。

档案材料于2016年7月17日提交给局长处理。

2016年7月20日，局长将档案材料移交给调查及行动支持部门（IOSS）处理。

特别探员将展开分析并提交相关报告。档案材料在此期间将被保存在联邦调查局总部的安全房间中，所有工作也将在相应地点进行。

工作重点：确认档案材料制作者的身份。

已确认：特别探员TP已完成全部背景核查，并已提交完成表格SF-86和FD-258。

已确认：特别探员TP根据2009年的相关规定，享有最高机密文件查阅权，并可与特别行动小组B组进行联络，调取全部相关文件。以上按照第12号密约执行。

已确认：特别探员TP将直接对特别行动小组B组负责人及局长本人报告。

已确认：特别探员TP于2016年8月5日展开第一次调查分析。

文件中已加入特别探员的全部评论和注释，并标注出探员姓名首字母。

分析者介绍性评论：

下面是我对档案材料进行初步检查后的想法，随后我将正式展开手头的工作：

有关这些文件及杂物的搜集方法、思路和意图，我将在每页边缘空白处以注释的方式进行评论，并在后面附上我名字首字母的缩写（TP）。我将按照档案材料的原始顺序呈现这些内容。初步看来，档案材料中的文件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虽然时断时续，但构成了一种历史叙事感。至于此种叙述方式传达了怎样的信息，如上所述，我将在后面进行评论。

档案材料的作者（或作者们）在材料中自称是“归档者”。考虑到档案本身的规模和归档者组织材料的方式，我会尝试在分析过程中对部分内容进行总结。

档案材料被发现时，被放置在一个上锁的碳钢制盒子中，盒子尺寸为17×11×3。盒子不是标准尺寸，看起来也不是商业产品，上面还有一个非常复杂的三重锁装置，要很费力才能打开。

我认为，这个盒子是由自称归档者的人自制的。

档案材料恰好能放进盒子，这进一步说明盒子是专门为了放置档案制作的。

档案材料装在一个形状像书本的分类账簿里，账簿也是特别制造的，做工精良，表面带有浮雕，用裹有深绿色布料的纸板制成。

账簿磨损非常严重，暗示着它曾经历过一番颠沛流离。不过幸运的是，打开后仔细检查，账簿的上、下，以及前页边缘都有经过硫化并完全密封的纸板，像盒子一样，因此账簿内的文件毫发无损。

整个账簿上唯一可见的装饰图案出现在书脊上，如下图所示。

图案的大小不到1.5英寸，明显是手工绘制。它由一系列三角形组成，图案的目的或意义尚不明确。

账簿内部

账簿内的文件看起来是逼真的原件复印本。有几份看起来像是原件，考虑到它们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十分脆弱，我会在检查后把它们原封不动放回去。

每一页上都附有透明塑料薄膜（经数字测微计测量，厚度为0.02毫英寸），看起来是标准化生产出的，虽然其不寻常的形状暗示着这些薄膜也是为该档案专门制作的。

薄膜将每篇文件固定在相应的位置上。文件上并没有使用胶水或者胶带来将它们固定在中性色调的纸页上。每页纸都是相同的，拥有同样的厚度，类似于美术纸。

对薄膜和纸页进行进一步检查后发现，它们是手工切割的，因此不是量产产品。

大多数纸页上只有一份文件，周围留出了用来书写注释的空白处，应该出自归档者之手，各种档案都采用了此种布局。

整份档案很容易被分成几个部分，且每部分都有自己的小标题。我将以原始的方式和顺序对它们进行呈现。我会把自己的评论写在纸页边缘，其中包括事实的确认、分析和偶尔的个人反应或想法。我将尽可能追溯每份文件的源头，并对其真实性进行确认。任何难以确认真假的文件，我都会进行详实记录。

以上述方式，我希望能达成各方所期待的目标：确认归档者的身份。

档案文件

THE DOSSIER

***　开始陈述[1]

1 档案文件中没有扉页、作者页、目录、索引或附录。只有间或插入进来的“归档者”解释性评论，以及下面的开场白，作用类似于第一“部分”开始前的“前言”。——TP

有个聪明人曾经对我说，奥秘是生命最重要的构成因素之一，其中的原因如下：奥秘会引发惊叹，而惊叹会通向好奇，好奇会转而为我们的欲望孕育土壤，让我们去追寻自己是谁，或者是什么的真相。

生活的核心是对意义的追寻，这将我们带入了对一个永恒之谜的凝思之中。奥秘是我们讲给自己听的故事，因为生活总是在压抑我们寻求答案的渴望，而我们用奥秘加以反抗。到处都是奥秘。这片大陆，这个国家，我们于尘世的存在都载满了奥秘，它们构成生命的基础，早在我们产生幼稚的“历史”概念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早在了解历史或科学的事实之前，神话主宰了人们的思维，我们现在知道，神话在早期文明中所满足的功能，和今天的历史或者科学并无二致——即在这个不断流逝而又冷漠无情的宇宙中，为我们的存在提供意义。但在缺乏科学确证的情况下，有时候也有必要将神话、历史和科学视为同样的东西。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从头讲起。

签名并宣誓：

[2]

2 这是档案文件中唯一的手写体，但却是木刻版印刷，无法追查到个人痕迹。打印部分看起来是用同一台手动打字机输入的，很有可能是科罗娜超级G型打字机——这是1970年代开始生产的一种流行、轻巧、便携式的打字机。

档案文件之后便直接进入了文件的第一部分。——TP

*1*　威廉·克拉克和梅里韦瑟·刘易斯的远征日记摘录。1805年9月20日。

1 经过证实，这是那本已出版的著名日记中真实的一篇。从字迹看来似乎是用鹅毛笔书写的，纸张和墨迹也确属那一年代。这要不然是从威廉·克拉克的日记原本中誊写的，要不就是原件本身。已经联系过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正在等待他们的确认。——TP

2 这一段描写的是克拉克和一群土著人的首次会面，我们后来管这些人叫做内兹珀斯族，或者“鼻子穿孔的人”，他们在这一地区势力很大。内兹珀斯这个名字最早由法国捕兽者所起，因为他们喜欢在鼻子上装饰珠宝和其他饰物。

这次会面发生在探险军团进入今天华盛顿州东沿后不久，就在今天双峰镇所在位置稍偏南一点的地方。第二天，同一个人带领克拉克去见了另一位首领——他的营地在河流下游，他的名字叫做卷毛。——TP

*2*　威廉·克拉克和梅里韦瑟·刘易斯的远征日记摘录。1805年9月21日。

1 我从专家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这部分确实出自威廉·克拉克的手笔，是历史上曾公开出版过的日记中的一部分。两位探险军团的指挥官确实在几天前兵分两路，以寻找足够的口粮供应。——TP

*3*　梅里韦瑟·刘易斯写给托马斯·杰斐逊的信件摘录。1805年9月25日。

1 这封信的真实性存有很大疑问。我在刘易斯和克拉克的日记原作中并未找到相关记录，在数量庞大的刘易斯写给杰斐逊总统的信件中也没找到它的踪影。

探险军团出发前，刘易斯曾给杰斐逊做过两年秘书，期间他生活在白宫，成为了杰斐逊最信任的知己之一。杰斐逊的父亲和刘易斯的祖父曾是商业盟友，因此他们两个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就相识了，二人都在杰斐逊位于弗吉尼亚州的庄园附近长大。

刘易斯年轻时和美国土著人有过广泛接触，他喜欢彼此之间建立的真诚关系，经常为土著人的权益斗争，因此杰斐逊亲自选定刘易斯为探险军团的指挥官。刘易斯后来又将经验丰富的军人兼探险家威廉·克拉克选为了他的副手。

探险军团本身以及杰斐逊对刘易斯的任命都是秘密。当时针对路易斯安纳土地的购买还未敲定，探险军团前往的是法国、西班牙和英国这三个欧洲巨头共同的抢夺之地。三巨头都将这片土地纳入到了自己扩大殖民地的野心版图之中。探险军团的行动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危险，安全至关紧要，时间极为宝贵。

刘易斯所提到的和杰斐逊之间进行的秘密对话还需进一步调查。不过他本人在下面的篇章中也进行了详细说明。——TP

2 表面看来，这封信绝对是出于恶作剧的目的伪造的……然而相关分析确认，信中笔迹确属刘易斯无疑。由于这是档案文件中所包含的少数“原件”之一，我已将它交由相关机构进行独立碳年代测定及化学测试，用以确定纸张和墨迹是否属于19世纪早期。

在已出版的日记中，并未提及刘易斯在此期间进行过任何单独行动。不过在官方版本中，无论是刘易斯还是克拉克，他们下一篇日记出现的时间都是在六天之后了。

根据刘易斯研究者的说法，在此期间探险军团建造了独木舟，并且暂时休养，因为许多人罹患疟疾而导致了肠胃不适。——TP

*4*　托马斯·杰斐逊总统私人文件中发现的日记片段。日期未知，1805年年底（？）[1]

1 照直说，总统的官方文件中找不到的相关记录和副本，但针对纸张和墨迹的笔迹鉴定和化学测试再一次确认，它确实出自托马斯·杰斐逊之手。

追查这封信的过程中，我找到了一些类别繁杂的“遗失”手稿，它们是1870年在蒙蒂塞洛的某个档案馆发现的，发现者是总统年龄最大的外孙托马斯·伦道夫·杰斐逊。这些手稿当时被放置在一个标着“私人——未经检查”的盒子里，移交给国务院看管。

我找到了这一部分手稿——1940年代，它们被移交给了国会图书馆，保存在一个需要极高的安全级别才能接触到的区域——并且着实被震惊到了。手稿中的许多内容从未公开，原因显而易见：其中描述了总统本人对于一系列奇怪、异类的神秘事物的偏好，比如共济会在国父们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年轻的共和国面临的“真实而迫在眉睫的”危险；共济会本身的相关事情；亚当·魏斯奥普特的光明会——他可是个不断生出可怕阴谋的男人；另外还有杰斐逊总统对于美国土著人神话中超自然力量的痴迷。

杰斐逊和刘易斯都是共济会的高级别长久会员。共济会是于15世纪产生的一个类似兄弟会的组织。共济会最初是一个管理性质的机构，为石匠确立从业准则和产品标准，同时作为中介，为他们介绍顾客或引荐当权者，很像今天的行会或工会。随着时间流逝，共济会的触角逐渐伸展到世界各地，其成员不再只有工匠，还包括了拥有治国才能的人，甚至建国者本身——这其中就包括了美国的建国者。因此，共济会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它拥有严格的仪式和象征体系，是历史最为长久的“秘密社团”之一。

为探险军团做准备的过程中，在总统的指令下，刘易斯在位于费城的美国哲学会图书馆中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哲学会的创办人是本杰明·富兰克林，也是一位高级别共济会会员。刘易斯花了好几周时间在那儿研究各种可能在探险过程中用到的科学知识，谁知道他还研究了些什么。据传，哲学会当时还拥有规模最大的北美奥秘古本收藏，这些古本涵盖了类似炼金术和“变身”这样的主题。

但在前面提到的公开和私人文件中，我都没发现这篇日记的副本。这意味着，档案文件中所收录的这封信可能是先前未被发现的原件。——TP

2 附页上出现了关于这一情况的更新消息，按总统所说，新消息写于事情发生的一年后。——TP

3 “它”指的是否是刘易斯先前描述过并为之着迷的那枚戒指？——TP

归档者笔记

探险军团的大部队于1807年返回华盛顿，他们在那儿受到了英雄凯旋般的欢迎。他们带回的大量动植物标本为科学家们接下来几年的工作奠定了基础。他们对地质环境做出的细致记录很快填补了地图上的空缺，这一区域后来成为了美国西部地区。这次探险被定义为一次空前成功的行动。

作为服役多年的回报，1807年，杰斐逊立刻任命刘易斯为上路易斯安纳领地的长官，后者立刻启程回到圣路易斯任职。接下来的两年困难重重，满是麻烦。

事情接下来的走向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一是说刘易斯此后开始酗酒，并出现了发疯的早期症状；二是说他立刻成为了政敌的目标，陷入他们设计精密而有效的陷阱之中，后者的目的是把他从这块正在发展的西部土地上除掉。[4]

4 后面是两则刘易斯出任这一职务期间的相关文件。——TP

*5*　《密苏里公报》，1808年9月21日

归档者笔记

这则新闻以简讯的方式出现在报纸第三版下方。不久之后，刘易斯邀请威廉·克拉克加入了圣路易斯会所。克拉克后来设立了密苏里12号会所，在余生里，他一直是共济会中的积极分子。可能是杰斐逊本人邀请刘易斯加入这个神秘的兄弟会组织的。[1]

1 关于共济会对美国早期建国的神秘影响存在多种理论。举例来说，通常认为美国大纹章的设计图——就是一美元面值纸币上出现的“金字塔和眼睛”图样——是有个带兜帽的神秘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交给杰斐逊的，之后神秘人就迅速消失了。还有，我们有三分之一的总统都是共济会成员。据我所知，关于这一题材的书籍可以填满一整个图书馆。——TP

有理论说当时存在两个神秘组织，来竞争对这个新兴国家的控制权：一个希望在公民中实现积极的民主（共济会），另一个意图则很邪恶（光明会），只对以牺牲大众利益的方式不断扩充精英阶层的权力感兴趣。假使让我斗胆发表意见，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思想体系，直到今天仍相互抗衡着。

还需注意的是，刘易斯本人即是《公报》的出资方和创办人。他在到达不久后创办了该地区的这第一份报纸，将文明的气息带入了这个当时人口不到300的边陲殖民地。这意味着，他本人可能就是上述简讯的写作者。[2]

2 目前还难以确认：档案文件的制作者是否认为这两个人加入共济会的举动具有重大意义？在下面的文件中我们也许能获得一些暗示。——TP

我会偶尔划下一些段落，在我看来它们都是与主题相关的细节。

*6*　关于梅里韦瑟·刘易斯死亡原因的调查发现，1989年[1]

1 关于这次“调查”没有任何官方记录。是谁在事发近200年后展开了这次似乎过于迟延的追查？归档者本人看起来是最可能的人选。——TP

1809年10月10日晚，梅里韦瑟·刘易斯独自一人骑马来到纳奇兹小道旁的一家旅店借宿，这条简陋的小径位于田纳西的荒野之中，大概在纳什维尔西南方向70英里的地方。

作为上路易斯安纳领地的长官，刘易斯此行从圣路易斯赶往华盛顿特区有两个目的：其一，他要亲自反对并试图推翻国会拒绝为他支付几笔合理支出的决定，否则他的财政状况将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2]

2 这类抱怨在西部任职的行政人员中非常普遍。当时美国政府刚成立不久，总是缺乏资金，并且当局给付的款项总是姗姗来迟。——TP

刘易斯准备开诚布公地谈论自己的困境。他终于整理齐了探险远征过程中他和克拉克记下的全部日记。他准备把这些资料送到费城的一家出版商手中，从而拿到合同中所谈及的稿酬——早在出发去圣路易斯履职之前，他就已经签好了这份合同。

据近期发现的资料记载，他的第二个、也是更为隐秘的目的，是向杰斐逊和其继任者——詹姆斯·麦迪逊总统呈交某些密谋叛国的证据，证据表明，在路易斯安纳领地上有一伙政敌正视图颠覆这个年轻的国家。[3]

3 这里指的是使杰斐逊颜面尽失的前任副总统亚伦·伯尔的一次密谋策反行动。先前，在新泽西峭壁进行的一次臭名昭著的决斗中，伯尔杀死了前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之后他向西部逃去，于1805年策划了一系列策反行动。伯尔及其盟友的计划是攫取得克萨斯、墨西哥和路易斯安纳的大部分土地，建立一个新的独立共和国，由伯尔担任封建君主。

詹姆斯·威尔金森将军当时是美国军队的总指挥官——那时这一头衔还未常规归属各届总统所有，此外他还是上路易斯安纳领地的前任长官。他写信给杰斐逊，提醒其留意这次策反行动，这封信直接导致伯尔被捕，其后于1807年以叛国罪被审判。——TP

笔者现在相信，州长刘易斯在圣路易斯任职期间发现，曾经向杰斐逊透露阿龙·伯尔叛国罪行的詹姆斯·威尔金森将军实际上才是密谋小团体的主要人物，他是出于自保的目的才出卖了伯尔。

威尔金森是美国陆军总指挥官，他在几十年时间里一直作为西班牙国王的双面间谍在美国活动。在此期间，他无情地利用伪造匿名信、诽谤、密件等手段，摧毁了数个劲敌的政治生涯。直到1825年威尔金森去世，上述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先前，他还试图刺杀梅里韦瑟·刘易斯。他曾不顾杰斐逊的信任，向他的西班牙雇主透露了探险军团的秘密行程。刘易斯和克拉克出发后，西班牙方面曾要求威尔金森采取任何必要手段中止他们的探险。西班牙曾三次派出总人数超过两百人的暗杀团队，紧随探险军团向北行进。最惊险的一次，暗杀者几乎在普拉特河附近得手，幸好军团两天前已经离开此地继续前行了。假如这些人成功找到了军团，可以想象，接下来的美国历史将会发生戏剧化的转变。[4]

4 我可以证明这项指控已被坐实。一位独立战争期间的英雄，先后在三位总统任期内担任军队总指挥官的职务，威尔金森后来被史学家们描述为“我国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叛国艺术家”。他与伯尔和贝内迪克特·阿诺德三人相互熟识且共同策划谋反，一同被称为“叛国三人帮”，其中威尔金森显然更胜其余两人一筹，其诡计多端在后来的两百多年时间里都无出其右。

毫无疑问，这三个人都和光明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TP

离开圣路易斯时，刘易斯携带了大量有关威尔金森过去和现在叛国的证据，他准备将它们呈交给杰斐逊和麦迪逊。刘易斯最初计划沿河而下到达新奥尔良，然后从那里坐船去华盛顿。但出于对自己真实意图被威尔金森发现的担忧——因为威尔金森那时是腐朽的新奥尔良的指挥官，所以刘易斯半途更改了行程。他在皮克林堡——今天靠近孟菲斯的地方——放弃了水路，改为骑马穿越荒原而行。

在皮克林堡，刘易斯去信给麦迪逊总统，解释了他更改计划的原因：“我担心在我任期内发现的那些原始文件落入我们政敌的手中，所以我改为陆路前进，穿越田纳西，最后到达华盛顿。”[5]

5 已核实。这封信确实存在。——TP

从皮克林堡开始，J.尼利·约翰逊少校加入了刘易斯，他将作为向导和保护者，陪伴刘易斯一直到纳什维尔。尼利不久前被任命为处理和田纳西州西部乔克托印第安部落关系的代理人。

刘易斯不知道的是，上述任职正是詹姆斯·威尔金森将军本人做出的。

* 刘易斯的最后一晚

1809年10月10日晚，梅里韦瑟·刘易斯独自一人抵达了名为格里纳驿站的小木屋。木屋的主人名叫约翰·格里纳，当天他外出办事，他的妻子普丽西拉·格里纳接待了刘易斯。当天早些时候，刘易斯的一些牲口在路上跑散了，他派仆人前去找寻，所以他们晚些时候才抵达了驿站。格里纳夫人注意到，刘易斯抵达时带着许多武器，其中包括两把手枪，一把步枪，一柄长刀，他的腰上还别着一把短柄斧子。

刘易斯只吃了一点儿格里纳夫人准备的晚饭，吃饭的时候他看起来很焦虑。据格里纳夫人说，饭后他在小木屋前来回踱步，抽了一会儿烟斗，同时自言自语。格里纳夫人描述他“像个律师那样讲话”，还念叨着关于“敌人”的一些事情。

她还看到他“焦虑”地反复查看用生皮绳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皮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变暗。当刘易斯最终回到小屋时，看起来头脑清楚，还很和善地和她交谈了几句。不过当她给他铺好床后，刘易斯却拒绝睡在床上，他在面对正门靠墙的位置用水牛绳给自己铺了简陋的床铺，然后把手枪放在了身边。

给刘易斯的仆人在谷仓中安排好住宿后，格里纳夫人带着孩子在隔壁的一间木屋中准备睡觉。大约凌晨三点钟时她被吵醒了，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挣扎声，像是有重物掉在了地上，喊叫，然后是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一声。

她听到刘易斯喊了一声：“哦，主啊！”但她说自己太害怕了，虽然后来听到他向她呼喊寻求帮助，并管她要水喝，但她没有敢上前援助。她只是从木屋墙壁的缝隙中，看到他蹒跚地走出屋子，走到了月光之下。

格里纳夫人天刚亮就叫醒了他的仆人们，他们发现刘易斯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但还活着。他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在后脑，另一处在腹部，他的喉咙和胳膊上还有被刀或剃刀割伤的痕迹。格里纳夫人说，刘易斯求他们用他自己的步枪结束他的痛苦，不久他就陷入昏迷，随后死去。

那天中午前，作为随行人的印第安代理人尼利少校赶到了驿站。他告诉格里纳夫人，自己从皮克林堡开始就和刘易斯同行，但前一天刘易斯坚持让他去寻找两匹在野外走失的马，所以他才晚到了。然而他为何比那些同样去寻找马匹的仆人们晚到了12个小时，当时没人问，他也没有解释。

在没有通知当地政府的情况下，尼利对现场进行了一番调查，他取走了刘易斯留下的私人物品，让人草草赶制了一副棺材，然后就在附近找了一块地葬下了刘易斯。几天后，尼利从纳什维尔写了这样一封信给托马斯·杰斐逊：[6]

6 已核实。——TP

杰斐逊的判断完全基于尼利的陈述，而尼利的判断又仅仅基于当时唯一的目击者——格里纳夫人。而不久之后，杰斐逊又从另外的地方进一步确认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 罗素的来信

杰斐逊从另一个来源确认了刘易斯糟糕的精神状况：他收到了一封描述刘易斯从圣路易斯到纳什维尔一路旅行状况的来信，而这封信在之后近二百年的时间中一直不为公众所知。写信的人是吉尔伯特·罗素少校，他是皮克林堡的指挥官，也是刘易斯的朋友。他是在刘易斯去世两年后给杰斐逊写的这封信。

据信里所讲，刘易斯到达皮克林堡时“精神十分错乱”，这一方面是出于经济状况所引发的绝望，另一方面则源于最近一次严重的酗酒。罗素说，刘易斯所搭乘船舶的船长告诉他，刘易斯在从圣路易斯到皮克林堡的路上曾两次试图自杀。到达之后，刘易斯再次尝试自杀，罗素少校因此不得不暂时将他囚禁起来，直到他“完全恢复了理智”。信的结尾说道，由于刘易斯的头脑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他那时便和尼利少校一起出发前往纳什维尔了。

这封信的语调和写作方式，与刘易斯去世几周后罗素写给杰斐逊的一封信完全不同。早先一封信中完全没提到自杀倾向或“精神错乱”，反之，信中所描述的刘易斯同往常一样思维缜密、充满主见、意志坚定。在信的结尾处，罗素将刘易斯的死称为一场“谋杀”。

杰斐逊所接到的那第一封信已经过仔细鉴定，确定是由罗素亲笔所写。[7]

7 已核实。——TP

在近期由田纳西州所展开的、针对刘易斯州长之死的大陪审团调查中，已确认两个世纪后所发现的这第二封罗素的信是伪造的。

调查发现，这第二封信不仅是伪造的，而且这封该死的信是直接从詹姆斯·威尔金森将军的办公室发出的。笔迹分析显示，该信出自威尔金森一名下属之手，该下属负责书写威尔金森的全部书信。这封伪造的信不仅被寄给了杰斐逊，它的副本还被放置在了威尔金森的文件中——在复印机发明之前，人们常出于惯例这样做。陪审团正是从那里发现了它。[8]

8 已进一步确认。——TP

那么，为何在刘易斯去世两年之后，这封信才被寄出？背后的真相令人不寒而栗。写作这封信时，威尔金森正因叛国罪在军事法庭受审，法庭调查了他在伯尔案中所扮演的角色。不过最终因缺乏证据他被判无罪。

威尔金森因此逃过一劫，后来他还面临过两次叛国罪的指控，同样被判无罪。直到1825年去世，他自1787年起就作为西班牙双面间谍的事实才大白于天下。

因此可以做出这样的合理推断：被控叛国后，威尔金森伪造了这封信，用以证实刘易斯在旅行中的自杀倾向，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他本人在这场悲剧性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9]

9 在我看来这也很合情合理。我必须惭愧地承认，虽然我是历史专业毕业的，却从不知道有关刘易斯或者威尔金森的这些细节。——TP

* 刘易斯的遗物

刘易斯去世一周后，尼利少校带着装有他遗物的箱子到达了纳什维尔。箱子被接着运往蒙蒂塞洛——大约在11月底抵达了那里。接着，一个名叫托马斯•弗里曼的人——他一生都在詹姆斯·威尔金森将军麾下工作——将它们运送到了杰斐逊的庄园。

目前只有一张刘易斯的遗物清单留存了下来，清单的制作者是杰斐逊的秘书艾萨克·科尔斯。科尔斯的清单中没有提及刘易斯从皮克林堡出发时身上携带的220美元，也没提及刘易斯的手枪、猎刀、两匹马和一块金表。

刘易斯死后，尼利少校留下了他最好的那匹马，还在公开场合于腰间佩戴着刘易斯的手枪和刀，带着他的金怀表。（我们可以斗胆猜一猜，或许他还留下了那些现金吧？答案是肯定的。）当地报纸不知道如何报道了这件事，反正消息传到了刘易斯家人的耳朵里。不久，刘易斯的姐夫找到尼利，要求他归还上述的私人物品。尼利随后逃之夭夭，只有马被追了回来。自此，尼利本人从历史的记载中消失了。

清单中还缺了一样东西：如科尔斯所说，经过一番“彻底检查”，他们仍未发现刘易斯随身携带的大部分文件。文件中包括刘易斯在写给麦迪逊的信中提到的那些证据，它们足以证明威尔金森在路易斯安纳所犯下的罪行，此外还有他在探险远征中记录的许多日记。可以百分百确定，刘易斯在离开皮克林堡时确实携带着这些文件。

还有一个精密的加密仪器不见了，它是杰斐逊本人的设计。许多年来，刘易斯都用它来给杰斐逊寄信加密。[10]

10 已核实。——TP

丢失的大部分文件自此沉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刘易斯和克拉克日记的“最终”版本出版时，并未提及或解释这部分缺失。要知道，它们占据了这次为期两年的行动中过半的文字记录，而且是由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所记下的。[11]

11 刘易斯和克拉克探险军团相关记述的最终版本于1814年出版。据多位学者所言，刘易斯在探险期间写下的许多私人日记从未被寻回。——TP

清单中还提及一样东西：挂在长官脖子上的一个小皮袋，里面空无一物。[12]

12 这里描述的好像就是先前用来装玉石戒指的那个小皮袋，看来尼利可能一并把戒指也偷走了。——TP

清单中所提及的最后一样东西最让人感兴趣：塞在长官外套口袋里的共济会围裙，上面浸满了血。

* 梅里韦瑟·刘易斯浸满血的共济会围裙一直保存到了今天。

稍微解释几句：每位新加入共济会的会员都会得到这样一件仪式性服装。它象征着手艺人的工具腰带，按照今天的说法就是一件“围裙”。所有会员在参加共济会聚会和仪式时必须穿着它，在其他任何时刻，也要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围裙由正面的丝绸和背面的亚麻布制成，上面手绘着共济会各种神秘的符号，其中包括“全视之眼”——这个符号在今天的一美元面值纸币上也能看到。

这件极其私密的个人物品被刘易斯的共济会兄弟杰斐逊交还给了他的母亲。之后三代人将它代代相传，然后被第四代人送给了位于蒙大拿州赫勒拿的共济会总会所，直到今天仍在那里被展出，从没有人质疑过它的来源。[13]

