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真实科比/(美)罗兰·拉赞比著;虎扑翻译团译. — 北京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6

ISBN 978-7-5502-9989-4

Ⅰ.①真… Ⅱ. ①罗… ②虎… Ⅲ.①布莱恩特（Bryant, Kobe 1978- ）－传记 Ⅳ.①K837.125.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052755号

真实科比

作　　者　（美）罗兰·拉赞比

译　　者　虎扑翻译团

责任编辑　崔保华

策划编辑　策划编辑

特约编辑　黄川川

版权支持　张　婧

出版发行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

(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83号楼9层 100088)

北京联合天畅发行公司发行

印　　刷　北京艺堂印刷有限公司印刷　　新华书店经销

字　　数　488千字

开　　本　710mm×1000mm　1/16

印　　张　28.25

版 印 次　2017年6月第1版　2017年6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502-9989-4

定　　价　68.00元

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复制或抄袭本书部分或全部内容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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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封面

图书信息

前　言

序　言

第一部　“果冻豆”

|第一章|　被逮捕的人

|第二章|　身为人父

走出乔治亚

处处麻烦

|第三章|　少年得意

争论

探索者

|第四章|　两小无猜

篮球的爱

签约

|第五章|　轰炸大队

试炼

第二部　篮球天才

|第六章|　科比·比恩·布莱恩特

冠军之殇

|第七章|　有意思的人

短暂辉煌

|第八章|　意大利

家庭时光

|第九章|　红色单车

西里吉里奥

|第十章|　劳尔梅里恩

初露锋芒

|第十一章|　共鸣

说唱歌手

第三部　天选之子

|第十二章|　夏日情怀

家庭

|第十三章|　横空出世

序曲

高三

|第十四章|　棒小伙

秘密任务

练习赛

|第十五章|　相聚

里克的建议

最后一投

自私

强势与弱势

|第十六章|　科比之队

麻烦

圆球经典赛

布兰迪，你是一个好女孩

|第十七章|　星途开启

一场豪赌

南大街

夏日新闻

第四部　加利福尼亚明星

|第十八章|　宝马山花园

山丘之王

后退

日落

新湖人

扣篮大赛

动力

劣药

|第十九章|　童话伊始

KB8

决定性的赛季

根基动摇

|第二十章|　混沌理论

上吧，小鱼

首都

郊区孩子的1999年

|第二十一章|　加州明星

跑车

交通规则

化学反应

迈克尔效应

鼓

印第安纳

|第二十二章|　婚礼钟声和蓝调忧伤

权力斗争

起起伏伏

婚礼

|第二十三章|　受伤的脚踝，破碎的心

现在

世界已变

三连冠

温特和杰克逊

第五部　曼巴

|第二十四章|　落基山脉

心理博弈

鹰郡

F4组合

|第二十五章|　伤害

信任危机

极端分子

崩溃边缘

苦涩结局

“禅师”回归

|第二十六章|　崛起

不羁之夜

尊重

盛宴

梦之队

更多

|第二十七章|　传奇

解决之道

改变

以手指为代价

旧梦重圆

|第二十八章|　救世主

最后的禅意

血浆疗法

终场

尾声

恢复

致谢

前　言

乍一看，科比·比恩·布莱恩特像个爱好玩乐的年轻人，但谁都知道他不是。他正在努力证明世上没有他闯不过的难关。

特别是那个难受的新秀赛季。

他完成NBA生涯的第一个运动战进球时我恰好在现场。那是1996年12月，在夏洛特体育馆里的一记三分球。

赛后，他蹦跳着跑进了更衣室。他先是跟我击了掌，然后手指一弯，把我拉过去，亲切地打了招呼。他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对他而言，我只是一个手拿笔记本和录音机的路人。但是，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这个世界问好了。

有一次，我和他单独坐在克利夫兰一间空荡荡的更衣室里。他正在等待第五十届全明星的扣篮大赛。在上场之前，他需要打发时间。

我们谈到了他现在的身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批孩子在本赛季涌入NBA，而他恰好是其中的翘楚。他谈了谈目前的困难、期望、危险，以及灯红酒绿的洛杉矶对一位18岁球员的可怕诱惑。

他还说，1991年“魔术师”约翰逊染上艾滋病的新闻给13岁的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他说他一定抵得过那些诱惑，那些让约翰逊每年睡300到500个姑娘的诱惑。

“对我而言，这再简单不过，”科比告诉我，“因为我想要实现的目标有太多太多。”

他说得没错，几分钟之后，他就忘记了我俩在更衣室里轻松而深刻的谈话，用技惊四座的表现赢下了扣篮大赛。他本就炽热的梦想现在烧得更旺了。

次年，这位在湖人队都打不上首发的小伙子被投进了全明星的先发阵容。然后就是湖人队惨痛的1999赛季，老板杰里·巴斯决定将这套空有一身天赋的阵容打乱重组。

科比就如此孤独沮丧地迷失在了他的第三个赛季里。那时的他才刚刚年满20。

“我想成为救世主，”他重申着对成为顶级球员的渴望之情，“我不知道我将怎样完成这个梦想，但我现在必须要找到一条路。”

他后来做到了，无论这个目标在当时看起来多么荒谬。2016年，在他职业生涯告一段落的时候，他可以回望这20年来创造的数字和纪录，宣告自己在最伟大篮球运动员的名单上有了一席之地。在2015年，科比超越偶像迈克尔·乔丹，在历史得分榜上闯进前三，仅落后于贾巴尔和卡尔·马龙。更重要的是，他18次入选全明星阵容，两夺奥运金牌，并且率领湖人队拿下了五座冠军奖杯。

尽管在克利夫兰的那个夜晚，初出茅庐的科比说他不知道如何登上顶峰，但有一个答案却是极为肯定的——那就是无论如何，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向上攀登。这个过程将是不知疲倦的，永无止境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他能亲手击败所有人的那天。

科比前所未有地为一支球队效力了20个春秋，这样的生涯让这个冷漠而强硬，智慧而自信的家伙成了美国职业篮球领域一个巨大的谜团。他是这项运动有史以来最偏执的斗士，他的学习能力之强、赛前准备之充分，是体育界人尽皆知的秘密。尤其是他对细枝末节的要求，让每个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惊叹不已。他用生活这台机器创造出了统治比赛的欲望，而随着这种渴求一并出现的，便是贯穿他生涯始终的冲突与麻烦。

比赛一场一场地打，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在整整20个年头里，科比经受了伤病的洗礼，挺过了黑暗的时光，看着一个又一个曾经亲密的关系出现裂痕。为了追求伟大，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在这个过程中，他变成了人们口中“口碑最两极分化的球员”。有无数人为他疯狂，同时也有无数人将他视为憎恨的对象。

从科比小时候开始，他的父亲——前NBA球员乔·布莱恩特就试图帮他建立起最为强大的自信心。最重要的是，它存留在了科比的血液里，并成了他的标志。

心理学家乔治·芒福德曾与乔丹和科比长时间共事。他认为，科比明显远超常人的一点就是他那坚不可摧、无可撼动的自信。“他的自信心让他独一无二。”

科比之所以能保有如此强大的自信，是因为他基本上不接受任何质疑，芒福德这样解释说：“他不会让任何反对的观点进入他的脑子。”

自信引领着科比走出了一个少年初进联盟时的迷茫，领着他挺过了和队友教练们的争斗，领着他忍受了2003年的性侵指控，领着他走过了和父母的冲突与疏远，领着他战胜了几次重大的伤病。这份自信心撑起了他的81分表演、他的制胜绝杀和他MVP级别的表演。强大的自信让他根本意识不到数据单上那可怕的出手次数。可能也正因如此，当别人因同样的病痛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时，科比却习以为常地带着这种痛苦撑过了整个职业生涯——芒福德如是评价科比的自信。

它也是科比生涯另一个故事的导火索。那是一个人尽皆知的故事，科比和沙奎尔·奥尼尔携手为洛杉矶湖人队拿下了从2000年到2002年的三连冠之后轰然决裂。从很多方面来看，他与这位巨人的关系引出了他随后争强好斗的人生轨迹。它揪出了科比心里对冲突的嗜好，类似的战火几乎出现在了他职业生涯的每个阶段。

然后，就说到了本书的书名。“Showboat”是奥尼尔给新秀赛季的科比起的绰号。那时，他还是个急切地想向世界展示自己扣篮和突破技巧的菜鸟。

科比非常不喜欢这个外号。他认为这会让人对他产生“华而不实”的印象，他父亲当年就总被圈内人士悄悄贴上类似的标签。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绰号也代表了科比与他父亲共有的那份对比赛的挚爱，代表了他们二人华丽迷人的球风。

“我父亲是个篮球运动员，这种东西就好像流淌在我血液里，”科比解释说，“我爱篮球，我也玩其他运动，但是我从篮球中收获的乐趣远超过其他。”

孩童时代的科比常常看到父亲在意大利联赛中炫技，而意大利这片热土也成了他美国职业生涯开局失意后的避难所。

“人们对他的打法和魅力做出的反应各不相同，我就喜欢看他们如何应对我父亲的独特风格，”科比曾经对我说，“我也有点儿想体会一下他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他打球时真的很酷，他就是‘果冻豆’。”

萨姆·莱恩斯是科比在业余体育联合会的主教练，他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同样强烈的热情。

“他爱秀，他简直为表演而生，”莱恩斯说，“科比想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他想站在球场中央。他的穿衣、走路、谈吐无不在吸引人们的注意。他在高二的那个夏天就已经知道如何吸引人们的眼球，在取悦观众这件事上，他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魅力。”

他的另一面藏在那个名为“黑曼巴”的身体里。在陷入性侵丑闻之后，科比为了回应公众的指责，给自己起了这个绰号。他借用昆汀·塔伦蒂诺电影中冷血杀手的名字来形容自己身上同样无情的好胜之心。

科比后来将这段过程概括为“拥抱性格里的邪恶面”。当HBO的《真实体育》节目组告诉他，前队友史蒂夫·纳什将他形容为一个“超级大混蛋”时，科比大笑了起来。

“纳什的描述并没有错。”科比承认说。

尽管他那个极难相处、严格苛刻的坏人形象深入人心，但在2015—2016赛季科比还是露出了温和的一面。那一年，湖人队大多数时间都在失利的泥潭中挣扎，而科比则将所有的客场比赛变成了他的巡回告别演出。

没有什么能比科比的最后一场NBA比赛更能使人追忆起那个名为“Showboat”的男孩对篮球的热爱了。2016年4月，他在对阵爵士的比赛中用尽浑身解数，狂砍60分并孤身率领湖人队逆转取胜，给一段完美的职业生涯画上了更加完美的句点。

表面上，这只是两支无缘季后赛的球队在常规赛的末尾所做的无谓的挣扎。但科比的存在却让这场比赛的意义变得远不止于此，它变成了洛杉矶球迷的一场狂欢，它让他们想起科比创造奇迹的能力，和他们20年来对这位球星毫无保留的爱。多年来，科比始终是洛杉矶篮球的代言人。虽然曾经卓越的技术大多消失殆尽，科比依然用一次最为戏剧性的绽放写出了他职业生涯故事的终章。在洛杉矶这座最看重表演能力的都市里，科比证明了谁才是最令人心醉神迷的演员。

接下来您将读到的是本书的正文部分。我努力将他精彩纷呈的人生故事——或者说是一段“警世恒言”——借众人之口记录了下来。

本书出版时刚刚年满38岁的科比正在为篮球之后的下一段生涯做着准备。他已经创建了几家媒体公司，他可能转行写作或者制作节目。无论今后他选择怎样的人生道路，我们都不难猜测，他将一如既往地野心勃勃，无畏并坚韧地面对接下来的所有重要时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希望他在每段事业的开始都像那个在夏洛特投进自己职业生涯首球的孩子一样——打个招呼，然后用明亮的眸子望向远方。

序　言

孤独的胜利

费城

2001年6月15日

香甜的香槟酒喷涌而出，让房间里有关这个冠军的一切都变得黏腻。

硕大的、闪亮的冠军奖杯被他轻巧地揽在怀中。科比对这座矗立的金杯有着与众不同的渴望。对于投身职业赛场的那些对竞争近乎狂热的雄性生物而言，这是他们毕生追寻的宝藏。

刚刚造好的冠军球帽遮住了他的头发，帽子上印着洛杉矶湖人的队标，亮金色的“冠军”字母就绣在球队的队标上方。

即便时当6月，更衣室里热得发烫，他依然穿着一款彩色的特制皮衣，皮衣上绣着洛杉矶曾经得过的无数冠军标志。在仅仅22岁的年纪就和这几支伟大的传奇阵容比肩，科比急切地想把这身骄傲披在身上。

这一刻，他有无数个理由摇头晃脑，放声大笑，在家乡费城庆祝这一美妙的时刻。科比刚刚帮助湖人队打出了在季后赛历史上前无古人的15胜1负，并且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击败了由宿敌阿伦·艾弗森率领的费城76人队，豪取两连冠。

毕竟，就连他的导师——集万千球迷宠爱于一身的湖人名宿杰里·韦斯特，也是在痛苦的14年职业生涯之后才拿到了他的第一个职业冠军。而现在，年轻的科比已经戴上了两枚冠军戒指。

他正开车行驶在通往梦想的高速路上，常人难以企及的一个个成功像警示牌一样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生长在一个沉浸在篮球世界的家庭里，这个家给予了他爱和关怀，也在他身上凝结了许多伟大的期许。

科比的母亲帕梅拉·考克斯·布莱恩特从他出生起就溺爱着他，就像多年前对待自己打篮球的哥哥一样。

就像他们的一个世交好友说的那样，科比的童年让她想起了一部名为《阴阳魔界》的老电视剧。剧中的一家对他们的孩子爱到了极致，把每天都当作他的生日来过。

“科比总像在过生日，”那位世交好友说，“所有的大人就在一旁说：‘哦，今天是你的生日！今天是你的生日！’”

这样的宠爱非但没有惯坏他，反倒起了相反的影响。父母让他变成了一个从很小的年纪开始就知道追逐梦想的孩子。自从在1996年以一个稚气未脱的形象出现在联盟以来，科比在公众眼中一直是个聪明、礼貌、优雅的年轻人。但是他却拥有着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继承而来的强大自信，几乎让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为之侧目。甚至有人会质疑是不是这家伙的脑子出了问题。

这份自信心的形成，部分要归功于他的父亲“果冻豆”乔·布莱恩特。他谨慎而持续地挑起了科比心中的这团火——虽然他曾眼睁睁看着自己本应辉煌的职业生涯被混乱的70年代搅乱打碎。

科比在他十几岁时就已足够大胆，他曾预言，自己将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

每一次，世人都用摇头与皱眉回应他对伟大未来的宣言。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目标无异于痴人说梦。“科比疯了”，这是他们得出的一致结论。

然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通向他祖母曾经预言的财富和声名的道路上。如果是在《生活多美好》那样的电影里，科比应该被朋友、家人和曾经一起在高中夺冠的队友们围在中间。

不久之前，他的湖人队友们刚刚喷洒完香槟酒。他们嘴里念着、唱着DMX的激情歌词：“你们让我快疯掉/在这里，在这里/你们让我全力以赴/在这里，在这里。”

这几句话像是科比人生的缩影。他没有加入队友的狂欢，而是选择悄悄挪到一旁。他坐在浴室外无菌的隔间里，身体倚着铬制的栏杆。他身旁瓷砖的颜色像极了每个费城的清晨里飘在“斯库基尔河”上的雾。科比将头埋在掌心，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思绪仿佛飘向了千里之外。现在的他正经历着彻底的孤独，在他身体里涌动数月的情感一瞬间将他撕得粉碎。

小时候，科比会跟着他父亲的意大利球队东奔西走。他曾在大巴上对父亲和一位他的意大利队友说，他以后的实力会远超他们二人。科比的存在就是一场非凡的，甚至近乎残忍的对“伟大”二字的追求。

在他那代人里，有千百万个男孩都做过成为迈克尔·乔丹的梦，但其中只有一个叫作科比·布莱恩特的家伙展示出了钢铁般的意志，付出了与梦想等重的代价。阿迪达斯在他不满20岁时就盯上了他，他们说计划将他打造成下一个迈克尔·乔丹。这个角色和他心中原本的设想不谋而合。仅仅数月之后，他就将这个身份练得谙熟，从谨慎的措辞到自信的气质，甚至于那剃得发亮的光头，都让你意识不到他17岁的真实年纪。“这样的转变令人惊讶，”时任阿迪球鞋代表，被誉为篮球工业“造星大王”的桑尼·瓦卡罗回忆说。

此刻科比脸上的表情让人确定，为了成为篮球界最有统治力的球员，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做出任何牺牲。

最近，他将他至亲的家人放在了祭台之上。这曾是一个因成就和道德出众而为人艳羡的模范家庭，现在却成了他不灭欲望的受害者，碎裂在他的身旁。

“他就像是罗曼诺夫统治下的俄国人，”瓦卡罗在回望往事时评价说，“他会除掉所有人。”

科比很快就赶走了他的经纪人，关掉了他的球鞋公司，最后连教练菲尔·杰克逊和队友沙奎尔·奥尼尔也难逃这样的命运。但是眼下，他已经将他的母亲、父亲和两个姐姐以手术刀般的精准和速度移出了他的生活，将他们放逐在自己的视线之外。他的家人们向不计其数的朋友们频频诉苦，抱怨说他们的信用卡全都被停用、车被拖走、工作丢掉、家庭住所被清空，就连打给科比的电话都无人接听——这段家庭关系走到了尽头。

“发生的一切真是太悲剧了。”加里·查尔斯说。他是一位纽约的AAU教练，也是他们家的好友之一。这个观点被他们的亲朋好友重复了无数遍。

“当时他们俩亲密到令人难以置信，”查尔斯回忆起科比十几岁时和父亲乔的关系时说，“你能看到科比对他父亲的那份爱和尊敬。每当他打完一场AAU的比赛，他都会跑过去抱住父亲问：‘你看到我的表现了吗？’乔会说：‘嗯，我看到了。’这段时间我都在他们身边，我从来没见过科比对他父亲有任何的不敬。”

然而，成功和欲望夹杂着数以亿计的美元给这个家庭冲出了一道鸿沟。科比和家人们的嫌隙让之前认识这家子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在费城光谱球馆的这个夜晚，他的舅舅丘比·考克斯作为家庭代表来到了现场。当舅舅和舅母悄悄来到这位湖人球星的面前，科比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乔·布莱恩特曾经给我讲了那晚的一个故事，”加里·查尔斯回忆说，“当科比的舅舅和舅母来看他时，他一把抱住他们然后哭个不停。”

冠军夜里的偷偷啜泣和苦楚表情像是在讲述他对家人离去的深深不舍。然而这位一意孤行的年轻球星依然决定离开至亲，继续前进。

“成就伟大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极为困难。”布莱恩特家族的好友莫·霍华德这样说。

第一部　“果冻豆”

“我一直记得，没人把他当回事儿，他们只觉得乔·布莱恩特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保罗·韦斯特海德

|第一章|　被逮捕的人

费城

1976年5月5日

在午夜的薄雾之中，一辆白色跑车几乎悄无声息地挪动着，径直朝着前方的警车缓缓驶去。警车也不紧不慢地行进着，车里的广播声和费城纷扰混乱的车流声交杂响起在这个周三的夜晚。

跑车经过的瞬间，警察们看到一个大个黑人男子弓着背坐在方向盘前。

那是1976年5月初，地点是费城的费尔芒特公园，车里的那个男子是乔·布莱恩特，当年21岁的他是费城76人队的新秀。爱开玩笑的他被人们称作“果冻豆 [1] ”，在当地篮球圈子里，他是一位英雄人物。

很多人都说，这个昵称是布莱恩特年轻时的好友莫·霍华德取的。

多年以后，霍华德证实没有这回事儿。他解释说，之所以有这个昵称，是因为布莱恩特打篮球时动作流畅、身姿优美。

“我记得南费城的伙计们都叫他‘果冻’，”霍华德回忆道，“他们这么叫他，是因为他能在场上晃开对手，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人们常说，‘这一定是果冻吧，因为果酱不会那样晃 [2] ’。果酱可晃不起来，不是吗？用这话来形容乔的球风也妙得很。”

布兰恩特自己也喜欢吃五颜六色的糖果。“果冻豆就是他的心头好，”霍华德笑着说道，“在那个时候，只有复活节前后才见得着果冻豆。但是乔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带一把在身上。”

后来还有人声称，是因为某场比赛场边的球迷送了他一些果冻豆，他才因此而得名。

不论起因是什么，这个昵称无疑切合布莱恩特的球风。“果冻豆”是一个随和的人，常常咧嘴大笑。正是得益于这和善的面容，他几乎能和所有人在初识之际就打成一片。

“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莫·霍华德回忆道，“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总是在笑、在闹。我想那就是乔身上吸引我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一颗与那笑容相称的心。多年以后，乔·布莱恩特八年级时的一位同学回忆起他，称其曾经爽快地帮助了一位在学校中饱受欺凌的犹太小孩。

“乔是一个逍遥自在的家伙，”霍华德解释道，“那会儿最有趣的，就是我们一块儿参加派对和舞会了。你一眼就能看到他，这个身高6尺9寸的家伙总是在大秀舞技。他是全场身手最灵活的人。他跳得好极了，而且他是一个非常非常棒的人。在我的印象中，老B从来没有担心过任何事。”

回溯当年，那种无忧无虑的天性或许可以解释，为何在1976年5月初的温暖夜晚，在樱花行将盛开之际，“果冻豆”布兰恩特卷进了一个看似不要命的事件之中。

若要为布莱恩特辩护——上天知道，他的确需要为他当晚的行为辩护——他刚刚度过了情绪波动的漫长的一天。当天早上，他参加了密友吉尔伯特·桑德斯之母的葬礼。在某种意义上，她是布莱恩特的第二个母亲。布莱恩特经常和桑德斯一家待在一起，那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他喜欢坐在餐桌边，等桑德斯夫人变出一道道奢华而诱人的珍馐美味。布莱恩特的家庭经济上很是窘迫，每当桑德斯夫人注意到他需要一双鞋或一件外套，就会悄悄替他置办好。那天的葬礼结束后，布莱恩特去了桑德斯家，拿出了76人队开的支票，告诉大家自己近况甚好。

“见鬼了。”桑德斯先生边说，边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布兰恩特与球队签下了一份价值近100万美元的新秀合同——这在当时可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在过去的短短几个月当中，他赚到的钞票比他这辈子在梦里梦到的还多。

吉尔伯特·桑德斯——他当时在宾夕法尼亚切尼大学的约翰·钱尼 [3] 教练手底下打球——认为布莱恩特掏出钞票“是为了让我们一家人高兴起来。他是我们家的一分子，我们接纳了他——我母亲曾经帮他买了许多球鞋和外套。他那样做是在向我父亲表示，‘这就是我现在干的’”。

所以，当天发生的事情和种种情绪或许可以解释，几个小时之后的午夜时分，“果冻豆”为何会在费尔芒特公园卷入那次玩命的事件之中。

他开的车有一个尾灯坏了，他又没有带驾照，只有一份早已过期的实习驾照。他是前一年的秋天才上路的，当时他刚与76人队签订了新秀合同，买下了两辆崭新的达特桑 [4] 280Z——一辆给他的妻子帕梅拉，一辆给他自己。

“那两辆Z系车马力十足，”吉尔伯特·桑德斯回忆道，“那就是乔和他妻子的选择——那就是他妻子想要的，所以他们就买下来了——他们一人买了一辆。”

布莱恩特从小在费城西南部长大，他总是爱和人说那儿是“贫民窟”。在那个喧闹的世界，到处都是呼啸而过的有轨电车、高架列车和低鸣着的公共汽车，到处都是争夺地盘的当地帮派。原本一辆车也没有的布莱恩特，如今开上了达特桑Z系，这车无异于一艘地面上的火箭。这台双座汽车搭载了170马力的发动机，车身重量却只有2800磅，它能让任何一个坐到方向盘后的人难抑兴奋，以至于受到惊吓——尤其是驾驶经验寥寥的“果冻豆”。

可想而知，布莱恩特深爱他的座驾，还爱开它回费城西南区重游故地。他的一位朋友冯塔斯·辛普森回忆道：“他把它展示给所有人看。他想向所有人证明：他做到了。在当时，那可是一辆豪车。”

此外，那天晚上，即使是车停下来的时候，布莱恩特可能还飘飘欲仙的——他车里的两小瓶可卡因和一只精致的小勺子揭示了这一点。

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的是，他当时正在私会他的前女友琳达·索尔特，后者是布莱恩特在约翰·巴特拉姆高中时一位队友的姐姐；而此时的布莱恩特已经有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和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儿，他们在费城富人聚集的近郊区有着一个可爱的家。

从一开始，布莱恩特的婚姻生活就一直受制于妻子帕梅拉，而她则是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大美人。老朋友们都发觉，一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布莱恩特就会马上乖乖地望向妻子。甚至连亲戚们都嘲笑他，说仅仅是出轨的念头都能让“果冻豆”惊慌失措。

但是现在，他出轨了，而且被人抓个正着。

如果这是某部老派电影中的一幕，背景音乐很可能就是约翰尼·泰勒 [5] 的《迪斯科小姐》。那首歌在1976年春的大部分时间里高居排行榜榜首，曲子十分悦耳，正是乔喜欢的音乐风格。

向上晃，向下晃，

往里来，四处动，迪斯科小姐。

无论那辆Z系车里放着什么歌，无论布莱恩特搭上了哪一趟梦幻航班，在他意识到有手电光直直朝他射来的那一瞬间，一切幻想都粉碎了。不难理解，他很快就感觉到了重重危险；在这些潜在的危险之中，最关键的是：他身为一个黑人男子，大半夜开着豪车出现在公园，而这还是一座被帮派暴力和各类种族问题深深困扰的城市。

在几个月以前，他与76人队签约的消息曾登上《费城论坛报》的头版；紧挨着那条新闻的，就是一则关于费城警察在过去数月中射杀数十名黑人的报道。

在过去的3年当中，费城警察开枪击毙73人，击伤193人。在那个年代，警察们时常朝流窜的犯罪嫌疑人“鸣枪警告”。

在此前的12个月里，共有5名费城警察被人射杀身亡，其中有一人是被一个15岁的孩子从公营住宅的楼顶上暗杀的；行凶者告诉当局，“我就是想杀一个条子”，这令整座城市为之震颤。

不需要再看任何新闻报道，布莱恩特也能想起这些事件来。全费城的黑人居民都不例外。

也许真的如警官们事后报告的一样，那只是一次尾灯故障引起的交通阻塞，但那一瞬间的氛围却又奇怪又紧张，而这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人高马大的“果冻豆”——只差一点儿就有6尺10寸了——走出车门站直身子的那一刻，警官们开始察觉到奇怪的迹象。一名警官拿手电照射着布莱恩特的脸，后者则在竭力保持冷静。他很快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虽然还神志飘忽，但他很快拿定了主意：为了避免被搜车，最好的办法就是坦白驾照的事情，恳请警官从轻处理。

布莱恩特递上了他的证件，但那一番关于驾照的说法却把警官给弄糊涂了。双方沟通的过程中，乔·布莱恩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至极的恐慌。后来其他人指出，他很可能是突然意识到，妻子会发现他有外遇。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害怕警察。布莱恩特已经交出了他的证件和姓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在场的警官备感震惊——事实上，陷入震惊的还有整个费城，以及20世纪70年代保守而狭隘的NBA文化。

布莱恩特突然转过身去，钻回了车里，警官们想当然地认为他是打算到杂物箱里去寻找驾照。然而，布莱恩特扭了扭钥匙，发动汽车扬长而去；刹那间，只剩一阵尘土在警车的前照灯光束中肆意飞舞，警官们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警官们才回过神来：乔·布莱恩特驾车高速逃逸了。于是，他们冲回警车开始追赶，同时通过无线电发布了全面通缉令。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要赶上那辆Z系车实在是太冒险了。乔·布莱恩特以疯狂的速度远去——根据他们的估测，远远超过了每小时100英里——就像是一架冲破黑暗的飞行器。

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开出了园畔区，盲目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飞驰，并且车灯全灭。