13 已核实。——TP

在总会所的许可下，笔者对围裙进行了全面检查。针对上面至今可见的血迹的化验得出了以下结果：

根据与如今后人的血液样本进行细致的DNA比对，可以确认，围裙上的血迹并非是梅里韦瑟·刘易斯的。这些血迹属于另外两个身份不明的人。

是否可以做出此种推论：刺杀者在杀死他后，用刘易斯视为神圣之物的围裙擦了擦手，目的就是亵渎这件圣物？这一行为是否透露了对共济会这一组织本身的厌恶，因此能提供部分线索，让我们知晓刺杀者的身份或动机呢？

* 关于刘易斯之死的官方调查

虽然关于这次调查没有留下任何文件，但刘易斯死亡后，田纳西当地确实对此次事件进行过调查。根据当地居民口头所述，格里纳夫妇及“不明当事人”受到了谋杀指控，但出于陪审团“担心遭受报复”，此项指控最终不了了之。[14]

14 已进一步确认。——TP

不久之后，格里纳夫妇永远离开了田纳西。据称，他们离开前获得了“一大笔钱”。

* 总结

去世时，梅里韦瑟·刘易斯年仅35岁。他是个健壮的男人，在军队和野外历经过风雨，熬过了现代人不可想象的恶劣环境。远征过程中，他勇敢地保护了自己和手下，有一次甚至独自杀死了四名袭击者。他所做的一切，对他的国家，对他的朋友和主人托马斯·杰斐逊，甚至在历史长河中都可谓是独一无二。假如拿二十世纪的人物相比较，你可能得把查尔斯·林德伯格、约翰·格伦和尼尔·阿姆斯特朗的贡献加在一起，才能形容刘易斯对国家精神的影响力。

出任领地长官期间，刘易斯证明了自己作为政治领袖的能力，他原本有可能接任自己的主人成为美国总统——实际上，很多人相信杰斐逊一直有意向此方向培养他。刘易斯的死，就像之后林肯和肯尼迪被刺杀的事件一样，使美国民众痛失了一位极受爱戴的公众人物。

在总统的秘密指令下，刘易斯穿越无人涉足过的荒野并全胜而归。我最近的研究足以证明，如历史课本中所讲，杰斐逊确实派刘易斯前去寻找一条通往太平洋的“西北通道”，但后者同时受命调查起源于这一区域的许多奇怪传言，比如一个未知的“白印第安人”种族；传说中富饶的金银矿；乳齿象、海怪和其他半神话动物存在的可能性，以及古老且已经消失的文明存在过的痕迹——其中便包括一个神秘的巨人种族。[15]

15 我可以证实，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十几年里，全国范围内多家报纸都曾报道过挖掘出各种“巨人骨骼”的故事。这些巨人通常身高在7至9英尺之间，大部分是在古老的墓葬地被发现的。骨骼的存在年代据称要早于任何已知的北美地区文明。有趣的是，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骨骼都被史密森尼学会据为私家收藏……之后再未重见天日。——TP

如上文所讲述，至少有一次，刘易斯遭遇了发生在这个西北角落的神秘事件。笔者可以亲自证明，类似的神秘事件直到今天依旧存在。[16]

16 随着对其熟悉程度的加深，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归档者本身就非常熟悉这一地区。——TP

肩负着赋予我的保密职责，我要在这里谦逊地说，笔者所试图继续的，正是刘易斯上尉未竟的事业：他在寻找久远的真相和延续至今的谜题中所展示出来的无畏精神，这种精神有时需要我们超越甚至反抗我们常理中被视为“智慧”的东西。这份档案材料就代表着这一努力的成果。[17]

17 在此我们可以一瞥归档者的心态。当然我得记住：确定其身份是第一要务。——TP

那么该如何理解这位领地长官的“自杀事件”呢？令人遗憾的是，只是基于政敌所提供的诽谤性“事实”，自杀现已被公认为刘易斯的死因。在那个时代，人们对精神疾病所知甚少，对这样一位英雄来说，几乎没有比这更令人羞耻的诽谤了。这为他的名誉蒙上了一层阴影，以至于没有人再对此进行过多追问。

但也不尽然。

1848年，美国国会委员会下令对此事展开重新调查。他们还投票决定在他的坟墓旁树立一个纪念碑——就是今天人们看到的那一座。纪念碑施工之前，他的棺材被挖出，并进行了快速开棺查验。委员会雇佣的一位医生对当时仍旧保存完好的尸体进行了查看，其在后来的官方报告中说，“刘易斯长官几乎可以确定是死于他杀”。

随着二十世纪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刘易斯的后人要求政府重新掘出他的尸体进行全面法医检查，希望借此洗清他两百年来遭受的不白之冤。

此次国会调查还有最后两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格里纳夫人在证言中说，当天她看到刘易斯从屋里爬出来求水喝，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之下。而我查询了当年的月相记录：那晚根本看不到月亮。

此外，当时临危受命为刘易斯制造棺材的木匠告诉委员会，他当时查看了尸体，发现刘易斯后脑上有一处伤口。[18]

18 都已核实。——TP

这就引发了质疑：刘易斯州长是他那个时代最有名的神枪手之一，所以我们难以相信，他会在尝试自杀时开枪射击自己的后脑……并且失败了？他接着射击了自己的胸部，结果又没完成任务，导致之后经历了数个小时难以言喻的折磨才最终死去？

也许更合理的解释是，当天到达格里纳客栈时，刘易斯原本就在担忧某人的追杀——他当晚的行为可以作为证明。他于晚间遭受了不明身份刺客的袭击，导致严重受伤，最终致命。他喉咙和胳膊上的伤口完美符合了法医所定义的“防卫性伤口”。[19]

19 同意。——TP

考虑到他的共济会围裙上所沾的两个不明身份之人的血迹，刘易斯似乎遭受了多个袭击者的攻击，他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保护自己。

最后的问题：威尔金森将军和西班牙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探险军团的动机是什么？他们到底害怕让刘易斯和克拉克在靠近太平洋的西北角发现什么？

在那些消失了的日记中，刘易斯是否记下了一些黑暗的秘密？除了叛国的证据，他是否还随身携带着其他东西前往华盛顿，正是这些东西引发刺杀者在荒野中追踪他，残忍地杀害他，然后还将他的死掩盖为自杀，以避免进一步追查？[20]

20 在这里我需要加上几句：被尼利偷走后，刘易斯小皮袋里的戒指遭遇了怎样的命运？几个月后，尼利本人永远从公众视线里消失了，他又遭遇了什么？还有，卷毛为什么警告刘易斯不要佩戴戒指？

阅读完关于梅里韦瑟·刘易斯的部分，我决意寻找更多真相。现在可以汇报的是：1996年，在刘易斯后人的一再要求下，田纳西州终于组建了一个大陪审团，时间大概在档案文件汇集完成之后。听取了来自法医、弹道学及刑侦调查领域的二十余位专家证人的证词后，陪审团认为，应该将刘易斯州长的尸体重新掘出，以检查确定其真实死因。

国家公园管理局最初对这一决定表示了反对，然而2008年又推翻了之前的决定，建议着手进行挖掘行动。2010年管理局再次反悔，拒绝了大陪审团要求掘出遗骸的决定。他们给出的唯一解释是：这一举动会给一处珍贵的历史纪念碑带来“难以言喻的损害”。然而关于相关检查会多大程度上恢复纪念碑所纪念的那个男人的名誉，他们却只字不提。

就这样，两百年过去了，梅里韦瑟·刘易斯——一位国家英雄，他就躺在距离纳奇兹小道不远的地方，尸体不断在坟墓中腐坏。那个地方至今是一片偏僻的美国荒原，鲜少人问津，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忧伤的“纪念”方式了。——TP

* 照片中我们能看到纪念碑断裂的柱子，它被故意设计成这样，意图象征刘易斯被悲剧不幸中断的伟大人生。

* 梅里韦瑟·刘易斯（左）；叛国将军詹姆斯·威尔金森（右）

* 归档者最后的一些想法

我最近证实了这个故事中另外有趣的一点。杰斐逊派遣刘易斯到西北地区时，曾要求他留意这一地区流言中所提及的一些奇怪现象，其中包括一个“白印第安人”种族以及一个巨人种族。我在十九世纪的美国报纸中发现过不少则奇怪的报道，其中都提出在墓葬地发现了身高在七英尺到九英尺之间的人类骨骼。比如下面这篇报道：

确信无疑的是，当刘易斯和克拉克返回东部时，他们还从达科塔带回了一名曼丹族首领——Sheheke-shote，也就是“大白”。曼丹族，经常在早期流传于扩张者中间的一个谣言中被提起。谣言提到，在中西部的最北端，生活着一群说威尔士语的“白印第安人”，他们自称是12世纪威尔士马多克王子的后裔——在威尔士语里，他叫做马多格·阿布奥瓦因·圭内斯。这位王子航船来到美洲，沿密西西比河北上，沿途建立起了一系列殖民地。曼丹族所居住的房屋结构和早期威尔士的村庄很相似，也许可以作为证据；同时，他们所使用的一种不同寻常的船，也和威尔士用于出海的“科拉科尔小圆舟”极为相似。

可以确定以下事实：首领大白皮肤苍白，眼睛是蓝色或绿色的，身高至少有6英尺10英寸。大白和他的妻子、儿子跟随刘易斯和克拉克一路来到华盛顿特区，在那里，刘易斯把他介绍给了托马斯·杰斐逊。

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尝试，两年后，一支至少由600人组成的军队护送大白穿过敌人的区域，最终回到了曼丹村庄。

不幸的是，他的族人并不相信首领所讲的故事，他们不相信外面已经建立起了另一个强有力的文明，也不相信大白见到了他们的领导人。大白因此失去了族人的信任。他心力交瘁，几年后死于一场由苏族发动的突袭。[21]

21 全部核实——我必须补充一句，这一切确实非常非常奇怪。档案文件在下一页继续，我们将开启新的一“部分”。——TP

***　内兹珀斯人的历史

*1*　内兹珀斯人首领山雷（in-mut-too-yah-lat-lat，也称约瑟夫）的故事

1870年代，白人勘探者在西北地区太平洋沿岸的瓦洛厄山谷发现了金子。这一区域位于今天华盛顿州中部，历来是刘易斯探险时初次发现的内兹珀斯人的领地。不久后，美国政府声称其已在与另外一个部落所签订的条约中获得了该山谷的所有权，于是派遣奥利弗·霍华德将军及一个旅的士兵护送内兹珀斯人迁往另一块预留地，这直接违反了政府和内兹珀斯人之间的既存条约。[1]

1 我已核实，下面的声明确实是在听到霍华德要求他放弃土地、带领族人前往预留地时，约瑟夫首领做出的直接反馈。——TP

64　　　　内兹珀斯人的困境

“也许你们认为大灵酋长把你送到这里来，是让你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置我们。假如我确信你们是大灵酋长派来的，倒也甘愿听你们处置。不要误会，你该在明白我的族人对这片土地饱有深情的基础上理解这一切。我从没说过这片土地是我的，该由我来处置。我认为有权处置它的，只有它的创造者。我只是要求拥有居住在自己土地上的权利，并奉劝你们回到你们自己的土地上去。

“条约理事会的长官说我们的国家被别人卖给了你的政府。假设一个白人来找我，说：‘约瑟夫，我喜欢你的马，卖给我吧。’我告诉他：‘不，我离不开我的马，我不想卖。’然后他就去找我的邻居，对他说：‘约瑟夫的马很好，我想买，但他不卖。’我的邻居回答：‘给我钱，我把约瑟夫的马卖给你。’那个白人回到我这里，说：‘约瑟夫，我买下了你的马，它们现在是我的了。’

“假如我们真的曾把土地卖给你的政府，你们也是以这种方式买下的。”[2]

2 已核实。——TP

内兹珀斯人从来不是美国定居者的“敌对种族”。约瑟夫拒绝了美国政府的要求后，他几番试图维系和平，但双方之间仍敌意剧增，最终美国政府派出了一支骑兵前去解决这一问题。为避免在现居住地遭受屠杀或被迫迁往预留地，首领约瑟夫带着七百余族人——其中只有二百人有战斗力，其余都是些女人和孩子，开启了北上加拿大的逃亡之路。

*2*　首领约瑟夫在撤退前对族人的讲话，1877年夏天

“我试图将你们从折磨和痛苦中解救出来。我们是少数，他们是多数。我们所拥有的你们一览无遗，而他们却拥有充足的物资和弹药。我们会遭受极大的苦难和损失。

“我现在要前往我们祖先所知晓，却少有人去过的地方。它在大瀑布和两座山峰之间，一个烟雾缭绕的地方。我要在必要之时，前去寻求大灵酋长的帮助。”[1]

1 这个听起来很像刘易斯和约瑟夫的先辈首领卷毛拜访过的那个地方。——TP

这里似乎提到了他们神话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自远古以来，他们就和被称为“天空之人”的神秘生物建立了关系，在西北部地区的许多部落都流传着同样的神话。

约瑟夫的角色从来不是族人的军事领袖，他更接近于精神领袖，或者说“长者”。虽然缺乏军事经验，但从神秘的“朝圣”之旅回来后，首领约瑟夫带领族人展开了史上最大的战略撤退，期间，他们进行了共十三场大小规模的战斗，来对抗霍华德将军指挥下的两千余名骑兵和炮兵。

*3*　奥利弗·霍华德将军写给基奥堡的尼尔森·迈尔斯上校的急件，1877年8月

“约瑟夫和他的手下躲过了我们的人马，继续向不列颠哥伦比亚方向撤退。我永远忘不了他采取了怎样一条路线，撤入哈特山附近的克拉克盆地。基本上可以说他是穿山而过，走的是山间急流干涸的河床地带，两边是极为陡峭的山体，简直就像在穿越一个巨型火车隧道。据我的侦察部队说，就在几天前，那里还有河水流过。

“根据指令，我派遣部队驻扎在哈特山，等待他们的到来。但在破晓时分，东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云雾，或者说是尘土。我的一名手下声称看到约瑟夫整个人从他身边经过，于是骑马追了上去，他们追逐起这条长长的尘土轨迹，导致了隧道出口无人看守。见到我们的人都离开了，约瑟夫立即带他的人离开了山间隧道。我们一天后到达那里时，河水又再次填满了隧道。

“我们确定他们正前往苏族首领坐牛的领地寻求庇护。他身边都是些女人、孩子和伤员，每天大概前进25英里。但他也会根据我们的速度进行调整：假如我们减速到每天行进12英里，他们也会慢下来。请立刻派遣你手下全部的兵力，走对角线截住他们，一旦成功立刻给我送信，我将前往与你汇合。”[1]

1 已核实。——TP

*4*　迈尔斯上校口中的转折点，他截断了约瑟夫的撤退队伍

内兹珀斯人的困境　　　89

“追赶到绝望之时，我的军队遇到了在这一带众人皆知的一位山人：‘吃肝脏’的约翰逊。他声称自己了解印第安人的行事方法，以及‘约瑟夫的力量之源’。他带我们迂回急行，到了熊掌山的某个位置，让我们做好准备切掉约瑟夫的北行撤退队伍。”

十一周的时间里，他们面对着比自己实力强劲的敌人，却从没输过一场战斗，不过在距加拿大边境离自由仅30英里时，首领约瑟夫竟在蒙大拿北部的熊掌山投降了。经过五天战斗，他手下只剩下87名武士，为了给350名妇孺留一条生路，约瑟夫选择了投降。[1]

1 已核实。——TP

*5*　约瑟夫首领向霍华德将军投降时的讲话，1877年10月5日[1]

1 已核实，这确实是伍德上尉关于约瑟夫投降的相关陈述。我想加入自己的一些拙见：这里似乎给约瑟夫首领真实的、英雄主义式的挣扎增加了一点儿夸张——或者说神秘主义的色彩。归档者要求我们相信一段向神明请求答案的“朝圣之旅”，也许此处所指的就是前面提到过的“天空之人”之一？也正是这位神明给了约瑟夫能力，让他能在山脉中穿梭，能创造出误导敌人的烟云。归档者提到的似乎是早先刘易斯拜访过的同一个地方——他就是在那儿遭遇了写给杰斐逊信中所提到的幻觉，而那个地方就在双峰镇附近。

得提一句：我是个世俗之人，并且天性多疑。所谓超自然现象，汇报或者暗示起来很容易，想核实却很难，尤其还是这种发生在150多年前的事情。给我看点儿实在的证据，拜托了。——TP

合众国与美国土著人的最后一场战争就此落下帷幕了。

122　　　内兹珀斯人的困境

约瑟夫首领（左）向霍华德将军（右）进行了申诉

约瑟夫跳下马，他费力地拽着包裹住自己的毛毯，用一只胳膊夹着枪。他一改之前倾听对方说话时的谦卑，身板挺直，带着满是骄傲却不含一丝违抗的态度走向霍华德将军，交出了步枪。虽然他能说流利的英语，但为了能让族人听懂，约瑟夫通过一个翻译对霍华德说道：

“告诉霍华德将军，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铭记在心。我已经厌倦争斗了。我们的首领都已被杀，老人也都去世，连我自己的哥哥也战死了。天气很冷，没有足够的毛毯，我们的孩子都被冻死了。我的一些族人跑到山里去，没带毛毯，也没有食物。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也许他们也冻死了。给我些时间，让我找回我的孩子们，或许我该到死人堆里去寻找他们吧。

“听着，我的首领们，我累了。我的心既厌倦又悲伤。我战斗过了，而从今起，在太阳普照的土地上，我将不再战斗。”

*6*　霍华德将军的副官查尔斯·厄斯金·伍德上尉的声明

约瑟夫和其他四百人被没有暖炉的火车运到了堪萨斯的利文沃斯堡，接着在战俘营中被关押了八个月。第二年夏天，活下来的人被用火车运到了俄克拉荷马的一块预留地，那个地方比集中营强不了多少。到那时，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内兹珀斯人因感染传染病而丧命。

接下来的三十一年中，约瑟夫一直在为族人的命运抗争，他先后向三届总统提出了申诉。厄斯金·伍德上尉能说流利的内兹珀斯语，并开始协助约瑟夫争取正义。他离开了部队，在波特兰从事法律工作，一直努力将这件事提请国会注意。他最终筹够费用，将约瑟夫带到华盛顿进行了演讲。[1]

1 已核实。——TP

内兹珀斯人的困境　　　137

在我们抵达之前，迈尔斯上校已经和约瑟夫有过两次会面，他清楚地许诺道：假如约瑟夫投降，他和他的族人们将被送回故土。如果迈尔斯确实如此许诺，那么这就成了约瑟夫投降的先决条件，如果之后没有照此行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甚至是考虑到印第安人福祉的原因，比如为了给印第安人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出于担忧白人会报复他们或者引发另一场印第安人战争——就算是违约，印第安人也就可以反悔，不再选择投降。

霍华德将军让我视约瑟夫为战俘处理，虽然好吃好喝，但严加看管，以防他逃跑。我让查普曼帮我向约瑟夫翻译了这些话，与此同时我冲这位首领愉快地点着头，努力显出友善的样子。我示意他跟我走，他就立刻跟上来，我们俩往回走去。到了他的帐篷前，我告诉他我们就此别过。我祝他好运，并希望他的麻烦事到此为止，然后我就离开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根据印第安人的习俗，约瑟夫的许诺对于其他首领并没有效力。当晚，首领白鸟和他的家人率领一小众族人逃跑了，他们最终加入了加拿大境内坐牛的阵营。

霍华德将军说，这一逃跑行为违背了投降协议，因此政府决定不再将印第安人送回他们的故土。

霍华德将军和我经常就他的立场问题发生争执。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权力设立任何具体约定，一切都应听令于战争部长和总统，他因此认定白鸟逃跑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我那时——甚至直到今天，都不认为这种说法有任何说服力。

从营地离开前，山人约翰逊告诉我，因为违背了对约瑟夫首领的诺言，白人唤醒了内兹珀斯领地上“强大的药物”。他断言，之后在这片偷来的内兹珀斯领地上获得土地并定居的人，终有一天会“遭受报应”。

*7*　约瑟夫首领在华盛顿特区林肯纪念堂发表的演讲，1879年[1]

1 全部已核实。关于自由的含义，很难找到比这更为深刻的定义了。——TP

我的朋友们，我被要求对你们以诚相待，很高兴今天终于获得了这样的机会。真相用不了几句话就能说清。希望白人能够做到理解我们这群人。你们中的一些人认为，印第安人就是野生动物，而我想给你们讲一讲我们的故事，之后你们可以再做判断，判断我们到底属不属于人类。我相信，假如我们彼此都能敞开心扉，就能少一些麻烦和流血。真相用不了几句话就能说清。

我的名字是山雷（in-mut-too-yah-lat-lat），译为穿越山峰的雷电。我是舒特帕鲁的瓦洛厄族——也就是内兹珀斯族的首领。我在三十八年前的一个冬日里降生，在我之前，我的父亲是族人的首领。他几年前去世了，是一个正直的好人。

最初来到我们土地上的两个白人名叫刘易斯和克拉克，他们带来了一些我的族人从未见过的东西。他们说起话来十分坦率，我的族人用盛宴招待他们，以显示我们友善的心。他们给我们带来礼物，我的族人也给他们送去礼物。我们送给他们急需的马匹，他们则馈赠给我们枪支和烟草。

所有的内兹珀斯人都和刘易斯与克拉克成了朋友。我们做首领的教会了他们如何与大灵酋长对话，也告诉了他们这片土地上的许多神秘事。在大灵酋长的祝福下，我的人同意让他们穿越我们的土地，并许诺永远不对白人开战。直到今天，内兹珀斯人也没有破坏这一诺言。

我们的父辈给我们立下许多规矩，这些规矩是他们从自己的父辈那里学来的。这些规矩教人向善。他们告诉我们：他人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人；永远不可做破坏协议的一方；撒谎让人羞耻；只应说真话；不予付出即获得他人财产是种羞耻。

我们被教导去相信能看见和听见一切，并且永远不会遗忘的大灵。死后，他会给每个人一个应得的精神家园：假如你是个好人，你就有好的归宿；假如你是个坏人，你就有坏的归宿。我和我的族人对此都深信不疑。

假如白人想要和印第安人和平共处，我们就能和平共处。我们之间原不必有任何纷争。平等对待所有人，在所有人身上适用相同的法律，给他们平等的机会，去生长，去生存。

所有人类都是大灵酋长创造的。他已经让我知晓了他的心意。我们都是兄弟，都是大地母亲的孩子，因此所有人应享有相同的权利。假如一个生来自由的人情愿被束缚手脚，无法自由去往他想去的任何地方，这就像河流能倒流一样不可思议。

我问过你们的白人首领：为何你们有权决定让印第安人待在一个地方，而白人却能自由去往任何地方。他们给不出答案。我只要求被平等对待。假如不能重回故土，那就让我们在一个族人不会迅速丧命的地方建立家园。当我想到这种境况，我的心情就很沉重。我看到我的族人被视为亡命之徒，从一地被驱往另一地，或者像动物一样被射杀。

我们只要求被当成人类对待。让我做个自由人，自由旅行，自由工作，自由与人交易，自由追寻我父辈的信仰，自由谈话、思考和行动——我会遵守所有法律，并甘愿接受相应惩罚。假如白人能像对待自己人一样对待我们，那将不再有战争。我们将成为同一对父亲和母亲的孩子，头顶同一片天空，被同一块土地环绕，听命于同一个政府。

在天上统领一切的大灵酋长因此将对这片土地回报以微笑，并用雨露洗刷我们的兄弟留在地球表面的伤口所溢出的鲜血。

我们印第安人等待并祈祷这一时刻的到来。

山雷

“首领约瑟夫”

归档者笔记

政府以出乎意料的缓慢速度回应了约瑟夫的申诉——直到六年后，他的族人才被允许从俄克拉荷马的印第安人领地离开，前往华盛顿州西北部的一块预留地。内兹珀斯人到了那里才发现，他们不得不和另外十一个残存的种族生活在一起。约瑟夫和他的族人此生再未见过他们位于瓦洛厄山谷的故土。

1904年，约瑟夫死于华盛顿州，享年64岁。据医生说，他死于一颗破碎的心。

*总结

约瑟夫在撤退前进行“朝圣”之处，听起来和梅里韦瑟·刘易斯经历“不可思议的幻觉”位于同一个地方，它们都在“瀑布和两座山峰之间”。

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刘易斯和约瑟夫首领都在那里和“主管上天的大灵酋长”进行了一番肉体上，或抽象层面上，又或是其他方式的会晤？

果真如此的话，那是一场直接的相遇，还是像刘易斯那样，按照古老的内兹珀斯地图的指示，前往一个神圣的地方呢？[2]

2 我要给这些有趣的不寻常之处——或者说巧合——再添上一笔：我对伍德上尉在声明中所提到的神秘男性“吃肝脏”的约翰逊进行了调查，发现1972年上映的电影《猛虎过山》中，罗伯特·雷德福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基于他创作而成的。（顺便说一句，这部电影非常棒。）

在荒野中度过一生后，1900年，现实中的约翰逊在加州圣塔莫尼卡一名退伍老兵的家中去世。1974年，他的尸体被送回怀俄明州的科迪下葬——就在电影上映后不久，这可不是个巧合。在下一页能看到墓地竖起的纪念碑。

我的最后一点观察：约瑟夫首领投降后，约翰逊告诉欧内斯特·伍德上尉，军队这样对待内兹珀斯族，总有一天会“遭受报应”。我相信档案中终会解释此种报应的真相。——TP

杰里迈亚·约翰逊也就是“吃肝脏的约翰逊”

“吃肝脏的约翰逊”的墓葬，怀俄明州，科迪镇。

***　双峰镇

*1*　猫头鹰洞穴

现在我们要沿着时光之河向后旅行，对于我们来说，学会区分奥秘和秘密十分重要。奥秘先于人类存在，它包裹着我们，不断将我们带入探索和迷思之中。而秘密是人类的作品，它往往是用来隐蔽地获取、保留或施加权力的手段。在追寻奥秘和操纵秘密之间，万不可混淆。

此日记作者的写作水平很差，错字不少，笔迹幼稚。某些手写页的字迹实在辨认不清，因此我把它们用打字机重新打了出来，以便阅读，但并未修正错别字。[1]

1 现在归档者将焦点转向了小镇本身的历史和发展。下面的文件看起来是从一本手写的日记上直接撕扯下来的，不过我找不到其他信息源来核实其作者，以及其中谈到的这起事件。不过在我看来，日记作者看起来是个卑鄙小人，还是个罪犯。新文件上没有标注日期，仅仅是以连贯顺序摆放着。纸页和墨水都属于1875至1880年前后的产品。——TP

——食物还勾吃三个星期，周围也有猎物，小西里有鱼。搜了五平方英里，还没走运，但DB说干这活儿得耐心，所以我们接着搜。周围的山里有好多洞穴，我们终究会找着它的。

——找到点儿东西，还不清楚是什么。我们觉得可能就是金矿了。一个很深的洞，里边由通道连着其他洞穴。在营地以东一英里的林子里，一处悬崖脚底下。入口藏在树后面，洞口还有垒起来的石头，很明显有人想把它藏起来。入口旁边儿有他们的一个奇怪的平台，我们就是看着它找过来的。上面没有尸体，只有很多印第安人的操蛋玩意儿，打成捆的草和树枝，小动物的骨头。放在离洞口这末近的地方可不够聪明，不过能指望印第安人干成什么呢。一天都他妈在洞口挪石头，我们累惨了。DB想用指南针记下这个地方，可难了，他妈的箭头总转来转去。不过DB说这意味着附近有金属矿，他说是金子。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虽然我俩累惨了，丹佛·鲍勃却一刻都不愿意再等。金疯子，我这么叫他，我自己也得了一样的病。我们点上灯笼，丹佛·鲍勃先走了进去。臭得跟地狱一样。沿着洞里又长又陡的路走了大概一白英尺。石头里压根儿没有金子，至少目前看不见。不过这条路确实像是人挖出来的。也许用的斧子或凿子。这儿可真他妈黑。