足足12分钟之后，才有另一支警队发现了布莱恩特的踪影。

警官雷蒙德·邓恩报告称，他当时正在雪松大道上向西行驶，突然在后视镜中看到一辆没开车灯的跑车急驰而来。驾驶者狂躁地按着喇叭，示意警车给他让路。

那是一个特别的时刻。“果冻豆”布莱恩特狂飙在通往地狱的公路上，鸣笛让人给他让出空当。

千钧一发之际，布莱恩特急忙掉转了车头。邓恩警官立刻开始追赶，直到车速过快才停了下来。后来邓恩报告称，为了追上“果冻豆”，他当时车速极快，很担心会失去控制。

几分钟之后，布莱恩特冲进了巴尔的摩大道上一个拥挤的路口，一辆车堵住了他的去路。

“果冻豆”试图在高速状态下掉头，可是车失去了控制。他先是撞上了一块停车标志牌，随后东倒西歪地驶向了对面的法拉格特大街，撞倒了一块禁止停车的标志牌；接着，他踉踉跄跄地开进街区，撞毁了一辆停在马路一侧的车，然后弹向了另一侧，又是两辆车遭了殃。他再一次冲向马路对面——不幸中的万幸，这一次车飞上路缘，直直撞上了一堵墙。

制造了这一场不逊于小型龙卷风的破坏之后，布莱恩特和他的前女友呆呆地坐在他那已经遍体鳞伤的车上。或许就是在那时，他突然意识到：在这高速逃亡的过程中，他都没来得及把可卡因扔掉。等到警察来搜车时，他们即刻就会发现它。

那一瞬间，布莱恩特做出了最后一个糟糕的决定：他起身下车，拔腿跑向了夜色之中。

“他从车里跳了出来，留她一个人坐在车里。”布莱恩特的一位老朋友说道，“乔慌了神，跳了出去。其实他没必要逃跑的。如果你是这一片的警察，你看见一个块头那么大的家伙抱头乱窜，你肯定会知道那是谁。所有人都认识乔。他实在没理由逃跑。”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夜晚的离奇情节终于告一段落；在这疯狂时刻的尽头，许多个糟糕至极的决定当中竟也夹杂了些许好运。

万幸的是，警察并没有朝逃窜的“果冻豆”开出那众所周知的“警示枪”。

在中学时期，布莱恩特不仅是一名出色的篮球运动员，还是一位田径明星。然而，不知怎么的，一位名叫罗伯特·隆巴尔迪的警官追出几码地后就扑倒了他。倒地之后，布莱恩特便开始对他拳脚相向。

“我抓住了他，”隆巴尔迪回忆道，“他举起拳头，于是我打了他。我制服了他，给他戴上了手铐。”

布莱恩特头上受了伤，缝了6针才好。数十年以后，布莱恩特当年在76人队的教练吉恩·舒尔 [6] 回忆称，警方显然狠狠地揍了布莱恩特一通，这一顿暴打让他深感受辱，是日后令他痛苦了许久许久的诸多事情之一。然而，眼下困扰着他的则是手铐和监狱，以及因不得不面对妻子而产生的恐慌与焦虑。

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年轻的乔· 布莱恩特眼看着自己充满好运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许多生活在费城的人做的错事比他少得多，最后却成了停尸房里的一具尸体。对于乔·布莱恩特而言，在接下来的年月当中，他将渐渐发觉：这起意外对他和他的职业生涯产生了巨大的伤害。

那天夜里，“果冻豆”在拘留所度过的痛苦时光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启示。许多年前，他的祖母曾经预言，这个家族中的某个人有朝一日会功成名就、飞黄腾达。1976年5月的这个夜晚就是乔·布莱恩特得到的第一个启示：预言中的那个人，可能并不是他。

|第二章|　身为人父

事实证明，在乔·布莱恩特的整个青春期，他的篮球职业生涯就如同另一种光鲜靓丽的载具，可以将他载去他周遭的大多数男孩们做梦都没去过的地方。然而，“果冻豆”却有着一场截然不同的比赛，还有着一种只属于他的风格——早在和祖母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这一切就为他带来了最初的关注。祖母家住在费城西部，紧邻着第42街和莱迪大道路口附近的沥青球场。除了礼拜日，祖母每天都会放他出去玩耍。每到礼拜日，祖母就会早早叫他起床，因为他们早上6点就要出门，去新伯利恒浸信会教堂度过安息日。 “我们整天都待在一起。”布莱恩特曾经解释道。

教堂的歌唱、礼拜和赞颂为他的道德修养打下了根基。而一个星期之中的其他日子里，他每天都要去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青春期临近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搬去费城西南部的杨柳大道，住进了一间常年透风、摇摇晃晃的排屋。新家与肯格塞新运动场距离不远，那里成了他新的篮球实验室。

和费城西南部的许多街道一样，杨柳大道是一条狭窄、道路高低不平的街。不过，街的两旁还是绿树成荫的，“果冻豆”的父亲老乔就时常坐在家前廊的树底下，朝人们挥手。

大多数时候，人们会报之以微笑。若是生在另一个年代，老乔说不定就成了费城老鹰队的防守截锋。他身高6尺3寸 [7] ，有着厚实的身板和宽阔的胸脯。你尽管到费城各地找个遍，包你找不到哪怕一个人不欣赏他那粗犷的面容、安静而友好的举止以及他对儿子的爱。

作为一个在窘迫的经济条件下将3个孩子抚养成人的父亲，他在邻里之间备受敬重，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数十年过去，每一个车站的人们都能轻易想起老乔，或者布莱恩特老爹——邻里的孩子们都这么叫他。多年以后，经常在体育版面引用其言论的《费城论坛报》深情地称他为“杨柳大道上的快活绅士”。

看儿子打篮球似乎成了老乔唤起愉悦心情的甘甜灵药。老乔长了一双结实的大手，还有着一张时常绽放出笑容的圆脸。尽管如此，他有着严明的纪律观念，和“不打不成器”的《旧约》式思想十分相似。他曾向费城体育记者朱利叶斯·汤普森解释，他常常警告十几岁的儿子，倘若他胆敢深夜出门，就“不要带着日光进我的家门”。换句话说，就是不要在外面待到很晚，天亮了之后才回家。有一次，儿子试探了这条规矩，老乔当即把他揍得昏了过去，据说“果冻豆”过了20分钟才醒转过来。“醒过来之后，他即刻明白了再不能违抗父亲。”汤普森回忆道。

老乔的影响力很大，他决意密切注视儿子的一切。“无论乔身在哪里，布莱恩特老爹一定就在附近。”布莱恩特一家的朋友冯塔斯·辛普森回忆道。

“老乔影响了他成长路上的每一步，”费城资深篮球作家迪克·韦斯回忆道，“他深深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

“老乔·布莱恩特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保罗·韦斯特海德 [8] 回忆道。他是“果冻豆”在拉萨尔大学时的教练，“费城附近的人们都知道乔的父亲。他关心一切对他的儿子和家人有益处的好事情。好事情指的是能够帮助他们成为好人的事儿。他是一个令人愉悦的人。”

随着年纪渐长，老乔的体重和糖尿病成了他的负担，他开始拄着拐杖走路。即使到了那个时候，“果冻豆”的比赛——再后来是孙子科比的比赛——依然能让他焕发活力。他的爱有多伟大呢？多年以后，被糖尿病吞噬着活力的老乔，还是会拖着氧气瓶去看孙子的比赛。

走出乔治亚

“果冻豆”的父亲或许有很多悲惨的故事可以讲述，但他很少提起他的过去。20世纪，非裔美国人（即美国黑人）大规模迁出美国南部，老乔就是在这场迁徙中走出了乔治亚州，走出了那个沿着41号公路、几乎纵贯全美的“黑色地带” [9] 。

费城是受这批移民青睐的目的地之一。尤其是费城的西南部，这里在19世纪时遍地都是农田、庄园和植物园，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一片工业区，有了肥皂厂、机车厂、油库和炼油厂，1927年还建成了一座机场。这片土地就像是一块磁铁，先是吸引了欧洲的移民，最后又吸引来了非裔美国人。

在20世纪之初，“兄弟友爱之城” [10] 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白种人。但到了20、30和40年代，随着数百万黑人迁往北方，这一局面开始转变。

朱利叶斯·汤普森解释称，在南方各地停留的列车满载着非裔美国人——用那个时代的叫法就是“黑鬼”——夜以继日地将他们送来费城。汤普森于1970年开始为从前的《费城公报》工作，他是美国东海岸较早被主流报纸雇用的黑人体育记者之一。

30年代，农场经济的崩坏令许多黑人倾家荡产，他们放弃了原已赤贫的生活，背起行囊涌进北方的城市，寻找工作机会和新的生存方式。“大萧条”时期，农产品价格崩溃，以分成佃农制为基础的经济体制也土崩瓦解，人们的绝望情绪成为了这场大迁徙的动力。然而，在这个长期以来将黑人拒于教育机会之外的国家，种田仍然是许多黑人能够胜任的唯一工作。

白人暴民的残酷私刑同样加速了迁徙的进程。多年以来，黑人在一起又一起丑恶的暴力事件当中扮演受害者，许多南方的报纸以形象而翔实的文字将这些事件记录在案。

40年代，费城的造船厂和其他地方对公众承诺战时工作岗位，北方的吸引力与日俱增。“二战”结束后，美国经济日渐复苏，城市里的工作机会更是有增无减。

在乔治亚州，老乔·布莱恩特和他的父亲——这个家族中的第一位乔·布莱恩特——同在田里干活儿，每周劳作60个小时，每天只能挣几个便士。人口普查记录显示，老乔的祖父于18世纪40年代出生在一个奴隶家庭，终其一生都在美国南方贫瘠而无情的田野里耕作，而他的儿子亦跟随了他的脚步。

和许许多多的其他人一样，年轻的老乔·布莱恩特初到费城之时，是一名流亡者。尽管如此，他抛诸身后的旧日生活也曾给予他某些资产，包括坚韧不拔的性格和强悍的心灵。很显然，长久以来，父亲的身份在布莱恩特家族当中很受重视。在老乔的早年岁月，他完成了从乡巴佬到城里人的转变，随后便成了家。他和妻子生了3个孩子，3个孩子都深得他宠爱，尤其是继承了他名字的长子。

“伙计，我这么跟你说吧，在B先生的眼里，乔干什么都不会错。”布莱恩特一家的朋友莫·霍华德回忆道。

“果冻豆”的篮球旅程始于他的青春期，那时的他就住在杨柳大道，每天都要在一根电线杆上挂着的篮筐下度过好几个小时。从那里出发，他还会穿过科布斯湾圆道，去那附近的公园。除了那里，就是费城西南部的其他球场了，主要集中在第48大街和林地大道附近，还有肯格塞新大道上的大运动场。

“果冻豆”骨瘦如柴，但是他很高，这意味着在球场上称霸的老球痞们也会允许他加入比赛。他一生都为此深感庆幸。因为他很瘦，所以他是从外线开始学着打球的。在沥青场上与大男孩们对抗的时光让他明确了自己的身份：他开始将自己视为一名球员。多年以后，他的儿子科比步了他的后尘。那是他们共有的一份天赋——他们早早认识了自己的宿命，以及对篮球运动的热爱。

“他热爱篮球。他就是想打球，想体验那种感受。”朱利叶斯·汤普森这样评价“果冻豆”。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科比身上。

“黑珍珠”厄尔·门罗 [11] 是“果冻豆”儿时崇拜的英雄之一。60年代初，他曾在约翰·巴特拉姆高中打球。门罗有着一手花哨的控球技术，1963年，他奇迹般地率领巴特拉姆高中赢得了费城公共联赛 [12] 的冠军，当时的小乔·布莱恩特还是个天真无邪的9岁孩童。公共联赛里的球队打球太过凶猛、硬朗，宾夕法尼亚地区的其他高中甚至都不允许他们参加州锦标赛。“如果公共联赛的球队参加了，他们每年都会夺冠。”冯塔斯·辛普森说道，这是当地人的普遍观点。

“那会儿公共联赛里有那么多出色的球员。”迪克·韦斯解释道。

“我从未见过哪一个城市涌现过那么多天才球员。”朱利叶斯·汤普森说道，他曾经为《费城公报》报道公共联赛的赛况，“从60年代到70年代，公共联赛就仿佛一条不停作业的生产线，一批又一批的球员在那里打出了名堂。”

很快，厄尔·门罗就去了温斯顿-塞伦州立大学，接着他加盟了旧时的巴尔的摩子弹队 [13] ，最后转会去了纽约尼克斯队。对于年轻的乔·布莱恩特以及他之后的那一代人而言，门罗就像是一位划过长空的导师。除了门罗之外，还有1966—1967赛季76人队阵中的球星们——沃利·琼斯 [14] 、切特·沃克 [15] 、哈尔·格里尔 [16] 、卢克·杰克逊 [17] 以及“擎天柱”威尔特·张伯伦——那个赛季，这一帮人赢得了NBA总冠军；那一年，乔·布莱恩特12岁。没过多久，他成为了肯尼·达雷特 [18] 的球迷，后者曾在拉萨尔大学绽放星光。

乔尤其钟爱花哨华丽的打法，他夜以继日地练习胯下运球、背后运球和不看人传球；在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大个子球员根本就不会考虑尝试这些动作。

很快，人们发觉只要有球在手，没有JB——这是他在肖初中和巴特拉姆高中的绰号——做不到的事情。他已经展现出了与生俱来的篮球天赋，隐约有了天才的模样，因为他已经有了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华丽球技，融合了“黑珍珠”厄尔、鲍勃·库西 [19] 、哈林环球旅行者篮球队 [20] 和“手枪”皮特·马拉维奇 [21] 的打球风格。不论乔·布莱恩特在哪里打球，人们都会惊呼：大高个不应该控球那么好啊！

处处麻烦

到了九年级，“果冻豆”已经接近6尺7寸，跑起来大步流星。无论他想去哪儿，只需要迈开双腿，不一会儿就到了。这样的特点让他成为了费城各地田径教练以及篮球球探眼中的宠儿。

表面上看来，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费城篮球史是一段美好的怀旧故事，除了一个重要的因素：这座城市深陷黑暗之中，黑帮的存在让每个在暴乱街头长大的男孩都被无尽的麻烦困扰着。后来，《费城每日新闻》曾报道，共有106个帮派紧扼着这座城市的喉咙，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领地，帮派成员们时常装备着自制的土手枪。在那个年代，争夺地盘的战火已经蔓延到了城中学校的走廊上，许多年轻人在帮派暴力事件中惨死。

费城的少年们被盯得多紧？如果你不加入某个帮派，很多时候，你根本就到不了学校——更别提到了学校之后存活下来。各个帮派都人多势众，如果不加入他们，就会有大麻烦找上门来。

“在我的家乡，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无恶不作的黑人街头帮派似乎统治了黑人社区的每一寸土地。对于一个黑人少年来说，如果你生活在城市中危机四伏的偏远地区，那真的是一个很危险的年代。”雷金纳德·S.刘易斯写道，他本人从前就是一名黑帮成员。

单单在1969年，也就是乔·布莱恩特在巴特拉姆高中的第一年，费城就有45条与帮派有关的人命记录在案。城里的每一所中学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各个帮派很早就开始行动，把小学里的男生拉入伙。

不管怎么样，“果冻豆”布莱恩特成为了幸运儿之一。“如果你不是运动员，那你的麻烦就大了。”朱利叶斯·汤普森说道，“那些安然度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是因为有家人强而有力的支持。”

“回首当年，”吉尔伯特·桑德斯说，“那就是方向的问题。和很多孩子一样，乔也没有方向。用俗话说，抚养乔·布莱恩特真是多亏了全村人的支持 [22] 。”

篮球就是那个“村子”，或者至少它是将“全村人”的支持融合在一起的那股力量。除了老乔密切的关注、桑德斯夫妇的善心以及公立学校教练们的帮助，布莱恩特人生中最关键的因素莫过于费城传奇桑尼·希尔和他的篮球联赛。几乎每一个灾祸将至的节骨眼，希尔都在他身边，而且总是能将不幸转化为机遇。

在许多费城年轻球员的人生当中，希尔都扮演了类似的角色。

正如吉尔伯特·桑德斯所言，“桑尼·希尔真真正正挽救了我的人生，还有许多其他人的人生”。

当时的费城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篮球联赛。朱利叶斯·汤普森表示：“无论在哪里，你都能见到打篮球的孩子们，他们从日出打到日落。”

尽管如此，大部分的精英联赛都在市郊举行，直到希尔横空出世。

“他掌管着一个公会，”汤普森解释道，“我把他称作费城的老牌篮球名人。桑尼很有政治手腕，他能调动每一个人。”

桑尼·希尔个子矮小、身板结实，在那个NBA还只有10支球队、少有黑人球员的年代，他作为后卫混迹于从前的东部篮球联赛 [23] 。后来，他成了知名的体育解说员，还当起了工会领袖和社区组织者。希尔自己就是从街头巷尾走出来的，因此他很能理解年轻球员们在生活中和赛场上面临的挑战。

60年代初，希尔成立了贝克联赛，那是一个由职业球员组成的夏季联赛。纽约尼克斯队的比尔·布拉德利 [24] 海外求学归来后，就曾为了恢复状态在那里打球，贝克联赛因而声名鹊起。

“桑尼创办自己的联赛时，曾在伟大希望浸信会教堂举行比赛。”著名费城篮球作家迪克·韦斯回忆道，“我还记得我专门去那儿看厄尔·门罗对阵比尔·布拉德利的比赛。那会儿拿到了罗德奖学金的布拉德利刚刚学成归来，他用贝克联赛来为尼克斯队的比赛做准备，他想到效仿NBA最成功的联赛来寻找感觉。他专程从普林斯顿前往费城，就是为了参加贝克联赛。”

韦斯表示，在夏季举行的贝克联赛往往比当年的NBA常规赛要精彩得多。

很快，希尔的联赛吸引了其他球员的注意，从威尔特·张伯伦到沃尔特·弗雷泽，无人不知；在那个NBA还未举办官方夏季联赛的年代，贝克联赛更是夏日人们眼中的宠儿。

1968年，贝克联赛的成功促使希尔创办了另一个项目，当时乔·布莱恩特刚刚升上九年级。桑尼·希尔联赛为当地最好的高中球员提供了一个组织分明的比赛平台，它也成了希尔本人影响力的标志。

这个业余联赛作为预选赛事，在贝克联赛之前举行。“比赛场地人山人海，”迪克·韦斯回忆道，“那儿成了所有黑人社区的集会场所。”

“那就像是一场大型野餐。”莫·霍华德表示同意。他曾在希尔联赛打过球，后来在马里兰大学的“左手教头”德莱塞尔 [25] 麾下任主力后卫，“我最早的篮球记忆就是去看贝克联赛的比赛。我记得我去了教堂的地下室，他们在那儿修了一个漂亮的体育馆，我在那儿见过比尔·布拉德利、凯兹尔·拉塞尔、沃利·琼斯和哈尔·格里尔。我看到这些人来到这里，在炎热的夏天挥汗如雨。”

等到霍华德升上高中时，希尔联赛已经拉开了帷幕。突然间，他发现自己要在职业球员们的贝克联赛开赛前打比赛。

“我们讨论的是激励年轻人。”霍华德回忆道，“那可是在贝克联赛之前打比赛，贝克联赛的现场总有数不清的观众，你知道的。这是众所周知的。现在我们把所有这些出色的高中球员分到每支队里。每队可能会有10—15个男孩，他们来自费城各个地区的各所中学。所以，我们讨论的是最最优秀的高中生球员。”

在职业比赛前安排高中生球员角逐，过不了多久球员们就会产生私交。霍华德表示：“沃利·琼斯一把抓住我，说：‘年轻人，你得练练你的左手。’厄尔·门罗说：‘你要多练习擦板投篮。’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儿。我的意思是，我们能充分接近这些人。而且时不时地——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也会主动接近我们。那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年代有着各种各样由当地顶尖高中生球员组成的联赛。在希尔联赛问世之前，最好的赛事是在费城郊区的露天球场举行的纳伯斯联赛（Narberth League）。希尔联赛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是因为它是全市规模的比赛，而且在室内举行。

“没过多久，桑尼·希尔联赛就成了最顶尖的赛事。”朱利叶斯·汤普森回忆道。

在那个麻烦重重的年代，希尔联赛和贝克联赛帮助费城篮球重拾骄傲——尤其是弗兰克·里佐 [26] 先后出任费城警察局局长和市长的那几年。“很显然，60年代的费城处处都是怒火。在马丁·路德·金被刺之后的那段时间，费城还起过一场暴乱。我的意思是，在里佐治下，外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白人和黑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紧张。但是，篮球是一项能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运动。”韦斯解释道。

希尔之所以创办桑尼·希尔联赛，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与吞噬费城的街头帮派抗衡。由于众多当地帮派严密把守着各自的领土，孩子们很难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穿越一个又一个街区。如果他们试着出行，往往就会陷入地盘纠纷，麻烦缠身。然而，如果一位球员背着桑尼·希尔联赛特有的运动包，帮派成员通常就不会上前为难，放他们通行。这就意味着，球员们可以往来费城各地参加联赛。机智的希尔在联赛的教练军团和成年人骨干当中混入了若干假释官和公共安全人员，所以各地帮派很快就发觉，他们不应该招惹希尔联赛的球员。

桑尼·希尔联赛还有着严明的纪律。“不可以和裁判争执，不可以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曾经参加过该联赛的吉尔伯特·桑德斯回忆道，“不管你多有天赋，他们都只在意你的成绩和行为。”

“桑尼是个很看重纪律的人。”迪克·韦斯表示赞同，“在他的联赛中打球，你必须得把球衣掖到裤子里。而且你绝对不可以和裁判争吵。他会马上出面干预。他深信，我们应该带着自尊去比赛，带着自尊去做事，去用正确的方式处理事情。”

希尔联赛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全是多亏了希尔本人独有的才华与能力。“他能组织整座城市来办那个联赛……他在社区内拥有巨大的政治势力，他动用自己的势力办起了那个联赛。”韦斯解释道。

或许希尔的联赛的确为中心城区的篮球圈子带来了新的焦点，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为此高兴。有人控诉希尔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最优秀的球员引进某几所高中，再引进某几所大学。希尔断然否认了这一指控，并花费大量的时间，证明自己所做的恰恰与此相反。

“许多人认为他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政客，只知道从其他的联赛挖走好苗子。”韦斯解释道，“但是那些批评他的人没有意识到，他是在打造费城的骄傲；他们没有意识到，对费城来说，在某样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身上寻得骄傲感是多么重要。”

桑尼·希尔记得，“果冻豆”加入希尔联赛时还是个八九年级的孩子，但他并没有坚持下去。虽然他身高体长、运动能力出色，可他还不够成熟，不足以在场上竞争。“一年之后，他回来参赛了，也变成熟了。我想他的父亲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希尔回忆道。

老乔很欣赏希尔联赛的严明纪律与组织结构，以至于在他的两个儿子都从希尔联赛毕业很多年之后，他仍在志愿为联赛服务。

正是在这些夏季联赛当中，“果冻豆”结识了莫·霍华德，并很快与他成了好友。

“乔和我一同在纳伯斯联赛和希尔联赛打球，我们还在另一个联赛为另一支球队效力。”霍华德回忆道，“所以那个夏天我们忙到不行，这还没算上休闲联赛和各个街区的夏季联赛。所以我们有很多场球要打。总是有地方可以打球，总是有比赛正在进行。”

作为高一新生，“果冻豆”和莫·霍华德一同赢下了桑尼·希尔联赛的冠军，他们的队伍里还有安德烈·麦卡特，这人后来去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在约翰·伍登 [27] 教练麾下打过球。

很快，莫·霍华德的父亲爱德华认识了老乔·布莱恩特，两位父亲发现他们都来自乔治亚州。他们几乎立刻就成了一家人。

“他们是两位非常有影响力的父亲。”朱利叶斯·汤普森如此评价霍华德和布莱恩特，“他们都是那种会为他人两肋插刀的人。”

“没有哪两个人比B先生和我父亲更心胸宽广的了。”霍华德笑着回忆道。他接着说，无论他和“果冻豆”是队友还是对手，“B先生和我爹总会坐在一起瞎聊。他们总是那样，他们俩很聊得来，一拍即合。B先生是个大高个。他个子又高，体型又大。我爹则是矮矮壮壮的。我爹从前是开卡车的，每次走进体育馆，他要找的第一个人就是乔·布莱恩特——B先生。我们都叫他B先生。乔和我、我们的父亲之间的关系都很融洽。”

回首过去，霍华德感叹，在体育领域上一代非裔美国人从未像他们的孩子一样享受这样的机会。“他们经常说：‘无论你们经历了什么，无论你们收获了怎样的名声与荣誉，你们都要和我们分享。’这些名声与荣誉在某种程度上证实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我们的父辈，他们会为此感受到终其一生都未曾有过的自豪感。他们的儿子可是了不起的篮球运动员！”

“那就是B先生和我父亲。他们彼此很友爱。当人们谈起在体育领域取得一定成就的孩子——尤其是黑人孩子，说到他们的父亲在孩子挣了大钱之后才出现，我就非要说点儿什么不可。我们的父亲从一开始就在我们身边。我们的父亲给我们买球鞋、买袜子，他们在比赛结束后给我们钱，让我们拿去买热狗。他们就在我们的生活当中。人们相信，为人父母者如果不常露面支持自己的孩子，那就是不关心孩子。但直到我死的那天，我都会告诉你，我的父亲和布莱恩特先生，无论我们去哪儿，他们都会陪着我们。所有人都认识他们，所有人都敬重他们。”

|第三章|　少年得意

无论这座城市中弥漫着怎样的麻烦，无论“果冻豆”的早年岁月遭遇过怎样的险情，他都成功挺过来了；这一路上多亏了他的篮球天赋，和那些愿意培养这天赋的人们。诚然，他从来不缺人格魅力，但对于他篮球路上的导师们而言，更重要的是他打球的方式。

毋庸置疑，球风绚丽的“果冻豆”是露天篮球场的产物。他热爱无拘无束的户外球赛，篮球场也以爱回报他。就是在那里，他学着在街头比赛和城市业余联赛中绽放光彩。老乔也经常出现在篮球场边，特意来看看他的儿子接下来会做什么。这么做的，远不止他一人。

“乔打比赛的时候，场边总是人头攒动，”冯塔斯·辛普森解释道，“有时候，你根本挤不进篮球场。人人都爱看乔打球。”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后来执教过“果冻豆”的保罗·韦斯特海德说道，“你常常能听到人们说，‘我们去篮球场上找找乐子’。这就是句平常话，说多了甚至有点儿可笑，但乔就是那种真的能在篮球场上享受乐趣的人。得益于他的体型和技术特点，他有一种独树一帜的比赛风格。”

“乔用他打球的方式给人们带来了许多欢乐。”迪克·韦斯表示赞同。

从街头比赛到贝克联赛，“果冻豆”的技术见长，而其独特的风格却从未改变。他将强壮的体格、出众的运动能力和非凡的控球才华集于一身，借此在费城的精英球员之中脱颖而出。

“让所有人为之震惊的是，他可是个身高6尺9寸的家伙——我们遇到过的那些6尺9寸的大个子都是内线球员。”莫·霍华德解释道，“他们个个都会冲到篮下，然后转过身来要球。然而，乔却是进攻端的组织者。他能在20英尺外急停跳投，也能运两下球，然后送出一记不看人妙传。在当年的费城，没人像乔那样打球。”

在当年一场令人难忘的比赛中，“果冻豆”和奥尔尼高中的吉米·贝克上演了一场精彩对决。后来，吉米·贝克先后效力于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UNLV）和夏威夷大学，最终只在美国篮球协会（ABA）短暂征战，便草草结束了篮球生涯。

“吉米·贝克是一名不可思议的天才，或许连乔都比不上他。”朱利叶斯·汤普森说道，“但是最后却败在了毒瘾上。毒品毁了他。”

“他身高约6尺8寸，却有着一手精准的跳投。”莫·霍华德回忆道，“他也是一个运动能力出众的大高个儿，只不过他不如乔那么身手全面，因为乔无所不能。乔能运球，能传球，还能投篮。我还记得，在某场桑尼·希尔联赛的比赛当中，乔和吉米·贝克上演了一场对飙。伙计，那场面可真是疯狂。我记得吉米好像得了32分，乔则砍下了28分，不过那可全都是跳投啊。场上最高大的两个人跑到外线投篮，没有人杵在篮下。那很不合常规，颠覆了传统。在那个年代，那可不是你在场上应该做的。”

真正让“果冻豆”显得与众不同的，还是他那一手精湛的控球技术。“我见过不少人被乔晃得摔倒在地。”吉尔伯特·桑德斯笑着回忆道。

不难料想，一旦“果冻豆”来到公共联赛，加入一支有着传统高中教练团队的球队，他的球风就很可能成为麻烦。尤其是在巴特拉姆高中——在那里，他遇到了纪律严明的篮球铁帅杰克·法雷尔；此人还是学校的英语老师和男生的训导主任，负责防范当地帮派的不良影响。他的助手名叫杰克·加尔拉格，这是一位高大、健壮的爱尔兰人，他一直强调要尽可能多地帮助年轻运动员。