好吧。现在通道变成了一间大屋子。灯笼照不到顶，这屋子就是这么大。自然形成的大洞，我们觉得。鲍勃拿着灯笼紧靠着一侧墙壁看，我去看另一边儿。

没有金子，不过鲍勃把我叫了过去，我俩一起举起灯笼。他那边儿的墙上画满了画——我猜应该这么形容吧。不同的颜色。不像是一幅画，而是一堆奇怪的形状和符号混在一起，挺原始的。印第安人搞的，不用怀疑，他们真他妈不懂画画。加起来没什么含义，至少我俩搞不懂。

像只鸟，也许吧，但谁知道呢，就像是哪个毛孩子乱涂的。能给我们省不少麻凡，如果那些印第安人能好好写英语，能拼出点儿有意义的玩意儿。真他妈——

——妈的，那儿有什么东西尖叫了一声，像逃开地狱的蝙蝠一样从黑暗中冲我俩飞来。我俩一路跑了出去，差点把脑袋撞开了花。DB的灯笼还掉了。能感觉那东西紧跟着我们，呼吸都喷到我们脖子上。跑出来后，夜已经很深了。那东西飞过我俩头顶，直接把我们撞翻在地。肯定是只鸟，也可能是蝙蝠，DB觉得是猫头鹰。假如他说对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猫头鹰，不过我再也不想看它第二眼了。

——把营地搬到河边去，因为我们听到洞里传来喊叫声，我觉得像是什么在呻吟。DB觉得是人在说话，他吓坏了，我告述他可能是风声，可我自己都不信。每次试着闭眼时，我都能看到那东西的眼睛。很奇怪，因为我并不记得当时见过那双眼睛，可我现在一闭眼，眼前就都是它。

——醒来时丹佛·鲍勃已经不见了。我想是趁夜里逃走了。他的所有东西都在，包括那支步枪，那支斯宾塞他从不离身的。我还是替他拿着吧。去他妈的这堆烂摊子。指南针还在我身上，我能找到路。要立刻回斯波坎去。[2]

2 我发现，库珀探员原初的案件笔记中提到，在双峰镇附近，有个类似的地方也叫猫头鹰洞穴。——TP

归档者笔记：

这份日记是从斯波坎共济会会所的书库里挖掘出来的。根据记录，一群伐木工人于1879年在一处废弃的营地发现了它，当时它在一头死骡子风干的尸体上所挂的鞍囊里。周围没有人类遗体。马鞍上系着一支斯宾塞步枪，上面写着大写字母DB，不过后来这支枪就丢失了。

日记中提到的“亚基马地图”并未被找到。日记未署名，但一名斯波坎当地人说，一个名叫维恩·钱斯的人，他的马身上似乎挂着这个鞍囊。钱斯是个来自外省的底层混混，常和一个名叫丹佛·鲍勃·霍布斯的男人结伴出行。人们此后再没见过两人，他们也很快就被这个社区遗忘了。

我现在把其中提到的这个洞穴称为猫头鹰洞穴，它位于双峰东边的山中，那里部分归属于现在的幽灵树国家森林。当地人许久以来都知晓它的存在，但由于刘易斯从未提起过它，所以看上去这是它第一次被白人定居者发现。地质角度上看，它是一个广泛分布的熔岩管道的一部分，是当地山脉中长久休眠的火山曾经活动时形成的。直到今天，这一区域几乎未经任何探索。[3]

3 又一个证据，证明归档者本人非常熟悉这一地区。——TP

为何这本日记会出现在共济会会所——而不是更合适的地方，比如当地图书馆或者历史学会的书库里，目前还不清楚。共济会在这一区域出现得很早，如在之后两个世纪中在各地所做的那样，他们带领崇拜者参与了奇怪而古老的仪式。或许他们自己也在展开调查吧。有趣的是，共济会的“克星”——之前提到的光明会，最常用的标志恰恰是猫头鹰。[4]

4 已经进一步确认，绘制的图画也是真实的。——TP

*2*　伐木热

随着“文明”的到来，新的定居者开始了对这片土地的开发利用。

1 这似乎是来自一份未明示的报纸刊登的一篇早期社论，最有可能是斯波坎的《斯波坎人评论报》，但作者身份和报纸真实信息未明。——TP

2 帕克德家族和马泰尔家族都是双峰镇显赫的早期家族。——TP

* 燃河之夜；人祸，还是古老的诅咒？[3]

3 我从其他记录处已核实，上述事件确于1902年2月24日晚发生在当时还未正式建立的双峰镇外。河上淤积的木材着了火，火势蔓延到岸上，导致八人当场死亡，后有两名受害者几天后因并发症死亡。——TP

*3*　安德鲁·帕克德

下面的故事刊登在小镇的第一份半周报《双峰报》上，时间为1927年5月。

1 库珀的案件笔记中提到过类似的地点，那个地方叫做格拉斯顿伯里果园。我查阅了所有相关的地质地图，未发现所描述区域中存在已知的油田。——TP

2 我可以确认，安德鲁·帕克德那年确实是双峰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他来自当地一个显赫的家族，这家人在当地人口中常被称为“在双峰镇落户的第一个家族”。

1880年代末期，帕克德家族建造起这一地区规模最大的锯木厂——帕克德锯木厂，他们直到今天仍拥有该厂的所有权。之前在“燃烧的河流”那则故事中提到过这家工厂。故事发表之时以及其后的几十年里，帕克德锯木厂都是当地最大的雇佣企业。

按照今天的说法，安德鲁是个正直而可靠的人物。他在其后几十年时间里一直掌管着帕克德家族的生意，还在许多当地组织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比如当地扶轮组织、商会、乐观者俱乐部、厄尔克斯会以及——这点非常有趣——共济会。——TP

归档者笔记

对于安德鲁与“大脚”类人生物遭遇的真实性，我在这里不予评论或确认。这个故事或许大大促进了报纸的销量吧。在此之后，西北地区很快成为了这种神秘大脚生物的老家，它们被视为隐居的巨人，可能是人类和原始人中间“缺失的那一环”。当地人——其实全世界的人都一样——经常讲述这种生物的故事，它们常被描述为一群恶魔般的生物，阿尔冈昆族口中的温迪戈和亚洲人口中的喜马拉雅山雪人都可以归为此类。直到今天，我们仍能定期听到人们和他们相遇的故事。[3]

3 不用说，这些事件大部分，甚至全部是伪造的，或许可以说是赤裸裸的骗局。——TP

安德鲁此后的人生道路发生了奇怪并突兀的转折，在那之后他变成了一个行为不端的人，也许这或多或少能够帮我们理解他小时候的这次“奇遇”，但现在我对此不予评论。

至于德韦恩·米尔福德团长，他则在当地从事了一份受人敬仰的工作。他在家族创办的位于镇上的药店里工作了多年，“二战”后他的父亲去世，他成为了店主和药剂师。关于这两个人，我们之后还会听到更多关于他们的故事。[4]

4 根据小镇的纪录，从1962年起，德韦恩·米尔福德以每届两年的任期，14次连任双峰镇镇长，他绝对是这个镇里顶梁柱式的人物。——TP

下面的文字是安德鲁·帕克德1987年第一次“死亡”后，从他的私人文件中发现的。通讯员凭借个人经验可以确认，文字的手写部分确实是帕克德本人的笔迹。[5]

5 请留意，归档者显然和帕克德很熟，能认出他的签名，这是第一点；我还深入调查了这起有趣的“第一次死亡”事件，不过没得出什么结果，我们看看之后真相是否会浮出水面。——TP

*4*　安迪·帕克德的私人日记，1927年6月21日

*5*　道格拉斯·米尔福德[1]

1 从现在起，是关于“任性”的弟弟——道格拉斯·米尔福德的部分。——TP

镇里的许多人直到今天都相信，把道格拉斯·米尔福德的人生拖离正轨的并不是树林中的“大脚”怪物，而是朗姆酒这个恶魔。当时正处于即将公布禁酒令的前夕，当地居民常在轶事中同时提及道格拉斯和嗜酒。可以这么说，在1920年代晚期，米尔福德家的这个小儿子是镇里有名的酒鬼。

道格拉斯是1929年大萧条来袭时离开双峰镇的，他扒火车从一个城市飘荡到又一个城市，居无定所，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这对1930年代那个可怕时期中漂泊不定的人来说，是很普遍的命运。我们下一次听闻道格拉斯的消息时，他已经抵达旧金山，并在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后的第二天应征入伍。战争期间他一直在美国陆军航空队做军需官，随着盟军不断击退日军，他也不断跟着转移到不同的太平洋岛屿。

虽然战争期间关于他的记录少得可怜，但1944年11月驻扎于关岛期间，当时已经称被为中士的道格拉斯·米尔福德似乎遭到了严重的指控，罪名是将军队财产——主要是酒和香烟偷到黑市上进行交易。

但是，他并未因此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相反，他“志愿性地”接受了国家的某项特殊任务。[2]

2 可以确认这些指控被驳回了，但米尔福德还是遭到降职，被调到了下面提到的基地。——TP

从太平洋战场上消失后，1945年他在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的白沙导弹靶场再次现身时，身份已经变成了一名列兵。[3]

3 白沙是“二战”末期最初进行原子弹测试的基地。——TP

我们不清楚他具体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但有一种说法听起来似乎很有说服力。

虽然官方从未承认过相关机构的存在，但围绕着曼哈顿计划，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可能被指派去完成一些风险极高的任务，这些风险就包括暴露于高辐射物质之中。[4]

4 未经进一步确认，但当时官方从未承认过这一特别行动小组的存在。——TP

如果事情确实如此，那么可以说道格拉斯毫发无损地完成了任务，因为1947年7月，他又出现在了新墨西哥州罗斯维尔附近的一个空军基地。记录显示，他那时又成了美国空军下士，在营地服务社工作。但我们仍旧不知道他究竟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当著名的罗斯维尔“不明飞行物坠落”事件发生时，他人正在基地内。不论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几日后军队相关人士展开的采访调查中，他也出现在了被访者名单里。

下面的复印件是笔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获得的，它也是有关那次道格拉斯·米尔福德所接受采访的唯一一份记录。[5]

5 已经核实，是真实情况。——TP

采访在“坠落”发生后不久的7月8日进行。采访者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中尉，不过从现有资料中无法得知他的具体身份。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那时道格拉斯似乎是被非正式地拘禁了起来。

6 米尔福德此处指的可能是他一段婚姻关系中的妻子，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宝琳·库约。不过他至少在十五年前就把这个女人独自丢在了双峰镇。从那时到文件所涉及的时间点，没有发现米尔福德和任何人建立过正式的婚姻关系。——TP

归档者笔记

复印件到此就结束了，我们没法知道米尔福德在此所指为何——也许是他在珍珠湖所经历的事情？假如米尔福德确实和这位中尉的上级对话了，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些什么，这件事又会惊动到最高哪一层面的指挥官呢？

内森·特文宁将军出现在坠落事故现场并不让人吃惊。罗斯维尔事件后，这位在“二战”中表现杰出的军官积极投身并促成了1947年“信号计划”的成立，这是美国空军针对不明飞行物所展开的三个官方调查项目中最早成立的一个。[7]

7 我可以确认，罗斯维尔事件后不久，内森·特文宁将军是首个对相关数据进行归档及分析的人，也是他做出了第一份有关不明飞行物现象的严肃报告。这份报道直接导致了上述计划的设立，也就是官方口中的“信号计划”。

特文宁随后于1953年就任美国空军参谋长，此外还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TP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道格拉斯·米尔福德之后的动向，他很可能不但和上级长官进行了对话——甚至有可能直接和特文宁将军本人有了联系，并且还加入了随后将很快成立的信号计划小组。

信号计划小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纠正公众对于罗斯维尔事件真相的看法。现在看来，他们提交的第一份报告简直超出了理智所能理解的范围，任何头脑清醒的军官都不会授权对公众泄露这么多细节，这份报告中甚至提到了一个“大型金属圆盘”的残骸，以及一些不明身份的尸体。不出几天这些报告就被收回了，现场证人都因为被恐吓或接受贿赂而选择了沉默，直到今天，这一事件都被解释为“一支绝密热气球的坠落”。这种一口否定的方法很快成了军方应对类似事件的标准，而道格·米尔福德一直身处这些事件的漩涡中心。[8]

8 我从空军内部资料得到确认，当时军方对坠毁“飞行物”的性质存有强烈怀疑，认为它很有可能是一架苏联间谍飞机，并且应用了不为西方所知的先进技术。考虑到当时我国与苏联之间不断升级的冷战事态，整起事件更有可能是场为了掩盖真相的故弄玄虚，而不是什么“外星飞碟”。——TP

米尔福德的人生路线在此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读者通过下面发生的事情可以知道，他从此成为了一系列神秘事件中无处不在的人物。下面我们将详细讲到，由于罗斯维尔事件发生前几周出现的一系列古怪事件，米尔福德很快动身前往了他的家乡华盛顿州。

促使他回去的是一件非常具体的事，然而他在此事之中扮演的角色已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故事要从这里说起：

***　空中的亮光

*1*　肯尼斯·阿诺德目击事件

1946年12月，美国海军的一架运输机失踪，大概是在瑞尼尔山区恶劣的天气中坠毁了。自那之后，军方和民间的志愿飞行员开始在这一地区寻找飞机残骸……军方为找到残骸者提供了5000美元的奖金。

这些飞行员中的一位，便是肯尼斯·阿诺德。[1]

1 已确认下面的事件于1947年6月25日刊登在《东奥勒冈州彭德尔顿人报》上，位置是头版底部。——TP

归档者笔记

该事件发生的时间比罗斯维尔事件要早不到两周。肯尼斯·阿诺德看到不明飞行物的故事很快通过广播传遍了全国甚至整个世界。

军方情报人员和联邦调查局人员——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此类行动——很快被派到当地展开调查。调查人员做出了这份从未公之于众的报告：

地点：奥怀希酒店，博伊西，爱达华州

事件：4AF1208I

采访日期：1947年7月12日

负责人备忘录：

1．1947年7月12日，居住在爱达华州博伊西市387区的肯尼斯·阿诺德先生接受了询问，此次询问与他声称6月25日在华盛顿州喀斯喀特山脉目击了9架奇怪的飞行物有关。阿诺德先生自告奋勇，为询问者书写了一份当日见闻的详情报告，此份报告作为证物A附在报告后。

探员笔记：阿诺德先生是位时年32岁的男性，已婚并育有两个孩子。他在所居住的社区有很高的声望，看起来是位很顾家的男士，并且为家人提供了较好的生活条件。阿诺德先生近期在博伊西近郊购置了一处房产，并花费5000美元购买了一架飞机，这架飞机和他的生意有关，证物A中将进行详细解释。

根据采访者的个人判断，阿诺德先生确实看到了他声称所看到的东西。很难相信出于阿诺德先生这样的性格和人品，他会在此种程度上编造出自己没看到的东西，并且写下报告。进一步说，假如阿诺德先生在没有看到这些东西的情况下能够写出这样一份报告，那在采访者看来，他可能是入错了行当——他更应该去写类似巴克·罗杰斯那样的科幻小说。阿诺德先生是个开诚布公的人，当提到美国空军和联邦调查局的相关领导都没有在今早对此事展开调查时，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的味道。假如把阿诺德先生的所述全部记录下来，那这篇报告将是鸿篇巨制了。然而，在检查过阿诺德先生声称看到这些物体的地区航空地图后，可以判断他所述的关于距离、物体速度、物体路线、物体形状等都极有可能是事实。阿诺德先生在报告中所述距离只比航空地图上显示的短一点点，需要注意的是，他本人之前从未接触过军方所使用的此种地图。

阿诺德先生说，自从6月25日他做出相关声明后，他的生意遭受了极大损失，因为无论他去哪儿，一大群人都会围着他询问当天的所见所闻。阿诺德先生进一步说，假如未来他还会在天上看到什么东西，引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算我看到一栋十层大楼从天上飞过来，我都绝不会再告诉别人”——这是因为媒体在针对他的报道中极尽嘲笑之功力，现在他在大多数美国人眼里成了一个笨蛋。

1包含证物“A”

弗雷德里克·内森，联邦调查局特别探员

道格拉斯·米尔福德，特别探员，空军司令部，4TH，空军[2]

2 已核实，前面的备忘录真实存在。这让我相信“归档者”本人一定有接触政府文件的权限和相应的保密级别。——TP

归档者笔记

道格拉斯作为调查者出现在了此次事件中——这次他的身份是空军司令部的特别探员，这个部门的许多人员后来都加入了“信号计划”——这证明他已经被裹挟得越来越紧了。

所以我们可以猜测一下：罗斯维尔事件后，米尔福德很快被某个部门征召，并被赋予了目前还未知的权限，后又被派到北边来调查手头这起阿诺德事件。空军情报部7月8日举行的长官会议备忘录显示，会议要求“关于飞碟的调查应该由亲眼见过飞碟的合格人士进行”，可想而知，经过罗斯维尔事件后，道格·米尔福德显然满足了这一要求。

*2*　肯尼斯·阿诺德和爱德华·R.默罗

目击事件发生后不久，肯·阿诺德在广播电台接受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备受尊敬的记者及广播明星爱德华·R.默罗的采访。这次采访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播出，我将全文记录如下：

阿诺德：那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人们会对这九架飞碟那么不高兴，在我看来这些东西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一开始，我觉得它们可能和空军有关。

默罗：你曾接受过军方情报机构的三次询问。他们好像对你描述的准确性有所怀疑。

阿诺德：没错。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的一些消息来自报纸，而报纸对我所说的话进行的转述并不准确。大家兴奋地把消息传来传去，很快事实就乱成一团，没人知道他们真的在讨论些什么了，我猜是这样。

默罗：但是“飞碟”这个名字确实是这么来的？

阿诺德：是的。这些东西飞翔的样子，哦，如果可以这么说，像是船在颠簸的水面行驶，或者是什么东西在非常颠簸的气流中前进。当我描述它们飞行的样子时，我说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被扔到水面上的茶碟。大多数报纸都误会了，或者错误引用了我的话。他们认为我说这些东西看起来像碟子，其实我是说它们是以一种碟子的方式来飞行。

默罗：这真是个历史性的错误引述。虽然阿诺德先生原初的解释被遗忘了，但“飞碟”这个词现在真是变得家喻户晓。很少有人意识到，阿诺德先生，你从那次之后，其实又在三处其他的场合见到过这些奇怪的物体。

阿诺德：是的。我认识的一些西北地区的飞行员也告诉我，他们总共在八个不同的地方见过这些东西。

默罗：你现在觉得你和其他人看到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阿诺德：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假如它们确实不是我们的科学家或者空军制造的，那我倾向于认为它们来自外星球。

默罗：外星球？你是说你觉得它们可能是从其他星球穿越太空而来？我估计人们很难把这样的想法当真。

阿诺德：呃，我也只能和你说这些了——你记住，我和其他飞行员，我们都不喜欢被人嘲笑的感觉。我们最初说出这些事，是因为我们觉得，假如政府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那我们有责任将真相通告给国家。我觉得这件事和这个国家里的每个人息息相关，而且我不觉得任何人有权力用它来嘲笑我们。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默罗：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这就是一切背后的导火索。肯尼斯·阿诺德的故事通过新闻网迅速传播全国。广播台和报纸喜欢这样的故事，几乎在几天之内，整个国家都陷入了“飞碟观察”的热潮之中。[1]

1 已核实，这次采访确实通过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对全国进行了广播。这不禁引人遐想：阿诺德话中的苦涩之意是否，或者多大程度上源自他与米尔福德的接触呢？——TP

归档者笔记

在博伊西询问完阿诺德不久，道格·米尔福德显然是飞往了西雅图。笔者找到了这张购买一辆全新1947黑色别克路霸轿车的收据，这辆车是7月14日在西雅图的一家专卖店售出的。买主是道格拉斯·米尔福德，并且他当即支付了现金全款。

米尔福德在西雅图地区做什么？他从哪儿弄到的钱来买一辆新车？继续往下读：

*3*　西雅图发生的其他目击事件

值得注意的是，在1947年夏天接下来的几周中，美国媒体总共报道了超过850件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很多可以被判定为是“模仿性目击”——一种已经具有确凿科学证据的心理现象。但超过150件在经过仔细核实后，进入了空军技术情报部的档案之中，这个部门很快就将成为“信号计划”的上级监督部门。[1]

1 1947年9月，华盛顿州双峰镇出现了一起目测到“飞碟”的事件，它可能也属于档案文件中所记录的范畴。我正在展开进一步调查。——TP

这些事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7月5日发生的一次目击，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一名叫做埃米尔·J.史密斯的老飞行员在驾驶一架道格拉斯DC-3商用飞机从博伊西飞往西雅图时，发现了九架列队飞行的飞碟——这个数字和阿诺德所看见的相同——并且观察了它们长达十分钟之久。史密斯的副机长以及其他空乘人员也看到了这些东西。我们过一会儿再继续讲史密斯的故事。

*4*　莫里岛

就在肯尼斯·阿诺德于瑞尼尔山遭遇飞碟的几天前，在位于西雅图和塔科马之间的莫里岛附近，就在皮吉特湾的水面上，发生了一起后果更加令人不安的事件。这起事件可以说是1947年发生的所有目击事件的开端，也是在这里，道格拉斯·米尔福德扮演的角色变得愈发清晰：

6月21日，一位有执照的海洋清洁员哈罗德·达尔带着他16岁的儿子查尔斯和他家的狗，在水面上捕捞可能对过往船只产生威胁的浮木。他的清理范围主要在莫里岛周围的皮吉特湾，当地伐木场为此会支付给他一笔合理的薪酬。凌晨两点钟左右，他们留意到有六架不明飞行物在他们头顶盘旋。达尔警觉地做出了立即靠岸的决定，他从那里通过望眼镜对这些飞行物进行了观察，还拍下了一些照片。

如保罗·朗时在第二天的《塔科马时报》中写道，达尔形容这些飞行物呈现出一种金色或银色的金属光泽，边缘有六个舷窗。这些飞行器不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明显的驱动系统，他估计，每架的直径在两百英尺左右：[1]

1 下面的故事确实于6月22日刊登在了《塔科马时报》上，文章作者署名为保罗·朗时。——TP

当天，一名身在塔科马的合众国际社特约记者泰德·莫雷诺选中了朗时的这篇故事，把它放到了合众社的通讯新闻中，它从那里传向了全国各地。

弗雷德·李·克里斯曼当天从达尔手里拿走了那些金属和岩石碎片。当天下午，达尔带儿子去看病，后者被判定为右臂二级烧伤。给《塔科马时报》打完电话并和专跑警方消息线的记者保罗·朗时聊过后，克里斯曼立刻联系了他在中西部的一个名叫雷·帕尔默的朋友。[2]

2 和双峰镇的帕尔默家族没有关联。——TP

*5*　雷·帕尔默

雷·帕尔默是芝加哥一本劣质伪科学杂志的主编，杂志名叫《惊奇故事》，全国发售，挺受欢迎。前一年，帕尔默凭借一个名叫理查德·夏普·谢弗的人所写的一系列耸人听闻的故事，打破了创刊以来的发行量记录。谢弗曾经是个流浪汉，现在在宾夕法尼亚州当焊工，他声称自己掌握了早期一个“祖先”种族的秘密知识，这个种族被他称为“雷姆利亚人”。帕尔默将这些故事统称为“谢弗神秘事件”。

谢弗说，一切都是从1930年代早期开始的。当时他的焊枪持续发出某种特殊的频率，他借此能够听到同事心里所想的事情。不久之后，他开始接收到愈发邪恶的读心术信号，这些信号正来自先前所说的雷姆利亚人。事实上，他能够像复印一般，把他们的对话原封不动地“下载”到自己的头脑里。

谢弗奇异地描述道，这些雷姆利亚人生活在巨大的地下城市中，只有通过洞穴和熔岩管才能到达。这些城市通常位于世界各地的休眠火山下面——沙斯塔山和瑞尼尔山据说就是两个选址地。他们是一群残酷冷血的人，掌握着难以置信的先进科技，他们用这些技术来密切监视人类生活，经常插手其中，甚至还会折磨人类，对人类施加酷刑，有时则以人类为食。谢弗说他们拥有的能力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读心术。他说他们能够毫无声息地通过心灵与他人沟通，无论双方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谢弗说他本人就是因此才了解到他们的。[1]

1 考虑到理查德·谢弗曾展现出一系列典型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不难想象他成年生活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的。这点虽然不能直接作为不诚实的证据，但也确实让人怀疑他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谢弗1975年去世，享年68岁。——TP

谢弗写道，雷姆利亚人同时掌握着被他称为“镭射枪”的先进武器，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将激光聚集在一起的东西，虽然现今已经很常见，但当时距离人类发明第一支类似武器尚有十五年的时间。

谢弗接着说道，比这种武器更危险的，是这种生物能够通过读心术，在人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其产生影响，迫使人类做出违背意愿的事情。这些故事中还提到，有一群爱好和平的外星人和雷姆利亚人处于对抗状态，他们就是“特罗人”，他们之间的战斗将永远进行下去。虽然是从遥远的昴宿星团而来，可这些“特罗人”的外貌据说和人类非常相似，他们甚至能够混居在人类之中而不被察觉。谢弗写道，他们有时会向人类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为的是在战斗中获得人类一方的帮助。

雷姆利亚人的故事出现后不久，大概在莫里岛目击事件发生前一年，雷·帕尔默在《惊奇故事》中刊登了一封弗雷德·李·克里斯曼的来信。信中克里斯曼声称，“二战”服役期间执行一次绝密任务时，他在缅甸撞上了这样一个所谓的“雷姆利亚人洞穴”，并险些丧命其中。

***　克里斯曼写给《惊奇故事》的信

经线索确认，弗雷德·克里斯曼曾在战时为战略情报局（OSS）工作过——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前身，他的活动地点主要在远东多个地区，并参与过二十多场战斗任务。莫里岛事件发生时，克里斯曼仍是美国空军预备役军官，除了海洋打捞的工作，他还在为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服务。[2]

2 可以确认弗雷德·克里斯曼确实在战时为驻扎在欧洲和亚洲的战略情报局工作过，莫里岛事件发生时，他仍是美国空军预备役注册领航员。——TP

因此，借由这封信，克里斯曼和帕尔默相识了。当克里斯曼把达尔从船上搜集到了一些金属碎片的消息告诉帕尔默时，帕尔默让克里斯曼给他邮寄了一些从废墟中发现的人造物，后者当天就按他所说的做了。帕尔默建议，他们应该把飞行员兼商人肯尼斯·阿诺德叫来——他刚刚因为在瑞尼尔山发现了不明飞行物登上了新闻头条——共同商议这件事。

下面是肯尼斯·阿诺德本人对这次见面的描述，它后来被刊登在《命运》杂志的创刊号中，这是雷·帕尔默于1948年春天新创办的一本杂志：

3 已核实。史密斯经历的目测事件在前边引述的空军报告中提到过。——TP

4 参见前面对保罗·朗时的介绍，他是第一个在当地报纸上报道达尔事件的记者。——TP

5 已核实B-25坠毁的相关细节。由于事发当天美国空军刚刚正式改编为独立机构，戴维森和布朗由此成为了空军历史上最初两位阵亡的军官。至今未知他们为何没能跟其他人一起用降落伞降落在安全地带。——TP

6 读者此时也许会想起道格拉斯·米尔福德不久前所购置的那辆黑色别克车。虽然针对这个男人的外貌描述十分笼统，但可以大致勾勒出米尔福德的影子。——TP

小查尔斯·达尔失踪了五天，据说之后从蒙大拿州米苏拉的一家汽车旅馆给他父亲打了一通电话。安全返回塔科马后，查尔斯说他在米苏拉待了几天，但“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那儿的”。[7]

7 假如我解读无误的话，在不明飞行物的相关纪录历史上，这是所谓的“黑衣人”第一次登场。据说这个神秘人物会在事发后出现在目击者面前，以含蓄的方式恐吓他们，告诉他们假如对外泄露所经历的一切，就会遭遇不幸的事情。这里似乎在强烈暗示，正是黑衣人策划了达尔儿子的失踪事件，以迫使他保持沉默。

假如确实如此，我们不禁要问，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史上第一个“黑衣人”正是道格拉斯·米尔福德呢？——TP