法雷尔一眼即能看出人的天赋。“在黑人孩子眼中，他很有亲和力，”朱利叶斯·汤普森回忆道，他曾为法雷尔的球队做过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很善解人意。那个时候，很多教练并不真正了解他们应对的球员。他是在和难以管教的孩子们打交道，而不是唱诗班的乖宝宝。”

“他常听乔倾诉各种各样的事情，”冯塔斯·辛普森回忆道，他曾在巴特拉姆高中担任球队经理，后来也在大学校队打过球，“他会倾听乔的想法。法雷尔先生在篮球方面给了他很多自由。”

最重要的是，法雷尔教练欣然同意让“果冻豆”充分施展他的全部才华。这就意味着，在球队频频遭遇全场紧逼战术的关头，要利用这位中锋的控球和传球技术，帮助后卫将球传导开来。

“我第一次看乔在公共联赛打球的时候，他就持球破了对方的紧逼，”莫·霍华德笑着回忆道，“你很难见到其他的大个子球员那么干。教练们不会允许的。”

“在破紧逼的问题上，乔·布莱恩特给法雷尔教练带来了很多弹性，”同样曾在巴特拉姆高中打过球的吉尔伯特·桑德斯表示赞同，“乔让队友们参与了进来，因为杰克·法雷尔基本上是让他打的组织后卫。”

法雷尔还给“果冻豆”亮了绿灯，让他随心所欲地出手投篮。

“他从不在不确信的情况下出手，”辛普森笑着回忆道，“他经常把球带到底角附近再开火。你总是会觉得，只要他出手了，就一定会投进。”

在美国的其他任何地方，如果一名大个子球员跑到底角去投篮，那他肯定马上就会回到替补席，被教练训斥一番。在21世纪的篮球场上，这样的投篮已是司空见惯了。然而在1972年，那就是没有纪律的罪证，绝对不可容忍。

“乔发现，杰克·法雷尔本可以为了发挥他的最大功效而抑制他的打法，但却给他留了充足的空间，让他放手去做自己。”保罗·韦斯特海德评论道。后来，他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莫·霍华德满脸钦佩地表示，那种自由的创造是引人注目的。“现在，球场上的任何地方都没人防得住他。法雷尔教练很清楚乔有多么出色。为了让球队赢球，教练放手让乔去做任何他需要做的事情。想想吧。其他的高中球队都有一个6尺9寸的球员，但他们都杵在那该死的篮下。那现在巴特拉姆高中也有一个6尺9寸的球员，可这家伙几乎从来不往篮下去。而且乔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出众的篮球智商。伙计，那家伙完全可以自个儿单干的。如果他一股脑儿地单干，他可以一场比赛砍下40分，但他没有那么做。他是个注重团队的球员，他喜欢赢球。”

尽管布莱恩特并不是一名自私的球员，他依然不乏属于自己的飙分之夜。

“巴特拉姆高中并不是一支真正的强队，”霍华德补充道，“但是有了一位像乔这样在球场上无所不能、还有自由去做任何事情的球员，他们就成了一支出类拔萃的球队。我们说的是运球、传球，以及拥有做这些事情的天赋。伙计，他真是不可思议。”

布莱恩特是个好胜心极强的球员，但鉴于他那潇洒的球风，有时候他看上去更热衷于以华丽的方式进球得分，而非执行简单的战术。在后来的大学篮球和职业篮球生涯中，这样的评价一直如影随形。

冯塔斯·辛普森表示，这样的评价也不无道理：“科比正是跟着他学的。”

争论

在多年以后的费城篮球界，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论题之一就是：高中阶段，科比和乔谁的球场表现更出色。

通常，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都会站在乔这一边，他们会以乔的体型和独一无二的球技为证，说明当年的乔比青少年时期的科比更强。回顾“果冻豆”的职业生涯，朱利叶斯·汤普森称他是一名21世纪的球员。

“我爱科比，但是我亲眼见证过乔的巅峰期，”汤普森说道，多年以来，他辗转于篮球写手和教练这两个身份之间，“当年的乔身高6尺10寸，但科比身高6尺6寸时能做的一切他也都能做。”

此外，乔·布莱恩特还坐拥一项他的儿子未能实现的成就——率领一支球队问鼎费城公共联赛。

1972年，高中三年级的“果冻豆”身披23号球衣完成了这一壮举，学校的球馆内沸反盈天，球迷们疯狂地为他和他的队友欢呼。一个赛季下来，他在一场比赛中狂砍57分（出手26次，创学校纪录），在另一场比赛中独得40分。他率领巴特拉姆高中接连斩落了格拉茨高中（由年轻的约翰·钱尼执教，不久之后他就开启了大学名帅生涯）和由未来的NBA球星迈克·索杰纳 [28] 率领的日耳曼敦高中，荣膺公共联赛锦标赛最有价值球员奖项。

有身高6尺9寸、体重240磅的索杰纳和另一位7尺长人坐镇前场，日耳曼敦高中本是一支实力强劲的高中球队——即使在公共联赛中也堪称一流——但乔迎难而上，奋起应战。朱利叶斯·汤普森回忆道：“乔跟他们打疯了。那天他完全接管了比赛，砍了30多分。”

在那场冠军战中，“果冻豆”砍下了30分和12个篮板，不过真正推动反击高潮的，还得数他队友“疯狗”乔·普赖德那振奋士气的出色表现。

赛后，乔和他的父亲手挽着手，朝《费城论坛报》的摄影师微笑。他们的胳膊搭在彼此的肩膀上，食指竖得笔直：第一名。老乔的脸上乐开了花。

高中赛场上的成就让“果冻豆”得到了整座城市的全面关注，而他也为此做好了准备。迪克·韦斯回忆道：“作为一个读高中的孩子，乔有着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他时时刻刻脸挂笑容，和他在一起总是很有趣。他很安静，他是位绅士，见到你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得很开心。我认为他就是一位再好不过的形象大使，不光可以代言桑尼·希尔联赛，还可以代言这整座城市；因为看他打球时，你一定会禁不住微笑。所有人都认识他，所有人都喜欢他。”

“这一切都是从老乔身上遗传来的，他们俩都是一个样。”朱利叶斯·汤普森评论道，“乔很能说。人们都很喜欢‘果冻豆’这个昵称。他总是精神抖擞，活力十足。非常友好。”

接下来就是城市冠军赛了，公共联赛的新科冠军将与天主教联赛 [29] 的精英球队一较高下。以往公共联赛代表队几乎每年都击败天主联赛代表队。那一年，在赛季的第一场交锋当中，巴特拉姆高中就与圣托马斯摩尔高中杀得难分难解，险些马失前蹄。然而，由于乔的强劲表现，许多人依然认定巴特拉姆高中势不可当，必将夺冠。

大多数天主教联赛的球队都试图放慢比赛节奏，希望借此让运动能力出色的公共联盟代表队没有用武之地。然而，圣托马斯摩尔高中同样拥有一批身体素质超群的球员，足以与巴特拉姆高中争锋。

“（巴特拉姆高中）自信过头了，”冯塔斯·辛普森回忆道，“他们本以为可以轻松碾压圣托马斯摩尔高中。噢，老兄，那可真够悲催的。”

辛普森记得，失利过后，“果冻豆”懊丧至极。不过，在那个赛季，公共联赛最有价值球员奖只不过是布莱恩特斩获的众多奖项之一。伴着这些殊荣而来的，还有全美各地的大学教练投来的目光。数不清的电话打到了他的家里，搅得老乔不得安宁，只好换了电话号码。

当时，日后作为运动鞋品牌主管声名大噪的桑尼·瓦卡罗还是一位头发浓密的中学特殊教育老师，但是来自匹兹堡的他却经营着每个赛季的全美精英高中全明星赛。这项赛事全名为达珀·丹篮球经典赛（Dapper Dan Roundball Classic），每年春天，全美各地一流大学的教练们都会专程来到宾夕法尼亚州，考察全国最优秀的高中篮球才俊。

莫·霍华德和“果冻豆”都收到了比赛方的邀请。他们的父亲欣喜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启程参赛。“我当时开着一辆‘斑马’，”霍华德回忆起他的小型福特汽车，“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俩是怎么把他们那肥大的屁股挪进车里，一路开到匹兹堡去的——就为了能在现场为乔和我加油。我们可是两个来自费城南部的小伙子。我知道我爹连自己生父是谁都不清楚。伙计，我们都出身贫寒，我们的父亲都只是寻常的工人。我们年纪轻轻就已声名鹊起，这比我们的父亲挣到的最大一笔薪水都更重要。”

那个周末后，老乔·布莱恩特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他的儿子当选全明星赛最有价值球员，“果冻豆”也因此得到了更多大学的垂青，这令老乔又惊又喜。家人们希望乔加盟费城当地的学校，这样他们就可以近距离见证他的成名之路了。

吉尔伯特·桑德斯回忆道，全明星赛MVP为布莱恩特的战利品收藏锦上添花；在位于杨柳大道的老房子里，各种各样的奖杯星罗棋布，令人赞叹不已。在随后的那个赛季，桑德斯也受邀参加了瓦卡罗的全明星赛。1973年，赛前介绍的一部分就是播放1972年比赛的录像，回顾“果冻豆”统治全国最强高中球员的精彩片段。“那是我第一次了解乔的天赋究竟有多高。”桑德斯如是说。

“毫不夸张地说，乔可以在场上做到你想（让他）做的任何事，”迪克·韦斯回忆道，“他有能力把5个位置打个遍。他能控球，能打内线，还精通各种各样的进攻技巧。他的打法颇有点儿像‘魔术师’约翰逊。我不是说他就是‘魔术师’，但是5个位置他都能胜任。所以，早在‘魔术师’之前（约翰逊直到70年代末才横空出世），乔·布莱恩特就展现了同样的风格，他十分擅长在攻防转换当中处理球，也能为其他球员穿针引线，还能创造出种种得分良机，并用精彩的表演点燃观众的激情。”

从记者到教练再到对手，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果冻豆”必将迈向辉煌。乔原本可以去任何地方，但他不想离家太远。他明白，在费城他就是一位家乡英雄，他喜欢沉浸在当地名流的身份之中，也很想为费城的五大名校效力。最后，他要在天普大学（Temple University）和拉萨尔大学之间做出抉择。乔选择了拉萨尔大学，因为他的偶像之一肯尼·达雷特曾经在那里效力。此外，拉萨尔大学的教练保罗·韦斯特海德擅用快节奏的反击战术，看起来甚是有趣。

“拉萨尔大学素来以盛产优秀球员著称，”迪克·韦斯解释道，“最早可以追溯到40年代末50年代初的汤姆·戈拉。人们期待着乔成为下一个杰出的球员。事实上，1972年对于费城高中篮球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因为乔·布莱恩特、迈克·索杰纳——他最后去了犹他州——和莫·霍华德都在同一个年级，他们是当年的三巨头。这是三位人人争相膜拜的球员。”

保罗·韦斯特海德认定，乔就是下一个了不起的球员。在那个年代，直到球员的高中生涯末期临近，教练们才能真正摸清底。“我不会在一名球员12、13、14岁时就跟踪他的发展动态。如今，还不到12岁的小球员们早早就被大学教练们盯上了。他们会说，‘西费城这边有个孩子，球打得真不错。’我最早接触乔的时候，他已经上高三了。他有着令人惊异的天赋。此外，他热爱这项运动，所以他日夜苦练。乔可不是个懒惰的球员。一点儿也不。因为他爱着这项运动。看起来，篮球就是他身上的一部分。他真能做到，一点儿也不成问题。”

就在乔决定加盟拉萨尔大学之际，莫·霍华德答应了为名帅“左撇子”德莱塞尔自诩的“东部UCLA”——马里兰大学效力。

各自做下决定之后，两位球友整个春天和夏天都形影不离，携手席卷了费城的各个球场。霍华德笑着回忆道：“高三那年，乔·布莱恩特和我几乎干什么都在一块儿。他放学后，我就会去找他。我会从我的学校开车去他的学校接他。我们坐上车，到处找球打。伙计，我们打遍了整个费城，打遍了不同的休闲中心和体育场。有两个联赛在费城郊区举办。我们俩高中生和一群成年人对抗，我们能打垮那些老哥，伙计。我们能打垮他们。”

探索者

有一样东西是莫和乔难以抗衡的，那就是全美大学体育协会（NCAA）——美国大学体育的管理机构。NCAA再次更改了有关学术成绩标准的规定，这一回是为了“预测”新入学的运动员在学习方面的表现。新的准则意味着，布莱恩特和他的好友霍华德都没有资格作为新生注册。

无论如何，霍华德还是去了马里兰大学，而乔·布莱恩特则在吉尔伯特·桑德斯家彷徨了很长一段时间，度过了迷失的一年。他在拉萨尔大学打了几场校内赛，平时则依然沉浸在他往日时常出没的地方——街头球场。

作为大一新生，乔依然瘦得不可思议（他的体重还不到200磅）。1973—1974赛季期间，他第一次代表拉萨尔大学披挂上阵，当即令球队的人才储备上升了一个层次。人们都知道韦斯特海德是研究莎士比亚的专家，当年的他经常穿着高领毛衣和运动夹克，如学者一般风度翩翩，站在场边主持大局。

而“果冻豆”则在篮球场上用他的球技写下了一行行抑扬格五音步诗。一份拉萨尔大学的学生刊物将他描述为一位“光彩夺目的天才”。

“他不只体格出众，”韦斯特海德回忆道，“他还是个流动的球员。他能在禁区内外游走自如。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停住’，那个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总是在往左动，往右动，往上动，往下动。他打球时跳得很勤快。在防守端他也一样爱跳。他时刻在寻找抢断的机会。”

当年还是少帅的韦斯特海德热衷于大开大合的快攻战术，这就意味着他的球队需要经常向对手施压，从而产生大量的跑动。首先，布莱恩特能够抢到防守篮板；随后，得益于他的控球技巧，他并不需要把球传给组织后卫。

“他是那种能够抓下防守篮板，然后一路把球从后场运到前场的球员。”韦斯特海德解释道，“在70年代和后来的许多年，你都很少看得到这种大包大揽的打法。”

5年之后，身高6尺9寸的“魔术师”约翰逊凭借同样的技术特点声名鹊起，并率领密歇根州立大学夺得了全国冠军，后来更是力助湖人队赢下了五座NBA冠军奖杯。

2015年，德雷蒙德·格林作为一名格外强壮、能发动快攻的组织型大前锋，在金州勇士队的夺冠历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在1974年，有着后卫技术的大个子球员几乎是前所未见的。

“在全世界知道你能够那样做之前，或者说在你被允许那样做之前，乔·布莱恩特早就做过了。”韦斯特海德说道。

“果冻豆”的存在帮助韦斯特海德打造出了他心目中的快节奏篮球。“他（韦斯特海德）认为你就应该比别人跑得快。”朱利叶斯·汤普森说道，“如果半场时球队没得到50分，他就会很恼火。”

“韦斯特海德是一位跑轰教练。”吉尔伯特·桑德斯评论道。

韦斯特海德的说法略有不同：“我觉得我看出了他的天赋，看出了他能有多好，并放手让他去做自己。我并没有让他担任组织后卫。但在比赛当中，他会自发地做起所有的事情。他并不是到处乱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乔是那种能找到办法完成任务的球员，尤其是球在他手里的时候。我试图将我们的半场进攻减到最少，我努力挑战着极限。我们的比赛节奏一直很快。”

1973年11月，拉萨尔大学在赛季伊始便旗开得胜，莫·霍华德已经等不及想要看他们打球了（在那个时代，在有线电视和广播尚未普及之际，拉萨尔大学的比赛很少有电视转播）。霍华德发现，韦斯特海德似乎并不知道刹车装置在哪儿，也几乎没有任何想踩刹车的意向。他的球队总是倾巢而出，而这正是最适合“果冻豆”的风格。

“那就是B，那就是B打球的方式。”霍华德回忆道，“要想打造一支强大的球队，乔就必须发挥他的长处。韦斯特海德从来不给他戴手铐。拉萨尔大学会向你施压，有时是全场紧逼，有时是在球场四分之三的区域逼抢。他们的节奏非常快，因为乔能和后卫一起飞奔。很多时候，他就是那个快攻当中跑在中路的人。”

在那个赛季，费城的五校联赛几乎成了NBA名帅的试金场：宾夕法尼亚大学有查克·戴利 [30] ，圣约瑟夫大学有杰克·麦金尼 [31] ，天普大学有唐·凯西 [32] ，拉萨尔大学则有韦斯特海德。五大名校的教练当中唯一没能进入NBA的，是维拉诺瓦大学的罗利·马西米诺，此人执教数十年，是大学篮坛的顶级教练之一。布莱恩特则尽其所能，为这五位名帅奉上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处子赛季，乔场均得到了18.7分，并有10.8个篮板入账，后一项数据冠绝五校联赛。每一次在主场打比赛，老乔都会亲临现场。第二个赛季，“果冻豆”的数据有增无减，超过了场均20分和11个篮板。

“新赛季的目标包括控制这位身手灵活的巨人的无限天赋。”拉萨尔大学的某份学生刊物在赛季前瞻中如是写道。

布莱恩特的大二赛季给人们带来了许多精彩回忆——率队力克大西洋海岸联盟（ACC）劲敌克莱姆森大学；最后关头补篮命中，逆袭排名第六的阿拉巴马大学，赢得超级碗经典赛冠军；面对孟菲斯州立大学独砍34分；面对查克·戴利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在最后时刻一击制胜。

到这时，拉萨尔大学在当季全国民意调查中的排名已经猛涨到了第11名。布莱恩特和队友比尔·泰勒、查利·怀斯率领探索者队 [33] 取得了22胜7负的佳绩，并夺得了常规赛冠军，三人一同入选1975年五校联赛最佳阵容。然而，当年的NCAA锦标赛几乎没有受邀名额 [34] 。要想在这项盛大的赛事中角逐，就必须赢得学校所在的大区锦标赛。

就是在这时，“果冻豆”给韦斯特海德留下了一段灼热的记忆。

“冠军争夺战在拉法耶特学院的主场举行。”韦斯特海德回忆道，“我们杀进了决赛，如果赢下来，就能晋级NCAA锦标赛。我们要和拉法耶特学院决一死战。进入比赛的最后两分钟，我们领先。我记得分差是7分。乔·布莱恩特抢断得手，杀向空无一人的前场，只需完成一记轻松的上篮，就能把分差拉到9分。可他冲入禁区，高高跃起，然后把球扣入了篮筐，脸上还笑开了花。在当时的大学比赛中，灌篮是不允许的。那是违例犯规。”

裁判当即判了技术犯规，将乔的进球作废，拉法耶特学院则获得了两次罚篮机会和一次球权。乔依然咧着嘴，笑着朝替补席走去，并对韦斯特海德说：“教练，我就是不得不这么做。”

“于是，7分的领先变成了4分。”40年后，韦斯特海德如是回忆道，言语之间仍有些许怀疑，“我惊呆了。我不能说我当时跳了起来，拍着他的后背说：‘乔，你可真是我的好孩子。’我也没有朝他吼。我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而且我敢说，他指不定是算计好了的，‘为了这事儿我可等了一整年啦，我们反正会赢的，所以那又何妨呢？’”

那个瞬间就是“果冻豆”在韦斯特海德麾下生涯的缩影。“那场比赛，他大概得了20来分，还抢了许多篮板，”这位教练说道，“我依然记得他抢断得手、长驱直入的样子，因为他身后30英尺都空无一人。”

拉萨尔大学守下了那场胜利，随后在NCAA锦标赛的第一轮碰上了呼声极高的雪城大学。比赛在费城体育馆举行，乔·布莱恩特发挥神勇，只可惜在还剩3秒钟时投丢了一记制胜球，探索者队也在加时赛中遗憾告负。雪城大学则一路高歌猛进，杀入了最终四强赛。

那个赛季过后，“果冻豆”宣布，迫于家境困难，他将在春天参加NBA选秀。韦斯特海德知道，这是正确的时机。

“回首当初，乔·布莱恩特是美国第一位身高6尺9寸的组织后卫。”韦斯特海德说道，“但在当时，没有人会把那种身形的球员当作组织后卫或控球者，没人会把他们当作拥有那些技术的人。事实上，许多看过乔打球的人都觉得他的打法太花了，他做的事情太多了，说他应该朝着前锋的方向发展，而不是举止如同一名组织后卫。”

韦斯特海德听到了来自球探和其他教练的批评声，但是他并不认同。对于他来说，青涩的“果冻豆”是一股有待于合理运用的力量。韦斯特海德也同意，他麾下最好的球员已经为职业篮球做好了准备。

费城民众热情饱满的呼声犹在耳畔，乔·布莱恩特坚信他将要迈向巅峰。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或许还会有另一种可能。

|第四章|　两小无猜

在拉萨尔大学的那几年，乔·布莱恩特曾拜倒在一位妙龄女郎的石榴裙下。这位容貌迷人、体态优美的女孩名叫帕梅拉·考克斯，这件事情令她的父亲备感惊愕。

“帕梅拉·考克斯原本可以跻身律师之流，”《费城每日新闻》体育版资深专栏写手约翰·斯莫伍德评论道，“但恰恰相反，她却疯狂地爱上了乔·布莱恩特。”

这话基本上也概括了她父亲约翰·考克斯二世的想法。他显然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和“果冻豆”交往。亲朋好友们都记得，他质疑乔这样的家伙怎么能养得起女儿和负担得起女儿所习惯的生活方式。

“她原本可以过得随心所欲。”迪克·韦斯表示同意，“她是个美人儿，有着秀场模特的美貌。我敢肯定（她父亲）想让她嫁给一个医生或者律师。”韦斯说道，“他决计没有料到爱女会要嫁给一个来自费城南部的职业篮球运动员。”

不过，他们俩人的结合却将两组与篮球渊源颇深的基因合而为一了。帕梅拉的哥哥、人称“胖墩”的约翰·亚瑟·考克斯三世就是一位曾入选全美高中生最佳阵容的后卫，后来他曾为维拉诺瓦大学和旧金山大学效力；而乔则已经踏上了通往NBA的征程。

然而，日后让科比·布莱恩特成为篮球史上伟大球员之一的关键品格并不是乔和“胖墩”提供的。

“那个杀手，那个杀手，是帕梅拉·考克斯，伙计。”莫·霍华德笑着说，这个评价屡次被布莱恩特夫妇的朋友们提起，“她是一个美人儿，但她也有冷血杀手的一面。”

帕梅拉·考克斯还有着非常人能及的自我约束力，这是她向儿子灌输的另一个重要品质。

“就是她让乔成为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冯塔斯·辛普森说道，“乔就像个大孩子一样，你能做的只有喜欢他。”

帕梅拉和乔刚一好上，布莱恩特的教练就发现这个大三球员更专注、更听话了。许多朋友都说，这两件事儿可不是巧合。听到这个观点，韦斯特海德也笑了。“他们开始约会了，他有没有因此不再热衷于背后运球？”这位教练问道，“不，我可没注意到。我是开玩笑的。我知道的，见到她的时候你就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所以她一定会给乔带来帮助。”

在一些旁观者看来，这一对恋人并不般配。首先，双方的家庭背景悬殊。布莱恩特一家是深陷于经济危机之中的乔治亚州难民，来到城市的时间相对较晚；而考克斯一族则可谓费城世家，在《费城论坛报》——全美最早的黑人报纸之一——的版面上还能找到这类家族的婚事公告和社交活动。

于1933年娶妻成家的约翰·考克斯一世，是圣伊纳爵教区的热心教众——那是费城西部一个历史悠久的机构，自19世纪90年代创立以来，一直服务于德国移民。考克斯还曾参与神圣救世主教区，该教区创立于1924年，是费城西部黑人天主教徒的礼拜团体。但是，当地的德语人口一度锐减；到1928年，以白人为主的圣伊纳爵教区兼并了神圣救世主教区。

通过这次兼并，圣伊纳爵很快成了一个影响力巨大的教区，它孕育着一项目标宏伟的社区议程，其中包括一所学校和一所养老院。老约翰·考克斯担任起了圣伊纳爵旧货店的经理，商店的收益即是养老院和其他项目的主要资金。到20世纪50年代，据《费城论坛报》报道，这家旧货店已经财力雄厚——而且在考克斯手下经营良好——不再需要向费城总教区申请额外资金。

数十年以来，由于非洲裔移民的涌入，费城各地社会问题频起，种族间的局势十分紧张。面对冲突，圣伊纳爵教区起到了化解矛盾、消除隔膜的作用。1956年的一件事就是证据：多年来屡遭排挤的老约翰·亚瑟·考克斯终于成了最早入选哥伦布骑士会——一家致力于社会互助和慈善事业的天主教兄弟会——的黑人之一。长期以来，费城地方分会的种族隔离问题向来是会众争论的焦点之一，然而考克斯似乎对此不以为然，并在《费城论坛报》的采访中表现得十分乐观：

“无论是参加骑士会还是留在其中，都没有什么难处可言。”他谈道，“我们知道有些人心怀敌意，但是那敌意每天都在经受镇压。”

50年代末60年代初，他的儿子约翰·亚瑟·考克斯二世成为了一名勇猛的拳击运动员，同时效力于社区篮球队，颇受当地人关注。然而，在那个时代，年轻黑人能得到的机会依然十分有限。考克斯二世没有上大学，而是选择了应征入伍。

到了1953年，他已经是一名20岁的美国陆军二等兵。他曾在训练期间短暂回家，在某天早上7点30分举行的圣伊纳爵教区弥撒上，和一位17岁的美貌少女米尔德里德·威廉姆斯匆忙完婚，此事还上了《费城论坛报》。婚礼十分仓促，连摆酒设宴的时间都没有。两位新人在早餐仪式上庄严宣誓，然后二等兵考克斯就急匆匆赶去了阿拉斯加服役。

“胖墩”约翰·亚瑟·考克斯三世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没过多久妹妹帕梅拉也诞生了。

服完兵役之后，约翰·考克斯二世马上回到费城，在消防部门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涯。在他回家的头几年里，费城当局为了打破种族隔阂做出了艰难的努力，还时常因此而引发冲突。考克斯二世在里佐当权的那几年屡受提拔，成为了最早的黑人消防中队长之一，这可是一件不小的成就。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费城人独有的强硬气场。“考克斯先生就是个典型的费城人。”莫·霍华德解释道，“他从小在费城西部长大。他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就靠他和他太太，他们俩为帕梅拉和小胖提供了相当体面的生活。我刚认识小胖和帕梅拉的时候，他们住在费尔芒特公园附近，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公园。所以，在费尔芒特公园附近有一间房子，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儿，尤其是对黑人来说。”

那片区域俗称园畔区，和约翰·考克斯二世小时候生活的费城西部有着天壤之别。霍华德说：“费城西部还是比最底层要好一些的。我猜对于考克斯夫妇来说，那样的成长环境让他们有了成功的动机与动力。”

曾经有人将约翰·考克斯二世描述为一个难以取悦的人，时常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会不时引起争端。米尔德里德·威廉姆斯·考克斯的一位近亲盖尔·威廉姆斯写过一篇小说，讲的是一位篮球明星的家庭逸事。作者用毫不夸张的笔触描绘了两个主要人物，如实地反映了帕梅拉·考克斯和其父的为人。不少接受过采访的亲友都证实，这一对父女的性格确实不怎么讨喜，不过许多熟人也提到了一些可以弥补缺点的优秀品质。

这两家人有许多令人感到好奇的事儿，其中之一就是：老乔·布莱恩特资源手段极其有限，他的言论和照片却频频登上当地报纸；而约翰·亚瑟·考克斯二世在费城消防部门屡有建树、身居高位，儿子、女婿和外孙个个都八面威风，可报纸上几乎从来没有过他的言论和照片，仿佛他是有意避免公众的注意。

篮球的爱

约翰·考克斯或许是不大喜欢女儿和“果冻豆”交往，但这两人的结合至今已维持了数十年，他们还养育了3个成就非凡的孩子。在儿子的人生当中，从他多年来所受的教养，到后来在一家人的生活中屡见不鲜的激烈冲突，帕梅拉和“果冻豆”的故事本身就是一个起着决定性作用的中心元素。

帕梅拉还记得，她最初认识乔是因为两人的祖父母住得很近。她曾经向一位记者透露，当时的“果冻豆”当然不是她的意中人。

“乔总是通过小胖了解帕梅拉。”吉尔伯特·桑德斯说道。帕梅拉的哥哥和乔·布莱恩特都有着随和的性格和出众的天赋。“果冻豆”和“胖墩”很欣赏彼此，作为年轻的运动员，他们的世界观也大同小异。

在学校里，“胖墩”比“果冻豆”和莫·霍华德低一个年级，他们经常成为球场上的对手和队友。霍华德回忆道：“小胖总是说：‘我想打得像你们一样好。无论你们做什么，那就是我想做的。’伙计，要打得像我们一样，那就是要把球投进篮筐里。乔的场均得分在公共联盟名列前茅，而小胖就紧随其后。小胖比我们低一个年级。小胖是一个非常非常不错的球员。”

小胖在球场上总是自信满满，十分引人注目。多年以后，霍华德看着球场上的小科比·布莱恩特，总是会想起帕梅拉的哥哥。“在科比的篮球生涯之初，他那个范儿就和小胖考克斯如出一辙。”霍华德如是说道。

一个引起所有人注意的不寻常因素就是帕梅拉·考克斯对哥哥的过分溺爱。“在她眼中，小胖做什么都不会错。”冯塔斯·辛普森回忆道。

到最后，小胖考克斯显然被一味纵容的父母和妹妹宠坏了，以至于他的父亲还要找桑尼·希尔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考克斯一家把他交给了我。”桑尼·希尔回忆道，“小胖是上层人家出身。他有点儿给宠坏了，于是他的家人把他带到我的联赛，交给了我。在管教、纪律和篮球方面，我成了小胖生活中举足轻重的一部分。”

小胖考克斯和外甥科比的相似之处可不只有打球的风格，他们俩还都是众人的宠儿，时常得到其他家庭成员众星捧月般的对待。

小胖和帕梅拉最早是在费城的奥弗尔布鲁克高中上学，但随后家里在园畔区的美茵莱恩 [35] 买了一套房，于是帕梅拉和小胖就转学去了罗克斯伯勒高中。该校有着一段崎岖不平的篮球历史，在那里小胖可以迅速成长为一名球星。

考克斯一家在市郊买了一处曾经为穆罕默德·阿里所有的房产。房体包括一座游泳池和一间台球室，装潢十分奢华。凭借约翰·考克斯在消防部门的官衔和太太米尔德里德在联邦政府的工作，负担这份资产倒是不在话下。

“考克斯夫妇都是勤奋努力的人，他们能为他们的孩子提供优越的生活。”莫·霍华德评论道，“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们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我刚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对我很好。”

有人认为，小胖家的房子和他那迷人的妹妹勾住了“果冻豆”，以至于他频繁抽时间造访考克斯家。然而莫·霍华德并不认同：“我不觉得是世俗成功的诱惑动摇了乔。一无所有时的乔和拥有一切时的乔是同一个人。他们家有着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所以乔只是去玩儿的，你知道吗？那些东西并不能给乔下定义。”

与此同时，考克斯先生是出了名的不喜欢热闹，也不乐意让别人在自家泳池里游泳。

约翰·考克斯守护的并不只是家里的泳池。“考克斯先生就是不爱让任何人去他家里，不爱让任何人和他的家人共用晚餐、和他的女儿约会。”吉尔伯特·桑德斯说道。

帕梅拉·考克斯曾亲口回忆，她对“果冻豆”的好感初次涌现于哥哥所在的维拉诺瓦大学同拉萨尔大学交手的某个晚上。当时她起身去向老乔·布莱恩特问好，却发现“果冻豆”正走向相反的方向去问候她的父母。后来她解释说，这就是令她心动的瞬间之一。

帕梅拉原先在匹兹堡上大学，一切都很顺利。大三那年开学前，她突然转学到了维拉诺瓦大学。她后来声称乔并不是她回费城的原因，然而这一番解释似乎只引来了更多的疑问，更不必说父亲的担心了。

当时的“果冻豆”在拉萨尔大学顺风顺水，但在局外人看来，他似乎很是迷茫。“当年的乔是一块璞玉，”吉尔伯特·桑德斯解释道，“是帕梅拉让他不断完善。乔·布莱恩特并不是她父亲的第一选择。但是乔不介意接受别人的改造。帕梅拉完善了他。帕梅拉成为他的妻子，以此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在某一个时刻，“果冻豆”和帕梅拉决定一起搬进一间公寓。桑德斯回忆道：“他们住在日耳曼敦一间窄小的公寓里。那个时候帕梅拉完全可以选择留在父母家，住在城市主干道上奢华又舒适的大房子里。她对他爱得够深，情愿接受他本来的一切，无论自己的父亲怎么想。”

那年6月，乔在NBA选秀大会的第一轮第14顺位被金州勇士队选中，此事稍稍缓解了两人和帕梅拉父母之间的紧张关系。勇士队刚刚赢得了NBA总冠军，当时的教练是艾尔·阿特尔斯 [36] ；此人曾经在原费城勇士队和威尔特·张伯伦一起打过球，是一名意志刚强的后卫。看起来，这是“果冻豆”开启职业生涯的绝佳选择。

布莱恩特一家大喜过望，后来阿特尔斯回忆称，当时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做乔·布莱恩特的教练。但很显然，球队与经纪人里奇·菲利普斯的前期谈判进展得并不顺利。勇士队考虑开出一份年薪10万美元左右的合约，而菲利普斯并不打算接受这份报价。

随着夏天渐渐过去，勇士队在签约的事情上表现得出奇地安静。在那段一切都还悬而未决的日子里，帕梅拉和乔结婚了。很快，朋友们得知她已有了身孕。

“感觉他们才刚好了没多久，”冯塔斯·辛普森回忆道，“事情就一件件地发生了。”

数十年以来，考克斯家族的婚事都操办得十分正式，待婚礼结束后，会在《费城论坛报》社会版面上事无巨细地予以公告。但是，帕梅拉和“果冻豆”的婚事却是在一位住在费城西部的朋友维尔吉尔·戴维斯家中悄然举行的。婚礼规模很小，也并没有劳烦《费城论坛报》的付费公告。

签约

在那个年代，按照规定，NBA的各支球队要在9月初给各自选中的新秀递交一份合约。如果未按时递交合约，球队就将失去该顺位的签约权，而被选中的球员则有权成为自由球员。

“如果不送出合约，你就会失去他的签约权。”时任费城76人队总经理的帕特·威廉姆斯回忆道，“你就失去了那位球员。于是有一天，我接到了里奇·菲利普斯的电话，他原先是费城的助理地方检察官，后来他当起了经纪人，代理了不少球员，还是职业棒球大联盟裁判工会的代表。里奇和我交情不错。他当时就是‘果冻豆’的经纪人。”

菲利普斯向威廉姆斯询问了签约规定，并告诉后者，他们还没有收到勇士队的任何消息。

威廉姆斯吃了一惊，搞丢一位第一轮新秀的签约权可是一件大错。勇士队（于1962年从费城迁至加利福尼亚州）的老板富兰克林·缪利和76人队的老板交情甚好。威廉姆斯知道76人队也不想看到缪利难堪，于是他建议菲利普斯再等上几天，也许合约只是姗姗来迟。

几天之后，菲利普斯再次致电威廉姆斯，告知后者他们仍然没有拿到合约。菲利普斯还联系了纽约尼克斯队，他们也当即表示了对乔的兴趣。

威廉姆斯去找了76人队的老板伊尔夫·科索洛夫，向他说明了情况：勇士队主管迪克·维特莱伯并没有递交合同。

“啊……我不想对富兰克林这么做。”科索洛夫对威廉姆斯说。后者回答道：“可是，总要有人拿下他，科斯，最后总要有人拿下乔·布莱恩特。他是个相当不错的年轻球员，你也知道他很想和我们签约，很想留在费城。”

与此同时，76人队助理教练杰克·麦克马洪不久之前刚目睹了“果冻豆”在贝克联赛上的杰出表现。教练组都赞成签下他。

此时的76人队刚刚从1973赛季的阴影中走出来。在那个糟糕至极的赛季，他们创下了9胜73负的NBA历史最差战绩。在教练吉恩·舒尔的带领下，球队稳步踏上了重建之路，但他们非常需要招揽年轻球员。

“于是我们开始谈判。”威廉姆斯说道。

作为自由球员，“果冻豆”布莱恩特在谈判桌上是占优的一方。“我们认为他会成为一名球星，”威廉姆斯解释道，“我们一直在追寻天才球员。乔是费城当地的少年英雄。他还有谈判作风强硬的里奇·菲利普斯，这可是一项不小的优势。里奇这是撞上了大运。”

那个赛季，76人队本身已经选中了两名非常出色的新秀：18岁的达里尔·道金斯 [37] 和21岁的劳埃德·弗里 [38] （不久之后便改名为沃尔德·B.弗里）。当年的第5顺位新秀道金斯签下了一份7年140万美元的合同，年薪略高于10万美元。

在第14顺位被选中的乔·布莱恩特得到了一份3年90万美元的合约，每个赛季可以领到30万美元的薪水。

威廉姆斯回忆，就在两年之前，芝加哥公牛队给老将汤姆·波尔温克勒 [39] 提供了45000美元的年薪，给球迷宠儿杰里·斯隆 [40] 开出60000美元的“高薪”时还挣扎了许久。在加盟费城之前，威廉姆斯正是公牛队的总经理。

“在当时，那可是一份肥约。”威廉姆斯说道，“我们开始准备合约，解决了这个问题，紧接着就签下了他，并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在费城，那可是一件大事儿。当地出品的大学天才突然之间成了费城76人队的一员。”

在杨柳大道的家中，老乔把家人聚到了一起。他为儿子的篮球生涯给予的种种支持终于以他想都不敢想的方式带来了回报。“他和76人队签约的那天晚上，我们都哭了，我们聚在一起祷告。”这位父亲后来回忆道。

后来，“果冻豆”宣称是他在桑尼·希尔联赛中的表现为他挣得了那额外的80万美元。在往后的几十年当中，桑尼·希尔曾反复提起乔说的这话。

失去了一位第一轮新秀的勇士队备受打击。NBA各支球队的生存之道就在于其培养年轻天才的能力。虽然在接下来的那个赛季，ABA的并入带来了大量的可签约球员，但是因为管理层的疏忽错失了一位第一轮新秀，这可是一件他们绝不想让外界知道的大蠢事。于是乎，多年以来这件事情都被人们误认为是一桩交易。

“我根本都不知道76人队为了乔·布莱恩特给了我们什么，”事后艾尔·阿特尔斯曾拐弯抹角地说道，“那事儿是迪克·维特莱伯处理的。我很想要乔。”

虽然乔签下了大合同，事实证明那个时代对于职业篮球运动员来说仍是充满不确定因素的。不光ABA的各支球队不复存在了，NBA还进一步精简人员，从联盟各队的阵容中画去了一个名额。球员们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了。

对于从拉萨尔大学横空出世的乔·布莱恩特来说，眼下的时机和种种情况看起来堪称完美。即使他原先并未抱有什么远大的期望，这份天价合约也已经让他明白，人们期待着他成为一名球星。

“我们把重担交到了一群少年天才的肩上。”回首当年，帕特·威廉姆斯如是说道。

“他们真是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了。”迪克·韦斯这样评价76人队的阵容。

费城的篮球爱好者们向来将“果冻豆”视作宠儿。得知他们自己捧出来的球星如今成为了76人队的一员，球迷们都振奋不已。

“所有人都乐坏了，伙计。”莫·霍华德回忆道，“乔要留在费城，乔要成为76人队的一员。我们都知道，球队里有人要被放上替补席了。有人要因为乔坐冷板凳了。”

问题很快就来了。被乔取代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第五章|　轰炸大队

在保罗·韦斯特海德和莫·霍华德的心目中，乔·布莱恩特就是志在NBA的一流天才。但是，随着“果冻豆”的到来，76人队有了一份奇怪的轮换名单：首发阵容是五名狡猾干练的老将，而替补席上则坐着一对乳臭未干的新秀。

在布莱恩特身前打球的，是比利·康宁汉姆 [41] 、史蒂夫·米克斯 [42] 和乔治·麦金尼斯 [43] 等资历深厚的优秀前锋。而队中的新秀则都很年轻，未经历练，状态极不稳定。因此，最初他们得到的上场机会也很有限。

后来，替补席上的少年天才们——弗里、道金斯和布莱恩特——逐渐打出了名气。人们将他们称为“轰炸大队”，因为他们酷爱在球场上任何一处远离篮筐的地方骤然开火。多年以来，布莱恩特一直是当地人的宠儿，他亦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而他在NBA的第一个赛季，球队也在他的帮助下异军突起。

“乔得到了不少出场时间。”帕特·威廉姆斯回忆道，“争得他想要的出场时间可不容易。他是个技术华丽的控球好手，爱出风头，有一个很酷的绰号。我记得有许多个晚上，他惹得观众们纵情呼喊。我不确定教练们会不会欣赏他的打法，但他绝对是个表演狂。那是一直以来人们对他的印象。”

当时球队的教练是吉恩·舒尔。“他是一位饱经历练的老帅。”威廉姆斯说道，“突然之间，我们给他带来了满满一队的年轻球员。”

和那个时代的大部分教练一样，舒尔并不以老师的身份著称——那并不是教练的职责所在。到了21世纪，NBA球队纷纷开始接纳更年轻的球员，情况就不一样了。在1975年，职业篮坛依然是成年人的领域。

“吉恩是个资深篮球从业者，他希望手底下的球员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帕特·威廉姆斯说道，“他自己以前也是职业球员。虽然当了好多年的教练，曾率领巴尔的摩子弹队屡创佳绩，但吉恩就是吉恩。他的执教方法就是：‘篮球就该这么打。’他希望球员们遵照他的指示做。”

76人队在佛罗里达州的一所高中发掘了达里尔·道金斯，他们在选秀大会前将他藏了起来，过后才给他开出合同，让他成为了职业球员。这是高中生直接进入NBA的最早案例之一（一年前，摩西·马龙 [44] 以高中生的身份直接进入了ABA）。

“舒尔有着满满一队的年轻球员，他们全都想要球权，想要上场时间。”威廉姆斯说道，“给他们分配出场时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我们有乔，有达里尔，有沃尔德·B.弗里，他们都在努力争取出场时间。在1975—1976赛季的76人队，那场面很是热闹。那绝对是一场冒险。”

由于布莱恩特的出场时间不稳定，《费城论坛报》——专为非裔美国人社区发声的报纸——旗下的写手们似乎对舒尔很是愤怒，不满他没有更多地使用布莱恩特。

“我们很困惑。”莫·霍华德说的是布莱恩特的众多好友和球场伙伴，“因为我们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没人能看到乔是一个多么好的篮球运动员。人们会专程为了乔去看比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就经常特意跑去看乔打球，伙计。要知道，我以前一直在看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打球。他会站在外线；你会看见精彩的背后传球。他从教练那里学会了勾手投篮。他会组织快攻，他会在距离篮筐15到20英尺的地方接球，然后急停跳投。如果他投丢了，他还能尝试勾手。你知道的，在从前的费城，我们很少见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突然之间，“果冻豆”在当地的拥趸成为了一种负担。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得努力解释为什么他没有上场打球。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因为他自己都不能理解。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竟身在局外，远远窥看着这项他深爱着的运动。他的沮丧都写在脸上。

“我们专程去看乔的比赛，可是却根本看不到他，就像我们说的，他‘偏离’了我们知道的那个样子——我们也深感沮丧。”莫·霍华德解释道，“尤其是他出身费城，身在家乡。他是一位身高6尺9寸的外线球员，既能组织战术也能自己投篮。他素来以团队为重。无论是组织还是投篮，他都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球队赢球。那就是乔的为人。只不过，相比许多后卫，他确实是打得花哨了一点儿。”

从40年后的一次采访当中，我们依然能清晰地看出舒尔对布莱恩特的喜爱以及后者对当时情形的失望。

“乔得到了不少出场时间，可当时这些球员都还是小孩子。”舒尔回忆道，“他们想得到更多的上场机会，可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们。我一直很喜欢乔·布莱恩特。我也很喜欢沃尔德·B.弗里，但他们当时还只是非常非常年轻的小伙子。我记得达里尔可能才18岁吧，乔大概是20岁，而沃尔德·B.弗里大概是19岁。我们实在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让乔展现他的过人之处，所以他只得到了有限的替补时间。”

很快，76人队遭到了媒体的抨击，接着和社区民众的关系也出了问题。这一切都发生在1973年之后，球队试图推倒重建——那个毁灭性的赛季让76人队的主场氛围骤变，光谱球馆 [45] 已宛如一座阴冷的陵墓。为了扭转球队在赛场上的状态，吉恩·舒尔临危受命，而球迷们都想看见乔·布莱恩特披挂上阵。

“1973年，我们没有记者，”这位老帅回忆道，“没有新闻报道，没有球迷。来现场看球的观众零零星星。那是篮球史上最糟糕的球队。”

接过教鞭的第一个赛季，舒尔将球队胜场提高到了25场，第二个赛季则提高到了34场。到了布莱恩特的新秀赛季，在舒尔的率领下，球队收获了46场常规赛的胜利，还赢得了季后赛的席位。伴随着重建的成功，媒体纷纷开始重新报道76人队的比赛。“突然之间，记者们都溜回来了。突然之间，我们成了一支强队，于是他们都溜回来了。”

后来，根据随队记者们的回忆，道金斯、弗里和布莱恩特都曾强烈要求媒体撰文描写他们缺乏出场时间的窘境。

“我一点儿也不责怪球员们。”40年后的舒尔如是回忆道，言语之中依然带着强烈的感情，“我只怪那些记者，因为他们每天都在挖掘负面新闻，试图解释你为什么没有上场。他们会缠上达里尔、乔和沃尔德·B.弗里。这些球员都表达了他们的失望之情，因为他们没能上场打球。记者们就写了很多关于球队的东西，不外乎纠纷和争吵。球员们无非是想得到更多的出场时间。”

人们希望，“果冻豆”的存在能缓解一个长久以来困扰着费城篮球界的问题。早在NBA的第一个赛季，来自肯塔基州的白人射手“跳跃人”乔·福尔克斯 [46] 率领费城勇士队夺冠之时，这个问题就已经存在了。第二个赛季，他们成功卫冕，但队中主力仍是白人球星，尤其是保罗·阿里津 [47] 、内尔·约翰斯顿 [48] 和汤姆·古拉——三人都是费城出身。“他们拥有这么些出类拔萃的球员，可他们从来没能真正与费城北部的民众以及黑人社区建立联系。”迪克·韦斯解释道。

到了60年代早期，他们引进了威尔特·张伯伦，后者令球队的主场上座率大涨。韦斯补充说：“拥有威尔特、阿里津和古拉的老费城勇士队是无与伦比的。时至今日，费城人还会说威尔特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好的球员。”

尽管勇士队在球场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们还是在1961—1962赛季结束后被卖到了西海岸。就在那个赛季，张伯伦打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现，场均狂揽50.4分和25.7个篮板。那年3月，费城球迷的第一宠儿“擎天柱”张伯伦在单场比赛中砍下100分，而球队最后也在季后赛中杀入了分区决赛。

《费城问讯报》专栏写手弗兰克·菲茨帕特里克写道，在一个如此伟大的赛季之后卖掉勇士队“是一根如死亡一般锋利的毒刺。虽然时间治愈了一切，但智慧并没有姗姗而来。当时我就无法理解这一举动，53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想不通”。

1979年，曾持有费城勇士队多年的埃迪·戈特利布将他变卖球队的原因带进了自己的坟墓。交易发生时，勇士队的上座率在当年那个只有9支球队的联盟当中排名第五，平均每场比赛约有5500人次到场观战（从中可以看出在那个时代NBA的影响力与当今之差异）。

就在勇士队搬家之后不久，锡拉丘兹民族队迁来了费城，成为了76人队。后来他们迎回了张伯伦，并在他的率领下于1967年赢得了NBA总冠军，可短短一年之后又将他交易去了湖人队。

不夸张地说，多年以来费城职业篮球的支持者们受了不少折磨，热情起起落落，而76人队则有意让费城本地出品的篮球天才们展现自己，希望借此巩固民心。但是，由于“果冻豆”的出场机会不多，他在球队中的境遇反而使球迷们更加心灰意冷了。迪克·韦斯解释道：“那就是长久以来费城的球队刻意避免选择费城出身的新秀球员的原因。因为他们料知，如果来自费城的球员不上场，他们就无法赢得球迷的认可。因为球迷们都会跑来问，为什么那个费城的伙计没上场。那就是当时发生在乔身上的情况。”

正如舒尔所说，在乔的第一个赛季，球队在场上出现的大部分问题都是源于三名天才新秀过于年轻、缺乏经验、发挥不稳定。通常，新秀们会得到充分的时间，逐步适应NBA的比赛节奏；但是球迷们和媒体界却向球队频频施压，要求让乔上场比赛。

《费城论坛报》——球队影响社区民意、争取球迷支持的重要媒体途径——放出风：新秀赛才过了几周，乔·布莱恩特就获得了如此支持，球队方面对此不太高兴。

“舒尔玩弄权术，乔·布莱恩特的未来何去何从？”1975年12月13日，该报纸如是写道。

那个年代人们对待“表演狂”球员的普遍看法使得形势更加错综复杂。在NBA还是全白人班底的40年代 [49] ，联盟票房成绩不佳；后来，联盟将NBA的比赛和哈林环球旅行者篮球队的比赛捆绑销售,取得了一定成效。多年以来，人们一直认为是此举帮助联盟在收入欠佳的早年存活了下来。

随着NBA的发展状况逐渐稳定，全白人的前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 [50] 和全黑人的哈林环球旅行者队在40年代和50年代于一系列比赛中正面交锋，不少比赛还引起了广泛争论。考虑到当时美国的种族问题，不难理解这样的情况既增进了各种族之间的交流，也埋下了敌意的种子。

在那个时代的风气影响之下，就连扣篮的动作也会引发激烈的争辩。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运动能力出众的球星吉姆·波拉德 [51] 曾经解释道，能扣篮的白人球员都不乐意去扣，因为那样会被认作“卖弄身手”，或是蓄意令对手难堪。

此外，虽然环球旅行者队爱以花哨的运球动作和充满戏剧效果的作秀表演取悦观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的那个时代，他们也很少在比赛中扣篮。简单地说，在当时扣篮并不是比赛的一部分。

然而，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事实证明有关“炫技”的争论远比单纯的种族纷争复杂得多。1970年，NBA历史上众多爱表演的球员当中最伟大的一位——“手枪”皮特·马拉维奇以新秀的身份加盟了亚特兰大老鹰队，并签下了一份价值200万美元的合约；而就在同一年，老鹰队拒绝了兰尼·威尔肯斯 [52] 和乔·考德威尔 [53] 等老资历球星适当加薪的请求——他们一年的薪水还不到10万美元。

当时的老鹰队主教练里奇·格林 [54] 多年来一直被公认为是NBA中作风最强硬的教头之一，他将老鹰队打造成了一支坚韧不拔的常胜之师。“皮特的打球风格冒犯了作为教练的我和我们的球员。”1992年，格林回顾在老鹰队执教马拉维奇的那两个赛季如是说道。

到了1976年，这样的态度依然是主流，影响着人们对“果冻豆”花哨球风的看法。但是，在布莱恩特有机会炫技之前，他首先得踏上球场。

当年1月，队中球星比利·康宁汉姆遭遇膝伤，布莱恩特的出场时间有所增加。与他的炫技表演一致，布莱恩特还表现出了肆虐篮筐的嗜好；他总是爱高高飞起，再把球狠狠地砸进篮筐，令对手的中锋大出洋相。1月初，他就在密尔沃基雄鹿队的7尺中锋埃尔莫尔·史密斯 [55] 头顶上表演了一记暴扣，还在落地后挥拳庆祝。

他的能量是可以感觉得到的。“我就是太想打球了。”他对《特拉华县时报》的记者说道，“那就是让我维持状态的秘密所在。每一次得到机会，我直想打到心脏都蹦出来。”

“乔·布莱恩特是一名真正的职业球员。”那天晚上，舒尔对一众记者说道，“他最大的进步就是全方位的自信。今年早些时候，他过得很不顺，因为他打得不痛快。在一定程度上那是因为我在控制着他，让他在比赛中进进出出。”

到了2月，布莱恩特对满腹怀疑的记者们说，他仍然对年度最佳新秀的殊荣抱有希望。

“我把那一奖项视作我的目标。”他最终还是没能如愿。获奖的人是阿尔万·亚当斯 [56] ，此人场均贡献不下19分和9个篮板，并在那年春天帮助菲尼克斯太阳队杀进了NBA总决赛。一整个常规赛季下来，“果冻豆”打了75场比赛，场均出战17分钟，有7.4分和3.7个篮板入账。对于一名新秀来说，这些数据已经相当可观，但还不足以达到布莱恩特本人和社区球迷的期望。布莱恩特未能入选最佳新秀阵容，但《费城论坛报》还是在4月的一篇报道中将“年度最佳新秀”和“最佳一年级前锋”两个奖项都颁给了他，足见当地社区对这位宠儿的喜爱。

常规赛结束，76人队赢下了46场比赛，并将在3场2胜制的季后赛第一轮中和布法罗勇者队一决高下。第一场比赛布莱恩特出场时间不多，76人队也遗憾落败。第二场比赛，他得到了12分，帮助球队扳平了系列赛。

第三场比赛前夕，《费城论坛报》刊登了一篇关于帕梅拉的报道，题为《乔·布莱恩特太太，一位20岁女郎》。作为一名对76人队的季后赛前景无足轻重的球员，乔的妻子竟得到了当地报纸的整篇报道，此事足见布莱恩特一家在地方社区的名望之高。

“乔和我经常聊跟篮球有关的事儿。”帕梅拉向该报记者说道。她还补充说，她明白失落的情绪在所难免，但鼓励乔、帮助乔保持心理状态是她的分内之事。

帕梅拉向《费城论坛报》透露，她和丈夫没有什么时间处理家事。她的父母和他们住得很近。她和乔曾在二老家住过一段时间，直到这对新婚夫妇在不远处的劳尔梅里恩镇买了一套漂亮的房子——那里是富人聚集的城郊。她说他们不常回费城西南部，还说老乔依然会时常打来电话问候她的近况，第一次是在她怀孕期间，然后就是这一年的3月，老乔来电关心她刚降生的孙女西莉亚。

尽管那个赛季令人失望，但是布莱恩特夫妇的小家很快就变成了一处天堂。莫·霍华德回忆道：“那是一套漂亮的房子。比赛结束后我们就会去他们家，随意坐下，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吃点东西。到了休赛期，我们也会跑到他们家去。我们白天一起训练，然后再去他们家消遣。因为你知道，在那个时候我们认识的人里买得起中央空调的可不多，他们俩就是其中之一。”

报道刊出的第二天，76人队在那场决定性的战役中以124︰123憾负勇者队。乔得了9分，随后犯满离场。

试炼

赛季结束三周之后，逃避警察追捕、造成破坏、终被警方抓获一事将“果冻豆”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从老乔到桑尼·希尔再到布莱恩特众多的朋友和球迷，都对这件事情惊骇不已，为之备受打击。当然了，受打击最大的，还要数“果冻豆”自己。

“他绝对是精神错乱了。”前76人队总经理帕特·威廉姆斯回忆道，“他见过最糟糕的情况。他的职业生涯完蛋了，要失去家乡人民的信任了。对他来说，那就是一个噩梦。”

在那个年代，吸毒者初犯就直接入狱的案例并不少见，通常判的还是长期监禁。除此之外，还有公共安全的问题。乔·布莱恩特在没开车灯的情况下高速驰骋于闹市之中，逃避警方的追捕，还造成了大量财产损失。这些罪行再加上他车里的可卡因，法官完全可以严惩不贷，罚一儆百。

他的妻子帕梅拉马上和一位《费城论坛报》的记者通了话，并发誓她一定会陪在丈夫的身边，“直到最后”。

有些人认为，是这件事情害得约翰·考克斯中了风。但其实，早在1974年的8月，考克斯一家已经遇到过法律问题了。当时小胖在一起广受公众关注的抢包案中被起诉，各种各样的重罪指控摆在他的面前。后来小胖发誓称他只是在开玩笑，但这起案件爆出来之后，很快就有大批记者敲响了考克斯家的大门，写下了一篇篇耸人听闻的报道，刊登在费城的各大报纸上。

当时身为检察官——一年后成为乔的经纪人的里奇·菲利普斯代表小胖考克斯处理了重重指控，最终将它们一一撤销了。这位年轻的后卫得以转学去了旧金山大学，并在那里成了一名球星，和比尔·卡特怀特 [57] 并肩战斗。