克里斯曼离开约一小时后，有人将一张纸条从门缝塞入了阿诺德和史密斯所住的502号房间。纸条上说，美国劳工联合会在当地的61号分会组织了厨师、服务员和酒保罢工，因此包括电梯和电话总机在内的酒店服务将会无限期停止。罢工队伍很快出现在了酒店正门，阻挡试图出入酒店的人。除了零星几位客人，酒店已经完全空了。

从那时起，他们显然知道自己已经被监控了，或许还面临着人身安全的威胁。阿诺德和史密斯锁上了502房间的门，打开所有水龙头，把收音机调到最大音量，只低声在房间里交谈。阿诺德当天只离开了酒店一次，他去买了几份晚报回来。正如保罗·朗时告诉他们的那样，他的文章出现在了《塔科马时报》晚间版的头版，大标题如对页所示。

当天下午5点30分，阿诺德和史密斯接到了来自记者泰德·莫雷诺的另一通电话，后者说他刚刚和同一名匿名报信人通过电话。阿诺德和史密斯要求当面和莫雷诺探讨这件事——他们已经不再信任电话和自己身处的旅馆房间的安全性了。当晚，他们查看了温斯罗普酒店周围的情况，随后前往当地广播台KMO的一间密室与莫雷诺会面——莫雷诺本人在那个广播台做兼职。

莫雷诺把两人拉到一边后说，报信人打电话告诉他，弗雷德·克里斯曼当天下午已经被军方囚禁，“刚刚登上了前往阿拉斯加的空军飞机”。

史密斯当即给麦科德基地的一位熟人打了电话，得知一架空军飞机在过去一小时内刚刚起飞前往阿拉斯加，但他没能搞到机上人员名单。他们给克里斯曼家打电话，同样也找不到他。他们打电话给哈罗德·达尔，后者说他也没有克里斯曼的消息。紧接着，达尔以极度绝望的口气告诉他们，他不想再和他们联系了，他说他已经厌倦了整件事，假如官方再向他询问，他会说自己在港口什么都没看见，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莫雷诺接着对阿诺德和史密斯说了这样一席话：“你们牵扯进了一件自己没能力搞清楚的事情之中。我得给你们一些忠告：离开这儿，躲到风头过去为止。

你们都是好人，假如我能做些什么，我绝不愿任何坏事发生到你们身上。”

离开广播台后，史密斯和阿诺德开车到哈罗德·达尔家，准备对他进行最后一次盘问。到达达尔这周早些时候给他们的地址后，他们惊讶地发现那栋房子已经空无一人，门没锁，到处都是蜘蛛网。看起来已经几个月没有人在这儿住过了。两人在深深的震撼中开车前往麦科德基地，路上，阿诺德发现有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在跟踪他们。

离开塔科马之前，他们最后一次在麦科德约见了一位军方情报机构的少校。这位少校看起来并没把一切太当回事，但他微笑着拿走了弗雷德·克里斯曼留下的石头，说他确信无疑，这些东西将被“出于审慎的目的”仔细检查。阿诺德当时手里还留有一块石头，当他准备把它揣进兜里时，那位微笑的少校伸出了手：“我们可不能轻视哪怕一小块石头。”

“我把那块递给了他。”阿诺德说，“少校很狡猾，但他骗不了我们——他的表情表明这些碎片十分重要。我突然明白了，一切都是真的，并没有人在试图蒙骗谁。”

他们接着开车去了民用机场。阿诺德把史密斯送到西雅图，然后接着向东飞去，回到了位于博伊西的家中。这是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叙述：

*6*　肯尼斯·阿诺德的归家之旅

归档者笔记

修好飞机后，阿诺德安全回到了家，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直到在1952年出版了这本书。他1962年参与竞选爱达华州副州长，不过没有成功，最终于1984年去世。

*7*　哈罗德·达尔

哈罗德·达尔在莫里岛事件后离开了塔科马，直到1982年去世，他都过着平静的生活。除了坚称一切都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外，他再没以其他方式在公众面前谈论过这些事。[1]

1 关于哈罗德·达尔，有个念头一直在我头脑中纠缠不休：也许一切是个骗局，也许不是。但有人会为了卖出一个故事而伤害自己的儿子、杀死自己的狗吗？——TP

*8*　弗雷德·克里斯曼

克里斯曼后来从神秘的阿拉斯加之旅返回到塔科马，第二个月，也就是9月8日那天，空军撤销了他的职务。[1]

1 此处似乎暗示着：因为卷入这一事件，克里斯曼遭受了来自预备役部队的指责甚至惩罚。已核实，当时在阿拉斯加有军方监狱，这些地方会使用21世纪早期我们所熟知的一些手法来进行“非常规”讯问。——TP

回来几个月后，克里斯曼为雷·帕尔默的《惊奇故事》杂志再次执笔写了一封信。他信中声称，在前往阿拉斯加的旅途中，他第二次发现了一个“雷姆利亚”式的冰洞。当时他身边有个名叫“迪克”的士兵，他本人再次幸免于难，“迪克”则不太走运——他被那种神秘生物的“镭射枪”击伤，随后死亡。[2]

2 只是我的个人见解：如果这一切是场骗局，在我看来克里斯曼绝对是背后的策划者。——TP

1950年，克里斯曼为帕尔默的另一本杂志《命运》写了第三封信。他在信中激烈辩称：莫里岛事件绝不是什么骗局，B-25飞机的坠毁和两名军官的死亡就能证明它的真实性。他还说，他当时把哈罗德·达尔拍摄的照片同样交给了两名军官，不过无论是照片，还是莫里岛事件中的物质残片，在坠毁现场都没有被找到。

虽然被撤销了军队中的职务，但克里斯曼在朝鲜战争期间被再次征召回军队，做了两年半战斗机飞行员。重新回归平民生活后，在1950、60年代余下来的时间里，克里斯曼从事了教师、学校行政人员、自由作家等多种职业，还为许多政治人物撰写过演讲稿。他还用假名乔·古德在华盛顿州皮阿拉普主持了一个广播脱口秀节目，经常在上面发表一些极端右翼言论。[3]

3 调查弗雷德·克里斯曼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好像只有我对这点产生了兴趣：四五十年代时期，反复有人称克里斯曼的汽车仪表盘下藏着一部“工作电话”，要知道直到几十年后这种设备才普及到大众领域，那么克里斯曼是怎么得到这么先进的仪器的呢？

这不禁让我猜疑：克里斯曼本人是否就是那个给朗时和莫雷诺打电话的神秘人呢？假如文件所述属实，这种猜测可以说也不违和。——TP

虽然笔者未能明确证实，但这条传言伴随了克里斯曼的一生：说他从“二战”到1970年代，一直是中央情报局的卧底特工。假如此种说法属实，那么克里斯曼应该扮演着经纪人——或者称为“黑袋中间人”的角色。他们负责高级长官和自由职业的行动特工间的沟通，为双方之间可疑的交易做掩盖。用特工们的行话来说，这种人叫“外部特工”。[4]

4 雷·帕尔默也得出了相同结论。他后来在一篇社论中，将克里斯曼和1963年越南共和国第一任总统吴廷琰被刺联系在了一起——当时只比肯尼迪被枪杀早了短短三周而已。——TP

先记住这件事，再接着往下读故事：约翰·F.肯尼迪被刺事件发生后，克里斯曼在调查过程中被列为“嫌犯”。当不按常规出牌的新奥尔良地方检察官吉姆·加里森于1967年以密谋刺杀总统的罪名逮捕了当地商人克莱·肖时，据说肖在被拘禁后首先给弗雷德·克里斯曼打了电话——他们两个显然在“二战”时同时为战略情报局工作过。

加里森的大陪审团之后传唤了克里斯曼。他在他们面前接受了询问，陪审团意外地发现他和加里森调查的许多目标人物之间都有关系。他们还发现克里斯曼有许多神秘莫测的行为，其中包含着古怪的细节：比如他在肯尼迪被刺前的三年时间里，曾经84次坐飞机从塔科马前往新奥尔良和达拉斯。他持有外交护照，是情报委员会一名参议员担保签发的。后来人们才知道，吉姆·加里森战后为联邦调查局工作过，他的工作区域是靠近太平洋的西北部地区，莫里岛事件正是在他任职期间发生的。

但除了这些细节，克里斯曼在新奥尔良所做的证言并没揭示出更多东西。大陪审团最终决定不对他进行任何形式的起诉。[5]

5 加里森愚蠢而又充满争议性的案子也同样如此。肖最后被无罪释放，该案成为了检察机关过度作为的典型案例，加里森则只通过奥利弗·斯通1991年执导的电影《刺杀肯尼迪》被人们记住。但毫无疑问的是，加里森搅动了一滩浑水，引起了之后关于阴谋论的种种猜测、右翼极端组织的出现、古巴驱逐事件，以及关于间谍机构和黑社会人物之间肮脏交易的种种猜测。这一切都盘旋在李·哈维·奥斯瓦尔德苍白的幽魂之上。——TP

弗雷德·克里斯曼于1975年去世，享年56岁，他因肾衰竭死在了西雅图一家退伍军人的医院中。有人要求进行尸检，但具体原因从未说明。

去世三年后，克里斯曼的名字再一次在众议院针对肯尼迪被刺事件的调查中浮出水面。一场听证会中，一位关键证人认定克里斯曼正是臭名昭著的“三个流浪汉”中的一个——这三个人在枪杀发生后于迪利广场旁长满草的小丘后面被捕。根据照片材料分析，通讯员确认克里斯曼确实和三个人中最矮的那个十分相似，其相似度已经超过了合理解释的范围。[6]

6 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水门窃贼及前任秘密特工E.霍华德·亨特及弗兰克·斯特奇斯都曾被指认为另外两个“流浪汉”——他们和克里斯曼一样，吻合了对于“黑袋中间人”的种种描述。奇怪的是，此外一个名叫查尔斯·哈里森的职业罪犯及黑帮打手也常被和“流浪汉”挂起钩来，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去世前，他在狱中曾亲口承认自己杀死了肯尼迪，不过没什么人真的相信他的证言。此外，他还是著名演员伍迪·哈里森关系疏远的父亲！——TP

许多坚持说子弹是从小丘处射出的人相信，这三个“流浪汉”可能就是真正的刺杀者。虽然他们说自己一路都在“扒火车”，头一晚住在收容所，但被捕时三个人都穿戴齐整，胡子也刮得很干净。三个人被拘禁不久后就被释放了，达拉斯警方称，自那之后三人的被捕记录就被弄丢了。

克里斯曼生前曾在俄勒冈州瑞尼尔的一所高中任教，根据他同事的证言，1963年11月22日当天他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

我们无法知晓克里斯曼究竟是怎样一位“官方”特工，此时事情已经纠缠、分岔，很难再得出确定结论，但确信无疑的是，在20世纪后半叶发生的许多奥秘和密谋中，他都扮演着齿轮的角色。[7]

7 我核实了其中提到的部分事情。最近解密的中央情报局文件中有大量关于弗雷德·克里斯曼的档案，其中确认他在“二战”期间确实为战略情报局工作过，主要作为情报局和英国皇家空军间的联络人。后来他进入了中央情报局，被任命为太平洋西北地区“非特定区域特别调查员”。

朝鲜战争期间，他作为轰炸机飞行员回到军队服役，不过这也是他在该区域——包括日本在内——执行不同间谍任务的伪装。他在后来的常人生活中所选择的教师职业也是继续为中情局工作的最佳伪装，1960年代早期在波音公司工作的两年同样如此。他以黑袋或者“肮脏”手段执行的任务数不胜数。这些都使得他在莫里岛事件中所怀动机愈发可疑。——TP

* 三个流浪汉于迪利广场，1963年11月22日。

* 弗雷德·克里斯曼

*9*　雷·帕尔默

芝加哥杂志出版人雷·帕尔默于1977年去世，他为整件事添加了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1]

1 关于帕尔默的一点儿私人笔记：为了纪念他通过所创办的杂志推广科幻小说的贡献，1961年DC漫画公司推出超级英雄原子侠时，将其现实生活中的姓名称为雷·帕尔默。——TP

莫里岛事件发生后，弗雷德·克里斯曼给帕尔默邮寄了一个雪茄盒子，里面装着哈罗德·达尔发现的金属物质和石头。帕尔默说，B-25飞机坠毁几天后，一个情报机构的特工在没有事先告知的情况下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不过帕尔默没有具体说明这个男人有没有说明自己到底来自哪个机构。他说这个男人“长相普通”，穿着一身黑西装，并且“很随意地询问了我一些关于莫里岛事件和谢弗所写的雷姆利亚人文章的问题”。

帕尔默说，他给那个人看了克里斯曼寄给他的盒子，但是那名特工——帕尔默从始至终没有提及他的名字——看起来“完全不感兴趣”，帕尔默于是把它放回了上锁的文件储藏柜里。第二天早上，帕尔默发现有人进过他的办公室，把那个盒子以及里面所装的东西从文件储藏柜里偷走了，“当时那名特工是看着我把盒子放回到那里的。”[2]

2 这让人不禁要问：道格拉斯·米尔福德是否又到芝加哥来了？——TP

*10*　B-25飞机的坠毁

空军对B-25飞机坠毁事件展开了全面调查，但没能获得什么让人满意的答案。比如说：当时飞机高度大概在7000到10000英尺左右，另外两名机上乘客用降落伞逃生后，为何戴维森上尉和布朗中尉没有跟他们一起逃生，反而死在了飞机上？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机上人员从未试图告知任何人他们的飞机正遭遇不测。也许他们当时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又或许是大火同样烧毁了机上的通讯系统。

据幸存的机上人员说，“发现灭火无望后，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逃生”。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作为一名真正的空军，戴维森上尉留到了最后一刻，试图将飞机驶离人口密集的区域，以防造成平民伤亡，但在最后时刻，一切失控了。如果事实如此，那么他不但是美国空军独立编制后第一位牺牲的军人，更是一位真正的美国英雄。

那么，左引擎为何着火，并最终导致飞机坠毁？报道结尾写道：“起火原因无法被确定。”

*11*　玉米麦片盒里装了什么？

哈罗德·达尔在莫里岛事件中发现了两种物质：黑色煤炭状石头，以及前面提到过的轻薄白色金属。

虽然克里斯曼寄给身处芝加哥的雷·帕尔默的那个雪茄盒被偷了，B-25的坠毁导致玉米麦片盒子也不见踪影，但记者泰德·莫雷诺手里还有第三组样本，这是达尔在坠机事件发生后交给他保管的，他据此写下了最后一篇故事。

莫雷诺把这些残片交给了皮吉特湾学院的一位化学教授进行测试分析，8月8日，记者保罗·朗时在《塔科马时报》上就这位教授的发现撰写了文章：

虽然钛元素早在1791年就被发现，但直到1925年，它才被从矿石中提取出来，成为可以使用的纯净物质。不过到1947年坠机事故发生时，它还极少被用作工业或商业用途。

B-25坠毁事件后不久，随着1950年代“冷战”的到来，苏联和美国都开始大规模地将钛应用于军用飞行器中。当时美国将钛列为“战略材料”，开始通过美国国防部储备中心大规模收集此物质。

在两国的航空航天产业中，钛很快成为了研发火箭、导弹和航空器过程中的关键元素，因为它足够坚固，能够承受住太空探索过程中的大气压力。

*12*　保罗·朗时

这篇报道很不幸地成为了记者保罗·朗时生前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几个月后的1948年1月10日，朗时在没有前兆的情况下去世，年仅29岁。

许多年后，保罗·朗时的遗孀在给她丈夫的生前好友——同为记者的泰德·莫雷诺的信中讲述了一场意外，它发生于1947年秋天的某日，地点就在朗时家中：

朗时是个身材矮小——这缘于他小时候遭受过的严重小儿麻痹症——但却异常勇敢的男人。在塔科马跑警方这条线的过程中他结交了许多朋友。不仅他的家人、朋友和同事来参加了葬礼，塔科马警察局的大部分人也悉数到场。他不幸的早逝自此被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1]

1 就算保罗·朗时死后进行过尸检，我现在也找不到相关报告了。据当事人后来回忆说，朗时是在罹患“短期且未明疾病”后去世的，这使他的医生非常困惑。朗时死亡证明上所写的官方死因是脑膜炎，但当事人中没有一人提到过这个词。——TP

*13*　道格拉斯·米尔福德的影子

他像影子一般，闪烁过罗斯维尔和莫里岛事件。从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他的出现似乎是有意为之，我们可以就此开始推测他的企图。

到1947年7月为止，米尔福德显然是在为某个部门工作。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个组织或者机构，而不是某个个人。最有可能的是正在不断壮大的信号计划，它的任务就是在调查不明飞行物目测事件的同时封锁消息，使用的手段包括恐吓目击者和阻止民间调查。往最坏里设想，他可能还曾涉嫌蓄意破坏甚至谋杀。

他一直是那么神秘莫测。他是否像弗雷德·克里斯曼一样，是个职业内奸，在相互联系的密谋中穿梭，做着双方——甚至三方交易？或者他的目标更单一、更有指向性？

我们将从此刻开始跟随他的脚步，看看其中会讲述些什么。而这些触角无可避免地指向了他的老家——双峰。[1]

1 米尔福德当时正在为信号计划工作。——TP

但首先，让我们看一看有关莫里岛事件的另外一种解释，我觉得它值得被思索一番，也可能解释了弗雷德·克里斯曼的古怪行为。

第一个能够制造武器级别钚的核能设施位于华盛顿州的汉福德。它位于塔科马以东200英里的地方，坐落在哥伦比亚河沿岸一块面积相当于半个罗德岛大的贫瘠沙漠地带，名叫汉福德军备署，不过人们给它取了个更不具有威胁性的名字——汉福德机械制造公司。1942年，政府通过国家土地征用权取得了这块土地的所有权——这是一项大多数平民都不知晓其存在的宪法性权利。来自周边两个农业社区的超过1500名居民“搬迁”到了别处，留下了直到今天依旧存在的鬼城。[2]

2 已核实。——TP

他们还打发走了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三个印第安种族，其中包括刘易斯和克拉克的老朋友内兹珀斯人。没错，这是块预留地，因此被当局判定为实现其目的的“理想”土地。19世纪时他们曾用条约将内兹珀斯人骗出了故土，再这么做一次看起来也不太难。当时新的世界大战迫在眉睫，爱国主义超越了理智，甚至“印第安人”都无法抗拒地参与到了拯救世界的热潮当中。曼哈顿计划成功分裂原子后，政府在汉福德建造的B反应炉立刻生产出了大量钚，用以制造后来毁灭了长崎的原子弹，以及美国在整个“冷战”期间的核武器。[3]

3 已核实。——TP

与此同时，汉福德也生产出大量核废料，严重威胁了这一区域地下水和其他资源的安全。当时国家还未制定相关计划，用以存储或处理这些废料。

那么他们是如何做的呢？最近解密的文件显示，1949年战争结束后不久，汉福德的工作人员就暗中将大量未经处理、仍具有放射性的铀释放到了周边环境之中。对汉福德周边200英里区域的检测显示，其日均碘－131的释放量超过了正常值的十倍。[4]

4 已确认。——TP

曾经被赋予内兹珀斯人的河流和土地在接下来几代人的时间里遭到了严重污染。但这次政府并没有要求当地人搬迁，相反，当地居民开始接受定期检查，以记录污染物到底对人体有怎样的危害。接下来的几年中，当地甲状腺疾病和患癌率激增，但那时政府矢口否认这一切，说他们从未释放过任何超出人体接受程度的放射性物质。我好奇首领约瑟夫假如知道这一切后会作何评价。

* 汉福德核设施

考虑到此种泄露，哈罗德·达尔当天在皮吉特湾遇到的是否可能是美国飞行器呢？我稍后再谈论它们的形状和来源。是否有可能，这些飞行器当时正在皮吉特湾非法“倾倒”核垃圾？这就可以解释达尔儿子的“烧伤”以及他那条狗的死，甚至可以进一步解释为何哈罗德·达尔那天拍摄的照片要不然是糊的，要不然就是过度曝光的。似乎从来没有人对他拾取的样本进行放射物检测。这同样可能解释B-25的坠毁：也许那些被带上飞机的样本干扰了飞机的电子系统，最终导致坠毁？

当达尔最初带着自己的故事去找弗雷德·克里斯曼时，是否有中央情报局内部人员授意克里斯曼用一个更加耸人听闻的“飞碟”故事来故意“混淆视听”呢？当时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肯尼斯·阿诺德的不明飞行物故事，克里斯曼完美地借助这个故事，将莫里岛事件引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这可能就解释了克里斯曼的许多行为——达尔或许根本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也解释了军方为何多次阻止他人干涉整件事。这甚至也解释了米尔福德接下来的所有行为，尤其是他试图让达尔闭嘴，以及试图恐吓保罗·朗时和雷·帕尔默的举动。

至于“飞碟”，克里斯曼的中央情报局档案表明，“二战”后，他卷入了所谓的“回形针行动”中——盟军试图通过这一行动，将参与研究希特勒的导弹和飞行器项目的头号纳粹科学家们带到美国。这些科学家中的许多人都成为了美国火箭和空间项目的领头人物，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沃纳·冯·布劳恩。而这些人的工作地点，正是位于新墨西哥州的白沙导弹靶场。作为交换条件，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被以潜在的战争罪名起诉。[5]

5 已核实，回形针行动的内容确实如此。——TP

但仍有少数人——最有名的当属沃尔特和雷玛·霍顿兄弟——拒绝了西方的招降。霍顿兄弟中的一人和许多其他纳粹核心成员在战后逃去了阿根廷。在许多人看来，他们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出色且掌握了最多资源的航天工程师。战争后期，他们设计出一款无尾飞翼喷气式飞机，称为霍顿Ho-229战斗轰炸机。虽然它的出现为时已晚，无法再为纳粹德国空军效力，但以它为源点出现了许多谣言，称纳粹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月里开发出了“替代飞行器”，其中就包括飞碟状飞行器和无尾翼战斗机。看一看留下的霍顿轰炸机原型，就不难知晓40年后出现的B-1及B-2轰炸机的灵感来源了。[6]

6 已核实。这使我不禁怀疑：假如是美国掌握了这些设计原型，并且试图在白沙、新墨西哥州或者太平洋西北地区的汉福德制造出属于自己的“无尾翼”飞行器呢？肯尼斯·阿诺德、埃米尔·史密斯和其他无数的目击者在天空中看到的物体可能是“无尾翼”飞行器的雏形试验品吗？假如这些物体真的是美国制造的，那么军方是否曾用它们秘密地将汉福德的核废料丢弃到皮吉特湾——尤其考虑到这些飞行器和现代飞行器一样，能够飞行并盘旋？归档者此处是在做出这样的暗示吗？——TP

也有许多这样的科学家被苏联招垄了过去。因此不难理解，美国军方之所以创造出那么多关于不明飞行物的密谋及诡计，恰恰因为他们害怕这些突然出现在西部天空中的不知名高级飞行器为苏联所有。假如苏联确实是这些飞行器的所有者，那么从“冷战”的逻辑考虑，这样的做法一点儿都不奇怪：

将一拨拨美国人无力抵抗的高科技飞行器遣入美国领空，不仅能恐吓我们，还会让我们对刚刚拥有的核武器失去信心——请注意，当时苏联人还没有制造出核武器。无论这些飞行物到底是什么，它们确实在军方心中引发了焦虑和恐慌。

针对罗斯维尔事件“气候监测热气球”的说法，是否是匆忙之间编造出来的笨拙谎言，用以掩饰此种苏联间谍飞行物的坠落？西北部地区出现的一系列不明飞行物的故事，是否都被用来掩盖这些敌军飞行物肆意入侵我们领空的事实？[7]

7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同一时期，苏联也出现了一系列类似的关于不明飞行物的目击故事。还有谣言说，纳粹在1937年曾从一起坠毁事故现场带回了一架飞碟，他们后来的“固定翼”飞机技术就是基于此发展起来的。这些故事都彼此相互映照着。

我还发现了一份最近刚刚解密的报告，它来自总部位于旧金山的空军第四航空队。这些报告显示，早在1945年1月，汉福德上空就至少发生了三起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一位追逐过不明飞行物的飞行员形容它是“明亮的火球，那么明亮，几乎都无法直视”。

事发后，当局加强了探照灯搜索，还派出更多战斗机加入这一地区的晚间巡逻行动。采取这些措施后，至少还发生过一次目击事件。——TP

当然，还存在另外一种看起来极为不可思议的解释：如何理解信号计划在最初报告中所说的，这些神秘飞行物“不可能来自地球”？那份报告还提到，制造飞行器的技术“超越了美国科技所掌控的范围，甚至德国和苏联的火箭及飞行器研发也不可能到达此种高度”？

1946年，在欧洲北部、希腊、匈牙利、西班牙和意大利出现了多起奇怪飞行物目击事件。当时的飞行员管这些飞行物叫“幽灵火箭”，相关记录高达两百起，且都有雷达数据作为证据。[8]

8 已核实。——TP

与此同时别忘了“喷火战机”的故事：盟国飞行员目测到一些奇怪的闪光飞行球体，并伴随有其他不可解释的现象，最初他们认为这是轴心国的某种秘密武器，直到战后他们才知道，德国和日本的飞行员也看到过相同的东西。[9]

9 已核实。——TP

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1970年代，一位名叫艾利希·冯·丹尼肯的欧洲作家——出于某种合理的原因，他经常被嘲笑为是伪科学传播者——为整个谜题补全了缺失的一块内容。他将不明飞行物事件和历史上有记录的一些古老事件联系在一起。他指出，从很久以前起，比如《圣经》时代，就有过关于目击不明飞行物的记录——看看公元前六世纪以西结和“天使般的活物”相遇的故事，它发生在今天的伊拉克境内。从黑暗的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时期，在世界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有过类似记录。19世纪，美国西部曾出现过“神秘飞行物”划过天际，还有奇怪的绑架事件，罗斯维尔事件发生前六年，得克萨斯州和密苏里州发生的坠毁事件，以及1940年代洛杉矶发生的大规模目击事件。

整件事的关键似乎在于：一旦打开盖子，精灵就不肯再回到瓶子里去了。[10]

10 事实上，他所提及的所有事件都存在其他人已经证实的陈述。不过这并不说明它们都是事实。——TP

下面是《以西结书》（1:4——1:21）的译本——我不知怎么好像在主日学中错过了这一段。读一读吧，假如你想要夜不能眠的话：

11 据我猜测，这些可以解释为对飞行器外部的描述。——TP

12 好吧，我得承认自己有点儿头晕脑胀。现在已过凌晨三点，我感觉自己就像在井筒边缘一样摇摇欲坠。很显然，归档者先是带读者梳理了一遍那些看起来更合理的理论，然后充满逻辑性地一一将其驳倒，从而促使我们去接受他超乎理性的解释方法。可我还需要多点时间思考，才能决定是否去拥抱这些撼动我所受过的西方教育和哲学观的元理论。现在我面前有两种选择：要么再去多喝点儿咖啡，要么干脆戒掉这种饮料。明天再看新的一章吧。——TP

***　双峰镇目击、失踪和绑架事件

*1*　信号计划

奥秘是自然的组成部分，就像日出是自然的组成部分。奥秘不会屈服于人类，但它们欢迎任何人自由对其发起抗争。贮藏和隐瞒“秘密”知识，几乎是所有隐蔽社会和政府的商标，其目的恰恰在于将权力和资源藏于少数精英手中，用少数人来对抗多数人。奥秘和秘密站在两极：前者使生命的存在更加生机勃勃，后者则扼杀生命的可能性。两者之间的战争一直延续到今天，而任何“自由”社会的信息流通，都取决于胜负最终归属于哪一方。事关不明飞行物事件，类似的对抗将在美国政府和军方中展开。

自然将我们的心智设定为规律的探测器。经过几十年训练，我已经能够在任何人都未发现端倪的情况下，辨识并找出事件中所存在的规律。但即使是未经过训练的人也开始注意到，在双峰这个特殊的地理区域，某种规律开始以超出常规的频率出现。假如从其他类似社区的历史中抽调出同量的样本——我自己随机对12个社区进行了类似归档——绝不会发现如此多不幸的证据。