面对乔的法律困境,身兼经纪人和辩护律师两职的菲利普斯显得十分从容。他信心满满地向记者们宣布，所有对其客户的指控都不会成立。要知道，对乔不利的证据已经堆积如山，菲利普斯的话听起来多少有些令人惊异。

预审安排在6月初，这通常意味着检方会公开证据，将案情提送至大陪审团，正式提起诉讼。在这个阶段，辩方从来不会主动呈交证据。

但是，作为一名前检察官，菲利普斯想加快进度。他计划在预审环节就呈交辩方的证据，这是一个极其不寻常的公关招数。

尽管有关毒品的指控向来会遭到重判，但在1976年，可卡因还没有被视作危害特别严重的毒品。这种毒品已经存在了许多年，而就在70年代，南美的贩毒集团成功撬开了美国的市场，大量药粉如洪水般涌进美国。在那个迪斯科盛行的时代，可卡因就是时髦的标志，很快就在富人当中泛滥开来。

此时美国心理学会还没有宣布该毒品的致瘾性，美国文化的每一个角落都少不了它的身影，尤其是在NBA——由于薪资结构大幅改变，球员们手头有了大量的现金。

到了1976年，用那个时代的俗话说，许多球员都把那些闲钱放到“鼻子底下”。很快，NBA就因为球员滥用毒品而臭名昭著。

“所有人都在吸毒。”运动鞋品牌主管桑尼·瓦卡罗回忆道，“我说的就是所有人。在那几年，整个NBA文化就离不开毒品。”

当年的湖人队总经理皮特·纽厄尔在1992年的一次采访中回忆，对于联盟来说，70年代是一段非常低迷的时期。球队下榻的酒店走廊中弥漫着大麻烟的独特气味；成群的女人暗中接近球员，营造出魅惑的气氛来撩人欲火。如果气氛还不到位，那么可卡因就成了他们的催情剂。

前湖人球员洛乌·赫德森 [58] 在1992年解释道，许多球员都嗜性成瘾。“他们整日沉迷于声色犬马。”

纽厄尔说，当时联盟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禁药政策，球队高管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样的局面。洛杉矶就是受这股反主流文化危害最重的地区之一，于是湖人队开始聘请洛城警察局的助理侦警，请他们在没有公务时跟踪球员们的一举一动。

这一策略并没有阻止可卡因的肆虐。1978年，来自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的新秀罗恩·卡特 [59] 来到了湖人队。他至今还记得，两位极度崇拜卡里姆·阿布杜尔-贾巴尔的知名影星在洛杉矶的一家俱乐部为偶像举办了一场派对,场面令人大开眼界。在派对中，餐桌上神秘地出现了一整碗一整碗的可卡因。

“别忘了，我们对那件事情一无所知。”帕特·威廉姆斯解释道，“我还记得，我们听说了那些报道和谣言，可我们的管理层人士全都毫无头绪。我是说，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有一天，我拿起一份报纸，然后读到乔·布莱恩特在费尔芒特公园被逮捕了。”

许多球队都受到了快速变化的流行文化带来的影响，费城76人队就是其中之一。“果冻豆”一案也是最早令这一问题引起公众注意的案件之一。

“在费城，很多人都为他担心，因为他们很喜欢他，不想看到他就此堕落。”当年专门报道76人队的迪克·韦斯解释道，“整个NBA都充斥着可卡因。我一直很惊讶，球员们坐飞机去全国各地打比赛的时候，竟然没有人被拦下来。他们以前经常随身携带（可卡因）。”

“球员们绝对不会坦诚地和记者们谈论毒品。”他说道，“我们一直都没能挖出猛料来。现在要是爆出料来有球员吸毒，那大概会被各大媒体报道个遍。但在那个时候，可卡因就是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布莱恩特被捕一事还是上了新闻。这件事情令他绝望至极，好在他有里奇·菲利普斯担任他的律师，此外还有另外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为他运筹帷幄，那就是他与桑尼·希尔的关系——后者的联赛在保释官和其他的法院官员当中也颇受欢迎。

吉尔伯特·桑德斯解释说，他并不想失去一个他从费城街头拯救起来的球员。布莱恩特案预审过程中发生的奇怪事儿也证实了这一点。

“果冻豆”穿着一身上好的西装，系着一条宽松的领带，神情严肃地来到了市政厅的第285号法庭。他那眼睛睁得大大的宝贝女儿西莉亚戴着一顶饰有褶边的帽子，被他抱在怀中。剪了一头爽朗短发的帕梅拉身着时髦的衫裤套装，阔步走在乔的右手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两个月前刚刚生育过的样子。一众代表伴随在两人左右，他们一行人穿过了法庭的侧廊。里奇·菲利普斯身着三件套，还戴了一副太阳眼镜。

菲利普斯组织了20位人品证人，请他们为布莱恩特发言，在预审阶段使出这一策略可是闻所未闻的。这些证人包括布莱恩特的教练和球队的总经理。球队刚刚经历了变卖，但经营了多年的前老板伊尔夫·科索洛夫十分喜爱“果冻豆”，所以也到场为他发了声。同样的还有布莱恩特的田径教练尤金·费斯特斯教士，此人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名噪一时的哈林地狱斗士 [60] 成员，他自己也是费城的传奇人物。

检方收集了大量的证据，但在“公共利益对约瑟夫·华盛顿·布莱恩特三世”一案的预审当中，J.厄尔·西蒙斯法官很快便裁决，警方并无正当理由搜查布莱恩特的座驾。考虑到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布莱恩特的所作所为，这项裁决实在是令人震惊。

法官对布莱恩特说：“我希望你从今往后能够堂堂正正做人。你在社区当中地位颇高，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人们的期许……你是广大费城年轻人的偶像。我希望你能继续赢得人们的崇拜。”

“俱乐部给了他支持。”帕特·威廉姆斯回忆道，“他已经筋疲力尽了。预审结束后，他如释重负，感激涕零。我想他当时已经给吓得魂飞魄散了。”

第二天，《特拉华县时报》在头版头条宣告：《布莱恩特轻松逃脱惩罚》。众多当地媒体都表达了同样的态度。

人们说，“果冻豆”至少也应该受到象征性的惩罚才是。如《特拉华县时报》所言，他“所受到的不过是一顿训斥而已”。

布莱恩特没有受到任何正式的惩罚，但是那起案件的阴影笼罩着他的整个职业生涯。“果冻豆”渐渐相信，他所遭受的其实是一种最可怕的惩罚，一种几乎没有任何假释的惩罚。

无论如何，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人们越来越明白，当日的法庭裁决保护了布莱恩特一家。要不是有一位宽宏大量的法官网开一面，乔·布莱恩特是必定要锒铛入狱的，所以很可能也就不会有科比·比恩·布莱恩特了。洛杉矶湖人队的球迷们差一点儿就永远都见不到这位自称“黑曼巴”的球星和他那百万瓦特的疯狂表演了。

注释

[1] 一种糖果，主要成分是砂糖、淀粉和糖浆，外表有一层糖衣，内部是软糖，在美国和欧洲颇受欢迎。国内有媒体将乔的绰号译为“甜豆”，考虑到上下文，本书统一译作“果冻豆”。——译者注

[2] 美国俚语，通常用来搭讪体态丰腴的女子。——译者注

[3] 约翰·钱尼（John Chaney）：美国大学篮坛名帅，前天普大学主教练。他是NCAA历史上第19位执教超过1000场的主教练，于2001年入选奈史密斯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4] 达特桑（DATSUN）：又译得胜（香港译名），是日本日产汽车在紧凑型乘用车、卡车等产品身上使用的品牌、商标、车名。70年代日产汽车推出脍炙人口的达特桑240Z，在全球刮起一阵风潮。当时日产汽车以“NISSAN”主打日本本地，外销市场则以“DATSUN”行销，直到20世纪80年代结束才改推单一品牌“NISSAN”。——译者注

[5] 约翰尼·泰勒（Johnnie Taylor）：活跃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黑人歌手，其涉猎的音乐风格十分广泛，作品被广为传唱；1976年的专辑《迪斯科小姐》在当年的各大榜单中独占鳌头。已于2000年去世。——译者注

[6] 吉恩·舒尔（Gene Shue）：前NBA球员、教练。球员时代的舒尔是一名控球后卫，辗转多队的他曾5次入选NBA全明星（1958—1962），并于1960年入选NBA第一阵容。作为教练，舒尔于1973年接过了那支创下联盟历史最差战绩的76人队，并用4年的时间将球队带入了总决赛。他曾于1969年（巴尔的摩子弹队）和1982年（华盛顿子弹队）两次当选年度最佳教练。——译者注

[7] 本书中的尺、寸均为英尺、英寸。——译者注

[8] 保罗·韦斯特海德（Paul Westhead）：美国篮球名帅，以颠覆传统的跑轰战术著称，在NBA、NCAA、WNBA和ABA均有过执教经历。1980年，初次担任主教练的韦斯特海德即率领仍是新秀的“魔术师”约翰逊和洛杉矶湖人队夺得了NBA总冠军。1985年至1990年，韦斯特海德在洛约拉马利蒙特大学男篮一手开创了校史最辉煌的时代。——译者注

[9] “黑色地带”（Black Belt）：也称“黑人地带”，美国南部的一块区域。最初指的是阿拉巴马州中部和密西西比州东北部的大草原及深色土壤，由于曾有无数黑人奴隶在这块土地上劳作，所以这里被人称作“黑色地带”。后来，“黑色地带”所指的范围逐渐扩大到了美国南部（尤其是东南部）的大部分地区。——译者注

[10] “兄弟友爱之城”（City of Brotherly Love）：费城的全称“Philadelphia”，是由希腊语的“philos”（友爱）和“adelphos”（兄弟）结合而成，故而费城有“兄弟友爱之城”的别名。——译者注

[11] 厄尔·门罗（Earl Monroe）：NBA五十大巨星之一，人称“珍珠厄尔”“黑色魔术”或“黑耶稣”。门罗曾就读于温斯顿-萨勒姆州立大学。大四那年，他的场均得分达到了惊人的41.5分，率队夺得了当年的NCAA总冠军。1967年，门罗在第一轮第2顺位被NBA巴尔的摩子弹队选中，于同年当选NBA最佳新秀。1971年，门罗被交换去纽约尼克斯队。在那里，他和沃尔特·弗雷泽组成传奇后场，拿下了1973年NBA总冠军。门罗于1980年因膝盖受伤退役，后于1990年入选篮球名人堂。他是较早将街球动作引入NBA的球员之一，也是转身过人动作的发明者，其极具观赏性的打法为现代篮球的发展带来了深远影响。——译者注

[12] 费城公共联赛（Philly Public League）：由费城各大公立高中组成的体育联赛，创立于1901年，其前身为费城校际联赛，涉及多个体育项目。——译者注

[13] 巴尔的摩子弹队（Baltimore Bullets）：今华盛顿奇才队的前身。NBA历史上曾有过两支巴尔的摩子弹队，分别是：1947—1958赛季的巴尔的摩子弹队，以及现华盛顿奇才队的前身巴尔的摩子弹队。二者名字虽同，却并非同一支球队。其中第一支子弹队夺得了1948年BAA（NBA前身）总冠军，后于1954年解散；后一支子弹队原为芝加哥包装工队（Chicago Packers），1961年加盟NBA，建队第三年迁至巴尔的摩，后又于1973年迁至华盛顿，历经数次改名成了现在的华盛顿奇才队。——译者注

[14] 沃利·琼斯（Wali Jones）：前NBA球员，司职后卫。琼斯的处子赛季效力于巴尔的摩子弹队，并入选了NBA最佳新秀阵容。第二个赛季被交易至费城76人，并在那里效力了6年，与哈尔·格里尔组成了传奇后场。——译者注

[15] 切特·沃克（Chet Walker）：前NBA球星，司职前锋。沃克于1962年被锡拉丘兹民族队选中，并入选了该赛季的最佳新秀阵容。处子赛季过后，他随球队来到了费城，后又于1969年转会至芝加哥公牛。在长达13年的NBA生涯中，沃克曾7次入选全明星。2012年，沃克被选入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16] 哈尔·格里尔（Hal Greer）：前NBA球星，司职控球后卫，15年职业生涯效力同一支球队：1958年加入锡拉丘兹民族队，1963年随球队搬迁至费城，并为76人队效力直到1973年退役，是1967年球队夺冠的关键功臣。格里尔曾连续10年入选全明星，7次入选NBA最佳阵容第二队，并于1968年当选全明星MVP。1982年，格里尔被选入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17] 卢克·杰克逊（Luke Jackson）：前NBA球员，于1964年第一轮第4顺位被费城76人队选中。新秀赛季，杰克逊即入选了全明星和NBA最佳新秀阵容；其8年球员生涯均效力于同一支球队。和后来在骑士队效力过的卢克·杰克逊并非同一人。——译者注

[18] 肯尼·达雷特（Kenny Durrett）：前美国职业篮球运动员，曾于1975年短暂效力于费城76人队。年轻时曾是拉萨尔大学的绝对主力，曾三度当选费城五大名校最佳球员。退役后成了一名教练，后于2001年去世。——译者注

[19] 鲍勃·库西（Bob Cousy）：NBA五十大巨星之一，波士顿凯尔特人队名宿，被称为“控球后卫的鼻祖”。库西在1950年第一轮第3顺位被凯尔特人选中，职业生涯一直效力于其母队，6次随队夺得NBA总冠军，1957年当选常规赛MVP，10次入选NBA最佳阵容一阵，8次当选联盟助攻王，13次入选全明星并2次夺得全明星赛MVP。库西是凯尔特人绿色王朝的关键人物，退役后于1970年入选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20] 哈林环球旅行者篮球队（Harlem Globetrotters）：一支专注于花式篮球表演的美国职业篮球队，总部位于纽约市哈林区。该队1926年创建于芝加哥，建队初期以竞技水平著称，曾两度击败当时的NBA总冠军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证明了黑人球队完全可以和白人职业篮球队抗衡。1950年后，随着NBA打破肤色界限吸纳黑人球员，哈林篮球队开始难以吸收到顶级竞技水平球员，于是逐渐转型成为一支以娱乐表演为主的花式篮球队，包括贾巴尔、张伯伦在内的许多NBA球员均曾客串演出。——译者注

[21] 皮特·马拉维奇(Pete Maravich)：NBA五十大巨星之一，绰号“手枪”，以华丽的球风和鬼魅的传球著称。马拉维奇于1970年在第一轮第3顺位被亚特兰大老鹰队选中，职业生涯征战多队，曾5次入选全明星，2次入选NBA最佳阵容，并于1977年当选NBA得分王。其大学4年场均得到44分，这一纪录至今无人能破。1987年，马拉维奇入选篮球名人堂。一年之后，他在球场上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40岁。——译者注

[22] 全村人的支持：源于非洲的一句古老谚语，“要举全村之力才能养大一个孩子”。（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kid.）——译者注

[23] 东部篮球联赛：即现在的大陆篮球协会（CBA），其历史可以追溯到1946年，联赛创立之初名为东宾夕法尼亚篮球联赛。在1948年到1970年间，联赛更名为东部职业篮球联赛，之后联赛又更名为东部篮球协会。1978年1月1日，联赛的名字变成大陆篮球协会。——译者注

[24] 比尔·布拉德利（Bill Bradley）：前NBA球星。1965年，纽约尼克斯运用地域选秀规则选中了布拉德利，但后者因获得罗德奖学金，赴牛津大学进修了一年，随后才回到尼克斯。他帮助球队2次赢得NBA总冠军，并于1973年入选全明星。布拉德利于1977年退役，后于1983年入选篮球名人堂。退役后的他选择了从政，三度担任新泽西州参议员，并于2000年参加总统竞选，但未能成功，随后退出政坛。——译者注

[25] “左手教头”德莱塞尔（Lefty Driesell）：原名查尔斯·德莱塞尔，前美国大学篮坛名帅。德莱塞尔在41年的执教生涯中斩获了无数殊荣，他是唯一一位率领4所不同的学校赢得过100场比赛的教练。——译者注

[26] 弗兰克·里佐（Frank Rizzo）：美国政治家，曾于1986—1971年间任费城警察局局长，于1972—1980年间任费城市长。里佐作风强硬，凡事亲力亲为，但他与黑人群体的关系极不稳定，任期内还曾爆发过一次动乱，因此后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1970年，里佐因心脏病去世，享年70岁，数万费城人民走上街头为他送别。——译者注

[27] 约翰·伍登（John Wooden）：美国篮坛传奇教练。球员时代的伍登曾在NBL效力，并于1933年当选NBL得分王，1938年入选NBL最佳阵容。1942年，约翰·伍登宣布退役并加入海军服役两年。退伍之后的他成为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男篮主帅，多次率队赢得NCAA总冠军，包括空前绝后的七连冠。他曾作为球员（1961年）和教练（1973年）两次入选篮球名人堂，至今为止仅有三人获得这一殊荣。2010年，伍登因病去世，享年99岁。——译者注

[28] 迈克·索杰纳（Mike Sojourner）：前NBA球员，于1974年在首轮第10顺位被亚特兰大老鹰队选中。其三年职业生涯均在老鹰队效力。——译者注

[29] 天主教联赛（Catholic League）：一个由费城及其周边地区20所天主教高中组成的高中体育联赛。——译者注

[30] 查克·戴利（Chuck Daly）：前NBA球星,篮球名人堂成员。学生时代效力于拉萨尔大学，大一赛季即率队夺冠，并当选赛事MVP和全美年度最佳球员。大学时代的查克场均贡献20.9分和19个篮板，并以2201个篮板创下了NCAA纪录，被公认为NCAA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1955年，他通过地域选秀加入费城勇士队，次年随队夺冠；他在NBA征战11年，曾5次入选全明星，退役后从政。戴利已于2014年逝世，享年81岁。——译者注

[31] 杰克·麦金尼（Jack McKinney）：前NBA教练，曾先后任职于洛杉矶湖人、印第安纳步行者和堪萨斯城国王。1979—1980赛季，他在湖人队执教了19场比赛，后头部遭受重伤。那年麦金尼没能再回到赛场，其助教韦斯特海德接过帅位，最终夺冠。次年，麦金尼率领步行者杀入季后赛，并当选年度最佳教练。——译者注

[32] 唐·凯西（Don Casey）：前NBA教练，曾先后执教洛杉矶快船和新泽西篮网，球员时期曾在费城76人短暂效力。——译者注

[33] 探索者队（Explorers）：拉萨尔大学男篮队名。——译者注

[34] 受邀名额（at-large bids）：NCAA在全美分为32个赛区，除新成立的西大赛区（Great West，和大西赛区Big West不同）之外，各个赛区锦标赛的冠军球队可自动获得参加NCAA锦标赛的资格。除此之外，其余37个名额由选择委员会决定，这部分名额被称为“受邀名额”（at-large bids），邀请的依据是球队的战绩、状态、所处分区等很多因素。每年常规赛打完以后，强队都会锁定受邀名额，而那些实力战绩尚可、处于边缘的球队则被称为“泡泡球队”（Bubble Team)。——译者注

[35] 美茵莱恩（Main Line）：泛指费城郊区，是富人云集之所。19世纪，宾夕法尼亚州铁路主干道从这里经过，该地因而得名。——译者注

[36] 艾尔·阿特尔斯（Al Attles）：前NBA教练，金州勇士队名宿。1960年，他在首轮第5顺位被费城勇士队选中，其后的11年球员生涯均效力于勇士队。退役后，作为教练在勇士队执教了13个赛季，并于1974—1975赛季率队夺冠。——译者注

[37] 达里尔·道金斯（Darryl Dawkins）：前NBA球星，司职中锋，绰号“巧克力炸弹”。1975年，道金斯在首轮第5顺位被76人选中，成为了第一个从高中直接进入NBA的球员。力大无穷的他还是NBA历史上第一个扣碎篮板的球员。2015年，道金斯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享年58岁。——译者注

[38] 劳埃德·弗里（Lloyd Frer）：前NBA球员，后改名沃尔德·B.弗里（World B. Free）。职业生涯辗转多队，并于1980年入选全明星。——译者注

[39] 汤姆·波尔温克勒（Tom Boerwinkle）：前NBA球员，1968年于首轮第4顺位被公牛队选中，十年职业生涯均献给了同一支球队，退役后成为了公牛队的评论员。——译者注

[40] 杰里·斯隆（Jerry Sloan）：前NBA球星、传奇教练。1965年,斯隆在首轮第4顺位被巴尔的摩子弹（现华盛顿奇才）队选中，职业生涯曾效力于巴尔的摩子弹队以及芝加哥公牛队，2次入选NBA全明星阵容，4次入选NBA最佳防守阵容。退役后的他曾先后执教芝加哥公牛及犹他爵士，并于1988年为爵士效力直至2011年，是美国四大联赛中执教同一球队最长时间的教练。斯隆于2009年入选名人堂，后于2011年因病离任。——译者注

[41] 比利·康宁汉姆（Bill Cunningham）：NBA历史五十大巨星之一，费城76人队名宿。1965年，康宁汉姆在首轮第5顺位被费城76人选中，1967年随队夺得NBA总冠军。球员时代，他曾4次入选NBA全明星阵容，3次入选NBA最佳阵容，后来还短暂征战过ABA，并在那里荣膺MVP。1976年，康宁汉姆因膝伤退役，次年出任76人队主教练，并于1983年率队夺得总冠军。1986年，康宁汉姆以球员身份入选名人堂。——译者注

[42] 史蒂夫·米克斯（Steve Mix）：前NBA球员。13年职业生涯辗转多队，并于1975年入选全明星。米克斯曾四次征战NBA总决赛，但无一获胜。1983年，米克斯转投洛杉矶湖人，却在总决赛中被76人横扫，目送老东家夺冠。退役后，他成为了76人队的评论员，后担任特里尼大学女篮教练。——译者注

[43] 乔治·麦金尼斯（George McGinnis）：前NBA球星。早年效力于ABA印第安纳步行者队，于1972—1973年连续2次夺得ABA总冠军，1973年当选ABA季后赛MVP，1975年当选ABA常规赛MVP，2次入选ABA最佳阵容，3次入选ABA全明星。NBA与ABA合并后，他加盟了76人队。在之后的NBA生涯中，他曾效力于丹佛掘金队，后于1980年回到步行者，直至退役。NBA生涯中他3次入选全明星，并于1976年入选最佳阵容。——译者注

[44] 摩西·马龙（Moses Malone）：NBA五十大巨星之一，费城76人队名宿。1974年，以高中生身份进入ABA，成为高中生直接进入职业篮坛的第一人。1983年，马龙率领76人队夺冠，并当选为总决赛MVP。在长达21年的职业生涯中，马龙曾3次当选常规赛MVP，12次入选NBA全明星，4次入选NBA最佳阵容，6次成为单季篮板王；总得分数排在历史第九位，总篮板数高居历史第三。2011年，马龙入选篮球名人堂。2015年，马龙意外去世，享年60岁。——译者注

[45] 光谱球馆（The Spectrum）：费城76人队在1963年至1967年间的主场。——译者注

[46] 乔·福尔克斯（Joe Fulks）：前NBA球星，费城勇士队名宿。福尔克斯是勇士队历史上的第一位球星。1946—1947赛季，他成为了NBA历史上的第一位得分王，并率领勇士队夺得了NBA历史上的第一座总冠军奖杯。弹跳过人的乔将跳投技术发扬光大，因而有“跳跃乔”之称。他于1954年退役，后于1977年入选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47] 保罗·阿里津（Paul Arizin）：NBA五十大巨星之一，费城勇士队名宿。阿里津的12年NBA生涯都在勇士队度过，并于1956年率队夺冠。整个职业生涯，他曾10次入选全明星，3次入选NBA最佳阵容，2次当选联盟得分王。1978年，阿里津入选篮球名人堂。2006年，78岁的阿里津在睡梦中安然离世。——译者注

[48] 内尔·约翰斯顿（Neil Johnston）：前NBA球星，费城勇士队名宿。8年NBA生涯都在勇士队度过，并于1956年率队夺冠。整个职业生涯，他曾6次入选全明星，4次入选NBA最佳阵容，3次加冕联盟得分王。1978年，49岁的约翰斯顿在篮球场上突发心脏病，不治离世。2009年，约翰斯顿入选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49] 当时还不叫NBA。——译者注

[50] 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Minneapolis Lakers）：今洛杉矶湖人队的前身，于1948年加入NBA，曾在巨星乔治·麦肯的率领下，6年连夺5冠，开创了NBA历史上的第一个王朝。因为一次飞机失事，球队老板痛下决心，于1960年搬迁到了洛杉矶。——译者注

[51] 吉姆·波拉德（Jim Pollard）：前NBA球星。8年职业生涯均在湖人队度过，随队5次夺冠，4次入选全明星，2次入选NBA最佳阵容，被誉为NBA早期最优秀的球员之一。——译者注

[52] 兰尼·威尔肯斯（Lenny Wilkens）：前NBA球星、教练，NBA五十大巨星之一。1960年，威尔肯斯在首轮第6顺位被圣路易斯老鹰队（今亚特兰大老鹰前身）选中，职业生涯中9次入选全明星。退役后的他曾执教多支球队，于1979年率领西雅图超音速队（今雷霆队前身）夺得NBA总冠军，并于1994年当选年度最佳教练。1996年，他率领美国男篮夺得奥运会金牌。威尔肯斯是NBA历史上第一位常规赛千胜教练，常规赛胜场数与负场数均列历史第一。1989年，威尔肯斯以球员身份入选篮球名人堂，后又于1998年以教练身份再次入选。——译者注

[53] 乔·考德威尔（Joe Caldwell）：前NBA球星。1964年于首轮第2顺位被底特律活塞队选中，在NBA征战6个赛季，随后又到ABA打了5个赛季，在两个联盟中都曾入选全明星。——译者注

[54] 里奇·格林（Richie Guerin）：球员时期，司职后卫的他自1956年进入联盟，曾先后效力于纽约尼克斯和圣路易斯/亚特兰大老鹰，并6次入选NBA全明星，3次入选NBA最佳阵容二队。自1964年开始，他在老鹰队身兼球员和教练二职，并于1968年当选年度最佳教练。1970年，格林以球员身份退役，两年后又以教练身份回归，后于2013年入选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55] 埃尔莫尔·史密斯（Elmore Smith）：前NBA球员。1971年于首轮第3顺位被布法罗勇者队选中，当年凭借17.3分加15.2个篮板的表现入选最佳新秀阵容。随后辗转多队，于1979年退役。其在布法罗勇者队（即今快船队）的场均篮板纪录（13.8）至今无人能破。——译者注

[56] 阿尔万·亚当斯（Alvan Adams）：前NBA球员。1975年于首轮第4顺位被菲尼克斯太阳队选中，同年当选年度最佳新秀。其整个职业生涯均在太阳队度过，后于1988年退役。——译者注

[57] 比尔·卡特怀特（Bill Cartwright）：前NBA球员。1979年于首轮第3顺位被纽约尼克斯选中，是芝加哥公牛队第一个三连冠时期的功臣，并于1980年入选全明星。1995年，卡特怀特在超音速队退役，随后成了一名教练，并在公牛队执教过两个赛季。——译者注

[58] 洛乌·赫德森（Lou Hudson）：前NBA球星。1966年于首轮第4顺位被老鹰队选中，职业生涯曾6次入选全明星，后于1979年退役。——译者注

[59] 罗恩·卡特（Ron Carter）：前NBA球员，曾在联盟中征战两个赛季。——译者注

[60] 哈林地狱斗士（Harlem Hellfighters）：美国第369步兵团的昵称。这支部队主要由非裔美国人和非裔波多黎各人组成，也是美国远征军第一支由黑人组成的团级战斗部队。他们改变了美国公众对黑人士兵的看法，为此后黑人应征入伍铺平了道路。——译者注

第二部　篮球天才

所以说，布莱恩特夫妇给儿子取名科比·比恩，这是完全契合时代精神的。毕竟，他们是真的很喜欢神户的牛肉。而且时间也会证明，他们的选择的确是独一无二的，而且颇具市场吸引力。

|第六章|　科比·比恩·布莱恩特

1977年11月，76人队开启了一段14胜1负的连胜之旅。感恩节前的那个星期五，他们以121︰112在波士顿力挫主队凯尔特人队，然后飞回费城，周六战胜密尔沃基雄鹿队，周二击退休斯敦火箭队，在主场三天拿下两场胜利。周三一早，他们就收拾行囊赶往底特律，当晚客场险胜活塞队，紧接着在感恩节当天又赶了一趟航班 [61] 。