挑战在于如何追溯到事情的源头——假如真的能够找到“源头”的话。关键在于寻找事件中暗藏的共同线索。其中一条线索，我们已经说过，就隐藏在道格拉斯·米尔福德这个人身上。让我们继续随之前进吧。

1947年莫里岛事件后，道格拉斯·米尔福德下一次出现，是几个月后在俄亥俄州新落成的赖特——帕特森空军基地。他到此地是为了参加信号计划的第一次“官方”会议。[1]

1 这份文件真实存在。——TP

有很多需要解释一下的内容：首先，米尔福德现在是美国空军少校了。他显然得到了升迁，这也许得益于他在莫里岛事件中极富效率的工作表现。

肯尼斯·阿诺德的目测事件是列表中的第4号；他的朋友——航空飞行员E.J.史密斯显然是第8号。我们还注意到，令人迷惑的莫里岛事件并没有进入列表。背后隐含的意思，诸位可以自己揣摩。

更让笔者感兴趣的是列表中最后两次目击事件，它们都于9月初发生在双峰镇。会议记录明显标出第18号目击者当天身在会议室中，他无疑就是道格·米尔福德本人。[2]

2 我接触了若干名自称亲身经历过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的空军高层军官。他们普遍对于这类物质的外星来源很有共鸣，这并不让人吃惊。——TP

我试图寻找关于这两次目击事件的其他相关记录，并在双峰镇本地双周出版的报纸上发现了下面的内容：

3 已确认，这篇文章的写作者是劳伦斯·雅各比医生的哥哥。劳伦斯是位精神病医生，库珀探员关于劳拉·帕尔默一案的笔记中曾大篇幅提及过他。

雅各比一家于1939年从双峰镇搬到了珍珠港，两兄弟的父亲理查德当时作为海军驻扎在那里。他和妻子在1940年很唐突地离了婚。第二年，理查德带着大儿子罗伯特回到双峰镇，小儿子劳伦斯则和母亲埃斯特留在夏威夷。离婚不久后，埃斯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莉拉尼。——TP

年轻时的记者罗伯特·雅各比

归档者笔记

当地没有其他人站出来声明目击了相同物体，但这篇文章中提到的事件显然和信号计划清单中第17号讲的是同一件事。它后来被称为“不明飞行物空中激战”事件，驾驶幽灵战斗机的飞行员是丹·鲁赫曼中尉。

我在这里摘录一段他在“信号计划”档案中所做的陈述：

“巡逻十分钟后，我注意到我所处位置的北方地平线上有一个亮光物体，大概跟我处于同样的飞行高度。确定雷达上未显示该区域有已知飞行物后，我决定跟上去确定它的身份。当时飞机已在全速行驶，我注意到那个物体还是跟我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只不过飞行高度降到了大约500英尺。我意识到直线飞行无法追上它，于是调转了几次方向，试图截断它的前进路线，但它毫不费力地躲过去了。后来它突然垂直向上攀升，我试图追随它，直到我的飞机在14000英尺的高度失速了。那个物体消失了，我随即回到了基地。”

这起事件引发了当地媒体关注后，费尔柴尔德的新闻官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声明中称，当时这架战斗机正在追逐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全用途空军设备——一个“废弃的气象气球”。[4]

4 已核实。——TP

费尔柴尔德空军基地建造于1942年，最初被用作“二战”太平洋战场中受损飞机的修理厂和仓库，1947年夏天，基地被战略空军司令部接管，成为第92和第98轰炸机联队的常驻基地。基地位于华盛顿州东南部，距斯波坎15英里，距双峰镇的飞行时间也不到半小时。基地成为了B-29超级堡垒轰炸机的大本营，是“冷战”期间美国空中防线的重要一环。还有谣言说，基地里有洲际弹道核导弹的发射井。[5]

5 可以说，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在核导弹发射井附近的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都是以本案为“原型”发生并解释的。——TP

双峰镇第二起已经确认的目击事件发生在詹宁斯目击事件四天后，也就是9月8日。我们下面将看到，当地报纸只是间接提到此事，但道格拉斯·米尔福德少校在赖特–帕特森空军基地举行的“信号计划”第一次会议提交的报告中，详细描述了此次事件的经过：[6]

6 我很好奇归档者是如何接触到这些保密文件，以及从中透露了哪些关于他身份的信息。——TP

7 即使他没像詹宁斯自我介绍是一位空军军官，他其后的作为（恐吓目击者）也揭示了自己的这一身份。——TP

8 米尔福德亲眼见证了埃米尔·詹宁斯这颗老鼠屎是怎么搅坏双峰镇这一锅汤的：1964年，他醉醺醺地淹死在了自家地下室用来酿酒的铁桶里。根据双峰高中1968年年报的记载，他唯一的儿子汉克·詹宁斯曾经是名校队橄榄球球星，不过毕业后他积攒起了一份比他老爹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警察局案底，其中就包括因车祸致人死亡在华盛顿州立监狱服过的一段刑期。——TP

归档者笔记

就这样，道格拉斯·米尔福德本人的不明飞行物经历远远超越了“信号计划”名单上的前17起事件，成为了对不明飞行物“绑架”事件的首次官方记录，或者按照计划蓝皮书之后的说法，是一次“第三类接触”。

不幸的是，会议记录中并未提到当天在赖特-帕特森基地那间屋子里的其他人对米尔福德的故事作何反应。记录也没提到米尔福德是否展示了那天他在森林里拍的照片，以及在场是否有人对他的故事产生了兴趣。[9]

9 他真的遭遇了“不明飞行物”，还是整件事另有端倪？米尔福德没有提及自己真的看到了飞行器，只提到了一片黑暗的空间，而他推论那就应该是类似的东西。他是否因为过于迫切的寻求欲望而产生了观察偏差？整场遭遇听起来都很主观，再考虑到米尔福德早期喜欢夸大事实的作风，我觉得很难相信他表面所描述的内容。仍需进行独立查证。——TP

*2*　三个消失的学生

《双峰报》，星期五，1947年9月12日

1 当读到米尔福德少校提及这一事件引发了“洪水般的回忆”以及接连不断的焦虑感时，我不禁怀疑：1927年，道格拉斯·米尔福德是否在同一地点亲身遭遇了类似的“亲密接触”事件？我们还记得他哥哥德韦恩曾叙述：道格劳斯声称自己遭遇了一个巨大的、“和人一样高的、行走着的猫头鹰”，这直接导致了他和德韦恩被开除出区域童子军团长队伍。

还有，之后的《双峰报》并未再刊登任何后续文章，不禁让人怀疑道格拉斯是否去见了记者罗伯特·雅各比。——TP

另一项来自当地的证据证明了事实链中的一环，也为我们证实了迷失在树林的孩子中至少一人的身份。

2 我已确认，这位海沃德医生就是威尔·海沃德医生的父亲。威尔当时正在位于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医学院读一年级。

1952年，威尔·海沃德在位于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完成研究生学业后回到双峰，继承了他父亲于1925年创办的家族药房生意。之后会看到，库珀探员关于劳拉·帕尔默一案的笔记中也曾大篇幅提及过他。——TP

归档者笔记

另外两个男孩的医院检查记录没找到，但我还是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卡尔·罗德和阿兰·特拉赫恩。他们两个都是双峰镇沃伦·G.哈丁小学的三年级学生，玛格丽特·库尔森的同班同学。卡尔·罗德和阿兰·特拉赫恩于1958年和玛格丽特一道从双峰镇高中毕业。

*　第二个孩子

在斯波坎社区学院读了两年书后，阿兰·特拉赫恩搬到了洛杉矶，他在那里的电影和电视行业做了许多年音效工程师。[3]

3 医学纪录表明，特拉赫恩长期受创伤后精神障碍折磨。他于1980年代早期还参加过被绑架者“互助小组”的活动。——TP

在通讯员找到他询问童年时发生的这件事之前，特拉赫恩已于1988年因癌症去世。

*　第三个孩子

卡尔·罗德高中毕业后直接加入了海岸警卫队，他最终爬到了副水手长的职位，并于“越战”早期在一艘巡逻船上服役，经历了战争血雨腥风的洗礼。

笔者找到了卡尔·罗德在海岸警卫队服役期间的一张照片，照片显示，他右膝盖后面有一个和玛格丽特一样的文身，或者说是标记。

后来，在1964年毁灭性的安克拉治地震和随后的海啸爆发时，罗德正在阿拉斯加海岸执行任务，据报道他在这场灾难中失踪了。随后他被一艘美国土著人的渔船救起，但此时罗德的巡逻船和其他船员都不见了。罗德和救了他的阿留申人一起生活了五个月，期间他恢复了健康。据罗德后来自己说，在这群“救了他命”的人的陪伴下，他经历了精神上的皈依，开始信仰他们自然主义或者说泛神论的萨满宗教。他在那时和一个年轻的阿留申女人结了婚，但当他们的孩子不幸在分娩过程中夭折后，罗德离开了阿留申人。据说有一段时间，他在位于不列颠哥伦比亚和西北地区罕无人迹的荒野中流浪。

他最终在黄刀镇落下脚来，开始给打猎者做向导。那段时间他写了一些诗歌和歌曲，偶尔在当地咖啡馆里演唱自己写的民谣。他还在当地拍摄的几部电影里做过特技演员。[4]

4 已确认，1973年的电影《北帝王》的演职人员名单中确实出现了名为C.罗德（照片如上）的特技人员，电影由李·马文和欧内斯特·博格宁主演，却是在俄勒冈州——而非加拿大北部拍摄的。两年后，同一个名字又出现在了电影《华丽农场》的特技人员名单中，这部电影拍摄于蒙大拿州。可以说罗德就是个流浪汉。——TP

1980年代早期，罗德在离开家乡近三十年后第一次回到家，他定居在双峰镇外一个全新的房车公园里，最终成为了公园的经理和半个所有者。很快，他成为了社区人眼中一个敏感、关照他人以及虽然拥有不多却总是慷慨付出的人物。他在公园里一直住到今天。[5]

5 卡尔·罗德的新家是肥鳟鱼房车公园，公园位于双峰镇外通往风河的道路旁——风河是临近的小镇，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时不知怎么成为了联邦调查局某起案件的嫌疑事发地。相关档案保密等级超越了我的权限，正在等待获得相应查阅许可。

我还发现，1980年代末期，《双峰邮报》（原来的《双峰报》）中曾多次提及卡尔·罗德。他们时不时会在读者来信部分的版面底部印上一小行铅字“卡尔说”，其中的内容显然是他在咖啡馆中随意和年轻朋友分享的一些金言警句，下面是几个例子。——TP

卡尔说：

万事都相互联系。

卡尔说：

它现在是什么，曾经就是什么。

卡尔说：

我们所拥有的不过只有当下。

*3*　猫头鹰洞穴

“信号计划”第18号事件呈现出了许多典型“绑架”事件的细节，直到今天，类似事件的发生和报道仍旧很少。小女孩曾提到过猫头鹰——可惜当时医生并没有进一步追查这一线索，今天看来，这可能属于常见的“印记记忆”现象，这是一种由心智——也有人说是由外源构建的记忆，用来取代真实发生的可怕事实，比如说小女孩曾经遇到过某个有着像猫头鹰一样大眼睛的东西。如我们所知，二十年前，道格拉斯·米尔福德也曾在这片树林里遭遇过某个东西。[1]

1 一系列证据指引着我得出这样的结论：档案文件的归档者本人有96％的可能性是一名双峰镇居民。——TP

“猫头鹰洞穴”就在附近的事实，以及洞穴中许多关于猫头鹰的涂鸦，暗示着美国土著人也许在上一个千年就在此区域有过相似的遭遇。

2 好吧，我找到了一堆文字资料，它们怀疑或宣称猫头鹰具有多种隐喻及代表性：比如前面提及过它是光明会的标志，外星人绑架事件中受害者的“屏隔回忆”，地下世界的守护者，潜意识的信使，还有其他各种奇怪的胡言乱语。还有一种理论将它视为“反向语言”出现的先兆，这种现象被描述得极其古怪，我都不敢说自己弄明白了，总之它好像是探入潜意识最深层的一种方法。

一点个人偏见：我不喜欢猫头鹰。它们是无情的猎捕者，总让我起鸡皮疙瘩。你看过那部油管上的视频吗，它鸣叫着向一只无辜的小老鼠俯冲过去？它绝对能让你短时间吃不下饭去。但是三个于深夜中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会碰上猫头鹰，这点听起来并不太奇怪。甚至道格拉斯·米尔福德声称他曾经见过和人一样高、会走路的猫头鹰的言论也没让我觉得太奇怪。有些品种的猫头鹰身高能达到三英尺（约0.914米），在遭受威胁时还会身体直立并张开翅膀。森林里很黑，原始的脑干意识会觉得到处都隐藏着威胁，你的神经系统就像拉紧弦的曼陀林一样紧张，你的眼睛可能会产生错觉的。

有时候猫头鹰不过就是猫头鹰而已。

还有，虽然归档者在这里没有明说，但很有可能此处提到的“玛吉·库尔森”长大后就是玛格丽特·兰特曼。在库珀探员的笔记中，她是双峰镇一个有名的疯子，常被当地人称为“木头女士”。

假如我猜的没错，那一切就不令人感到意外了：儿童时期她在森林中迷路，还在里面度过了一整夜，这对她产生了极大影响，这些后来发展为她对木头产生的一系列头脑或者情感上的想象。——TP

*4*　怨恨计划

在赖特-帕特森基地举行会晤几个月后，1947年的晚些时候，美国空军名为“信号计划”的小组向上级提交了一份题目十分乏味的报告——“对现状的预估”。这份文件以阐述事实的口吻总结道，不明飞行物很有可能来自外星球。

这份报告顺着空军内部的权力阶梯向上呈交，一路都没遭遇反对的声音，直至到了霍伊特·范登堡将军手里。他不但完全推翻了报告的结论，还下令销毁了报告的全部副本。

他又下令立即解散“信号计划”，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怨恨计划”——虽然这一新计划使用了几乎相同的人马处理几乎相同的事件，但此刻它有了全然不同的任务。[1]

1 已核实。但我也可以确认，虽然常被提起，但没人真的见过这份“对现状的预估”的相关副本。范登堡也从没谈起过他所采取的措施背后的真实动因。——TP

“怨恨计划”的任务不仅是调查和汇报，它还负责将全部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积极解释为寻常现象或者彻底的骗局。由此，一个官方的隐瞒系统建立了起来，它利用媒体让普罗大众相信，所谓外星生物驾驶着高科技飞行物在我们头顶转来转去不过是一箩筐谎言。“怨恨计划”是机构性的，具有明确意图的行为，它的目的就是遏制公众对于不断激增的目击事件的好奇心。[2]

2 已核实。——TP

通过对道格·米尔福德和其他人相关行动的回溯我们已经知道，信号计划有时也做些阻拦目击者的事情，但它和怨恨计划所采用的恐吓机制在程度上完全无法同日而语。对于相关领域的研究者来说，怨恨计划就像是不明飞行物调查历史中的中世纪黑暗时期。

当“怨恨计划”在明处活动时，据说内森·特文宁将军在杜鲁门总统的指令下，组织并亲自参与了由科学家、政府官员以及高级军官等12人组成的圈内人小组，外界给这个小组取了不少名字，但它最有名的称号是“神圣12人”（MJ-12）。这个小组享有美国军方历史上级别最高的机密信息知情权。据说空军在不明飞行物事件中立场态度的转变正是听取了他们的指令，不过鉴于官方在任何场合都否认了MJ-12的存在，我们对它的真实性也尚且存疑。[3]

3 我无法确认类似“神圣12人”这样的核心政府小组是否真的存在过，虽然当代流行文化中对其存在各种各样的描述。这个主题极富争议性，或许将永远像独角兽那样神秘。

但是，或许此处归档者可能是在讲述自己的一手信息。——TP

我们稍后将继续回到道格拉斯·米尔福德以及怨恨计划。出于某种将逐渐显明的原因，我们现在来看一看米尔福德家乡小镇所隐藏的权力暗涌和其引发的影响。

***　显赫的当地家族

帕克德家族，霍恩家族，詹宁斯家族，

赫尔利家族以及马泰尔家族

*1*　开端

和其他小镇一样，双峰镇拥有能够获取信息的全部传统渠道——图书馆、档案厅、报纸，但除此之外，它还拥有一个更为独特以及能够提供更多深刻见解的地方，那里被称为“书屋”。在下面的文件片段中将对此进一步解释。

这篇小文章名为《哦，真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是1984年由双峰镇地方议会委托《双峰报》记者罗伯特·雅各比撰写的。另外需要提一句，从1970年开始，该报纸已更名为如今的《双峰邮报》。[1]

1 根据前言所述，写作《哦，真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的目的是“为后辈留下关于那些开拓岁月的故事，那些非凡的英雄事迹可能已经在时光中变得模糊，却依旧可见”。根据小镇档案中保留的下述账单可知，镇政府为此支付了雅各比一笔不小的费用：150美元，其中还不包括写作过程中产生的各项开支。——TP

2 据当地人说，1915年兴建宝石歌剧院的直接动因，源自一次巡演过程中，歌王卡鲁索拒绝到双峰演出，还把双峰贬低为一块不值得他亲临的穷乡僻壤。三年后，揣着来自帕克德家的一笔巨额支票，卡鲁索不仅为宝石贡献了一场开幕演出，还对其规模大为惊叹。——TP

3 根据《双峰报》的报道，就在北方大酒店开业前一周——当然这又是个巧合罢了——它最大的竞争对手遭遇了一场火灾。下面是节选自《双峰报》的报道。——TP

“周二晚，一场无名大火烧毁了锯木厂河边小屋，这是我们镇里历史最为悠久的建筑群。没有人受伤，但据说小屋所有者格斯和海蒂·迪德洛清晨时分看着这片冷灰色的遗迹时说，他们不会再重建了。”

4 首轮出场阵容被雕刻在一块牌匾上，就挂在双峰高中主走廊奖杯柜旁边，上面刻着如下姓名：弗兰克·杜鲁门，哈利·杜鲁门，艾德·赫尔利，汤米·“鹰”·希尔，萨德·“蟾蜍”·巴克尔和杰瑞·霍恩——他显然是队里的踢球手、弃踢员及回攻专家。本·霍恩是球队的学生经理，底部还有一行特别鸣谢，感谢“我们的头号支持者，皮特·马泰尔”。

我还在1970年《双峰邮报》中一篇罗伯特·雅各比所写的专栏文章中读到了这样的隐晦含义：错失冠军背后的原因可能不那么干净。——TP

5 假如任何人还相信这种显然由商会约稿、业余人士写就的文章描述的是事实，那么看到出现“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样的字眼时，你总该恍然大悟了。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吧。——TP

* 书屋，大约拍摄于1987年

*2*　凯瑟琳和皮特·马泰尔

这对小情侣订婚时，两家人在阶级上已经有了巨大差异，自从马泰尔把家族锯木厂卖给帕克德后，他们的财富可谓一落千丈。两个家族早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

那场谷仓舞会中大概真的火花四溅吧。很显然，一开始皮特和凯瑟琳之间发生了化学反应，所以他们才急匆匆步入了婚姻殿堂，但据身边人说，火花很快就转变成了恶意。（虽然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但不可避免的，镇里流传着他们奉子成婚的谣言。）

这对“灾星下的恋人”之间毫无爱意的关系，真应该被钉在婚姻这一神圣殿堂的耻辱柱上。假如他们之间尚存爱意，那么这种爱意几乎全部来自丈夫一方。皮特是个受人欢迎、心思简单的家伙，他在婚姻中玩儿的是跳棋，不是象棋。而凯瑟琳呢，她只会打棒球。

虽然命运凄惨，但几十年过去了，皮特对凯瑟琳的感情从没变过。他对婚姻的投资全部变为了单相思，而从凯瑟琳那里，他只收获了长久的蔑视。他的朋友都惊异于皮特对他那位“锯木厂的麦克白夫人”经久不息的热情。一次晚餐时，我无意中听到他用下面的话，对朋友解释了一段成功婚姻的秘方：

“只要夫妻双方对彼此投入的热情加起来能达到百分之百，就不要去管他们之间是如何分配这一比例的。”

皮特接着说在他自己的婚姻里，他的份额占到了百分之七十，不过他的朋友们都觉得他这是低估了自己付出的程度。有一次，在几杯单麦芽威士忌下肚后，他少有地坦白道，“和凯瑟琳在一起，就像生活在地狱。”[1]

1 所以归档者承认确实认识皮特·马泰尔，这就说明其现在或者曾经是当地社区的一份子。我们最终会揭露其真实身份的。——TP

假如凯瑟琳·帕克德·马泰尔对此有任何悔意的话，也只是把这种悔意展现给了她自己。她确实拥有冰美人般的美丽，性情也与这份冰冷十分吻合。她继承了她家人最无情的一面，一点儿也没有女性特有的温和。一个爱开玩笑的人曾经说她“姓帕克德，本性上却是个美第奇”。[2]

2 再次确认归档者对这些人有一手的了解或者接触。之前的历史部分并没有此种风格的叙述，这暗示着归档者可能是社区中的一员。又或者，也有可能来自镇外，因此才能以全新的眼光打量这里发生的一切？——TP

婚后没几年，凯瑟琳就和镇里另外一个富裕繁盛家族的后人——本杰明·霍恩展开了一场地下恋情。当时本杰明已婚，还有几个孩子。他们两个在生意手段和个人喜好上，都同样冰冷无情。

她同时还对自己的哥哥安德鲁持有一种不健康的热情。安德鲁是她生意上的得力助手，对外还扮演着公司亲善大使的形象。虽然两兄妹相处得一直很好，但安德鲁也很喜欢皮特的这个事实一直让凯瑟琳感到恼怒。凯瑟琳一直把皮特看做和他们社会地位完全不对等的人，可安德鲁欣赏皮特的不做作，还一直把皮特当成他的开心果。

就这样，两兄妹和“电灯泡”皮特一起住在锯木厂附近、位于布莱克湖岸边的帕克德老宅中，宅子名叫“蓝松之屋”，他们在其中各占了一间屋子。就这样过了三十多年。直到安德鲁以70岁高龄第一次迈入婚姻的殿堂，一切就都改变了。

*3*　安德鲁·帕克德的回归

下面摘录的文件片段是在书屋里发现的，作者不详。[1]

1 已确认。此处出现的许多文件都同时出现在库珀探员的笔记中。我还能确认手头这篇文章是用书屋里那台古董安德伍德打字机创作的。——TP

2 已从国际刑警组织处核实。此外，鉴于此处所使用的语调和其他案件笔记中使用的极为相似，我相信很有可能这份无名文件就是库珀探员本人收集而成的。——TP

3 托马斯·埃克哈特

4 我一直在等待这一部分故事重新浮出水面。有时候耐心是会得到奖赏的。——TP

5 这句话意味深长，因为我们知道他确实有一个亲生弟弟。——TP

6 顺便提一句，我才想起来此案案发前几年，一部名为《体热》的电影几乎描写了一模一样的剧情。也许她看过这部电影？此点有待证实。——TP

7 埃米尔是之前一位不明飞行物目击者的儿子，道格·米尔福德曾调查过这位目击者。——TP

8 劳拉·帕尔默案发后，库珀探员曾经对独眼杰克进行过深入调查。——TP

9 已核实。库珀肯定亲自去过这个地方。——TP

＊来自好莱坞的问候

10 没错了，这肯定是库珀探员写的。——TP

11 库珀所写的第一“章节”到此结束了。

我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疑问是：他为什么要写这个？很显然，他喜欢，甚至着迷于镇上的人们和地方。就这一部分的写作日期而言，当时劳拉·帕尔默案已经结案，但他还没离开小镇，由于手头有了些空余时间，库珀就把自己的调查技巧用在了理清当地几桩谜案上，就像职业钢琴演奏家的日常练习一样。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但在我看来，这很可能是他为了友谊而做出的一桩事：他想用这些故事让他的朋友们面对小镇生活的真相，了解生命中所失去的东西和面对的问题，同时尽量避免伤害他们。我猜他可能就把这些纸页留在了书屋中，希望他的朋友杜鲁门警长和大艾德·赫尔利有天能碰巧看到——他们二人都是书屋男孩。

现在还不清楚他们是否看到了。——TP

*4*　三角之恋

除了鼓励成员养成对阅读的浓厚兴趣外，书屋还鼓励成员们“写日记”。下面的这第二份“日记”是当地人写的，同样是在书屋被发现的——它被归在当地趣闻部分，在书架上紧挨着前面摘录的库珀所做的记录。我们可以从这儿接着读大艾德之后的故事。[1]

1 已核实。这部分是杜鲁门警长当时的副手托马斯·“鹰”·希尔所写。——TP

汤米·希尔，拍摄于1987年前后。

2 一个有趣的细节：汤米·希尔是血统纯正的内兹珀斯族，幸运的是，在汉福德核基地正式开始运转前不久，他的父母就离开了预留地。他的父亲亨利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勇敢无畏的树木顶梢修剪工——就是那种靴子上绑着安全绳索，爬到树顶进行修剪的家伙。根据劳工部数据记载，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之一，然而亨利一生都为帕克德锯木厂从事这项工作，甚至没受过一次伤。——TP

3 已核实。——TP

*5*　医生和病人[1]

1 我受到诱惑，都想自己去书屋看一看了。没人知道你能从那儿的书架上找到些什么。

归档者开始继续讲原先的故事了。——TP

失去眼睛后，纳丁被送进卡尔霍恩医院休养，在此期间，她接受了成年后由专业精神科医生进行的第一次会诊。劳伦斯·雅各比医生是1981年从夏威夷瓦胡岛回到双峰镇的，那一年他的妈妈莉拉尼去世了，经历了丧母之痛的他回到这儿开办了一家小型私人诊所，同时也在当地医院兼任顾问医生。

1960、70年代，雅各比曾发表过一系列文章以及一本基于这些文章的专著：《上帝之眼：原始心灵的神圣心理学》，这让他成为了医学领域极富争议性的人物。[2]

2 已核实。——TP

雅各比在这本书里提出，早期土著民族的萨满巫师或部落医治者通过在仪式中使用草药，实现了灵性的进化。为了写作本书，雅各比在南太平洋和南美进行了长达十余年的人类学田野调查，他承认自己曾经参加过各种古怪的仪式，甚至一度和一位部落首领的女儿有过短暂的婚姻——反正这本书里充斥着玛格丽特·米德那不散的阴魂。（他在书中列举了一些土著部落邀请他一起品尝的草药，包括佩奥特掌、死藤水、不同种类的亚马逊地区野生蘑菇以及罕见的青蛙毒液，估计这些药足以刺激任何人的大脑皮层，以使其进入另外一个维度。）[3]

3 已核实，这些都是“民间”致幻剂。我得加一句，一旦服用，真的有可能冲动之下和一位亚马孙地区的公主“结婚”。——TP

下面是这本医学著作中的一段节选，从中可以一窥他走上了怎样一条与众不同而又无比艰辛的科学窄路：

归档者笔记

雅各比的这本书如此具有颠覆性，一经出版，便立刻遭到了美国相关医学组织的猛烈抨击，他本人也被同行耻笑为一个缺乏科学严谨性的人。不过他对此种批评进行了回击，提出同行们所坚守的传统方法论和标准才是过时的。“所谓的科学客观性，不过是我们最为固守和阻碍我们前进的一种幻觉。”他写道。他还声称，同行们正是出于维护科学客观性的目的压制任何对于精神性洞察和体验的进一步研究，因为类似的体验完全是个体化的，因此一定是主观的。不过对部分具有远见的科学家、人类学家以及一大批涌现而出的“新世纪”一代来说，雅各比的著作是理解人类心理进化的代表性作品，直到今天，它都是邪典文化的典范之作。[4]

4 至少我不这么认为。我试图阅读他的“杰作”，但感觉就像在读一部用胡言乱语堆砌而成的百科全书。不过我得承认，假如嗑了药再读，这本书一定会另有新意。——TP

据雅各比说，他重返家乡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继续对这一区域内的土著美国人部落进行研究，此外还有照顾哥哥罗伯特——这位《双峰报》的老记者当时被确诊患上了多发性硬化症。