在这百忙之中，乔和帕梅拉抽出空来，为他们第三个孩子的诞生埋下了种子。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西莉亚是1976年生的，1977年又有了二女儿莎雅。然后，就在感恩节前的那场76人队主场比赛过去整整9个月之后，他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儿子于1978年8月23日降临了人世。在此之前，乔刚刚在贝克联赛度过了又一个辉煌的夏天。

布莱恩特家族的三代人传承着约瑟夫这个名字，而考克斯家族也有着祖、父、孙三个约翰。但是，帕梅拉和乔决定将他们的儿子命名为科比（Kobe） [62] ，据说这是因为在帕梅拉怀孕期间，夫妻二人在宾夕法尼亚州普鲁士国王村附近的一家日本牛排餐厅吃到了一顿美味绝伦的大餐。事实上，二人后来都解释过，他们是喜欢这个名字的读音，而且他们的叫法是“科比（Ko-bee）”，而非日语中的“科贝（Ko-bay）”。

布莱恩特夫妇不想完全断了父子两人名字之间的联系，于是给儿子起了一个中间名，和父亲的绰号——比恩关联了起来。于是乎，就有了科比·比恩·布莱恩特。

后来有人评论说，这对夫妇仿佛是生怕世人不知道他们俩有多古怪。但是那可是70年代——新生代不断超越旧日传统的十年。说到底，著名的“小丑医生”帕奇·亚当斯 [63] 还给自己的一个儿子取了阿托米克·萨格努特（Atomic Zagnut，意为原子巧克力棒）这样的怪名字。

所以说，布莱恩特夫妇给儿子取名科比·比恩，这是完全契合时代精神的。毕竟，他们是真的很喜欢神户的牛肉。而且时间也会证明，他们的选择的确是独一无二的，而且颇具市场吸引力。

过不多久，这个名字就会让他们的儿子成为一位不需要中间名与姓氏的明星。

早年间，许多费城的报纸在提到布莱恩特夫妇的小儿子时用的都是他的两个名，例如“年轻的科比·比恩展现出球场潜力”。

后来还有人指出，这个名字很有道理：神户的牛肉十分珍贵，当地的牛都要在特殊的条件下繁殖、饲养和加工处理，神户牛肉也因此而成为了一个屡获殊荣的国际品牌，正如科比·比恩·布莱恩特本人一样。

远比名字更加重要的，是科比的基因。保罗·韦斯特海德评论道：“帕梅拉来自一个有运动员传统的家庭。小胖的球就打得很好，他一点儿也不笨，技术好得很。他没有乔那么高大的体型，但他是一名技术型的球员。幻想一下这两组基因的结晶，你会说那孩子有着不可估量的天赋。”

除了DNA之外，伟大竞争者的养成似乎往往是从完美主义的母亲们开始的。帕梅拉·考克斯·布莱恩特一直保持着几分神秘，因为——不像迈克尔·乔丹的母亲多洛莉丝——她从来不写书，从来不上杂志封面，也从来不以照顾家人健康为由环游世界。相反，她一直保持着低调的生活方式。

在儿子的成长阶段，她那深居幕后、运筹布划的非凡才干惹得家人和朋友又是钦佩，又是愤怒。人们都说，她冰雪聪明、妩媚动人、气质不凡、行止优雅，喜爱生活中种种精致而美好的事物；然而，像她父亲一样，她选择了避开照在儿子身上的耀眼灯光。

有关她的完美主义性格，最显而易见的证据莫过于她的家庭本身。她的三个孩子从小就由她亲自打扮、悉心教养，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小小年纪就在言行举止等方方面面成为了典范。

“如果其他人也像布莱恩特夫妇那样养育自己的孩子，那么我们这个世界就会有许多成就非凡的人才了。”乔在意大利联赛征战时的队友利昂·道格拉斯如是说道，他曾亲眼见到帕梅拉教育孩子。

尽管如此，亲朋好友们还是指出，只有科比得到了她全部的宠爱与关注，母子二人的关系十分亲密。

“当帕梅拉终于有了一个儿子，她简直欣喜若狂。”布莱恩特家的一位朋友解释道，“她也很爱姑娘们，别会错了我的意思，但科比是他们世界的中心。或许那是因为乔想要一个儿子，而她想要留住乔的心。科比就是那个他们可以为之倾尽所有的宝贝儿子。”

事实证明，帕梅拉少年时期对哥哥小胖的溺爱只不过是替她未来生活的主要任务——抚养儿子——练手罢了。

“科比出生之后，帕梅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莫·霍华德回忆道，“她有了一个儿子，在这之前，她生命中的最爱是小胖。她对小胖的溺爱简直不可思议。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儿子。”

帕梅拉坚持不懈地耕耘着一家人的完美形象。“无论他们家发生了什么，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都是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模样。”莫·霍华德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无论她在什么时候提起任何人，近况永远是完美的。她努力刻画着一件事情，即：所有的事情都是完美的。科比，两个女儿，所有的事情。”

她的这一作风还延伸到了对成就的态度上。孩子们非凡的运动天赋绝不能用作任何错误的借口。她期望他们自觉完成课业，并成为忠实可靠、有责任心的人。

从小，科比·比恩就在一个深受他人倾慕的家庭中长大，这一家人得到了费城各家报纸的青睐，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如众星捧月一般。

帕特·威廉姆斯还记得，布莱恩特夫妇自豪地把他们刚出生的儿子带到了76人队的主场光谱球馆。“人们会对我说：‘你还记得科比·布莱恩特吗？’我会说，我还记得他的祖父母呢，他们把他放在婴儿车里，带到比赛现场来，抱在怀里轻轻摇晃。我们大可以说，他就是在光谱球馆长大的。他生命的第一年就和76人产生了关联。”

吉尔伯特·桑德斯还记得，在某年夏天的一场比赛结束后，他碰巧遇上乔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儿子走下电梯。小科比·比恩开着一辆玩具汽车。

“那可是奔驰呢。”桑德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咯咯地笑了起来。

无论走到哪里，“果冻豆”的形象总是一位自豪的爸爸。

多年以后，科比·布莱恩特和其父的篮球之缘被人们津津乐道。但在儿子的成长阶段，父亲不仅顶着名人的光环，而且身为职业运动员，不得不频繁外出。因此不难理解，帕梅拉·布莱恩特才是那个最早和科比培养出感情，同时也是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姐姐们给科比打上了一个标签：不可救药的“妈宝”。

也正因此，儿子的身上映射了帕梅拉的大部分性格，却与生性洒脱、随遇而安的“果冻豆”相差甚远。

“在热情这方面，就我父亲对篮球的热爱来说，我更像他一些。”1999年，科比·布莱恩特如是说道，“但在球场上，我更像我母亲一些。她更像一条斗牛犬。”

“她的脾气就是那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拍得噼啪作响，“非常争强好胜。所以我是兼取他们两人之长。”

这对母子的性格之中有许多讨人喜欢的共同点，但两人也都能在一瞬间变得惊人的冷漠。无论是谁撞上了他们冷漠时的神情，都会被惹得极度不悦。有的时候，他们还会突然暴怒。母子二人都用这两种情绪来界定他们生活的范围。

然而，最重要的驱动因素还是对完美的执着。曾先后近距离与乔丹和科比共事过的资深名帅泰克斯·温特就经常说，两位超级巨星有许多共同的品质，这当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对于完美的偏激追求。公允地说，就科比·布莱恩特的成功而言，在许许多多的方面，是他的母亲造就了他。

冠军之殇

家庭成员的日渐增多或许给乔·布莱恩特带来了许多欢乐，但他的职业生涯却没有给他带来同样多的欢乐。在1976—1977赛季开始前的休赛期，随着ABA的瓦解，76人队完成了一笔涉及数百万美元的交易，从纽约篮网队 [64] 迎来了伟大的“J博士”——朱利叶斯·欧文。一夜之间，乔·布莱恩特在吉恩·舒尔的轮换阵容中地位更低了。“果冻豆”在新秀赛季就频频抱怨机会太少，而今这本就少得可怜的出场时间又被砍掉了将近一半。

“他也有过属于他的时刻。”帕特·威廉姆斯说道，“我们所有人都丝毫不怀疑乔·布莱恩特的天赋，都很乐意和这些年轻球员一起开创未来。只不过，我们现在有了一群比他们更优秀的老资历球员。麦金尼斯、朱利叶斯、史蒂夫·米克斯、哈维·卡钦斯 [65] ,而且我们还在尝试培养达里尔。我的意思是，我们队中的人才已经超负荷了。”

在场上打球的时候，“果冻豆”依然能和队友们组成令人闻风丧胆的“轰炸大队”，但这对他的发展并无益助。莫·霍华德说：“他们根本不关心那些替补出场的伙计，他们真的毫不关心。那些个伙计得在朱利叶斯那群球员身后打球。他们常说：‘轮到我们上场的时候，我们能干的就只是一些脏活累活。’我认为乔的坏名声大概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

整支球队人心涣散。

“球队的更衣室里诞生了许多精彩的采访。”随队记者迪克·韦斯回忆道，“没有人胡说八道。朱利叶斯给大家定下了基调，因为他就是职业球员的终极典范。他们有一群喜好交际、性格开朗的家伙，还有史蒂夫·米克斯和考德威尔·琼斯 [66] 这样的非常有趣的人。”

年轻的巨人道金斯人送外号“巧克力闪电”，他还是一位诗人，自称从勒夫特仑星球 [67] 远道而来。劳埃德·弗里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沃尔德·B.弗里。

“达里尔非常闹腾。”韦斯说道，“劳埃德·弗里和乔则口若悬河。你只需要打开你的笔记本，那些家伙一定会把它填得满满的。”

麦金尼斯经常一边抽烟一边接受采访。“果冻豆”有时候也会学他的这一套，和记者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装出弹吉他的样子，嘴里还忙着吞云吐雾。

“我问过乔关于76人队的事儿。”冯塔斯·辛普森回忆道，“因为他们非常有天赋。他说队中没有一位能够约束他们的行为的榜样。队中有许多有钱的年轻人，打完了比赛就到处参加派对。”他告诉汤普森，欧文倒是不怎么爱去派对，但是他也不愿意透露其他球员平日里是如何生活的。

在球场上，全队上下都要为风华绝代的欧文做出调整。“每个人都要学会和他相处。”迪克·韦斯说道，“朱利叶斯为其他的一切定下了基调。NBA和ABA不一样，以前他是超级巨星。但到了费城，他还是强得不得了。”

“我认为乔根本没料到他们能有机会争夺总冠军。”莫·霍华德回忆道。

一般的二年级球员通常不会有那么崇高的想法，更不用说一位深陷于失望之中的替补。

到了季后赛，麦金尼斯开始表现低迷，于是突然之间，“果冻豆”的出场时间又多了起来。说来也奇怪，在总决赛中真正令教练组和球迷们刮目相看的竟然是他的防守。76人队远征波特兰，在客场赢下了前两场比赛。但到了第二场比赛临近尾声之际，形势发生了变化：道金斯和波特兰队的大前锋莫里斯·卢卡斯爆发了冲突，扭打在一起。

“在那一刻之前，横扫波特兰开拓者似乎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帕特·威廉姆斯回忆道，“那是一场动真格的打斗。”

在混战之中，没有一位队友给道金斯提供援手，事后他为此大发脾气（显然道格·科林斯是想冲上去的，但却在无意间被道金斯的乱拳砸中）。这位年轻的中锋在更衣室中破口大骂，还怒砸卫生间，引发了一场“洪水”。

“他砸坏了水槽，踹翻了衣柜，把整个更衣室给毁了。”威廉姆斯回忆道，“他是个沉浸在盛怒之中的身高6尺11寸的20岁小伙。房间里一片狼藉，乱七八糟。”

多年以后，人们会笑着回忆，球员们那些昂贵的球鞋和球衣被水冲得到处都是。但在当时，没有人笑得出来。沃尔德·B.弗里后来评论说，整件事情似乎毁掉了球队的心态和化学反应。尽管手握2‥0领先的大好局面，76人队却再也没能赢下一场比赛。回到主场后，他们接连输了三场。

在绝境中备战之际，悔悟的诗人道金斯写下了一首《第六场颂》。全场比赛76人队发挥出色，可惜最终以2分惜败。

他们的麻烦延续到了下一个赛季的前六场比赛。在与舒尔商讨合同的过程中，球队的新老板F.尤金·迪克逊被惹火了，因为舒尔是最早雇用经纪人的主教练之一，而他的经纪人不是别人，正是无处不在的里奇·菲利普斯。

“菲茨·迪克逊很不高兴。”威廉姆斯回忆道，“他认为舒尔这是看他是新老板，想找他要更多的钱。”

迪克逊的专座就在球队的替补席后面。头一个星期的糟糕表现过后，一天晚上，他朝威廉姆斯挥手，招呼身在记者席的后者到场边来。他向这位经理下令，立即解雇舒尔，请前76人队球员比利·康宁汉姆来执教。

“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威廉姆斯说道。

可想而知，舒尔和全联盟都被这一举动震惊了。不过，深受球迷们喜爱的康宁汉姆刚接过帅位，就在11月率领球队打出了14胜1负的佳绩——就是那个为科比·比恩的诞生拉开序幕的11月。

康宁汉姆的执教风格干练而严明。乔·布莱恩特在季后赛中发挥不俗，他也因此赢得了与球队续约的权利。他在费城接着待了两个赛季，在这段时期，康宁汉姆携手查克·戴利和杰克·麦克马洪两位助理教练，一举清除了“轰炸大队”的氛围。

1977—1978赛季，76人队在季后赛中被华盛顿子弹队淘汰，赛后教练组向威廉姆斯请求交易沃尔德·B.弗里。

“当时我们已经选中了莫里斯·奇克斯。”威廉姆斯回忆道，“而且我们已经把乔治·麦金尼斯送去了丹佛，换来了鲍比·琼斯 [68] 。教练组来找我，说我们必须得交易劳埃德·弗里。我很喜欢劳埃德，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球员，能在进攻端制造机会，而且作风强硬，勇敢无畏。”

“那是我最难过的一段时间。”威廉姆斯回忆道，“他们固执地认为，（如果不做交易）我们无法得到我们需要的。我说，他将来可是要打出一番平均每场砍下35分的成就的，而我却要卖了他。那是我的责任。我找遍了全联盟，可是连一点交易的苗头都没有。最后，还是当时在圣地亚哥执教的吉恩·舒尔表示了些许兴趣——不是很多，些许而已。最终我还是促成了一笔交易，我们送出了劳埃德·弗里，得到了快船队1984年的首轮选秀权。顺便提一句，查尔斯·巴克利就是用那个选秀权选来的。”

虽然“轰炸大队”解体了，但球队还是在1979年打进了季后赛。在与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的系列赛中，康宁汉姆于关键时刻让乔·布莱恩特披挂上阵，可他刚上场就来了一记远投。球弹筐而出，马刺队利用机会完成了一次快攻。

康宁汉姆很快就换下了“果冻豆”，但76人队最后还是输掉了比赛。

“比利对乔的使用总是小心翼翼的。”莫·霍华德说道，“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上过场了。完全没有上过场。我还很清楚地记得你提到的那记投篮。也许只是因为他才刚刚上场（才没投进）。那种球他以前也经常投。”

效力费城的这四年，布莱恩特一直在向记者们抱怨，说他希望被交易走。突然之间，他期待已久的交易成为了可能。

“为下一个赛季备战的时候，比利和查克连同制服组提出交易乔·布莱恩特的请求。”威廉姆斯回忆道。

为了交易“果冻豆”，这位经理给联盟中的每一支球队都打了电话。“徒劳无功。”他说道。

终于，到了10月，新赛季即将开始之际，吉恩·舒尔再次拿出了快船队1986年的首轮选秀权，用以交换乔·布莱恩特。那个选秀权后来被交易到了克里夫兰，骑士队拿它选择了来自北卡大学的中锋布拉德·多赫蒂 [69] 。

“我还记得告知乔这笔交易时的情景。”威廉姆斯回忆道，“我想他是松了一口气。他想要上场打球。他知道，属于他的时机来了。他急切地想要去一个能给他机会的地方，去做那些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在许多布莱恩特的费城球迷和朋友们看来，他在76人队度过的时光就像是一次被浪费了的机会。

“他是一位独特的球员。”莫·霍华德评论道，“费城人民非常非常欣赏乔的打法。我经常想，他们让他上场就是为了安抚费城球迷；他打不了一小会儿，他们就会让他下场，然后他就再也不会上场了。要是给他机会将他的那些错误——或者说人们理解的错误——坚持到底，他很可能会成为一个超人。费城有许许多多非常了不起的篮球运动员，但乔是与众不同的。他当年能做一些没人能做得到的事儿，伙计。他本来可以像乔治·格文 [70] 一样的。”

在职业生涯的前四年里，“果冻豆”为76人队打遍了五个位置，作为后卫、前锋甚至中锋，他都有过出色的表现。

多年过后再回首，帕特·威廉姆斯指出，布莱恩特的确身手全面，但却一直没能在任何位置上登峰造极。他速度不够快，成不了一流的后卫；身体素质不够强，成不了顶尖的前锋；力量方面也尚有缺陷，无法长期出任中锋。

不仅如此，事实证明他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令人难以忍受：经常这一场大放异彩，下一场表现就如同灾难。

当年费城派对如云的社交风气并不适合这个有着三个幼儿的年轻家庭。搬去圣地亚哥正合帕梅拉的心意，事实证明球场上的状况同样好过以往。

|第七章|　有意思的人

吉恩·舒尔曾经许诺，要将激动人心的快节奏战术风格带到圣地亚哥快船队——当时球队的老板是电影制片人厄夫·莱文和纽约律师哈罗德·利普顿。在球队迁来圣地亚哥的第一年，舒尔率队拿下了43场胜利，在西部排名第五。1979年9月，球队迎来了中锋比尔·沃顿 [71] ，一个月之后又得到了“果冻豆”，球迷们的期望也水涨船高。

然而，没过多久，沃顿的脚部再次受伤，此后，其职业生涯接连受挫。和舒尔重聚后，乔·布莱恩特得到了稳定的出场时间和一个重要的全新身份——角色球员。他不再需要承受在家乡时作为球星的沉重压力，逐渐融入了快船队，并打出了场均得分上双的表现。

这次改变让“果冻豆”领悟了他在费城时受到的“朋辈压力”。他说，他的头脑变得“更清晰”了。

“我仿佛必须扮演超级明星。”提到在家乡所受的期待，他如是说道，“扮演超级明星并不是我的菜。”

即使不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依然能够奉献精彩镜头。比如在刚来圣地亚哥的那段时间，他曾在与湖人队的比赛中完成一记暴扣，让伟大的贾巴尔掩面而逃；还有一天晚上，他的出色发挥令波士顿的拉里·伯德黯然失色。

但是，那个赛季沃顿只打了17场比赛，快船队的战绩也掉到了35胜，圣地亚哥体育馆的平均上座率也一路下跌，每晚只有不到6000人次到场观战。赛季结束后，老板们决定让舒尔走人，招来了保罗·西拉斯 [72] 。此人是第一次出任主教练，球员时期的他以作风强硬、打法聪明而著称，曾在波士顿凯尔特人与戴夫·考恩斯 [73] 搭档前场，一起赢下了两座总冠军奖杯。

1980年春，乔·布莱恩特眼看着身高6尺9寸的组织后卫“魔术师”约翰逊率领湖人队与76人队大战六场，赢下了总决赛。在这轮决战当中，约翰逊曾先后出任后卫、中锋和前锋。他就是“果冻豆”想要成为的那种球员的完美化身。这件事情令布莱恩特备感失落，同时也引发了一场关于“如果”的争论。

“我觉得乔有些早于他的时代了。”2015年，桑尼·希尔在一次采访中说道，“那个时候联盟中还没有他那么高大的球员（像他那样打球）。那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把自己看作先行版的‘魔术师’约翰逊。因为大个子们都身不由己，他们必须扮演内线球员的角色。”

“当你说起‘魔术师’约翰逊，你就是在谈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几个球员之一，而乔就差得远了。”回顾当年，吉恩·舒尔指出，“乔和‘魔术师’的打法确实有不少共同点。‘魔术师’更偏向于外线球员：他能控球，能传球。但在乔的职业生涯中，他从来都不是那个人，从来都不是那样的角色，你不会对他说：‘好的，乔，我们想让你一直这么做。’”

“从来都不是那个人。”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乔·布莱恩特的职业生涯当中，后来则激励着他的儿子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我就是想成为那个人。”在科比·布莱恩特的职业生涯早期，他曾一遍又一遍地这样说道。

在“魔术师”横空出世时执教湖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保罗·韦斯特海德——他仍然在坚持快节奏的打法。虽然如此，在韦斯特海德的印象里，球队中根本就没有人讨论过引进他在拉萨尔大学时的明星弟子布莱恩特。韦斯特海德解释说，他只是主教练而已，在人事管理方面没有什么发言权；那些事情有球队总经理比尔·沙曼及其助手杰里·韦斯特打理，无须他过问。

尽管“果冻豆”在为快船队效力，但是有人记得，他的儿子曾身穿一件湖人队的小外套。这一年，篮球运动即将迎来巨变，很快乔·布莱恩特就把湖人队和“魔术师”约翰逊当作了典范，正如多年以后他的儿子一样。

“果冻豆”只能远远看着，固守自己的角色。“在客场征战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打电话回家，和帕梅拉以及每一个孩子通话。”当年的他如是说道。

“我依然会打电话给我的父母，无论比赛输赢。”

他整日行程匆忙，妻子毅然挑起了重担，照顾着这个年轻的家庭。他坦言：“你得紧紧盯着孩子们，以防他们养成坏习惯。在纪律方面，我太太可是很有一手的。”

要打理好家庭财务、帮助身在NBA的丈夫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若非意志力非凡的女强人，绝难做到。帕特·威廉姆斯回忆道：“帕梅拉经营着他们的家。乔是个非常随和的人。他在很多方面都我行我素、不拘一格。”

在布莱恩特一家80年代早期的录像剪辑当中，有不少这样的镜头：电视上爸爸在为快船队打比赛，小科比则将小球扣进一个小小的篮筐。到了乔在圣地亚哥的第三个赛季之初，他的儿子长大了，小篮筐也变大了。为此，科比人生中第一次登上了报纸的头条。

《布莱恩特之子——三岁即扣篮？》——《费城论坛报》发问。

“科比才3岁，但他已经爱上了篮球。”老乔告诉费城资深体育记者赫尔姆·L.罗古尔，“他在走廊里助跑，跳上他的小蹦床，然后把他的迷你篮球灌进8英尺高的篮筐。”

显然，蹦床是他从姐姐们那里抢来的。多年以后，两个姑娘都宣称，她们的弟弟3岁时就已经在练习左手了。

“他会拍着球在家里跑来跑去。我原本想让他当一名医生的。”老乔回忆道，“可他对我说：‘爷爷，我想成为一名篮球运动员。’我告诉他：‘打篮球要很卖力的，还会打得浑身是汗。’结果他说：‘爷爷，篮球运动员就该是那样，打得很卖力，浑身是汗。’”

短暂辉煌

“果冻豆”不再是苦苦期盼些许垃圾时间的板凳球员了。职业生涯头一次，他在每一个有比赛的夜晚尽情发挥。和费城76人队的康宁汉姆一样，西拉斯作风严明。但在这位菜鸟教头的麾下，26岁的“果冻豆”打出了生涯最佳赛季，平均每场出战28.8分钟，贡献11.6分、2.3次助攻、5.4个篮板——虽然在西拉斯看来，对乔的管束无异于一场持久战。

球队比上赛季多胜了一场，而布莱恩特则依然在用他的潇洒球风取悦观众——至少他在电话里是这样向老乔报告的。

“乔还是和以前一样受欢迎。”老乔对赫尔姆·罗古尔说，“在圣地亚哥，底线流浪者 [74] 们还给了他一件印着他名字的衬衫。在迪士尼乐园和海洋世界，孩子们都跑到他身边来。有一个孩子说：‘我们都喜欢你打球的方式。’”

所谓“彩云易散琉璃碎”，那年休赛期，地产大亨唐纳德·斯特林收购了快船队。虽说斯特林此举意在炫耀他的个人财富，然而他很快就因一毛不拔的作风和稀奇古怪的昏招而臭名昭著，快船队漫长的痛苦便是由此而始的，十余年的积累在他的手上毁于一旦。

为了节省薪资，快船队处理了数名球员，随后在1981—1982赛季交出了17胜65负的惨淡战绩。在那个赛季，“果冻豆”曾抱怨球队违反了联盟劳资协议的相关规定，没有提供头等舱。他的抱怨并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他发出威胁，称要联合众球员拒不参加接下来的某一场比赛。最终，西拉斯劝阻了他，但他与球队管理层的关系已然恶化。乔仿佛是在亲手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他的履历本就有不少负面评价，如今他又自行添上了一个罪名——“俱乐部律师” [75] 。

在那段悲惨的日子里，小科比在快船队的训练场上练球的身影是仅有的些许安慰之一。“我经常见他在球馆里打球。”西拉斯告诉记者乔纳森·艾布拉姆斯，“当年的他还只是个小不点儿。”

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果冻豆”会带科比去看湖人队的比赛，以此排解输球的郁闷。“科比快4岁了，他是个小男子汉了。”当年的“果冻豆”如是说道，“我带科比去看了湖人队的比赛，把他介绍给了球员们。他是‘魔术师’约翰逊的球迷。”

当然，言外之意其实是，乔·布莱恩特自己也是“魔术师”的球迷。这位高大的湖人后卫代表着布莱恩特自己极度想要成为的样子。到如今，他显然已经望尘莫及。

那个赛季过后，乔连同一个第二轮选秀权被打包送去了休斯敦火箭队，换回了另一个第二轮选秀权。

1999年，有人向比尔·沃顿问起他在圣地亚哥与乔·布莱恩特共度的时光，沃顿笑着回答：“他是一名优秀的球员，但是让我们这么说吧，NBA的教练们可不会通宵达旦地设计战术来防守‘果冻豆’布莱恩特。”

这笔交易意味着，布莱恩特要从一支鱼腩球队换到另一支鱼腩球队，而他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以为他会和摩西·马龙搭档，只需坐享其成。当年的火箭队由德尔·哈里斯 [76] 执教，曾在1981年杀入总决赛。但到了1982—1983赛季，为了用首轮选秀权拿下弗吉尼亚大学的球星拉尔夫·桑普森 [77] ，他们计划输球摆烂。摩西·马龙去了76人队，休斯敦人准备迎接漫长的一年。

那个赛季，火箭队的战绩一落千丈，最终只有14胜68负，而“果冻豆”也随球队一起堕落了。他平均每场出战25.4分钟，将将拿下10分，一共打了81场比赛。没有打的那场比赛反而让他上了新闻：他和人打了一通宵的扑克牌，结果输得山穷水尽，到最后连坐计程车的钱都不剩，因此没能赶上球队大巴。据说，从此以后，帕梅拉稍稍增加了他每个礼拜的零用钱，在他的袜子里塞一张五美元的钞票，以备不时之需。

那是乔·布莱恩特作为职业球员的第八个赛季。不用想，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一支NBA球队想要“果冻豆”了，尽管他才刚满28岁，正值当打之年。

多年以后回顾往事，杰里·韦斯特表示：“是他抛弃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保罗·韦斯特海德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大学球队的明星没能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NBA球员。他怀疑，一切是因他的绰号而起，再因藏毒被捕事件变本加厉。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那个绰号的。”2015年，韦斯特海德说道，“还挺有意思的，而且，坦率地说，随着他的职业生涯不断发展，尤其是他离开了拉萨尔大学、步入职业篮坛之后，‘果冻豆’这个名字的意味就可好可坏，见仁见智了。”

在那个年代为《波士顿环球报》报道NBA的鲍勃·瑞安也同意杰里·韦斯特的观点，他还在自己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将乔·布莱恩特称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许多人都持有同样的看法。

“每当我想起乔·布莱恩特，每当人们提到‘果冻豆’，我就会看见一个微笑着的、快乐的、身手非常灵活的、不看人的传球高手。”韦斯特海德说道，“NBA里有些人说，那就是他的问题。那个问题不是从我这里开始的，但是我想，在某种程度上，这影响了公众和各队总经理对他的看法，他们认为他打球太过花哨了。”

“当时情况变得很难看。”莫·霍华德回忆道，“他那么有天赋，但是行内的人就是不许他运用。”

“我一直远远地关注着他的情况，我经常听到人们的议论。”韦斯特海德回忆道，“只要有人愿意听，我就会说：‘这孩子技术很好，很有天分。在篮球场上，他想做的几乎都能做到。’我一直记得，没人把他真当回事儿，他们只觉得乔·布莱恩特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1983年休赛期过后，他淡出了篮球界，开始为火箭队的老板查理·托马斯销售汽车。起初，经历了多年除了篮球一无所有的生活，“果冻豆”还觉得他挺喜欢在这个行当的体验。他要和人们说话，向他们推销卡车、货车和轿车。但整个国家正在经历又一次经济衰退，银行利率高涨，销售市场不景气。乔·布莱恩特并没有大学文凭，除了篮球运动员之外，他没有其他任何真正的身份。

很显然，在那段时间，布莱恩特一家过得并不愉快，于是他们撤回了费城。

除了由妻子打理的家庭之外，乔唯一经营妥善的，就是与桑尼·希尔的关系了。他一直在贝克联赛打球，在那里，他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表演天赋，而球迷们也依然毫不吝啬对他的喜爱。此外，他开始在桑尼·希尔联赛执教，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份差事。

反过来，希尔则把乔·布莱恩特的经历视作他最了不起的成功故事之一。不过，两人的关系还不止于此。在他的联赛中，有太多的球员还乳臭未干，毫无头脑。随着年龄渐长，他们会慢慢意识到希尔对他们的人生有多么重要，从而更为珍视在希尔联赛打球的经历。

而“果冻豆”就是少数早就有此觉悟的球员之一，他一心沉湎于在希尔联赛打球的时光。每年夏天，乔的表演不仅能为联赛助力，更鼓舞了希尔本人，支撑着他艰苦卓绝地维持联赛运转。

希尔知道，布莱恩特离不开篮球，于是他开始鼓励乔，让乔考虑去欧洲联赛征战。他告诉乔，那边的薪水很不错。

在很多方面，这是帕梅拉·布莱恩特最不愿听到的事情。当年她拖家带口地从费城搬去圣地亚哥，接着又辗转到休斯敦，多年来一直悉心和这位时常难以见面的丈夫相处。到如今，他又嚷嚷着要带上一家老小漂洋过海去欧洲？

过了好几个月，她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主意。当时他们还住在休斯敦，乔仍然靠卖车维持生计。后来，有人问帕梅拉喜欢休斯敦什么，她闪烁其词地回答道：“马儿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努力展现出完美面貌的帕梅拉，对于她在得克萨斯州的生活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如今，乔急切地想要搬去意大利。孩子们已经在抱怨很难交到朋友，每次搬家都要和老朋友们说再见。

乔劝他们说，这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而且他们还有机会去见识一些非常不一样的地方。此外，他们也需要钱。帕梅拉讲求品位，开销不低。她巴不得回到费城郊区的精致小家中。“她很讨厌再次离开费城的想法。”乔回忆道。但是，她最终还是同意试一试。

1984年夏天，就在他们远赴意大利之前，科比在电视上看到美国国奥队在为洛杉矶奥运会备战，他们要同一群职业球员进行一系列比赛。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迈克尔·乔丹。“那是一支由大学生组成的球队。”他回忆道，“他们在为奥运会备战。他们在同一支职业球队切磋。这家伙在快攻中运球飞奔，然后高高跃起——我记得那是在‘魔术师’头顶上——把球扣入篮筐，然后从‘魔术师’身旁飞过。那种事情是不应该出现的。这小子是谁？我不喜欢这小子，因为‘魔术师’是我的偶像。我想那就是我第一次看见他。”

|第八章|　意大利

在意大利的某个篮球训练营，一群高加索球员之中混杂着一张黝黑的脸。这个小家伙看上去挺高兴，似笑非笑，很是得意。在照片中，他独自站在第一排的右下角，身后是两列嬉笑着的意大利面孔。他们都比他大，但是——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已经说明——小科比·布莱恩特很清楚，他已然拥有了他们所有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实力。照片的主角乔·布莱恩特面带着微笑，高高地站在一旁，满面红光的他是训练营的名人嘉宾。

虽然“果冻豆”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微笑，但当年的朋友们都记得，那时的科比已经和他父亲截然两样，尤其是在球场上的时候。

“他打球的时候永远面色凝重，永远一本正经。”米凯拉·罗泰拉回忆道。他比科比大几岁，两人经常在西里吉里奥镇托斯卡纳村的半山球场切磋球技，“从来不笑。非常坚毅。”

“只要和运动有关，无论做什么他都总是那么认真，总是那么较劲。”姐姐西莉亚回忆道。

“科比非常专注，满脑子想的就是赢球、赢球、赢球。”另一位来自意大利的儿时好友亚科莫·维托里说道。

“那时他8岁，我11岁，我们在同一个篮球联赛中打球。”1999年，西莉亚回忆道，“其他的孩子只想玩耍，而他总是说：‘我想赢球。’有一次，比赛只剩最后13秒了，我们落后两分，他大喊：‘把球给我！’我想说的是，他在场上非常投入。他向来就是那个样子。”

“当时我还很小，九、十岁的样子，参加了各种小型联赛。每当比赛到了紧要关头，我们被逼入绝境，没有后路可退，我就会奋起拼搏。就是那种要么战要么滚的心态，我一直以来就是一个斗士。”他说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以全靠一己之力接管比赛。

多年以后，在历任洛杉矶湖人队主教练的眼里，他约莫就是在意大利学会了漠视身边资历尚浅、天赋平平的队友，只相信自己的能力。每当他身披湖人战袍打出自私的比赛，有的教练就会在私底下议论，说科比·布莱恩特“又回意大利去了”。

“他真的很自私。”亚科莫·维托里回忆起当年，补充说科比之所以打得自私，是因为他比其他所有球员都好太多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是我们这儿唯一的黑人小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球技非常出色。”

正是在他逐渐长大成人的那几年里，他从妈妈那里遗传来的尖锐性格初现端倪。他是妈妈的小心肝，妈妈似乎很喜欢把他打扮成一个干净帅气的小男子汉，给他穿上针织衫和其他绅士派头的衣服——与其说他是个小孩子，倒不如说是个小大人。

帕梅拉·布莱恩特的行为举止很有风度，而科比在很小的时候，一举一动就已经和其他的孩子很不一样，像极了帕梅拉。意大利这个国度加上深受欧洲文化影响的家庭教养，二者将他永远地铸造成了一个异乎常人的男子；等他到了美国职业篮坛，这些与众不同之处就尤其明显了。

初入NBA之时，有人问起在意大利的生活经历对他成长的影响，他回答道：“我跳得很高。其他的方方面面都是按照意大利人的方式来培养的。”

意大利人的方式把布莱恩特全家人招待得很好。乔那一手惹得费城观众为之高呼的华丽技巧和花哨传球在意大利也大受欢迎。他只用了一场比赛就意识到，他可以在这里安身立命，并且再次得到他无比渴望的东西——球迷们的宠爱。

意大利球迷果然对他的控球能力惊奇不已，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同一个词来形容乔的表演：“美。”

事实证明，对于乔·布莱恩特的年轻家庭来说，意大利的确是一个奇妙的地方，这儿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一家人拉得更近了。与此同时，意大利还为一些其他的东西埋下了种子。那是一些他们当时体会不到的东西；一些糅杂在他们于意大利发现的种种美好感情之中，却让他们难以理解的东西；一些给他们的生活注入些许寒意的东西；一些让年轻的科比·比恩收进自己的人生视作自身一部分的东西。

和在美国时一样，布莱恩特一家在意大利也搬了好几次家。这样的经历进一步影响了小科比，离群索居逐渐成了他的常态，孤僻的性格伴随着他后来的生活。孩童时代，他总是很难交到朋友；每每刚有了新朋友，过不了多久就到了说“ciao（意大利语中的再见）”的时候。

布莱恩特一家的第一个意大利小窝在列蒂市。小科比的6岁生日刚刚过去几个星期，全家人就搬来了这里，他要开始上学了。那一年，西莉亚8岁，莎雅7岁。列蒂是一座古老的小城，位于罗马的东北方，两地相去不远。这里是萨宾人的故土，那个古时的部落曾被罗马人以繁衍人口为由，掳掠妇女无数。这个群山绵延的地区以韦利诺河及一汪风光旖旎的湖泊为界，曾经是深得历任教皇青睐的行宫。

布莱恩特一家轻松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球队为他们提供了住宅和座驾。他们不懂当地语言，但孩子们每个下午都会通过文字游戏互相训练。短短几个月之内，他们就悠然地习惯了这个与身后的故乡天差地别的新世界。对于这个家庭而言，这是一段重要的经历，让一家人的关系变得更为紧密了。

“我们在那儿过得非常惬意。”后来，科比如是回忆道，“我们融入得好极了。那就是我们在意大利培养出的态度。家人就是勇气的来源，只要有家人在，其他一切都好说。无论你得了50分还是一分未得，都会有家人陪在身边。意大利人也有着同样的观念。他们都非常热心。”

因此，家人成了科比的信心之基，而这一点正是其父不断强调的。后来，乔·布莱恩特解释说，他一直对自己的不自信感到后悔，并认为这就是他失败的部分原因。看起来，他是决心要让儿子彻底摆脱这一弱点。

科比之所以信心满满，也是得益于他年幼时对篮球运动的全方位接触，包括跟随父亲坐球队巴士参加客场比赛的经历。每一支职业球队都有自己的青年队，科比就曾在青年队效力，同时和父亲一起训练，这样的机缘迅速为他对篮球运动的理解打下了基础。

回首过往，科比在意大利的时光无异于上了一所最全面的篮球学校。“我是在那里开始打篮球的。”他说，“这对我来说很有好处，因为我是从基本功学起的。我认为大多数在美国长大的孩子尽学了些花哨的运球动作。在意大利，他们会教你真正的基本功，那些没用的东西全盘略去。”

再一次，又是那些曾毁了他父亲的“没用的东西”，似乎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这番尖锐的认知。

后来，曾有某些教练提出不同的意见，指出是这段经历给科比打上了独来独往的烙印，让他成了一个不可信的队友。然而，就连他的诽谤者也不可否认，这段经历让他球技的方方面面得到了改进。“我想，大体而言，意大利就是他的篮球根基。”乔在意大利联赛的队友利昂·道格拉斯评论道，“在那里，他能亲身感受全方位的篮球比赛，学习每一个方面。”

纵观科比的职业生涯，但凡他在某一方面发现了缺陷，他就会展现出自己的职业素养，以近乎疯狂的毅力，强化每一个不足之处。这同样要归功于他在意大利的那段经历。

事实上，他似乎从未停止磨炼球技，就连驹齿未落的那几年也不例外。儿时曾和科比共度了无数时光的维托里还记得，如果没有球打，他就会在家观看NBA球星的录像带。“科比每时每刻都想打篮球。每时每刻。”

在接下来的那几年里，小科比用行动证明，他已经掌握了专注的力量，并制定了一套他日后所说的“准则”。年纪轻轻的科比已经知道，他想要成为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为此他必须减少其履历表上微不足道的无用经历。此外，事实证明，在他成就自我的过程中，意大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说意大利人大都和善友好，当地氛围也十分悠闲，然而从众多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到无数球迷载歌载舞的篮球场馆，无处不充满了激情。

正是这样的一段经历，加上乔的不断强调，造就了科比不可动摇的自信心。反过来，日益强大的自信心也让他越发地瞧不起队友了。在这之后的年岁里，许多他在意大利时的队友都难以忘记因他的冷待而产生的低落情绪。他们频频抱怨，以至于教练们开始在比赛中途命令他下场，好让其他球员有机会寻找状态。

“我小的时候经常惹麻烦，满嘴跑火车，不停地说……说……说，搞得那些比我大的伙计们更沮丧了。”他回忆道。

正是初到意大利的那几年，布莱恩特夫妇看见了儿子的未来，并帮助他朝着那个方向前进。“他们有那种给7岁孩子用的迷你篮筐。”当年的乔解释道，“有一场比赛，科比的球队得了22分，他一个人得了16分。他们给他提了一级，让他去和10岁的孩子们打比赛，但他照样统治了全场。他拿到了空手道的黄带，他还在学芭蕾舞。”

家庭时光

作为一片陌生国土上的陌生人，布莱恩特一家明白了什么叫作相依为命。“我们在努力适应另一种文化。”科比回忆道，“我和我的家人真的必须紧紧团结在一起。那就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们不认识那里的其他任何人，拥有的只有彼此，所以我们真的必须团结在一起。”

文化的改变也给乔·布莱恩特的篮球生涯带来了转机。尽管在欧洲南部足球远比篮球流行得多，但意大利人仍然对当地的篮球队有着饱满的热情。在意大利，每支球队仅可以拥有两名美国球员。这些篮球场上的“进口货”们往往会挣到合意的薪水，并发现这里的日程竟然可以容得下家庭生活，与NBA每周三至五场比赛、频繁四处奔波的辛苦赛程反差鲜明。

在意大利，球队的重心放在训练上，通常是一天两练，这在当年的美国职业篮坛是不可想象的。另一方面，通常每周只有一场比赛——大多数是在周日举行——每个赛季从10月开始，到5月结束。

“我可以早上送孩子去学校，下午接他们放学。”乔告诉《费城论坛报》的记者。

过去在NBA，“果冻豆”感到十分拘束；而到了意大利，他很快就找回了竞技状态，并打出了球星水准，场均贡献30分（许多和他同场竞技的意大利球员都只有18岁左右）。如果他想要卖弄一下他的华丽技巧，也没有任何问题。球迷们会高歌赞颂他的球技。“你知道那位球员比‘魔术师’和贾巴尔更好吗？”一首科比用意大利语记得滚瓜烂熟的歌谣这样唱道，“那就是约瑟夫，约瑟夫·布莱恩特！”

1986年的冬天，身在列蒂的乔·布莱恩特场均独得37.8分。他的头号球迷就是那个在无数个下午跟着他一起练球的小男孩。“他打球实在太有魅力了。”多年以后，科比回忆起他父亲在欧洲的时光，“他教会了我享受比赛。”

从美国来到意大利，乔不仅有了更多的时间和孩子们相处，也修复了和帕梅拉之间的感情。

“比起我在NBA时，帕梅拉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1986年，乔向一位记者透露，“如今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是挚友，也是爱侣。我们一起锻炼，一起慢跑。我们每天慢跑五六公里。帕梅拉能跑8到10公里。明年我们说不定会参加几次赛跑。”

“帕梅拉很不愿意离开费城，但是她现在过得很好。”乔补充道。

除了打篮球之外，科比还会和姐姐们一起学芭蕾舞，而莎雅也和弟弟一样喜欢空手道。他们上的是天主教学校，修女们的管理十分严格，孩子们享受到了一流的教育。

“孩子们的意大利语说得棒极了，他们还在国家电视上接受了采访。”乔说，“我父亲不得不提醒他们要说英语。这个赛季，我和帕梅拉也上了意大利语课。我能读懂报纸的体育版面了。对待那些某场比赛发挥不好的足球运动员，他们可真是冷酷！”

足球在意大利远胜于其他运动，以至于为数不多的公共篮球场也兼具小型足球场的功能。在异国他乡的这段时光已经开始助长科比从母亲那儿遗传来的孤僻性格，同样受刺激的，还有他独自投篮、苦练球技的强烈欲望。如果有几个意大利孩子来打球，科比就会和他们分享篮筐，直到球场上聚集了大批孩子，达到了足球比赛的人数规模，他才不得不同意改踢足球。又高又瘦的他足球也踢得不错。根据人们日后的回忆，他展现出了优秀前锋的潜力，脚法和盘带都很不错。

足球比赛充满乐趣，绿茵场上的经历也让他成了一辈子的足球爱好者。但是，这项运动还是没能像篮球一样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最后，帕梅拉——而不是乔——费了不少力气，在自家后院竖起了一座篮球架。这样一来，小科比更醉心于钻研球技了，同时也和其他的孩子越走越远了。

为了维持一家人与美国文化的联系，远在费城的祖父母经常会寄来一些体育赛事和电视节目的录像带，前者大多数是篮球比赛，后者则包括一大堆《考斯比一家》（The Cosby Show）。据说，录像带里看到的东西让科比震撼不已，有一段时间他还学起了霹雳舞。但是，他看得最多的显然还是篮球比赛，平均一个赛季下来要看40场。

“过去他们经常给我们送来各种各样的电视节目和电影，”他回忆道，“但是我最期待收到的还是篮球比赛。我想看篮球比赛，因为在意大利，我得熬到凌晨3点才有比赛看，可是第二天还要上学呀。所以那样是不行的。我只好等着收录像带。那个时候，我一天到晚就盼着送邮件的人把它们从车上卸下来。”

没过多久，乔就订购了一份直接将比赛录像递送到家的服务。乔和科比会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看录像，并记录下所有的精妙之处：战术运用，关于低位转身、试探步和V型切入的入门教学，还有NBA各队及其球星的攻防风格。

“我以前看过所有球员的比赛路线，从‘魔术师’到大鸟到迈克尔再到多米尼克·威尔金斯 [78] 。”科比回忆道，“我会观察他们的动作，然后融入到我的比赛中。”

纵观科比的职业生涯，他一直非常注重研究比赛录像，这一习惯正是由此而始。通常，这是那些苦心钻研战术的助理教练们要干的活儿。等到科比成了NBA球员，他每天都会花费数个小时，详细分解他自己和对手们的表现，其中付出的心血远比任何其他NBA球员计划过的多。

在意大利时，他会定格住画面，然后使用慢速播放功能，一幕一幕地回放，他的父亲时常在一旁指出个中要点。乔不在的时候，科比就独自钻研。他会完整记下一连串镜头，尤其是那些透露了球员动作倾向的镜头。到9岁时，他已经编辑出了他的第一份球探录像，详细分析了没什么名头的老鹰后卫约翰·巴特尔 [79] 。那几年，迈克尔·乔丹也已经开始在NBA大放异彩，但在科比的少年时代，布莱恩特一家心目中的第一球星无疑还是“魔术师”约翰逊。

“我想看‘魔术师’打球。”他回忆道，“就想看看他对篮球比赛的那种激情。你能看出来，他就是单纯地热爱打球。此外，他的纵向传球总能让我们为之疯狂。”

当年的湖人队正处于“表演时刻” [80] 的鼎盛时期，他们在80年代连夺数冠，“魔术师”约翰逊用令人眼花缭乱的控球技巧创造了数不清的经典镜头，这支洛杉矶球队也因而成为了无数球迷的最爱。在小科比的房间里，最醒目的地方就挂着一张“魔术师”的巨幅海报，整个房间俨然就是一座约翰逊圣殿。巧合的是，这位湖人队的组织后卫正是他父亲心心念念的伟大球员之典范。

科比会在家里的电视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魔术师”的比赛集锦。后来，许多批评者对此事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科比自己的职业比赛当中，这位顶级传球大师的痕迹实在少之又少。

虽然乔也给儿子找来了自己年轻时的比赛录像，但科比并不需要这些。真人就在眼前，他大可以亲自打量。有空的时候，乔会陪他单挑几局。但是，意大利球队每日训练的时间太多，父亲毕竟也是凡人，不可能陪他打到心满意足，只好浅尝辄止。

于是乎，他就独自练球，幻想自己跟自己较量。“影子篮球。”他这样称呼当年的训练，“我和我的影子对抗。”

当然了，那些幻想中还有大量他在屏幕上看到并贮存于脑海中的NBA球星们的身影。这份不懈的追求像极了40年前的杰里·韦斯特，当年的那个瘦骨嶙峋的西弗吉尼亚少年也曾在一个露天篮球场上独自度过了无数时光。

|第九章|　红色单车

每年夏天，布莱恩特一家都会收拾起行囊，回到费城。乔会去贝克联赛尽情表演，同时还有机会去桑尼·希尔联赛当教练。在列蒂度过了两个赛季之后，布莱恩特一家于1986—1987赛季搬去了雷焦卡拉布里亚。那是一座沿海城市，气候像极了圣地亚哥。一家人在费城度过了休赛期，回到意大利后，又去了另一座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一年，小科比也快到可以在赛场上大展身手的年纪了。

新的球队位于托斯卡纳区的一座古老小城皮斯托亚，新赛季他们将征战A2联赛，即意大利篮球乙级联赛。球队主席奥林匹亚·皮斯托亚听从了其子皮耶罗·贝恰尼的建议，以1.5亿里拉 [81] （按当年汇率折合，约为11.5万美元）的空前高价买下了乔的合同。野心勃勃的皮斯托亚队志在晋级，他们想拥有引人注目的进攻火力，希望借此为建造新球馆的计划造势。

球队于1987—1988赛季签下的另外一名美国外援利昂·道格拉斯回忆道，他和乔·布莱恩特的加盟是球队生存下去的最后希望。在他们加盟的第一年，球队甚至都无法在主场打比赛；每到主场比赛，他们都不得不前往远在25公里之外的佛罗伦萨。

道格拉斯表示，布莱恩特就是球队急需用来刺激球迷的进攻端大杀器。他补充说，他先前在意大利和乔当了好几年的对手，还曾经见证后者在单场比赛中狂砍70分。

他仍然是高中时期那个热爱投篮的乔，只不过如今重达200磅的他已不再像芦秆一样瘦削，大肆出手时也不再受到负疚感的约束——如果他曾经为此感到过愧疚的话。“我记得，每当布莱恩特开始得分，他的家人们就会大喊：‘打垮他们，乔。打垮他们。’”道格拉斯笑着说道，“乔是一位投手。科比的很多比赛都会让我想起当年的乔。科比今天做的很多事情正是他父亲当年的家常便饭。他父亲是一位高产的得分手。”

乔欣喜地发现，他可以用一个接一个的跳投令意大利球迷们振奋不已。

“他有一大堆进攻武器。”一位负责市场营销与公共关系的皮斯托亚队员工亚历山德罗·孔蒂解释道，“乔·布莱恩特在意大利篮球界可是大名鼎鼎。皮斯托亚队花了一笔巨款才把他带到这儿。”

这把豪赌赌对了。无论皮斯托亚队去哪里打比赛，都会遇到为约瑟夫·布莱恩特欢呼喝彩的热情球迷。

“他就像上帝一样。”科比的儿时好友亚科莫·维托里回忆道，“他所做的一切，他所说的一切，都有如《圣经》一般。科比也有着同样的自信。”

维托里和科比就是在那一年认识的，他们俩都在给球队当“拖把男孩”。在佛罗伦萨宫殿球场打比赛时，每到比赛暂停，他们就会清理场上的杂物，擦干地板上的汗渍。

“他是那些拖地的孩子之一。”利昂·道格拉斯回忆道。

“当了球童，我就能近距离观看比赛了。”科比回忆道，“我能感受到球员们的高速奔跑速度和激烈的身体碰撞。”

当年见过科比的人都记得，小小年纪的他很喜欢成为公众注意的焦点，他甚至会在没必要的时候跑到场上拖地，因为他就爱在观众面前表演。

为了博得观众的掌声和惊叹，科比时常趁着中场休息时走上空空的球场，玩起他的影子游戏，进行投篮和运球练习。情绪高涨的球迷们会挥动旗帜，高声呐喊，想尽办法来鼓动这对父子。

“比赛暂停时，裁判会把球扔给我。”科比回忆道，“我会随意运一会儿球，跑上球场，上一个篮，再练一下罚篮，直到球员们回到场上。”

“比赛每到中场休息时，就成了科比的表演时间。”利昂·道格拉斯笑着回忆道，“他会跑上场去，投起篮来。中场休息过后，我们从更衣室里出来，还得驱赶一番他才下场。”

球队的另一位“拖把男孩”维托里有时也会加入科比的投篮表演。维托里回忆说，他的好友显然是在卖弄球技，“因为在他看来，自己那是专注于未来，别无他想”。

皮斯托亚队的老板之一罗伯托·马尔廷蒂表示，球迷们很喜欢看那个长着一双大脚的瘦小男孩在中场时练球。“他们常说他很有天赋，但还是比不上他父亲。”马尔廷蒂回忆道，“科比的动作都是模仿乔的。”

多年以后，科比的前湖人队友慈世平正是在活跃热情的皮斯托亚观众面前迎来了他的意大利联赛首秀。赛后，他当即给科比打了电话，对后者说：“好吧，现在我算是知道你打球为什么是这副模样了。”

“就激情而论，美国的球迷比起他们可差远了。”利昂·道格拉斯如此评价皮斯托亚父老。

亚历山德罗·孔蒂的女友证实了这一点。她曾到美国旅行，还特意去号称“篮球麦加”的麦迪逊广场花园看了一场比赛，却惊讶地发现那里的球迷似乎并没有真的在看比赛。

“这里的热情在少年科比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孔蒂说道。

“他在皮斯托亚长大，见过我们的球迷。”亚科莫·维托里解释道，“在这里，他学会了带着这样的激情战斗。”

球队与蒙特卡蒂尼人之间的决战尤其能点燃球迷们的激情。蒙特卡蒂尼是托斯卡纳区的另一座山间小城，距离皮斯托亚仅有3公里，当地的球队中有一名得分能力出色的意大利球星。当年的科比被这位意大利球星迷得神魂颠倒，同样让他着迷的还有麦克·德安东尼 [82] ，后者当年率领米兰奥林匹亚队（Olimpia Milano）开创了队史最辉煌的时代。

小科比经常乘坐球队大巴，随父亲一起征战客场，给许多父亲的队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很多孩子年纪很小的时候是不怎么爱跟人交谈的。”利昂·道格拉斯评论道，“他们大都寡言少语。可科比小时候一点儿也不沉默。他会和人交流。他知道怎么和大人们打交道。那时的他还是个孩子，但他知道怎么在成年人和同龄人之间来回转换。”

道格拉斯是在球队大巴上观察到这一点的。小科比看过那么多NBA比赛录像，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父亲是在一个低级别的意大利球队打球，和风光无限的NBA比起来实在是暗淡无光。

“有一次，科比向我们发表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宣言。”道格拉斯回忆道，“他说：‘等我长大了，我要让你们看看篮球应该怎么打。’他放言要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球员。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灌输了这个想法。”

利昂·道格拉斯说，经过了一次次的大巴旅行，他和乔·布莱恩特走得越来越近了；两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亲得就像是一大家子。“有一次，乔说他的祖母是一位牧师。”道格拉斯回忆道，“他说，祖母告诉他，他们家会出伟人，会有一个人干出一番不可思议的事业，让整个家族为之改变。她做出了预言，而预言中的那个人就是科比。乔并没有想过他本人会是那个人。他没有说过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科比，还有他那美好而团结的家庭。”当年皮斯托亚队中的一名球员欧金尼奥·卡波内说道，“我一直记得，训练或比赛结束后，乔经常陪他一起练球，让他进行控球练习和投篮训练。他们玩得很开心，但是也练得非常严格。我们都说：‘别操心他了，乔！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如今，科比成了我们都知道的大球星，首先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就是一位父亲陪儿子玩耍、教儿子打球的场景。”

在意大利的那几年，乔自始至终都陪在儿子左右，为他指点迷津。自己职业生涯的种种失意让乔下定决心，一定要避免同样的命运发生在儿子身上。然而，虽然乔也非常想让儿子在将来出人头地，但真正驱策着科比的，其实是他自己内心的动力。

“我父亲从来没有真的跟我说过：‘好的，儿子，你必须做这个、做那个。’”科比解释道，“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自会去找他、问他。”

无疑，他有着自己的篮球梦想，这些梦想在他的内心燃起了熊熊烈火，其意义远比他父亲带来的任何影响更加深远。

西里吉里奥

搬到皮斯托亚后，乔和帕梅拉离开熙熙攘攘的城市，在西里吉里奥的小村庄里找到了住处。那是一幢乡间豪宅，高高矗立于城市外围的迂回山路之上。

那是一个风景优美、闲适宜人的地方。直到今天，那里的居民们仍然对篮球巨人乔·布莱恩特初来乍到时的情景津津乐道。当时的他开着一辆沃尔沃旅行轿车，弓着身子坐在方向盘前。他在当地的一家酒吧前停了一会儿，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还坚持要倒进一个巨大的杯子里饮用。

没过多久，罗伯托·马尔廷蒂就笑着说：“乔·布莱恩特宛如西里吉里奥的市长。”他大方的笑容，他出现在当地咖啡馆时的模样，他美好的家庭，他英雄般的风采，无不牵动着人们的心。

多年过去，当地的村民们和马尔廷蒂本人还时常怀念布莱恩特一家昔日的种种。

马尔廷蒂记得，科比9岁时就签下了他的第一份赞助合约。那一年，联赛方在罗马举办全明星赛，小科比请求担任那场比赛的球童。马尔廷蒂很欣赏科比的意愿，但他想让科比穿上一件运动衫，为他的一门生意打广告。小科比答应了下来，但是极力讨价还价了一番——他想要一辆新单车。