雅各比接受了当地医院的一份传统工作，但从下面这份针对纳丁的评估报告可以看出，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就此放弃突破常规的诊疗方法。

* 纳丁和窗帘轨道

*6*　安德鲁·帕克德再次回归（他又回来了）

我们现在接着来看安德鲁·帕克德史诗故事的第二部，同样是在书屋中找到的。[1]

1 库珀探员关于“陈年往事”的帕克德之案的相关调查在此继续。——TP

2 没错，又是《体热》的剧情。但我猜可能是安德鲁——而不是乔茜——看过这部电影。要不就是他俩分别都看过。也许就是这部电影给了安德鲁警示？——TP

* 安德鲁·帕克德使用的假证件

3 已核实。调查帕尔默一案的过程中，库珀在他位于北方大酒店的客房中遭到了一位无名人士的枪击。笔记显示，库珀预料到了此次袭击，因此事先穿上了防弹衣，救回一命。——TP

4 打字机写作部分到此为止。后面是在继续手写的部分。——TP

5 我确定，这部分有96％的可能性是杜鲁门警长的笔迹。鉴于字迹如此潦草，我猜他当时醉得不轻，这也是个别笔迹显得不一致的原因。

正如库珀所预料的那样，杜鲁门在书屋中发现了这份文件，他很可能是在阅读后写下了这些话。顺便说一句，当时库珀可能已经离开了小镇。

下面这份验尸报告的节选可能是杜鲁门或者归档者加进去的。——TP

归档者笔记

埃克哈特死后几天，他的一个朋友在双峰镇现身，安排将埃克哈特和乔茜的尸体运送回香港安葬。无论是安德鲁·帕克德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这位朋友还给凯瑟琳留下了一个小礼物——这显然是埃克哈特特意给她和安德鲁准备的。那是个精美复杂的中国谜盒，他们在盒子里找到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但是体型稍小的盒子，打开这个后，里面又是一个更小的钢盒子。当安德鲁、凯瑟琳和皮特终于成功打开最后一个盒子后，他们发现里面有一把双峰镇储蓄信贷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埃克哈特在那儿给他们留了点儿东西。

皮特和安德鲁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银行，准备看看保险柜里究竟装了什么。

*7*　事情近况

***《双峰邮报》[1]1989年3月28日

1 感觉有点儿怪是不是，在那段幸免于互联网侵袭的最后岁月里，重大新闻依旧需要靠印刷制品来传播。假如不是有那么多谋杀、爆炸和令人炫目的相互出卖，我还真想称它为一段纯真岁月。——TP

归档者笔记

假如帕克德家在双峰镇辉煌的历史能够写成一本书，那么发生在银行的这起爆炸无疑为这本书最后一章的最后一句话画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完结符号。托马斯·埃克哈特最终还是成为了这场游戏的最后一个玩家。官方从未公开银行爆炸案中“第三名受害者”的真实身份，安德鲁·帕克德从坟墓中逃了出来，可迎接他的这第二场爆炸又将他急匆匆地送回了大本营。考虑到库珀当时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一切，并将真相告知了杜鲁门，一定是“权力的阶梯”中的某一级下令封锁了消息，也许他们认为真相太难以置信并且太难解释了吧。

这回安德鲁没能起死回生了。爆炸被解释为一场悲剧性的意外事故：一台陈旧的锅炉不断向外泄露煤气，它在遭遇了偶然产生的火花后引发了爆炸。帕克德锯木厂及其周边土地全由凯瑟琳·马泰尔一人继承，此刻唯有这位悲恸的妹妹在独自体味悲伤真实而沉重的味道。唯有幸存者需要忍耐悲剧所引发的正面冲击——尤其当幸存者是悲剧的一手制造者时。

现在她是蓝松之屋唯一的房客了，这个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子嗣的女人成了一位隐士。她再没写过或谈起过那场事故，所以人们仍旧不清楚：她究竟在为谁悲伤？也许为所有人吧：哥哥安德鲁是肯定的；皮特，可能吧，虽然在她眼里他有那么多缺点；甚至还有乔茜，她是唯一值得被称为对手的人。[2]

2 自从最后一批产自原始森林的木材被砍伐后，双峰镇周边的伐木业已经衰退了许多年。不久后，一场奇怪的大火烧毁了帕克德锯木厂的重要设施，凯瑟琳之后唐突地关闭了锯木厂，这家20世纪以来一直为小镇提供着最多就业岗位的工厂就此告别了历史舞台。作为镇上最大的雇主，锯木厂的关门重创了当地经济。

大火发生几周后，凯瑟琳将锯木厂及其周边土地卖给了她之前的情夫本杰明·霍恩及其他幽灵树林的开发投资商，他们对这块土地已经垂涎多年了。

考虑到她对所有人冰冷的恨意和蔑视的态度，很难将凯瑟琳·帕克德视为一个具有同情心的人。不过此刻，她能称得上是古希腊戏剧中传统意义上的悲剧人物：出身名门，天赋异禀，却沦为了自身傲慢的受害者。

* 帕克德锯木厂，拍摄于1989年左右

本次事故中真正的悲剧性受害者当属18岁的奥德丽·霍恩。银行爆炸案发生的那天早上，她在北方大酒店前台给本·霍恩留下了下面的字条。[3]

3 考虑到他为此付出的私人代价，霍恩为得到锯木厂所支付的价格可远不止账单上所显示的数字。——TP

归档者笔记

根据奥德丽的计划，显然她那天早上故意把自己用手铐铐在了银行金库的门上——那里边存了不少她父亲的钱。她事前给当地报纸送了信，告诉他们能在那儿找到她。[4]

4 这条“匿名消息”一定就是《邮报》文章中之前提到过的谣言来源，谣言说银行里将要发生“大事”。——TP

事故发生前几周，奥德丽一直在读和社会抗议以及公民不服从运动相关的书籍。她随身将透露了父亲相关计划的复印件带到银行，准备在那儿发给媒体，没想到，她的意图有多善良，她的运气就有多糟糕——那些复印件在发出去之前，就全消失在了爆炸中。

但她父亲确实收到了她留在酒店前台的纸条——他发现时为时已晚，无力阻止悲剧的发生，但他也确实成为了唯一知道当天奥德丽为何会出现在银行的人。本·霍恩没跟人提起过这张纸条，也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那些后来在医院病床旁看到他的人，形容他已经被悲伤撕裂成了两半——可以推测，他的悲伤后还隐藏着巨大的内疚。

本·霍恩并没像他女儿所期待的那样一夜之间变个人，他依旧从凯瑟琳手里买下了锯木厂和幽灵树林。但从那一刻起，这个男人确实不一样了。

爆炸发生前几个月，本见证了降临在他的朋友兼律师利兰·帕尔默一家身上的厄运，这让他既惊诧又恐惧。他们的女儿劳拉惨遭杀害，这个女孩儿的不幸命运萦绕在整个社区之中。这件事也导致本经历了某种程度的精神崩溃。

5 已核实。雅各比后来的病人档案表明，本·霍恩确实“在阿波马托克斯投降”，并逐渐重获健康。——TP

* 本·霍恩，拍摄于北方大酒店

但是更长远的疑问并未就此得到解答：奥德丽所受的伤，是否足以让他成为他女儿希望他成为的那种人？她几乎是用死亡向父亲传达出了这个信息，而她此时仍命悬一线。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答案。[6]

6 按时间先后顺序来讲，这是归档者在档案文件中记录的最后一件事。一种可能性是，我们的“相关研究者”可能在这之后不久就出了事。我还在努力查出到底发生了什么。——TP

*8*　雷诺和詹宁斯

用两个配角的故事来结束这一部分吧。

让·雷诺，这名加拿大的罪犯头子，他在联邦调查局和美国缉毒局的一次联合缉毒行动中被击毙了，就在美国的领土上，距离双峰镇不远的地方。特别探员库珀在自己中枪的情况下亲自开枪结果了雷诺。这次联合行动中被缉捕的还有本地恶棍汉克·詹宁斯。[1]

1 已核实，确为联邦调查局和美国缉毒局的联合行动。——TP

汉克·詹宁斯随后因为违反假释规定、跨国贩毒、故意伤害和试图谋杀被宣布有罪，又一次被关进了位于瓦拉瓦拉的华盛顿州立监狱。他将在那儿度过25年的服刑岁月。[2]

2 三年后——此时归档者已经停止写作了，汉克·詹宁斯在监狱健身房里被一名狠毒的无期徒刑罪犯持刀杀死。后经证实，杀人者是雷诺家族的一个远房表兄弟。就像我们在执法过程中和早在教会中所学到的那样：恶终有恶报。

为了洗刷自己的良心，临死前，詹宁斯交代了既往所有罪行，从他在那场橄榄球比赛中使诈开始，到他在谋杀安德鲁·帕克德中所扮演的角色，然后就是这里的这张纸条了。纸条是他死后从监狱寄出来的。——TP

* 汉克·詹宁斯在双R的最后一天。

3 据监狱里的人说，在纸条上签下名字后，双峰镇詹宁斯家族的最后一员就这样停止了呼吸。——TP

归档者笔记

有时候你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寻找到许多信息。调查过程中，书屋图书馆成为了对我而言很特殊的地方，那里隐藏了不少宝贵的当地故事。这个书架上收录的是书屋成员最喜欢的巨著。

1．霍克

2．安迪

3．詹姆斯

4．露西（她被允许加入书屋，因为所有图书都是她掏腰包买的）

5．哈利·杜鲁门

6．艾德：“读了五遍；下一次我应该就能读懂了”

7．弗兰克·杜鲁门

8．库珀

9．卡皮

10．托德

11．汉克

好的文学作品是一面镜子，从中我们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很显然双峰镇的人们经历了许多命运的转折点。是时候重新回去看看老朋友道格拉斯·米尔福德的人生道路了。上一次我们讲到了1949年，自那之后，他与这个世界、这个小镇之间发生了什么呢？今天他又身处何处呢？

***　什么？……的降临

我们已经知道，米尔福德向“信号计划”小组提交了有关他在双峰遭遇的相关报告后不久，那份向美国空军高层人士提交的“对现状的预估”遭到了广泛否定。不久之后，“信号计划”变成了“怨恨计划”，直到今天一直从事着否认不明飞行物存在的工作。

怨恨计划小组交给米尔福德少校的第一项任务足以达到改变心态的效果。他通过被暗示的方式接任务，随后花了三年时间处理相关事件，到了即将完成任务时，政府针对不明飞行物的调查重心又改变了，这也彻底改变了他的工作焦点。

事情要从这封信说起[1]，它是1949年11月被寄到赖特——帕特森空军基地的。

1 文件和签名看起来是真的，不过我在官方文件中找不到任何信件及其后录音笔录的副本。——TP

* L.罗纳德·哈伯德，拍摄于1948年前后。

2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就是那位多产的低俗小说作家L.罗恩·哈伯德。他也是那个不久后建立了极富争议的山达基“教会”的人。——TP

3 已核实，杰克·帕森斯是一名著名的化学家及工程师，他也确实是喷气推动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1930年代到1940年代早期，他是火箭燃料科学的中坚人物，此学科所取得的成就在“二战”中被军方直接应用到了战争中。——TP

4 这栋房子最初是由加州理工大学早期捐赠者之一亚瑟·弗莱明修建的。他是木材界巨头，巧合的是，他正是靠从双峰及周边地区进口高质量木材发家致富的。——TP

5 克劳利实际上是个瘾君子，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他几乎尝遍了人类发明过的所有致瘾药物并沉溺其中，最终在72岁高龄时去世。——TP

* 克劳利，拍摄日期不明。

6 “塞尔玛”在希腊语中是“意志”或“意图”的意思。16世纪时，拉伯雷首次在一本讽刺小说中将它作为某个反基督教宗教的核心教义，克劳利后来出于自己的目的将其进行了改造，不过此时他的意图绝对不是讽刺了。但在埃及遭遇了一系列神秘事件后，克劳利开始声称自己“创造”了整个塞尔玛宗教。他在一种出神状态中写下了新宗教的教义，声称是从更高层级的力量处所获取的——比如鸦片或者印度大麻。

他的许多灵感都来源于，或者说直接剽窃自《启示录》，读起来就像是乏味异常的官样文章。一方面，克劳利本人的经历确实很迷人：他是个傲慢的英国人，反传统主义者，水平高超的登山家，作家，第一个到西藏向喇嘛学习的西方人。但另一方面，他也是个令人恶心且堕落的恶棍。人们称他为“世界上最邪恶的人”不是没有根据的。——TP

* 杰克·帕森斯于喷气推动实验室，大约拍摄于1942年。

归档者笔记

这份报告并没解释哈伯德为何等了那么久才将有关情况汇报给当局。他这么做也许出于以下原因：在此之前，罗恩·哈伯德设局骗走了杰克·帕森斯的终生积蓄，还带着帕森斯年轻热辣的女友跑到了佛罗里达州。在那儿，他们用骗来的钱买了一艘游艇。[7]

7 已确认。哈伯德不久后和萨拉·“贝蒂”·诺斯鲁普成婚，当时他还没和第一任妻子正式离婚，这使他原本已经劣迹斑斑的个人履历中又加进了重婚一项。1950年，他出版了那本获得巨大成功的著作《戴尼提》，这本书成为了他所谓自创“宗教”的基础，其中不少想法和主题显然是从塞尔玛借鉴而来。——TP

在战后岁月里，喷气推动实验室所涉及的研究成了一项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生意，在航空产业和新兴军工产业中都扮演着核心角色。随着公司不断腾飞，帕森斯的精力却愈发投入到了他那些神秘主义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他还引起了当局的注意——此事确实有据可循，被指控将美国火箭项目的秘密卖给了外国政府。

虽然他最终被判无罪，但这些指控曝光后，喷气推动实验室永久性地结束了它和帕森斯之间的关系。随着收入中断、名声扫地，他不得不卖掉了“牧师宅邸”。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帕森斯起诉了哈伯德，想追回自己的钱，与此同时他接受了一个军方导弹项目的顾问职务，也面临着个人安全级别的重新评定。

因此，国会议员尼克松接到的这份报告一落到道格·米尔福德少校的桌子上，怨恨计划便立刻派遣他到帕萨迪那进行调查。这是他不久后发回的报告：

8 泽塔双星是位于网罟座的联星系统，从南半球可以用肉眼观测到。在所谓的不明飞行物“文学”中，它常被指为是小灰人的故乡，据说这个外星人种族曾拜访过地球。——TP

9 我认为米尔福德漏掉了帕森斯提及“天狼星”的寓意。天狼星位于大犬座附近，也常被不明飞行物的传言描述为外星人的故乡。这就呼应了雷·帕尔默之前在杂志中提到过的两个外星人种族相互竞争的故事。

*“魔鬼之门”，阿罗约塞科，帕萨迪那。

* 巴比伦大淫妇，苏美尔人浅浮雕作品。

10 在帕森斯获得塞尔玛帕萨迪那“分部”的领导权后，阿莱斯特·克劳利曾写信给他，声称自己已经对地狱之门进行过“调查”——不过他并没讲具体是怎么说的——并确信它是地球上通往地狱的七扇门之一。克劳利鼓励帕森斯“把握好机会”。可以想象这是什么意思。——TP

11 不得不承认，即使只把这些话视为疯子的胡言乱语，它听起来也有点太不吉利了。——TP

12 “巴巴龙女神”是克劳利从《启示录》中借用并进行了再阐释的一个形象。《启示录》是《新约》的最后一书，文本古怪。它在修辞和内容层面都预示着末日的到来，不过至今人们都在争论到底该从字面还是隐喻的层面去理解它。——TP

13 这就能理解哈伯特为什么突然去找国会议员尼克松“作证”了。——TP

归档者笔记：

1950年出版了畅销书《戴尼提》后，哈伯德享受了一段短暂的受人尊重的时光。就在那时，他声称自己是作为军方情报机构卧底官员的身份渗入帕森斯的“性爱邪教”的。这一声明非但没有任何根源，还使哈伯德成为了情报领域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被视为一个大话精，一个骗子，一个投机取巧的反社会者，一个让杰克·帕森斯这种理想主义者身败名裂的人。可以想象1945年他被要求退伍时，整个情报领域拍手称快的场景。此外，针对塞尔玛的详细研究显然为哈伯德的代表作提供了不少灵感，在此之外，很难说他拥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想象力。[14]

14 阅读了哈伯德的全部作品后，现在我可以得出进一步结论：他关于古老外星生物的“原创理论”听起来和理查德·谢弗的“雷姆利亚人”根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他将这些人称为“希坦人”，很早就殖民了地球，居住在火山之下的地下城里。

15 马乔里·卡梅隆，帕森斯的第二任妻子。——TP

16 此处他似乎在暗示，帕森斯所举行的仪式以某种方式“打开了门”，并引发了外星人在罗斯维尔的现身。我不认为这种胡言乱语会是事实，但我现在也在对阿罗约塞科进行独立调查。当地土著人确实对这一地区充满忧虑，也确实将它称为地狱之门。他们说能够“在瀑布中听到魔鬼的笑声”。

还有一件事——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称其为巧合：帕森斯在此地举行仪式十年后，阿罗约塞科出现了四起儿童失踪事件。其中两名儿童被在附近修建高速公路的一名建筑工人杀害，杀人者称自己被耳中所听到的声音逼迫着做出了这样的行为，之后他在监狱里自杀了。另外两个孩子则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后再没听到他们的音讯。现在夜已深，我不知不觉把办公室里的所有灯都打开了。——TP

归档者笔记

就这样，帕森斯一劳永逸地丢掉了他在科学界——这个他贡献良多的领域——的饭碗。他曾被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召唤前往作证，在那期间他提供了几个名字，其中之一便是他从前最亲密的同事。帕森斯坚持说，他已经和“塞尔玛教会”没有任何联系了，但他仍旧为自己“寻常的宗教信仰”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辩护。

17 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当权者有可能胁迫帕森斯招供一些名字，否则就将告知世人这位美国火箭领域的第一人一直在使用邪恶的“性魔法”，试图“召唤名为月亮之子的古老生物，使其以肉身方式再次降临地球”。帕森斯的职业生涯完蛋了，但他至少避免了牢狱之灾。——TP

归档者笔记

这份报告提交后，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它是美国政府和军方战后对共产主义进行猜疑式围剿的重要驱动机构——开始了对杰克·帕森斯的紧密监视。虽然帕森斯从未加入共产党，但在当时，联邦调查局已经起草了一份长达200页的文件，主要讲述了他私人生活中奢侈淫逸的细节。他们决定对他不予起诉，但否决了对他的安全级别进行重新评估的申请，理由是他是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的成员。

从此之后，帕森斯只得靠体力劳动谋生，先后做过维修工人和医院护工。后来，他依靠显然是通过非法渠道获取的爆炸物，在数个战争电影中获得了烟火师这份更为稳定的工作，终于也算是重操旧业。

帕森斯的人生道路从此彻底走向下风，但在道格·米尔福德少校看来，帕森斯对国家安全仍旧潜藏着危险，也是出于此种忧虑，米尔福德于1952年最后一次拜访了帕萨迪那。[18]

18 已核实了下一页出现的文件的真实性。帕森斯的妻子后来承认，他们当时正准备永久搬离美国，在墨西哥定居。——TP

***　《洛杉矶时报》1952年6月18日

归档者笔记

米尔福德并未进一步牵涉到此事之中，只有警方对帕森斯的神秘死亡进行了常规调查。他们很快得出结论：爆炸是操作失误造成的，当时他正在处理一种名为“雷酸汞”的不稳定致命爆炸物——警方在现场一个破碎的咖啡罐里发现了少量遗留的此种物质。警方推测，他当时可能正在为一部目前尚不清楚的电影配置炸药，结果罐子不小心从手中滑落到地上，当即引发爆炸。

爆炸炸飞了他的右胳膊，炸断了他的双腿，引发了严重内伤，还让他的右半边脸毁容了。这些都说明，他在罐子落地之前曾侧身试图接住罐子。

楼上的租户发现帕森斯时，有可能他还活着，但已经说不出话来。租户们后来承认，警方到来前，他们扔掉了一些在附近发现的皮下注射针头。因为一堵墙被震塌后堵住了入口，警方当时并没能进入后屋，他们离开后，这几个租户想办法进去涂掉了那幅魔鬼画像，以保护他们这位朋友已然摇摇欲坠的名声。

我们对他所知甚少，然而一切都太晚了。爆炸发生几天后，报纸的关注点已然从这场不幸的事故转移到了帕森斯私人生活中的众多花边新闻上：他是个“魔鬼崇拜者”，是“滥交邪教的首领”、“黑巫师”，还和克劳利有扯不清的关系。公众最终对帕森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是巫师，也是科学家，就和伊卡洛斯一样。他极尽所能嘲弄揶揄文明社会的价值观，最终因为追随黑暗艺术而获得了应得的结果。关于他生平的此种看法最终获得了压倒性胜利，此后，他所联合创办的喷气推动实验室在其机构历史中要么完全忽略他的存在，要么只用只言片语一笔带过。这个实验室现在已经成为美国科学和军事领域备受尊重、作风保守的支柱性机构，在美国太空计划中也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然而帕森斯在其中所做出的先锋性工作，已经被永远遗忘了。

帕森斯死后，出于怀疑的天性，有人提出他的死因并非意外。不过这些非主流的说法从未获得足够的印证或支持，因此也没能推翻对帕森斯死因盖棺定论式的看法。

帕森斯生前最为亲密的同事辩称，虽然帕森斯本人的私人生活可谓一塌糊涂，但他并未失去处理危险化学物及爆炸物一贯的高超水准。帕森斯可能在转身时不小心把一个装有致命雷酸汞的咖啡罐掉在地上吗？这个想法简直荒谬到可笑。这种说法不禁让人想入非非：也许帕森斯的死并不是场意外？有谣言说，现场发现了两次爆炸的迹象，第一次可能是由人为安置在地板下的炸弹引起的，从而引发了屋内化学品的第二次爆炸。

然而帕森斯的同事并没有进一步证据，以证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科学家/诗人/神秘主义者杰克·帕森斯的死仍旧是个谜。关于他的死因，帕森斯的一位密友给出了最好的解释。这人是科幻作家，认识帕森斯许多年，把他称为“美国拜伦”的这个男人悲剧性的死亡总结为：

“曾几何时，一个魔法师站在了两个世界之间，他因此就陷入了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危险之中。杰克在其中轻舞着，最终因为距离火焰太近而丢掉了性命。他是否是自杀，是否遭遇了事故，还是被谋杀的，这已经不构成问题。我相信是杰克·帕森斯本人将魔鬼召唤来了。”

“二战”后，一批为纳粹政府服务过的德国科学家逃过了纽伦堡审判，他们获得自由之身的条件是为美国政府工作，推动火箭、飞行器和武器系统的发展，并最终建立起了美国太空计划。这些工作都是在位于新墨西哥州的白沙导弹靶场秘密展开的。[1]

1 档案文件中曾提到，这是战后名为回形针行动的秘密计划的一部分。——TP

在官方历史陈述中，轴心国科学家——比如沃纳·冯·布劳恩——仍旧因为这些项目的成功而享受赞誉。而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杰克·帕森斯呢，虽然他为这些学科奠定了如此深厚的基础，却仅仅因为混乱的私人生活和对神秘主义的兴趣而被故意遗忘了。[2]

2 关于后续故事我可以提供一方面的最新情况：有关当局最近修正了杰克·怀特赛德·帕森斯在航空科学史中的地位。在喷气推动实验室关于公共关系部分的历史中，他们也零星提到了他的名字。

喷气推动实验室制造的美国本土火箭第一次将宇航员送上月球后三年——也就是1972年，当局将月球上的一个陨石坑以帕森斯的名字命名。不过你永远无法用肉眼看到它——甚至连美国国家航空航天管理局（NASA）在正式测绘出月球的全景地图前都没见过它，因为正如帕森斯本人一样，它永远恰当地躲在月球阴暗的那一面中。

那么，不明飞行物项目后续发展如何？道格·米尔福德接下来的任务又是什么？是去给菲德尔·卡斯特罗的面包下毒，或者和猫王一起登上飞碟，还是去刺杀肯尼迪？——TP

帕森斯案是道格·米尔福德以及空军针对不明飞行物现象调查方向的转折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把所有人进一步带入了一种更为清晰明确的危险境地之中，它也指引着所有人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　蓝皮书计划

1948年，美国军方最高领导层明确否定了当时信号计划得出的初步结论，即不明飞行物来自外太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我们所见，新的怨恨计划取代了信号计划，它直接受五角大楼指挥，利用媒体工具，将任何难以解释的不明飞行物目击及亲身经历事件，解释为寻常或者有科学解释的事情。

经过三年潦草、缺乏信服力且充满偏见的调查后，怨恨计划在其提出的官方报告中全面否定了不明飞行物的存在。它认为，这整件事要么可以被定性为一种轻度的“集体歇斯底里”，要么就是那些精神错乱，或者想出名想疯了的普通人在从中作祟。

公众对此的反应呢？主要是愤怒、倍感受挫和怀疑。数千名有过“不明飞行物经历”的平民并不喜欢这种被公开羞辱的方式。他们的信件潮水般向政府部门涌来，同时也用公开接受媒体采访的方式表达着愤怒。[1]

1 已核实。——TP

1952年，政府内部一个小型组织——它据说由杜鲁门总统亲选的最高机密不明飞行物调查人员组成，组织名为“神圣12人”——浮出水面，它结束了怨恨计划，宣布以一个全新而低调的项目取而代之。新项目意图以更开放的心态和不带事前偏颇的科学手段，调查日益增长的平民遭遇不明飞行物事件。

这个项目很快被公开称为“蓝皮书计划”。据目击者道格·米尔福德少校说——他参加了“计划”的第一次会议，指挥官查尔斯·卡贝尔将军做出了如下指令：“我听到的都是谎言，谎言，谎言。我想要的是开放的头脑。事实上，我要求你们有开放的头脑，假如有人做不到，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出这间屋子了！我要关于飞碟的答案，恰当的答案。”

道格·米尔福德少校最终确实给出了一个恰当的答案，不过此时距离答案浮出水面还有17年时间。这17年中，他一直在从事实地调查，而他最终发现，这个答案可能是谁都不愿意接受的。作为蓝皮书元老之一，米尔福德从罗斯维尔事件起就积累了丰富的调查经验，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中，陆续出现了几十起事态严重的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米尔福德都作为特派调查员前往了现场。

此外，米尔福德甚至总能嗅出蓝皮书还未发现的端倪，一些人因此相信，他可能在艾森豪威尔的白宫班底中有一位高级别线人。

下面的内容，摘录自米尔福德1958年所写的私人日记。[2]

2 已核实，将这部分笔迹与米尔福德少校已知的笔迹相比，两者有99％的相似度。

3 已核实，“智者”是神秘团体“神圣12人”——简称MJ-12的别称。“共济会”似乎指的是杜鲁门总统，他本人是共济会高级成员，据说也是MJ-12最初的召集人。

根据上下文的逻辑，“另一条道路”指的应该是一个对立的“秘密社团”，比如光明会。

归档者承认能接触到米尔福德的私人文件，这就意味着两者间存在不可辩驳的私人关系。不清楚这些文件中的“M”指的是谁，但很有可能是归档者之前提到过的“白宫消息来源”。

事情现在变得越来越离奇了。——TP

4 “康妮”是洛克希德超级星座式飞机常用的昵称，当时正巧是艾森豪威尔总统使用的专机（那时还没有所谓的“空军一号”）。——TP

5 已核实，关于“黄皮书”的谣言一直持续至今——我想也许是来自未来的史蒂夫·乔布斯给了他们一个测试版本的iPad吧。假如把线索连在一起，就会发现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带我去见你们领导”的情况。

接着事情越发离奇了。——TP

6 很遗憾我不得不说，我没找到有关这些陈述存在的任何官方确认文件。——TP

归档者笔记

米尔福德表面上在为蓝皮书计划工作，但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暗处”。当然了，“霍洛曼事件”没有得到官方证实，不过据说它为斯皮尔伯格1977的电影《第三类接触》中的最后一幕提供了灵感。

至于“M”的身份，他显然是米尔福德在白宫的高级别线人，但直到十年后，他的真实身份才清晰地显露出来。

整个1960年代，米尔福德都是蓝皮书计划小组中最受赞誉的案件调查员，他道德高尚、处事冷静并且值得信赖。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小组领导层多年来独断专行且毫无责任感的表现——这都是因为肯尼迪死后，当局对不明飞行物失去了兴趣。[7]

7 已核实。肯尼迪公开表达过自己对宇宙的兴趣，他尤其对不明飞行物现象好奇。——TP

这些官员再次将蓝皮书的方向转向了对一切矢口否认。那时，每年仍有上千名平民目击不明飞行物，他们很清楚自己不是在撒谎，不是发疯了，也不是想出名。

这期间米尔福德得到了提升——虽然出于某些原因，我仍旧无法通过《信息自由法》的相关规定获得他的服役记录——他现在是中校了。[8]

8 已核实。1966年，米尔福德获得了升职。——TP

1969年早期理查德·尼克松宣布就职后，米尔福德中校陪伴蓝皮书计划长期的科学顾问J.艾伦·海尼克一起到椭圆形办公室，为这位新当选的总统做了安全简要情况报告。[9]

9 J.艾伦·海尼克博士是位天文学家及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和米尔福德一样，他也先后为信号计划、怨恨计划及蓝皮书计划工作过。据他自己说，他早期曾是个怀疑论者，但几十年和不明飞行物目击者的接触改变了他的看法——其中一些目击者还是他的天文学同行——使得他开始接受那些听起来很疯狂的理论。他后来创办了由私人基金支持的不明飞行物调查机构，还出任了电影《第三类接触》的科学顾问，并且在其中露了一脸。（无论你怎么看待不明飞行物，这部电影绝对是经典之作。）——TP

下面是米尔福德对这次会面的口述，摘自他的“官方”日志。

10 已核实，原文确实引述自康登报告。——TP

11 此处似乎在暗示：“M”就是尼克松，也就是米尔福德1950年代的白宫联络人。假如真是如此，“M”可能指代的是尼克松的中间名：米尔豪斯。——TP

12 已核实。1976年，维京计划成功地在火星上放了一个着陆器。——TP

13 听起来他想要组建一个自己的“神圣12人”。——TP

14 很显然将“智者”/MJ-12和耶鲁自己的秘密社团联系在了一起。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这些社团都被指与阴谋论有关。比如光明会和美国外交关系协会这样的国际性团体。——TP

15 这是第一次在此主题中提及“异次元”理论，和尼克松一样，我也想听听他如何详细解释这个词。我会自己做一番研究。——TP

16 可恶。米尔福德又钓上了一条鱼。——TP

归档者笔记

正如尼克松总统所预测的那样，1969年，军方终止了蓝皮书计划的执行资金，整个项目因此搁置了。那年七月，宇航员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第一次在月球上留下了人类的足迹。在那之前及之后，许多阿波罗号飞行员都在太空中见过不明飞行物，不过和当时大多数目击者一样，他们只把这当成秘密留在了自己心里。

登月成功一周后，道格·米尔福德回到了位于双峰镇的家中。他告诉镇里人，现在他六十岁，到了退休的年龄，终于可以结束漫长而奔波的部队生涯了。他和几个亲近的朋友说，退休后他准备先钓鱼，后学油画。几周之后，《双峰报》主编兼出版人罗伯特·雅各比去世，他随之买下了报纸的控股权。[17]

17 有人可能还记得，很久以前，在1920年代，米尔福德和当时《双峰报》的所有者代顿·库约的女儿同居过。我发现她一直活到了米尔福德重返双峰，并亲自将报纸所有权卖给了他。——TP

道格拉斯立即着手对报纸的经营方式和外观设计进行了现代化改革，还把报纸的名字改成了《双峰邮报》。那年秋天，他那位从未离开家的药剂师哥哥德韦恩第五次连任了镇长。

道格拉斯在报纸头版刊登社论，支持并赞许了哥哥的当选，想不到的是，这成为了道格拉斯最后一次以言语或者公开出版的方式对德韦恩表示认可。[18]

18 后面还有更多他们之间相爱相杀的故事。——TP

也许尼克松总统在第一任期内和道格·米尔福德保持着联络，但米尔福德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记录。米尔福德再次在日记里详细记录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是四年之后的事情了。

那段时间尼克松确实“运作出了一些操作空间”。1972年，他以美国总统选举历史上的最大优势战胜了民主党候选人乔治·麦戈文再次当选总统。虽然未经证实，但米尔福德很有可能像总统要求的那样，在这四年里建立起了一支暗中运作的跨机构调查小组。记录显示，他那时经常往东海岸跑——主要是去华盛顿和费城，作为一个在小镇上经营报社的退休军人，他似乎并没什么充分的理由要到这些地方去。

然后，1973年2月19日晚，米尔福德被叫到了位于佛罗里达州比斯坎湾一栋被称为“佛罗里达白宫”的私人场所里。叫他来的人是白宫幕僚长，目的是为新当选的总统理查德·尼克松简要汇报情况。

关于这次会面并没留下任何官方记录，下面我们将看到的，又是米尔福德中校在私人日记中对这次会面情况的复述。

19 这似乎就是之前那个中央情报局的“黑袋中间人”弗雷德·克里斯曼，有人可能还记得他在1947年的莫里岛事件中扮演了关键性角色。据说克里斯曼和E.霍华德·亨特私交很好，后者是个资深“黑袋中间人”，还在1972年6月的水门事件中扮演了窃贼的角色，这一事件直到现在才被公众逐渐认知为一起“白宫丑闻事件”。——TP

归档者笔记

就算总统本人怀揣着是否向公众坦诚一切的疑问——虽然我们并不知道这次“真实的”相遇是真是假——不久之后，他在真实世界中所面临的棘手问题就毁掉了他在政治上的所有野心。大概一个月后，尼克松在前一年企图遮掩位于水门大厦的民主党总部遭遇“三级盗窃案”的行为公之于众。在接下来的国会听证会上，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尼克松就是盗窃案的始作俑者——显然他并不是，但他试图遮掩案件并阻碍调查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不出一年，他灰溜溜地辞去了总统职务，在历史上留下了永远的罪名。

尼克松就这样结束了长达五年半的总统任期，现在，他把空军中校道格·米尔福德留在了一个两难境地之中：退休在即，他是否仍要继续尼克松所赋予他的职责呢？[20]

20 然而，他们并未留下任何线索，足以判断那晚陪伴他们到霍姆斯泰德空军基地的那位匿名同伴究竟是谁。米尔福德在日记上留下的一串数字——我猜测那是他在事发后不久记下的，目的是为了“保持联络”——属于1973年佛罗里达州海里亚市一个未登记的电话号码。假如当时的记录准确，电话的主人是演员兼娱乐圈艺人杰基·格黎森。他较为公众熟知的作品是早期情景喜剧《蜜月期》，在整个1960年代，格黎森都是娱乐界的巨星，活跃于电影、电视及音乐领域。

我还确认了一件事实：这次会面发生前几年，格黎森在纽约的皮克斯基尔建了一栋圆形房屋，在不止一次的采访中他称其为“母舰”。他还拥有一座私人图书馆，其中收藏有大量关于不明飞行物及其他神秘主义主题的书籍。这些书籍在他于1987年去世后，作为格黎森财产的一部分被捐赠给了迈阿密大学。

至于在霍姆斯泰德空军基地的经历，许多年后，格黎森当时的妻子在一部从未出版的回忆录中提及，格黎森最终还是向她透露了当晚他和总统在一起时看到的那个“东西”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之后几周内，这次经历都让他陷在一种深刻的迷惑和抑郁之中。应他的要求，她并未出版这本书，但流言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去了。去世前不久，格黎森也在一次采访中拐弯抹角地提及了这次经历。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这件事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他的那句台词“滚去月球吧，爱丽丝！”——TP

据我们所知，虽然尼克松本人在法律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但他还是想办法履行了对道格·米尔福德的承诺。他给米尔福德留下了一笔难以追踪来源的基金——在情报圈里，这笔钱被称为“创业基金”——以便米尔福德能够在不受军方和政治机构监管的情况下独立开展针对不明飞行物的深入调查。米尔福德继续利用他四十年职业生涯所练就的谨慎风格和跨机构行动经验，带领一小批值得信赖的、拥有不同背景，并来自不同机构的人展开调查。

米尔福德和尼克松之间可知的最后一次直接联系，发生在尼克松总统任期的末端。1974年7月24日晚，尼克松通过一条安全线路，从总统办公室打来电话，当时米尔福德正在他位于双峰的家中。下面的资料来自米尔福德的私人日记，其中再现了这次对话的全过程：

21 已核实，这些都是“神圣12人”常用的别名。——TP

22 上帝啊。我们知道狡猾的尼克松此时已处于崩溃边缘，但这番对话也太不可思议了。由于道格·米尔福德已明确指出这段对话是他凭借记忆写下的，因此无法从其他来源证实其真伪。但就算这些人听起来像是患了妄想症，却并不能证明整件事都是空穴来风。哦，对了，顺便说一下吉姆·福莱斯特。我国第一位国防部长，1948年由杜鲁门亲自任命。据谣传他是神圣12人的原始成员之一，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此外，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尼克松所提及的格里姆计划的背后主使者。1949年，福莱斯特在任职一年后就辞职了，那之后他虽然不继续在军队服役，却在不久后被关进了贝蒂斯海军医院的精神病房，理由是“神经衰弱”。他的病房在16层，俗称“VIP套房”。六周后，医护人员发现套房内客厅的窗户大敞，他套着睡衣的尸体出现在三层厨房的房顶上。虽然事情最终被定性为自杀，但人们发现他喉咙处有多处淤青，房间内的玻璃还破了一处，这都证明他死前曾奋力挣扎过一番。他享年57岁。——TP

归档者笔记

米尔福德和尼克松通话三天后，国会以九项干涉司法行为成立为理由，通过了三条总统弹劾条款中的一条。不出两周，尼克松主动辞去了总统职务，从此在他位于加州圣克莱门特的家中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很少再在公众前露面。原出任副总统的杰拉尔德·福特随后上位，在当选总统第二年后特赦了尼克松，但这位前任总统的四十余名助手和同僚最终被送进了监狱。早在许多年前——在福特总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密歇根州国会议员时，他就曾试图推动扩大针对不明飞行物的调查。当时密歇根州出现了频繁而搅扰人心的目击事件，据说福特本人也有过类似经历。不过上任后，他把这项职责交给了新任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以及他亲选的白宫幕僚长理查德·切尼。[23]

23 我猜测正是从此时开始，外界再也没听到过关于这一主题的任何消息。——TP

道格·米尔福德一直在暗中保持低调。如尼克松所建议的那样，他等了一年后才谨慎地重新展开工作。等待过程中，他收集了家乡周边地区奇特的历史——就是组成本档案资料开头部分的那些文件，还在其中纳入了他早年在双峰镇附近的树林中亲身经历的奇异事件。

还有一点可以确定：米尔福德最终收到了总统提到的那笔秘密资金——那笔钱被以难以追踪的方式汇入了位于开曼群岛的海外账户里。[24]

24 事情因此明了：正是米尔福德本人创建了这本档案文件前一部分的相关内容，之后他不知为何把工作交由归档者继续。这位归档者显然出于回应米尔福德相关工作的目的，写下了所有间歇插入文件之间的评论性段落。归档者还知晓米尔福德的秘密资金，我猜其只能是从米尔福德本人口中听闻的这件事。

但尼克松究竟授权米尔福德做了些什么？他又是如何具体开展工作的呢？——TP

***　寻找智慧生命

*1*　蓝松山脉

在情报机关工作多年所养成的习惯很难被改变。道格·米尔福德很显然在1970年代晚期的某些时候联络了总统在他们最后一次通话中所提到的那个联邦调查局的人。与此同时，可能是受到这个人或者空军中其他联络人的启发，1982年，他又在另一条线上展开了新的行动。

那年，一位年轻军官为了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带着全家人从位于斯波坎的费尔柴尔德空军基地搬到了双峰镇定居。7月15日，米尔福德在《双峰邮报》社论版针对此事进行了简短报道：

归档者笔记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位新人到双峰来的原因和安格文机场的升级改造没什么太大关系——不过机场的改造工作确实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这也给布里格斯到双峰来的真实意图遮蔽上了一层“日常工作”的完美伪装。他来这儿的真实目的，是处理手头的紧急任务。

安格文机场的改造工作缓慢进行着——他们有意不断拖延工期，与此同时，一小群全职人员被调配到位于蓝松山脉的另一个工作现场，在那儿，他们受命建造了一个小型的机密设施。设施位于与世隔绝的幽灵树林国家森林中，军方先前悄无声息地利用征用权占据了这里的25英亩土地。不过报纸的社论中并没提及这些细节，直到一位好管闲事的邻居通过公开信的方式把这件事捅到了《邮报》。那天报纸的出版人米尔福德刚好有事外出，结果编辑在未征求他同意的情况下刊登了这封信：

1 罗德此处似乎在暗示：“光明会”今天仍以波西米亚俱乐部为伪装进行活动，后者是个拥有150年历史的“秘密社团”，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附近。俱乐部拥有一处占地辽阔、严格看守的乡村森林房产，每年其成员都要在此处聚会，来者令人眼花缭乱，都是包括前任总统、政治家、军事高官和工业巨头在内的重量级人物。聚会在夏天举行，为期两周，以一场名为“焚烧忧虑仪式”的巨型篝火盛宴开场，且仪式是在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猫头鹰雕像旁举行。所以也难怪关于这个俱乐部一直存在着各种阴谋论式的猜测。后面能看到相关照片。——TP

2 可能有人还记得，卡尔·罗德就是1947年据说被“绑架”的三个孩子之一，当时道格·米尔福德目击了整个事件。

此时双峰镇镇长是道格·米尔福德的哥哥德韦恩，他曾经是个药剂师，还是童子军团长。他已经是第六次连任镇长的职位了。——TP

波西米亚俱乐部的猫头鹰，大约拍摄于1930年代。——TP

归档者笔记

意识到这封信被白纸黑字地印到了报纸上后，道格·米尔福德出差回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炒了助理编辑的鱿鱼，理由是他未经出版人许可私自决定将该信件付梓。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急急忙忙去见了自己的哥哥——也就是镇长本人。自从道格拉斯退休搬回镇上后，兄弟俩之间紧张的关系一直没能得到缓解，假如非要给这段爱恨纠葛的兄弟关系寻找一个源点的话，可能这一切从道格拉斯出生那一刻起就开始了。1974年尼克松辞职后，道格拉斯在报纸上刊登了以下社论，这显然进一步激化了兄弟俩之间的矛盾：

文章内容大概就是这样，他想表达的意思你大概能理解了。考虑到道格和尼克松之间危机四伏的秘密关系，这可能不是最聪明，或者说最恰当的公开表达立场的方式，但也有人说这么做恰恰很高明——从间谍策略角度看，假如想隐瞒你和恺撒之间的亲密关系，最好的方法是公开赞美他，而不是把他和那些臭名昭著、终其一生试图抗争他的混球联系在一起。

无论做何种联想，道格的社论所引发的讨论只持续了短短几天。然而他的哥哥德韦恩——这个终其一生、深入骨髓的罗斯福式民主党人，却很难原谅这一席话。从那天开始，假如德韦恩想用公款购买一两支办公用的铅笔，道格就会在报纸上抨击他乱用纳税人辛苦赚来的钱；德韦恩呢，他一年两次的竞选纲领则完全围绕《邮报》和它背后“疯疯癫癫的出版人”是如何无理取闹地诋毁他展开。两兄弟之间笑料百出的竞争关系很快成为了小镇里的固定娱乐项目，为理发店、美容院和双R的客人提供了源源不断且无法抗拒的八卦话题。换句话说，人们看这两兄弟就像看现代政治闹剧一样——一切不过是和电视上播放的摔跤比赛一样，仅供消遣，不必认真。

回到卡尔·罗德的那封信，德韦恩做出了公开回复，答应要对蓝松山脉的神秘工作进行一番彻底调查。出乎他意料，道格拉斯来见他的原因，是想推荐自己的人手义务协助调查。他甚至主动提出帮忙联系联邦调查局的人。德韦恩一下子就上当了。几天后，一位区域联邦调查局督导带着他手下的一位特工来到了德韦恩的办公室，他们在附近晃悠了几天，许诺要对此事进行“彻底调查”。一周后，他们将下面报告的复件提交给了米尔福德镇长。

3 已核实这封信确实存在，且其中所提到的“战略防御倡议”不过是有意的误导。鉴于此事直接牵涉我的一位上级长官，因此正在联邦调查局内部其他部门寻求独立核查。——TP

归档者笔记

联邦调查局快速而确定的回复迅速结束了米尔福德镇长寻找真相的征途。换句话说，德韦恩对官方给出的说法深信不疑。蓝松计划就这样顺利进行了下去，再也不用担心八卦的镇民在一旁探头探脑，到了1983年11月，该设施正式启用。不过，这个设施和战略防御倡议——媒体在报纸上公开嘲弄它为“星球大战”——其实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计划被官方称为SETI序列7-I，业内人士则通常称之为“潜听哨一号”（LPA）。它其实是道格·米尔福德在后尼克松时代进行绝密职权行动的核心工具，目的就是在后蓝皮书计划时代的阴霾中对不明飞行物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这个设施实际上是迄今为止建造过的最先进的深太空多光谱接收站。借助战略防御倡议的遮掩，在1983年晚期投入使用及其后的时间中，它一直没有引起任何政府或军方部门的注意。[4]

4 这或多或少直接指向了当时的联邦调查局区域主管戈登·科尔——如我所说，他是我的上级长官——而他也正是狡猾的迪克本人推荐给道格·米尔福德的那个“联邦调查局的人”。我承认这点令我十分困扰，但还记得科尔局长给我的指示吗？“沿着线索追查下去，不论它们最终会将你带到何处。”

至于信中提到的“特别探员菲利普·杰弗里斯”，我在联邦调查局官方文件中只找到了这些信息：

他在昆迪克完成了特工训练，戈登·科尔正是他的同学，1968年，两人以班级最佳的成绩毕业。

在联邦调查局干了20年后，1987年，杰弗里斯突然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毫无征兆地失踪了。我还在同时期一个调查局工作站的工作日志中找到了一则语焉不详的消息，其中提及杰弗里斯1989年突然在费城露面，之后再次消失，一直到今天。想要进一步挖掘真相，我需要申请查看不在我权限范围之内的副局长相关档案。

我已经开始怀疑：可能完成这次任务，调查局就会把我解雇。道格·米尔福德的世界就像是个镜宫，照射出所有人的丑恶。说实话，我现在得去喝一杯了。——TP

由于只有布里格斯少校一位现场指挥官，在整个1980年代后半期，潜听哨一号虽然工程缓慢，但有条不紊并以完全技术导向的方式进行着。它在太空中仔细搜索，在最大范围内寻找外星智慧生物存在的信号。在道格·米尔福德的指挥下，这台极端复杂的机器也开始向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即双峰及其周边地区展开搜索。

从那时起，直到今天，一系列悲剧性事件开始在小镇里铺陈开来。这些事情最初显得毫无关联，直到最后，它们才逐渐指向一个共同的大图景。

*2*　玛格丽特·兰特曼

***《双峰邮报》，1986年10月28日

1 玛格丽特正是在这个地方经历了夜晚奇遇，而道格·米尔福德是整件事的目击者。——TP

归档者笔记

这篇文章发表三周后，罗伯特·雅各比因多发性硬化并发症去世。他的弟弟劳伦斯·雅各比医生在林中教堂主持了告别仪式，现场来了两百多个前来为罗伯特送行的人，发表了一席讲话后，劳伦斯带领众人将罗伯特的骨灰撒入了表面平静湛蓝的珍珠湖中。当着众人的面，玛格丽特·兰特曼宣布她要讲几句话。凭借记忆，笔者将她的发言记录如下：[2]

2 所以我们确信无疑：归档者当天也出席了葬礼。我在试着寻找教堂的签名簿，这样就能搞清当天全部出席人员的名单了。——TP

3 我相信，现在我们有了归档者的笔迹，还有了一个疑似是他指纹的东西——这类资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档案文件里。我准备研究一下签名簿上的名字，然后一一进行核查，相信不久就能搞清楚归档者的身份了。——TP

*3*　劳拉·帕尔默

玛格丽特所提到的“黑暗时期”到来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快。孕育整个故事的第一颗种子于1988年破土而出，那一年，在双峰镇西边紧邻的华盛顿州鹿场镇，一个名叫特蕾莎·班克斯的年轻女孩被人谋杀了。鹿场镇原本以伐木为核心产业，随着这一产业的萎缩，这个阴郁的工人阶级小镇逐渐陷入绝望。它和双峰镇正相反：闷闷不乐，沉沦，充满敌意。当时戈登·科尔正任联邦调查局费城分部的负责人，他派了两名探员到西边对此案进行调查，这两个人分别是特别探员切特·德斯蒙德和法医专家山姆·斯坦利。你可能就要问了：为何会不远万里从费城调派联邦调查局探员，到华盛顿州东部去调查一起谋杀案呢？[1]

1 这两位探员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一份被删除的电子文档中，我在联邦调查局费城办公室电脑中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发现了它。当时我在电脑系统里搜索了一下关键词“德斯蒙德”和“斯坦利”，结果出现了下面这份短名单：

戈登·科尔

菲利普·杰弗里斯

切特·德斯蒙德

山姆·斯坦利

温德姆·厄尔

戴尔·库珀

艾伯特·罗森菲尔德

我无法确定这份名单究竟在谁的电脑里，文档中除了这些名字外也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这份名单是什么意思，或许暗示着什么。正在进一步追查。——TP

虽然有联邦调查局出面，但特蕾莎·班克斯一案并未侦破。探员们唯一的重大发现，就是发觉特蕾莎去世前的照片中手上戴着一枚显眼的绿玉戒指，她死后戒指却不见了。此外，尸检过程中，尸体右手无名指指缝里还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打印在纸上的字母“T”，显然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

紧随而来的是另一起灾难性事件。在鹿场镇调查期间，特别探员切特·德斯蒙德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特别探员戴尔·库珀被派到西边去找他，但没获得任何蛛丝马迹，此时班克斯一案也陷入僵局，库珀不得不无功而返。此后班克斯案一直留在了未侦破案件的名单上。回到费城后，法医专家山姆·斯坦利突然经历了一场原因不明的精神崩溃——人们猜测这可能和他的长期酗酒有关系。他随后被要求强行休假，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重返岗位的记录。[2]

2 已确认。——TP

你可能还记得我在上文中提过，特别探员菲利普·杰弗里斯两年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执行任务时，也以同样无法解释的方式消失了。这两起案件成为了笼罩整个调查局的谜团。不久之后，一位退伍老兵、屡获殊荣的特别探员并且在库珀早期职业生涯中充当了良师益友的温德姆·厄尔突然也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精神崩溃。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卡洛琳，射伤了库珀探员，随后被关进了专门针对罪犯的精神病医院。[3]

3 已确认。现在我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名字出现在上面提到的那份名单上可不是什么好事。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假如说列入其中的探员都面临着悲惨的命运，但戈登•科尔和法医专家艾伯特•罗森菲尔德却至今安然无恙——不但身体健康，而且仍在调查局任职。这些人之间一定还有其他联系。——TP

特蕾莎·班克斯案发生一年后，痊愈复职的特别探员戴尔·库珀被再次派往华盛顿州调查另一起年轻女性被杀案件。这一次轮到了双峰，女孩儿名叫劳拉·帕尔默。到了此时，坠入地狱的地板已经全部松动了。

一位当地精神健康方面的专家和帕尔默一家人打过很长时间交道，他这样总结帕尔默案：[4]

4 下述内容的真实性已经核实。——TP

5 雅各比此处指的是小说《爱情故事》。——TP

6 已核实。——TP

7 已核实。帕尔默被怀疑杀害了雷诺，但从未被正式起诉。——TP

* 劳拉·帕尔默

归档者笔记

不到一周后，雅各比医生得到了答案：

8 已核实。被逐出医生队伍后，劳伦斯·雅各比选择了定居夏威夷，开始写作自己的回忆录。——TP

*4*　道格拉斯·米尔福德中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到了1980年代末期，随着同龄人开始大批被从这个地球上抹去，只有少数几个小镇居民还记得道格·米尔福德早期困难四伏的岁月，甚至都没人还记得他曾经远离双峰，在军队中工作过几十年。

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仅仅是个虽然时而古怪、但基本上待人和善的慈父式的人物，还是当地最大报纸的所有者和出版人。人们总看见他带着围巾、护目镜、赛车帽和手套，驾驶一辆森林绿色的两座敞篷摩根——这是一种英国老爷车，曾经被作为赛车使用——在镇里转来转去。随着年龄增大，道格的头发越来越稀疏，有阵子他戴过一顶滑稽的假发，后来他丢弃了虚荣和头上这个多余的装饰物，转而佩戴起一顶轻松活泼的贝雷帽。他的保守派作风在里根时期尤为突出，而现在他开始向中间派阵营滑去——或者我也可以说中间派的观点正变得和他越来越趋同。[1]关于他在空军情报部门和不明飞行物调查中所从事的卧底工作和起到的关键性作用，以及关于后来在一位颜面丧尽的前总统指挥下进行独立调查的事情，他照旧没对任何人透露过。

1 不得了，现在归档者开始使用“我”这个字眼了。——TP

有一个人除外。我们后面会详细说到这一点。

从表象看，道格·米尔福德是个有钱人。他住在镇外占地五英亩的一栋大房子里，他有个私人定制车库，用来存放一小队高档车——其中就包括之前提到的摩根。他是个温文尔雅又充满智慧的人物，总穿着时髦的定制服装，在当地餐馆用餐后会留下慷慨的小费。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发财的——一个光靠空军退休金生活的退休中校可没法维持这样的生活水平。更难搞懂的是，经历了四次离婚后他的财富竟然依旧没有减少。（如我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到了1980年代末期，道格拉斯已经成为了社区里中流砥柱式的人物，关于他财富来源的讨论也逐渐平息了下去。

* 德韦恩·米尔福德镇长，拍摄于1989年

所有人都不再对这件事纠缠不休，除了一个人——他的哥哥德韦恩。这位一再连任的老镇长确信道格的财富是通过非法诈骗获得的，或者他是靠炒股积攒下了第一桶金——对德韦恩来说这两者是一码事。（随着年龄增长，德韦恩认为他的弟弟越来越接近右派，接近他本人所说的“自由派社会主义”，这就让道格公开的保守派作风和奢华的生活方式更加令人厌恶了。）

到了1989年，道格即将迎来自己的80岁生日。除了1920年代后期和宝琳·库约的那一段感情之外，连道格自己都承认，他这一生再未与任何女性建立过长久而持续的亲密关系。他常引用自己四段失败的婚姻来证明这一点——其中三段都是在他回到双峰镇之后建立而又瓦解的。第四段婚姻的女主角是一位玻利维亚籍空姐，他们的关系只维持了短短三周，在那之后道格终于吸取了教训，他发誓说从今以后他只会游戏人间，不再付出真情。

80岁，本该是一个带来思考、感触甚至失落感的年龄，然而对道格来说，随之而来的却是他此生在婚姻生活中犯下的最后以及最大的错误。

她名叫做拉娜·布汀——至少她的驾照上是这样写的。她说自己芳龄19岁，后来人们根据更为确切的记录了解到，她的实际年龄要比她所承认的稍大那么六岁。她不是双峰人，从口音判断应该来自南边，她的车牌也是佐治亚州的，但除此之外她从未提供过更多细节，奇怪的是，人们都大概知道她是最近才来的，却没人能说出个确切时间。拉娜的身材就是她命运的最好说明：她有一双歌舞团女演员的修长美腿，一具像灵活的野猫一样柔软的身躯，她的那副面孔呢，则完美地处于纯真和性感之间。

拉娜在双峰储蓄信贷银行找了一份工作，人们猜测她就是在那儿无意中瞥到了道格的账户余额。总之不久后，她就像地狱火导弹一样将他锁定为目标。为了捕获猎物，她采取了一系列算不上高明的举动，假如道格·米尔福德还年轻，他一定会有所警惕，虽然很欣赏这个女人的手段，但会像躲登革热那样逃开。可现在呢，他已经不是那个年轻的道格·米尔福德了。

他们的相遇很“可爱”——老电影里经常这么说，当时她陪着他去保险箱取东西，钥匙弄混了，结果拉娜和道格在金库里被锁了半个小时。当工作人员最终找到他们并打开门时，道格已经无可救药地坠入了爱河。不久后人们就见到他们开着他那辆摩根在小镇里兜风，他们还是北方大酒店的常客，常躲在瀑布休息厅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亲热。虽然我们这些老朋友很熟悉道格在女人面前的软弱，但他这次缴枪卸甲的速度着实令人惊叹。假如说他在之前失败的感情经历中还保持着做人的文雅、自尊和自持，那么这一次，这些品质就像燃尽的助推火箭一样掉落得不见踪影了。连他自己都知晓自己的荒谬。“世界上最傻的就是老傻子。”他有一次曾边对我这样说着，边痴迷地看着她婀娜地摇晃出房间。

不管拉娜对道格施的究竟是什么咒——而且据我观察，对她的魅力丧失抵抗力的远不止他一人，道格身边的男性朋友发现他们很难去规劝或指责这个已近风烛残年的男人。他把一生都投入了对国家兢兢业业的奉献之中，现在他决定为自己做最后一件事，也算是——用他自己的话说——“给我这杯苦茶里重新加点儿蜜糖”。

好吧，我想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所指的蜜糖是什么了。经过了不长于三周的旋风般的恋爱期后，道格在利兰·帕尔默出事当天宣布了他们订婚的消息。这个时间点选得有些尴尬，不过回想一下，可能也算是恰当。（这个消息还差点儿引发了他和德韦恩的一场拳战。）事实上，道格·米尔福德热爱浪漫胜过热爱生活本身，同时也当然胜过热爱他的任何一任妻子。他对内啡肽上瘾，现在决定给自己狠狠来上最后一剂。

订婚后不久，道格和拉娜在北方大酒店举行了婚礼。婚礼之后照例是一场盛大的宴会，那些已经不少次出席过类似活动的嘉宾依旧悉数登场。（道格的婚礼对于酒店来说是笔可靠的收入来源，他们甚至给了他一个特殊的“米尔福德折扣”。）拉娜看起来很迷人，道格看起来则完全被她迷住了。（当然了，德韦恩看起来怒气冲天。）那天晚上，即将回到新婚套房休息前，道格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对我挤了挤眼，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幸好我给领导设置了紧急情况联络人。”

*道格和拉娜的婚礼

归档者笔记

换句话说，拉娜睡觉时还是个新婚妻子，醒来就成了寡妇。早上，有人陪着德韦恩到蜜月套房中查看他弟弟的尸体——道格拉斯脸上还带着一抹微笑，可以说为入殓师之后的工作省了不少工夫，那之后德韦恩就试图说服杜鲁门警长以谋杀罪逮捕拉娜，并声称现场发现的一本《欲经》就是杀人凶器。我相信那是掩盖在愤怒之下的悲伤，虽然他们性格不同，总是吵吵闹闹，但德韦恩其实深爱着他的弟弟。当然了，德韦恩关于谋杀的说法没得到任何回应。当道格拉斯的死讯和他去世时的情形以只言片语的方式泄露出来后，他的男性朋友们都满怀羡慕，羡慕道格亲手为自己安排了从人生大篷车上下车的方式，跟人生来了场完美告别。其中一位——他希望匿名——那天对我说：“假如这算是谋杀，那把我也列上名单吧。”

听到这样的消息你可能不会吃惊：道格并没有签署任何婚前协议。所以假如拉娜的目的确实是发一笔大财，现在看来她能得到的也远少于她所期待的份额。因为状况不明，我们暂且不对这位米尔福德的遗孀进行太多负面猜测。道格去世后，直到处理完所有和遗嘱相关的事宜，她又继续在镇里待了六个月，在此期间成为了我们悲伤的镇长莫大的情感支柱和慰藉来源。一旦拿到自己的那份钱，她就像兴登堡飞船一样消失得无影踪了。（但在那之前，她还抽空参加了双峰小姐竞赛，用一场“爵士柔术表演”给全镇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据说她到了汉普顿，先和一位发型奇特的房地产大亨约会了一段时间，随后嫁给了一位投资公司经理——听起来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在我心里一直存在一种怀疑，我无法对它进行印证，但它也总是挥之不去：

“拉娜”的出现可能和道格的过去有关，她是名职业杀手，目的就是让道格这个知道太多的人闭嘴。这只是我出于直觉产生的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但假如真相正如我所想，那她得到的报酬一定不少。任何阅读档案文件到此时的读者都能作证：道格一生中经历的怪事可不算少。

* 米尔福德的遗孀

按照遗嘱中的指示，葬礼过后，我们将他的骨灰洒在了山中，就在珍珠湖畔的老营地附近、距离幽灵树林和格拉斯顿伯里果园入口不远的地方。六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童子军时，正是在这里遭遇了一场神秘事件，而这件事在他心头萦绕了一生，促使他走上了一条漫长而与众不同的人生道路。[2]

2 归档者现在的笔调变得开放而清晰了，之前那种假装的中立性和新闻报道人员式的距离感一扫而光。我们一直寻找的谜底即将揭晓。——TP

***　潜听哨一号

*1*　谜底揭露

道格·米尔福德的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他毕生试图探寻答案的那些奥秘，自此时起也不得不转交他人之手——我，作为唯一的继任者，将把这项工作继续完成下去。

作为潜听哨一号的指挥官，米尔福德中校生前一手将我提拔为他的接替者。最初，我对自己即将承担的工作可谓一无所知，直到到了双峰镇，我才开始从事建造、开发和运行潜听哨一号的任务。没错，我就是美国空军少校加兰德·布里格斯。[1]

1 答案揭晓。我们找到这位归档者了。——TP

最初，我同样以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属于战略防御倡议的范畴，因此高度机密的工作状态并没让我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地方。直到基地建造完成、所有高科技设备安装后并处于良好运行状态，我才开始意识到这项任务的真正意图所在。

整个过程中道格都在对我进行训练，虽然他的方法看起来十分随意，甚至可以说毫无规律：比如他会“随口”发表一些惊人的评论；把重要文件放在基地某个地方——通常是我常去的地方，然后等着看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些都是针对我忠诚度和个人能力的测试，以确定我是否是合适的接班人选。

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那天在1985年5月17日到来了——那时整个基地工程刚刚完成不久。那天我们两个坐在控制室外面的水泥露台上，一边抽古巴雪茄，一边享用一瓶他买回来庆祝基地落成的波尔多红酒。从露台上能够俯瞰整个珍珠湖。

道格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录下了当时的对话。他去世后第二天，我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盘他留给我的磁带。我在这里誊写下当天的对话内容。

* 我忠诚的科罗娜打字机

米尔福德：未知，加兰德。一定要尊重未知。人们熟悉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但大多数人对未知充满恐惧或不屑。假如想追寻真相，就必须接近未知。向它的深处探望，等待它对你开口讲话。你愿意迈过这个门槛吗？

布里格斯：我得承认，对这个问题我想选择沉默。或者说出于害羞而逃避回答，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米尔福德：为什么？

布里格斯：出于习惯。在军队里干了二十年，对长官的决定存在质疑时，必须学会沉默。

米尔福德：这种品格在军队里无疑备受嘉奖——得到指令，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执行。只有这样才能在军队里混得开。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一点选择你的吗？

布里格斯：我觉得不是。

米尔福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沉默并不是你的本性，对不对？

布里格斯：（停了一下）呃，我承认，虽然面对上级的时候我能够展现出这样的品质……

米尔福德：并且获得嘉奖。你接着说。

布里格斯：但我总是很固执地保持着内心的独立。

米尔福德：你说到点子上了。这种独立性可以归功于……？

布里格斯：部分归功于我已经去世的父母吧……

米尔福德：给我讲讲他们。

布里格斯：天主教徒，但内心却是波西米亚人。他是个小提琴家，她是个生在巴黎的蒙特梭利学校的老师。

米尔福德：很好。充满矛盾的人生，非常有帮助。所以你上的是教会学校？

布里格斯：耶稣会学校。在那儿学会了对既有秩序的尊重，并培养出对真理的高度忠诚。

米尔福德：说得很准确。非常棒，一颗注重精神性的心灵。

布里格斯：我就是透过这样的价值观念看待世界的。当然了，是在私下里。

米尔福德：真正的天主教徒都是奥秘的追寻者。

布里格斯：那你呢？

米尔福德：很奇怪，我这个人反倒只关注一些很实际的东西，比如事实啊，数字啊。那些我能用眼睛看到的东西，比如女人。至于奥秘本身，在我眼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布里格斯：怎么这么说？你原来说过……

米尔福德：它们真正的价值，在于能在我们内心中构建出惊奇和好奇心。这个——只有这个，才能鞭策我们追寻终极真理。

布里格斯：我不同意。我认为奥秘本身就是真理。它是我们存在的关键所在，并不一定能被彻底搞懂。

米尔福德：所以我们不得不向无知屈服，对吗？

布里格斯：并非如此，但最后的障碍只有凭借信念才能跃过。

米尔福德：（笑声）你天主教徒的尾巴又露出来了，布里格斯。

布里格斯：什么意思？

米尔福德：真相是直接可见的。问题在于，你是否愿意接受它所讲述的内容。

布里格斯：举个例子。

米尔福德：你亲身经历过目击事件。

布里格斯：你怎么知道的？

米尔福德：别孩子气了。给我讲讲。

布里格斯：（停了一下）1979年8月，在蒙大拿州西部执行常规飞行任务。当时我是F4幽灵战斗机的副驾驶员，在比特鲁特山上空距离很远的云层里，我发现了一架未知的银色飞行器。最初是在雷达上显现的，后来肉眼也能看见。它出现了大概20秒，新月形，不停盘旋，轻微摇摆，随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垂直上升，消失在视线里，就像火箭一样。驾驶员也看到了。我们并没追那个东西，后来驾驶员建议不要向上面汇报了，否则，他说，还要写一大堆文件，回答一大堆问题，而且自此之后你就会被他们纳入视线之中。

米尔福德：有意思。

布里格斯：我没追问他具体指的是谁，但他的语气听起来比这次目击事件更加让人不安。

米尔福德：这属于第一类目击事件。你按照他说的做了吗？

布里格斯：我按他的指示做了，但总觉得这种沉默中隐含着不对劲儿的地方。所以不久之后我向共同不明飞行物联盟提交了一份匿名报告，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2]

2 MUFON——共同不明飞行物联盟，是世界上最大的民间不明飞行物爱好者业余组织。它调查并持有全世界范围内目击事件的数据和相关信息。——TP

米尔福德：这就把你纳入了我的视线之中。

布里格斯：所以其实是你把我调到费尔柴尔德基地的？

米尔福德：找了那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吻合我所有要求的人。有结构工程学和建筑学背景，多年的飞行经验，亲身经历过目击事件。最重要的是，你有开放的心态和质疑权威的意愿——目击事件常会引发这种改变。它们对人格的塑造力，就和曾经宗教中的“神迹”差不多。

布里格斯：你不是我原本想象的那种人。

米尔福德：我就是那只兔子，把你引到了兔子洞边上。就像那只兔子一样，现在我也要急着去赴一个很重要的约会了。你要接任我的工作，加兰德。你会成为森林里的看护人。

（中校卷起袖子，给我看他前臂内侧三个三角形的伤痕，或者是文身。）[3]

3 我们可以就此得出结论：年轻时，米尔福德本人在幽灵森林中经历了绑架事件。也许和其他受害者一样，绑架他的正是那“行走的猫头鹰”。——TP

归档者笔记

他用他老成而又实事求是的语调，开始给我讲述他还是个小童子军时，在周边树林里所遭遇的奇怪事情。他就像沿途洒下面包屑的格林兄弟一样——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写下的故事也取材自真实发生在黑暗树林的古怪事件——慢慢引我上钩，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决意跟随他的道路，走向森林的最深处。

他给我讲述了自己在空军不同时期组建的调查机构中经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他给我看了许多案例的原始数据，从罗斯维尔事件开始，一直到尼克松当政期间发生的事情。他给我展示了他收集的、关于小镇历史的档案文件，他把档案交给我，说：“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工作了。”

我没回答。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攫住了我。夜晚带来丝丝寒意，但我却动弹不得。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远处，一只猫头鹰从树梢发出阵阵叫声。

他终于再次开口：“基于我告诉你的所有事情，问我两个问题。小心点儿，只有两次机会，最好问正确的问题。”

我思考了一会儿：“是你选择了这种生活，还是这种生活选择了你？”

他笑了。“我曾经过的是种狂野放荡的生活，对这种生活的选择，不能不说和我小时候在森林里遭遇的那些怪事有关——我可能自那之后就出现了一些情感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看见或者感受到的东西，所以就想用酒精驱散它们。在差不多十年的时间里我就是个流浪汉，后来战争和军队给了我一种有规律的生活，我选择了紧紧抓住。

“这些蹉跎而过的时光给了我，可以说，一种掩饰的天赋。这引起了一位长官的注意——假如照本宣科的话，他本该因为我做的荒唐事而把我投入监狱的，但他反倒建议我试一试情报工作。我几乎一下就找到了自己的专长所在。当消息传来，说新墨西哥州上空出现了不少起令人不安的目击事件时，他们派我前去进行了秘密调查——当时作为国家安全重头戏的曼哈顿计划正在那里进行。这就是命运吧。我在罗斯维尔看到的一切又和我在这里经历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执行完那次任务后我升了职，得到了一份更有意义的工作：追踪飞碟。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它就在我眼前铺开，我毋庸置疑就走了上去。从未质疑过。换句话说，我相信是它选择了我。”

中校的这些经历构成了这份档案文件中间及偏后的部分，其间伴随着我本人谦逊的阐释。关于双峰镇当下生活的部分则是我们俩共同写就的。

“我干吗要跟你说这个？”他继续说道，“只有被保守住，秘密才能被称为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它也就失去所有的力量了——不管这到底是好是坏，事实就是如此，它就会变成一条不那么值钱的信息。真正的奥秘无法被完全解开，它总是难以抓住，就像街角的一束光线：你能看到笼罩其下的事物，能感受到它的温度，但无法真正了解它的内核。这才是它的价值所在：它无法被征服，它是种比你我、比任何已知事物都更为庞大的存在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这些秘密叠加起来并不具有什么更为宏大的价值。游戏已经玩儿到这个程度，伙计，在奥秘和人之间，我永远站在奥秘这一边。问第二个问题吧。”

“你在这儿的任务是什么？”

“这些设备存在的意义是监测外太空和地球表面非人类智慧生物活动的信号，我的任务则是监测这些设备。一旦有了动静，要试图辨别它们的意图，并注意留察对方是否有即将发动袭击的表现。”

我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彻底的震撼和一股巨大的责任感。从此我便满怀决心独自承担起了这项任务，从没对任何人泄露过工作的实质内容——包括我在费尔柴尔德的长官、我在新社区里交到的不少朋友，甚至包括我的家人。

在五年时间里，我没从收集到的数据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偶尔会有异常浮出水面，追查的结果却总让人大失所望，我甚至渐渐开始怀疑当初耗费巨资和巨大努力建造潜听哨一号是否必要。我感到灰心丧气，与此同时，中校本人好像也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他到山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我的事业彻底陷入了迷茫。在费尔柴尔德，那些比我级别低的军官都得到了提升——考虑到我服役的时间和成绩，这种不公平的际遇让我更加消沉。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人生中最糟糕的决定？曾经我以为中校不过是个唾手可得的军衔，如今看来它却变得如此遥远。我在绝望中挣扎，只得把自己继续深埋在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常规工作之中。尽职尽责，不质疑事情的意义，这就是军人的生活——我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某天早上醒来时，我才意识到这样的状态让我和我正处于青春期的儿子之间筑起了一道坚硬又陌生的墙。在这个敏感的年纪，我本该陪在他身边给予支持和给出建议，可我却藏在山上，每天很晚才下班回家。我的妻子几次试图提醒我罗伯特可能遇到了麻烦，可我仍在给自己找借口——他是个好学生，是橄榄球队的四分卫——就是拒绝睁眼看发生在面前的事情。直到一场难以言喻的悲剧发生，我才回过神来。

劳拉·帕尔默当时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她的被害改变了一切。最初嫌疑都集中在罗伯特身上，这些年来忽视他成长的歉疚感几乎把我逼到了深渊边缘。后来他的嫌疑被洗清，我们刚舒了一口气，继而又发现罗伯特已经变成了一个偶尔服用毒品，并且和当地犯罪组织有所勾结的孩子。我们的儿子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的未来甚至生命本身都岌岌可危。我和妻子在一生中还从没这样感到恐惧而又无力过。

*2*　特别探员戴尔·库珀

一位盟友不期而遇地出现在镇上，带来了我未曾指望过的帮助：联邦调查局特别探员戴尔·库珀被派来调查劳拉的案子。他是个强壮、值得信赖并且意志坚定的男人，除此之外还头脑清晰，为人真诚。虽然他看起来在专注调查这起恐怖的刑事案件，但我很快意识到，库珀对于发生在我们小镇的真实情况有着不仅局限于案件本身的兴趣。

米尔福德中校向我透露，库珀的出现以及库珀和中校手下秘密盟友取得的联络，可能会让我们的任务提前开始。不出所料，我们所处的地区一下热度大增：我所监控的数据从0飙升至了60；中校在一生中常见的那类怪事开始频繁发生，之后则像地震般涌现在我的设备仪表盘上。从那时起，库珀本人也开始经历怪事，比如发生在森林里的目击事件，与不明生物的神秘相遇，以及搅扰人心的噩梦。一股黑暗的巨浪威胁着将所有人吞噬，我的工作也因为这种重新赋予的意义而充满生气。这一次，也许我们寻找的答案真的近在咫尺了。

传统意义上，可以说库珀“解决”了这起案子：劳拉是被她的亲生父亲利兰·帕尔默杀害的。利兰无言地逾越了父女之间该有的界线，做出了可耻的行为，并最终绝望地选择了自杀。然而邪恶之网已经张开，罪恶像病毒一般传向整个社区，黑暗巨兽利维坦已经抬起了头。但随着利兰悲剧性结尾的上演，那股原本攫住小镇的热潮似乎褪去了。利维坦慢慢消失了。

这对所有人都是一场严酷的考验。在此过程之中和之后，我和库珀成为了朋友。我们有过几次愉快的交谈——虽然我们俩谁都没有泄露我们那个共同联络人的名字——在彼此的陪伴中得到了莫大慰藉。

接着，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我在潜听哨一号的工作获得了难以预料的巨大突破。一条响亮而又清晰的消息从设备的嗡鸣声中浮现出来，在无序的信号之海中出现了三个简单的单词：

库珀……库珀……库珀

我试着查出消息来源，继而惊恐地发现它并非来自外太空，而就是源自我们身边这片幽灵森林的某处。我想要提醒库珀小心，可这么做显然超越了权限。于是我去找米尔福德中校商议，没想到他欣然同意了。

他还告诉我：从此以后潜听哨一号全归我一人负责了，直到我获得新的指令。他在第五段婚姻中找到了人生最后一次快乐的机会，而他已经决意要趁机享受。他没傻到相信这个年轻女人会是他一生中的最爱，但却能肯定她是他最后一份爱了。

我找到库珀，以一种冷静而又好奇的科学家态度跟他说了整件事，他也用同样冷静而好奇的态度听完了。为了增进友谊，我提议邀请他一起到幽林森林钓鱼并露营，他对此欣然接受。我们当天下午就出发了。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我们在篝火前愉快地聊了一会儿，后来他不得不去上厕所，我们的谈话便中止了，而在他回来之前，利维坦就找上了我。

直到今天，我对这件事的记忆都还混乱一片：强烈的白光从头上的巨大物体上照射下来，一个沉默的黑袍影子向我召唤着。我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却似乎不受意志控制，正向另外的空间移去。明明孤身一人，却感到周围有股巨大的、能将人全部湮没的力量，似乎重力突然间增加了上千倍。无数词汇冲入了我的脑袋中，它们不属于我，也不它们带有金属质感，尖锐又干涩。透过恐惧我意识到：这是来自另外一种未知秩序的知识，声音频率振动的品质远高于人类的接受能力。这种无能也许可以用电磁学理论来解释，但它更清晰地揭示了声音所有者的非人类属性。

但它究竟是什么？它想给我展示些什么？不管我被派到森林中寻找的是什么，那个东西好像先发制人找到我了，还像午夜码头决斗一样把我折腾得够呛。无论我遇到的是什么，它们在形状和意图上都没有透露出一丝仁慈和亲切，散发出来的只有一股冰冷、碾压人心和充满算计的压力感。时间静止不动，好像它们带我前去的那个地方存在于时间之外。整个过程中我都抱有模糊的希望：假如能活下来，这场测试是否能透露些许真相？我不仅害怕失去生命，更害怕灵魂就此湮灭。

看到的其他一些东西我已经不记得了，听到的其他声音我也想不起来了。四周是光谱中不断变幻的色彩：从蓝到绿，从红到紫，从黑到白。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破洋娃娃，全身感到灼热的疼痛，却像受虐狂一样感到心安。我看到了眼睛，在盯着我，感受到心里的压力，好像有人把想法强塞入了我内心之中。我很清楚自己正在时间中往返穿梭，看它像盘巨大的录像带向前或向后倒带。

然后我独自一人回到了森林里。返回点距离我们的营地不远，不过篝火已经熄灭，四下空无一人。日光惨淡，我逐渐恢复了心智，终于意识到清晨到来了。这一小片来自人类社会的讯息成为了我的生命线，我顺着它得以重返回我曾经所认识的那个真实的世界。我休息了一会儿，无精打采。我发现一条小溪，赶快上前喝了点儿水，洗了把脸。新鲜空气再次穿过鼻腔进入肺里，我的脸庞也再次感受到了阳光。这时我意识到：我活下来了。

我用一天时间才下了山，夜幕降临时，我蹒跚着走进家门，回到了妻子和儿子身边。再次看到他们的感觉太好了，我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把他们视作生命中理所当然的东西。妻子告诉我，我已经失踪了三天，库珀当天就返回镇里组织了搜寻行动。他们都害怕再也找不到我了。我吃不下东西，几乎立刻躺倒，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之中。[1]

1 已通过库珀的笔记核实，他确实和布里格斯前去露营，布里格斯也确实在露营过程中失踪了。——TP

我睡了16个小时，醒来后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时间之中。我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韵律感被注入皮肤和骨骼之中。我胡吃海塞了一顿，像头饿坏了的动物。我感到后颈处有一股钝钝跳动的疼痛感，贝蒂看了之后说那儿多出了几个痕迹——或者说是符号，不知道是被雕刻、灼烧还是烙印上去的。那是三个相互联锁的三角形。

我曾经见过这种痕迹，就在其他“被绑架者”身上——就是那三个消失在森林里的孩子：玛格丽特·兰特曼、卡尔·罗德和另一个从小镇搬走并于后来死去的男孩。此外还有道格·米尔福德。不管这是股什么力量或者东西，它现在把自己的痕迹也留在了我身上。决心重新涌回到我身上，是的，我想，我终于发现了中校想让我在这里发现的东西。它同样也“选择”了我。我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时我才知道，米尔福德中校三天前的晚上在北方大酒店去世了。那天晚些时候回到潜听哨一号时，我发现电脑中有一条加密信息，书写和发信时间正是我失踪的当晚：

假如没有亲身经历森林中的噩梦，我可能不会把中校这最后一席话往心里去。而现在，这些话句句响彻在我灵魂之中。

道格在遗嘱中并未指明希望如何处理他的后事——我想他头脑中的一部分可能觉得自己是不朽的。他的哥哥德韦恩建议将遗体火化，之后把骨灰洒在珍珠湖附近，就是我们不久前安置罗伯特·雅各比骨灰的地方。所以我们就这么做了，前来送行的只有一小拨人——其中不包括那位“悲伤的”遗孀。

葬礼之后我回到了潜听哨一号，开始给我和道格共同创建的这份档案文件寻找安全的放置场所。我自制了保护盒，还找到了一处牢靠的隐藏地点。我又仔细看了一遍道格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就是我的“指令”，现在他不在了，之后会有新的指令出现。这个新盟友了解整个故事，但我完全不知道他会是谁，又会从哪里出现。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惊醒了。夜晚时，我的潜意识自行做出了突破：它对一堆混乱的数字、奇怪的语言以及我在森林中丧失的记忆进行了筛选分析，直到所有碎片各就其位，拼出了一幅更大的图画，我几乎立刻就知道该如何追查道格一直不确信我们是否能够找到答案的事情了。换句话说——我尽量用清晰的语言来描述这件事：答案在我“被绑架”的过程中已经被“下载”到了我的头脑之中，它一直等在那儿，等着我把一切理清。尽管困难重重，我现在终于做到了。

醒来之后我明白了，新的发出“指令”者——那个能帮助我一起完成任务的人就在我眼前，就隐藏在我接收到的那个神秘讯息中：

库珀。

当然是这样。完美的直觉。就是库珀没错。所有的碎片都连成了一条线，否则戈登·科尔干吗要派他来这儿呢？也许库珀自己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根据经验我已经明白，“巧合”事件有时能给人提供最大帮助，特别探员戴尔·库珀就是接下来要和我共同完成任务的那个人。

当天早上我就试图和他取得联系。我给他位于北方大酒店的客房打了电话，没人接听。我也联系了警长办公室，露西告诉我库珀前一天晚上和警长一起到森林里去执行什么任务了。这个消息让我十分紧张，我立刻让露西帮我用无线电联络他们，她照做了，但杜鲁门不肯在无线电里透露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告诉我一抵达森林，库珀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他们不清楚他去哪儿了，也一直在原地等着。他们当时所在的地方离我和库珀去野营的地方不远，那儿叫做格拉斯顿伯里果园。杜鲁门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战栗，他的表现和这个消息本身让我立刻陷入了恐惧之中。

我开始发疯般地在潜听哨一号展开工作，准备启动复杂的“救命”程序。过程中我接到了杜鲁门的电话，他告诉我库珀终于回到了他们先前分手的地方。他没说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我猜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们已经把他送回北方大酒店了。库珀说他需要休息一下。

我松了一口气，让杜鲁门警长转告库珀探员方便时给我家来个电话。我决定尽快把档案文件拿给他看，并给他讲述整个故事。假如他的反应如我所预料，那我就把他带到潜听哨一号，让他亲眼看看我所发现的东西。

就在几分钟前，在我写下上面的段落时，库珀打来了电话，我对他提出了邀请。他现在正往我家赶来——门铃刚刚响了，他到了。贝蒂正在招呼他进来……

1989年3月28日，下午12:05

他刚刚离开了。事情有些不对头。那条信息确如我所料，隐藏着某种信息，但我解读的方式出了问题。程序就位，我必须尽快行动。

我独自一人返回了潜听哨一号。

*求*救*

档案文件到此结束

THE DOSSIER ENDS HERE

“猫头鹰可能确实另有含义，但它仍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提醒我们时刻注意黑暗之中发生的事情。”

Table of Contents

书名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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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双峰：神秘史

档案文件

***　开始陈述

***　内兹珀斯人的历史

***　双峰镇

***　空中的亮光

***　克里斯曼写给《惊奇故事》的信

***　双峰镇目击、失踪和绑架事件

***　显赫的当地家族

***　什么？……的降临

***　《洛杉矶时报》1952年6月18日

***　蓝皮书计划

***　寻找智慧生命

***　潜听哨一号

档案文件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