全明星赛过后的那天清早，小科比打来了电话。“我想要一辆红色的单车。”他说道。

现在他有自己的交通工具了。他可以骑一小段距离到西里吉里奥的半山腰，去当地学校的球场，和村里那些比他大的孩子们打篮球。如果没有人在，他就自个儿练球。“他回到家，做完了作业就跑出去打球，假装自己就是‘J博士’。”利昂·道格拉斯笑着说道。

马尔廷蒂记得，布莱恩特母子很是相像。这位老板自称是乔·布莱恩特太太的众多仰慕者之一。即便是多年以后，马尔廷蒂提起她时脸上仍然写满了依恋，还会带着满腔柔情念起她的名字：帕——梅——拉。

“帕梅拉像极了一位陆军军士。”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马尔廷蒂笑着说道，“她是他们家的领袖，他们家的首长。她优雅、甜美、热烈……”

而乔对她显然是敬畏有加。马尔廷蒂也学乖了，知道千万不可惹她生气。有一次，乔的薪水发得迟了，她马上就告知了马尔廷蒂。从那以后，乔的薪水再也没有迟发过。

布莱恩特一家的宅子实在太大了，所以在他们离开之后，有人将它分割成了两栋房子。马尔廷蒂记得，帕梅拉总是把家里装扮得漂漂亮亮的，尤其是在圣诞节前后。每当圣诞来临，她就会营造出一种无比宁静的氛围。多年以后，当马尔廷蒂听说了布莱恩特一家的伤心事和关于科比离婚的种种，他提出如果这一家人能回到西里吉里奥，在帕梅拉的安排下过一个圣诞节，他们一定会找到平复心情、治愈伤痛的好办法。

在西里吉里奥，维托里经常和布莱恩特一家待在一起——他和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莎雅·布莱恩特就是他的初恋情人——他还记得科比在自己家吃过多少顿饭。“他喜欢吃意大利面。”维托里回忆道。科比的翩翩风度总是让维托里的父母赞叹不已，只不过这种风度从来不会出现在篮球场上。

“你永远没办法让他传球。”维托里笑着回忆道，“但是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打篮球。无时无刻。他总是想跟人比赛投篮。”

许多投篮比赛就发生于小科比的幻想之中。他时常神游体外，幻想自己身在NBA，比赛还剩最后几秒，他要在乔丹、“魔术师”“J博士”或者他自己的父亲面前得分——哪天想到谁了，防他的就是谁。马尔廷蒂透露，除了“魔术师”之外，在科比个人的“奥林匹斯山” [83] 上，“J博士”有着显赫的地位，因为乔经常说起这位昔日队友的伟大之处。

小科比曾不厌其烦地模仿球星们的动作。后来他说，这些人并没有让他多么仰慕，因为他们的动作他都能做出来。他的确做得到。

布莱恩特家的孩子们经常在维托里家度过下午时光。来接孩子们的时候，乔·布莱恩特不时还会给维托里的母亲送一束花。同样地，维托里也经常在西里吉里奥的布莱恩特家过夜。

皮斯托亚队的境况并不理想，但是在乔·布莱恩特和利昂·道格拉斯的帮助下，俱乐部还是完成了既定目标。到他们归队备战第二个赛季的时候，一座拥有5000个座位的全新球馆正等着他们。那是一座低矮的建筑，像极了一间圆拱形棚屋，但是当地人很喜欢它。

“球票总是销售一空。”亚历山德罗·孔蒂解释道。

在新球馆揭幕战的热身期间，球场两端的篮板都碎了，负责拖地的男孩们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碎玻璃打扫干净。

乔·布莱恩特打出了又一个出类拔萃的赛季，他用两场独得50分以上的比赛洗礼了这座建筑，同时也让罗伯托·马尔廷蒂看到了希望，后者满以为“果冻豆”会归队再打一个赛季。

但是，马尔廷蒂再也没有机会给乔开一份新合同了。乔和另一支球队——雷焦艾米利亚队签了约，布莱恩特一家即将步入意大利生活的下一个阶段。

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的职业球队也有青年队，而小科比也遵循着他从前的样子：他刻苦训练，但在更衣室里孤僻寡言。在球场上，他坚持尝试以一己之力搞定一切，使得队友们自觉一无是处。

相比身边的其他人，少年科比是那么出色、那么坚决，似乎他是绝无可能在球场上同那些不如他的球员们好生相处的。到最后，因为他从不传球，队友们开始怀恨在心。

后来，据科比回忆，他们曾对他说：“你在这儿是很强，可一旦你回了美国，你就不会这么强了。那边的篮球比赛可不一样。”

他们没有说错，至少起初是没有错的。11岁那年夏天，科比回到费城，参加了桑尼·希尔联赛。整个赛事下来，科比一分未得。没错，他是“跳级”了，和他交手的球员都比他大，但他的确被打得落花流水。

“科比其实是在这个联赛中成长起来的。”多年以后，曾在桑尼·希尔联赛执教过乔的蒂·希尔兹对记者们说道。

在科比征战桑尼·希尔联赛的头几个赛季，一名负责扫描及核对球员申请表的顾问发现，在“职业计划”一栏下方，科比列出了“NBA”。

这个回答恰好表现了希尔联赛希望防范的那种不切实际的态度。在希尔联赛，篮球仿佛是一根胡萝卜，用来引导孩子们远离费城街头的危险陷阱。比赛本身当然是值得珍视的，但联赛的重点在于指引孩子们创造一个符合实际的未来。

这名顾问从前也见过类似的回答。事实上，绝大多数回答都不外乎此。许多球员都相信，他们的前方就是NBA的巨大辉煌，还有比那辉煌更大的支票。大费城区最出色的天才少年们经常就这个问题互相吹嘘，而且大话越说越满。篮球是一项关于自信的运动，篮球打得好可以给人带来如巨浪般澎湃的自信，但这自信同样可能使人盲目。希尔联赛的使命就在于，为年轻球员培养自信的同时，促使他们不再盲目、看见光芒。

于是乎，这位顾问决心告诫科比。“百万人中只有一人能进NBA，”他说道，“所以必须计划一个篮球之外的将来。”

“我就要做那百万分之一。”据说科比是这样回答的。他解释说，毕竟“魔术师”约翰逊就做到了，迈克尔·乔丹也做到了。为什么他不行呢？

这就是他的父亲给他灌输的自信与期望。后来，有人认为科比的这般态度纯粹就是狂妄自大，许多人都无法忍受他的傲慢。也有人表示，无论他11岁时得了多少分，如此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使命感，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敬佩，更不必说他那令人振奋的精湛球技。

然而，考虑到科比孤立离群的成长经历，这样的回答其实也合情合理，再平常不过了。他自小就没有把自己当作普通的年轻球员。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血统。

“我爸爸和小胖舅舅经常和我待在一起。”布莱恩特曾经提起他的少年时代，“他们训练我的投篮、篮板和防守。此外，他们一直鼓励我在球场上拼尽全力。”

初回美国之际，科比最担心的事情得到了证实：那些意大利队友愤恨不平地对他说的话果然不假。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科比大部分夏天都会来这里打球，我相信这不是因为我带了个头或者怎么样，而是因为小小年纪的他真的很想参加这项比赛。”1994年，乔·布莱恩特向《费城论坛报》的记者说道，“我们认为它很有教育意义。”

乔·布莱恩特总共在欧洲职业篮坛度过了8个赛季，曾先后以球员和教练的身份辗转于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国。这样的经历意味着，年纪轻轻的科比·比恩已经游历过许多地方；从阿尔卑斯山到梵蒂冈宫，从古罗马遗迹到风情万种的威尼斯运河，他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奇观美景。许多来意大利打球的美国人——无论是在意大利的哪里——都十分感慨，只有离开斯地再回首时，他们才怅然发觉那个地方是多么惬意。乔·布莱恩特时常怀念和家人一起吃着冰激凌，夜游当地街道的情景——在很久很久以后，当种种糟糕透顶的事情降临，他们总会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这样的记忆。

1991年8月，乔打算再打上至少一个赛季。到这个时候止，帕梅拉似乎都对海外的生活感到很满意。她已经精通了意大利式烹饪，适应了欧洲给其生活方式带来的诸多影响，并学会了鉴赏设计品。“意大利的生活很美妙。”当年的她如是说道，“那里的人们是那么地和蔼可亲，所有人都互相认识。乔到那里打球真可谓看似不幸，实则大幸。”

“我要说，我的太太自始至终一直陪在我身边。”乔对《费城论坛报》的记者坦言道，“她让我和我们一家人团结在一起，我很爱她。”

1999年秋天的某个深夜，一通电话为布莱恩特一家的意大利时光敲响了丧钟。科比的祖父母告诉了他们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魔术师”约翰逊宣布，他感染了艾滋病毒，将从此告别篮球。第二天早晨，帕梅拉和乔向科比透露了这个新闻，但没有详细解释这种迫使“魔术师”退役的疾病。艾滋病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这个13岁的男孩崩溃了。他大哭不已，连饭都吃不下，哀痛的心情持续了不止一个星期。

“我当时努力想要理解这件事情。”他回忆道，当年的他不知道艾滋病是什么，但他做了一番研究，试图找出真相，“我哭了。我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我读了许多书，还租了一部关于它的电影来看。作为一个孩子，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奢望能通过某种方式帮助他摆脱困难。那段时间非常难熬。”

那个赛季伊始，乔加盟了一支实力孱弱的法国小球队，而孩子们则在边境正对面的一所瑞士学校上学。他本可以一直在欧洲打下去的，或者至少再打两个赛季吧，为一支又一支的球队高高跃起、命中投篮。然而，尽管欧洲的生活很舒适，帕梅拉终究还是厌倦了旅途劳顿，思乡之情涌上心头。此外，孩子们也必须回到美国，去完成他们的人生。

由于没有大学文凭，乔又一次开始为球员生涯之后的人生感到焦虑。说不定他可以当教练呢？就在约翰逊发表声明短短几天之后， 在职业篮坛征战了16个赛季的乔也决定自己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果冻豆”的篮球之旅已经走到了尽头。这也成了科比人生的转折点，这转变来得如此快速，令人猝不及防。

2013年夏天，科比背着印有花卉图案的双肩包，穿着淡色衬衫，回到了西里吉里奥。他在村口的欢迎标语旁摆姿势拍照，他还去了半山腰的那个球场，却发现那里已经荒废失修；如今，就连正下方的足球场看起来也已经被废弃了。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在皮斯托亚，科比在一名保镖的陪同下去了那座他10岁那年新修起来的球馆。他直接去了上层，凭记忆找到了那扇曾经永远为他敞开、连钥匙都不需要的门。他绕着球馆的上层走了一圈，俯视着那块曾让身为球童的他一次次在中场时分上演好戏的地板。他停下脚步，沉思了片刻，然后迅速离开了。

2015年，科比又一次回到了皮斯托亚。某天清晨，他突然出现在城市中心，让来来往往的人们惊喜不已。“那真的是科比吗？”他们问道。

负责球队公关的员工亚历山德罗·孔蒂听说科比来了，赶紧从家里赶了过去，想和他打个照面。但是，这位举世无双的超级巨星已经不在了，他去了下一个目的地，继续追踪数之不尽的童年回忆。

|第十章|　劳尔梅里恩

1991年11月，布莱恩特一家回到了费城，发现整个世界动乱不堪。贝尔法斯特时有轰炸，克罗地亚陷入内战，美国则正在进行总统选举。阿肯色州一位鲜为人知的政客比尔·克林顿大展身手，角逐民主党提名资格；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人克拉伦斯·托马斯则面临着安妮塔·希尔的性骚扰指控。

当年的年度最佳专辑是昆西· 琼斯的《背靠穷街陋巷》（Back on the Block）；搬回温尼伍德郊区的故居后，布莱恩特一家的境况恰如琼斯在歌里唱的。很快，乔和科比便在车道上展开对决，进行激烈的一对一斗牛。每天，球员科比都在不断成长，这意味着乔越来越需要依靠身体优势才能维持上风。二人在场上斗得唇破血流、喊声震天之际，帕梅拉便会气呼呼地冲进院子里，用背格开乔，不让他们继续推搡。

就在感恩节前——“魔术师”约翰逊宣布患艾滋病几周之后——皇后乐队主唱佛莱迪· 摩克瑞因艾滋病去世，令湖人全队及其球迷唏嘘不已——他们认为约翰逊可能也难逃此劫难。整支球队沉浸在哀恸的氛围之中；没有了约翰逊的领导，球队的运势大跌。

与此同时，科比·比恩决意全身心投入到他的美国高中生涯中。作为一名八年级学生，他在融入城市里的美国黑人时经历了不少困难。8年的海外生活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身份。他在费城郊区的同学要是在课上见到这位口音奇怪的新弟兄，准会惊讶不已。

和从前一样，他一心沉浸在篮球场上。他还结识了邻居家的孩子罗比·施瓦茨，这孩子比他瘦、比他矮，但在很多方面和他一样有干劲。他拉上施瓦茨和他一起练球。大部分时间，施瓦茨就帮他捡捡篮板，或者和他进行全场一对一斗牛——比分往往是100︰10，输的自然是施瓦茨了。

布莱恩特的个头远远蹿出了6英尺，而且精瘦得令人吃惊，两条长臂从瘦削的肩部向外伸展。

但他的教练们发现，这是一位尖刻、急躁的小主顾。每当他被换下时，他都会怒目而视，以至于乔不得不费心用意大利语劝他冷静下来。正是他的这种任性，一次又一次地打动着人们。布莱恩特的任务明显就是证明自己，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证明。

第一次崭露头角的机会很快就降临了。

那是11月，八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他正在巴拉辛维德中学的食堂吃午餐，有个男孩走过来，站在了他旁边。

“我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啊。”那个男孩说道，“那么，要想当老大，就得打败老大。”

“于是我放学后跟他打了场球。”后来，布莱恩特复述起当日的情景，“我让他闭了嘴，然后在那里赢得了尊重。”

“那就是我多年来在意大利一直追寻的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我的肾上腺素正在喷涌。”

巴拉辛维德中学的“老大”并不是13岁的科比唯一的手下败将。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莫·霍华德依然幻想着自己会稳操胜券；当时他正在费城一家健康俱乐部里同一帮老友打球，乔也在其中。“如果我们只有八九个人能打的话，就会让谁家的儿子来凑数。”霍华德回忆道，“然后，伙计，科比第一次来凑数的时候，我跟你讲，防守他的人是我，那孩子就把我屁股撞开了花。他肯定只有13岁。你知道他后来在湖人队得分的时候，是怎么把那副表情甩给别人的吗？我在他13岁的时候就见过了。那孩子简直蹂躏了我的自尊，彻底摧毁了它。”

很快，关于巴拉辛维德赛场新来的小毛孩——NBA球员之子的消息传开了。附近的劳尔梅里恩高中有位名叫格雷格·唐纳的教练，时年33岁的他路过八年级的球赛时顺便看了一眼。

“我去看的那场球赛并不像是一场科比·布莱恩特的个人秀。”唐纳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回忆道，“我去的时候，他被教练换上换下，我并不能真正感受到他究竟有多优秀。他挺瘦的，身高6尺出头，体重大约135磅。看上去他是想打控球后卫，我的意思是，他想把球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是唐纳在劳尔梅里恩高中任教的第二个赛季。这所高中位于费城郊区的蒙哥马利县，学校的球队上一次夺得州冠军还是在1943年。他不太确定自己要怎样振兴这支球队，但看过了那场比赛之后，这位教练就认定，球场上那个瘦削的孩子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我1990年入职的时候，球队完全需要重建。”唐纳回忆道，“在入职面试的时候，他们给我讲了球队只剩4位球员打比赛的故事，因为有的人学术成绩不过关。有一场比赛，他们以54︰13输掉了，下半场一分也没得。”

所以，唐纳邀请了那位八年级新生去劳尔梅里恩高中参观校队练习。

“我就是在那时真正了解了他的情况。”这位教练说。

这位潜力小子与自己身高6尺9寸的父亲一同进了场。

“我刚开始训练科比的时候，乔就站在墙角。”唐纳说，“然后我就开始推测，从基因的角度判断这人究竟是谁。”

20世纪80年代，唐纳在弗吉尼亚州的一所三级院校——林奇堡学院担任控球后卫。但在70年代，他其实是76人队的铁杆球迷，他可是在光谱球馆有座位的。他曾将道格·科林斯视为偶像，很快他又回想起了关于“果冻豆”的记忆。他甚至还记得，“果冻豆”的父亲在光谱球馆看比赛时就坐在他的旁边。

那天在劳尔梅里恩的训练中，乔·布莱恩特表现得并不强势，他更想待在幕后，让儿子科比一展身手——这种方法在日后成为了惯例。分组对抗赛刚开始的几分钟，唐纳便意识到眼前之人具有职业水准：区区一个毛孩竟能易如反掌地击垮他的校队球员。

劳尔梅里恩的老队员们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一下子瞠目结舌——一位即将踏入高中的新生很快就会支配他们的生活。

“只要你见过他最初的身手，”这位教练回忆道，“只要你了解了这其中的基因成分，只要你开始真正地思考它，只要你见到他的职业素养和领袖心态，你就会知道自己对付的是一个非常特别、独一无二的家伙。”

他一边看比赛一边向一位助理教练评论说，他坚信科比就是那种能让他们保住饭碗的球员。

虽然大学时光早已过去，但唐纳依然会参加竞争激烈的业余联赛。所以，那天有某种东西驱使着他去亲自与那位八年级少年过招。这位教练没有躲过球员们的遭遇，和莫·霍华德一样，和乔·布莱恩特的欧洲队友们一样，成为了一位13岁少年的手下败将。

那个夏天，一位名叫唐尼·卡尔的球员在桑尼·希尔发展联赛与科比·比恩相遇了。两人年龄相仿，都即将读完八年级，但都在这个面向十一和十二年级学生的联赛中“勇往直前”。

对于这位据说有着无限潜力的NBA球员之子，卡尔已久仰大名。“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个瘦成皮包骨的高个儿少年，戴着两个护膝。”卡尔回忆道，“这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他还在长个子，而且因为膝盖总是疼，他很难做屈膝之类的动作。他真的非常修长，手臂和骨架都长。他是个大个子少年，已经长到了差不多6尺4寸。”

这些膝盖的问题就是胫骨结节骨骺炎，它会给运动能力突出、日后有可能成为职业运动员的青少年带来剧烈的膝盖疼痛。这一病情降低了布莱恩特的速度，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笨拙。卡尔还记得，当年的他要想找机会投篮，就必须把防守自己的球员引到场上的某个位置，然后在一系列假动作的帮助下出手。一旦有了腾跃的机会，他通常都能跳到足够的高度，在防守队员的头顶上把球投出。“不过，完全坦率地说，我们当时看到的是潜力，但也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之前我讲过，他当时并没有日后那样迅捷，那样爆发力十足。他看起来像一个用慢动作行动着的瘦长孩子。”

“我们都说：‘他挺优秀的，但有那么优秀吗？’显然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过这句话，但我们都会私底下这样讲，而且会说：‘我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科比和卡尔在高中时期的对决就是在那个夏天的桑尼·希尔发展联赛上开始的。卡尔笑着回忆道：“我们之间的对决就是那样开始的，因为我们会互相喷垃圾话。我朝他爆粗口，他就也爆回来。虽然科比来自郊区，我总是会告诉人们：他的举止一点儿都不像乡下孩子。他无时无刻不表现得像一个城里的孩子，不是被同化而来，也不是伪装出来的。他一直保留有费城人的坚韧秉性，还有那种永不言弃的心态。他热爱挑战。比如说，你要是在场上跟他对呛起来，他就真的会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从他的脸上你就能看出那种坚决，你能看出他就要更加卖力地打球了。”

随着对科比·比恩的了解逐渐加深，卡尔意识到，这个戴着护膝的少年花了许多时间为自己制造挑战。“他会去寻找任何能够激励和挑战他的东西。”这位科比的对手说道，“他的心态始终如一，与从前那个将在日后被人津津乐道的少年一样。他一直都在寻找能够点燃那把火、让他能运用那份优势去打球的东西。这一点在他当年的比赛中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就是他即将升入九年级的时候。”

在希尔联赛中早早见识过科比风采的人当中还包括埃迪·琼斯，当年身高6尺6寸的他是天普大学的主力前锋。“即便当时他才13岁，但他已经打得很好了。”琼斯回忆道，“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能把人打得落花流水了。”

“那是一届很棒的比赛，非常有趣。”布莱恩特如此回忆桑尼·希尔联赛，“那个时候，天普大学的那些人常常过来看我们比赛，因为我们有时候就在他们的体育馆里打球。埃迪·琼斯以前经常去那儿，还有阿隆·麦基和里克·布朗森。我们打完比赛之后，他们会接着打。所以我会留下来，稍微看他们打一会儿。埃迪经常在斗牛时选我和他一队。他觉得我打得还可以，所以他会挑选我，而我就会跟着他们一起打球。”

初露锋芒

在劳尔梅里恩的那年秋天，唐纳发现布莱恩特有着令人瞠目的职业素养。这个少年制定了一份必定会令人筋疲力尽的自我提高日程表，逼着自己去执行，其中包括田径训练、重量训练以及似乎无穷无尽的篮球练习。在球队训练中，他决心不输掉任何一次队内操练。他在这方面的完美纪录保持了将近4年。

“当我开始琢磨这个叫科比·布莱恩特的人究竟有多出色时，我从教练组中根据能力挑选出了一些人。”他说道，“我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能够防住这个孩子，能够与他竞争、给他挑战的人。’”

他选择了前大学球员吉米·凯泽曼，此人是一位身体素质出众的后卫。接着，他说服了自己的兄弟德鲁，让魁梧有力的他从公司辞职，改做了教练。

劳尔梅里恩高中的篮球队内部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哎哟喂，我这就搭飞机赶过来。要我来防这个14岁的孩子，简直轻而易举。”这个笑话的包袱当然是，这些大言不惭的人都会被这个来势汹汹的新生打败。

唐纳聘请的另一个人就是这位年轻球星的父亲。这位教练其实另有一重顾虑，那就是：像劳尔梅里恩高中这样的郊区学校，在抢生源时很可能争不过那些声名在外的费城名校——比如卡尔就读的罗马天主教高中。让科比的父亲担任教练能够帮助巩固这段关系；而且，这一家人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在劳尔梅里恩高中就读了，适应得很好，还打起了排球。

这个问题原本可能会在未来几个赛季里无声地笼罩着球队。但越来越清晰的一点是，布莱恩特喜欢拥有一支由他主宰的球队，一支让他获得足够的上场时间来提升自我的球队，一支与他的态度契合的球队。

“前几次在市区学校打比赛时，总会有人对我说三道四。”他曾经解释道，“里面有一半的人会说：‘哦，他是个软蛋，是从乡下来的。’”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消极的氛围源于布莱恩特刚入学那年劳尔梅里恩高中的糟糕战绩。一个赛季之前，唐纳曾经调教出了一支出色的球队，整个赛季赢了20场。人们曾对他们寄予厚望，但球员们毕业的毕业，受伤的受伤，球队的兵力大打折扣。1992—1993赛季，首发阵容中有了新生科比·布莱恩特的劳尔梅里恩高中最终只取得了4胜20负的惨淡成绩。

“那年的成绩并不好看。”唐纳说。

这位教练和他未来的明星球员发现，两人都对败仗恨之入骨。“输了那么多场对他来说可能就像地动山摇一般。”唐纳说道，接连的败仗过后，要想把科比换下赛场就更难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一个人挑起了所有的担子。你知道的，他从5号位打到1号位。但我还是要跟你说，把他换下场可真不容易。”

就像他父亲一样，科比·布莱恩特也喜欢随意出手。每到这个时候，唐纳会把他拉到场边，试着阻止他那么做。

“我的意思是，我们那样尝试了好几次，但收效甚微。”唐纳回忆道，“他会怒视你，朝你狂吼。他不喜欢那样。”

场面变得难看的时候，乔就会用意大利语安抚儿子。唐纳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助教说了些什么，但他的话似乎有所成效。

“我认为乔是个很好的减震器。”这位教练解释道，“你知道，科比并没有经常朝我吼。但只要他吼了，他的父亲就会出面回答他。”

此外，这位年轻的教练开始重新思考把他换下场的想法。教练组适应了一个新的理念：“科比的一次糟糕出手好过队友的一次接球失误。”

“显然，他篮球智商颇高。”这位教练解释说，“哪怕作为一名新人，他也是位非常好的传球者。他可以让队友们表现得更好，但我认为，当我们遭遇困境的时候，当我们的人才储备不够优秀的时候，他就会说：‘你知道吗？我必须得单枪匹马挑起重担了。’”

当时的情况完美地解决了少年科比与老资历队友之间的问题——他曾在意大利遇到过同样的问题，日后在NBA也会再次遇到。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领袖气质展露出来了。”唐纳容许了布莱恩特的霸道性格。

但在这样的情形下，对于任何教练来说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把布莱恩特留在场上也让许多事变得更加简单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善用他的职业素养，他像海绵一样吸收信息的学习能力，以及他力求最好的心态。”唐纳说，“我总觉得他的大脑就是一块海绵。而且只要你当过教练就会发现，并非所有的球员都是这样。只要向科比交代一次，就不必再重复一遍了。就好像，你说的话被存进了他的脑海一样。科比作为顶梁柱改变了许多东西，但他的身边并没有很多天赋不凡的球员。”

“最简单的办法，”唐纳补充道，“就是让他赢得所有的赛跑，让他成为队伍里最刻苦的人，让他当着队友的面爬起来，从而让他们变得有责任感。”

这种方法带来了不可避免的摩擦，尤其是在那屡屡战败的第一个年头。但这位教练表示，其他球员们很难否认布莱恩特的付出。“至于那些少见胜果的高年级学生和某些年龄比较大的球员，我想说，一旦他们看见他打得多么刻苦、多么富有激情，我想他们就很难再当事后诸葛，也很难不加入我们正在努力做的事情。”

回顾当年的科比，队中的一位老资历球员埃文·蒙斯基表示，他虽然逼着大家变得优秀，但更衣室里的他并不总是那么不屈不挠，理解这一点同样很重要。“他是个快乐的、正常的孩子，也会跟其他人一起谈笑风生。”蒙斯基说。

有时候，教练们发觉还是难以理解少年科比那盛气凌人的傲慢态度。“我发现他有点儿固执。”唐纳坦言，“我发现他有点儿傲慢，但是这些也是能让人变得伟大的品质。”

唐纳喜欢让自己的球员们在篮下“绕前防守”，也就是让他们挡在对方内线球员的身前，妨碍对手传接球。“有一天训练时，我们朝着科比大喊，让他绕前防守。结果他说：‘得了吧，我将来在NBA可不会干那样的事情。’接着我们朝他吼了回去：‘得了吧，这儿不是NBA！’”

后来有人提出，凭着霸道的性格，加上其父在教练组中的影响，科比·布莱恩特完全主导了劳尔梅里恩校队。这话或许有几分道理，但是唐纳指出，乔·布莱恩特曾下定决心，绝不越俎代庖，始终尝试当一位平常的家长，绝不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乔尽心尽力地履行着他的职责，作为预备队主教练和一线队助理教练，在球队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那个时候，他们有一条所谓的安全带规则，要求教练们必须坐着指导比赛。”唐纳回忆道，“愚蠢的规则，真是一条愚蠢的规则。但是，你指导比赛的时候绝对不能站起来。在我的教练生涯中，大概有十年都被这条规则困在座位上。”

科比加盟球队的第一年，有场比赛，乔站在替补席边，因为一次吹罚和裁判理论了几句，结果被判了技术犯规。第二场比赛，大家都找不到他，他从板凳席上消失了。上半场期间，教练组的一位成员不经意抬头，发现“果冻豆”高高坐在球馆上层。中场休息时，唐纳派了一位助理教练去了解情况。乔表示，他不想给球队带来负面影响，于是暗自决定从此远离比赛场地。

唐纳和其他教练们听后都笑了，他们坚持让乔回到替补席，并表示他的作用十分珍贵，不容有失。此外，除了他之外，没有人会说意大利语。

虽然当年的唐纳还是一名少帅，但后来他成为了宾夕法尼亚州高中篮球界的执牛耳者，履历中赫然列着三座州冠军奖杯。他说，执教科比·布莱恩特的经历也让他成长了许多：“你知道，当回过头来，纵观全程，以他当时的年龄来说，他所完成的旅程，他超凡脱俗的表现，他的专注态度，都是不可思议的。我不知道‘疯狂’这个词合适不合适，但他无疑是独一无二的。”

第一个赛季的接连失利无疑让这位年轻的教练和队中的新星都陷入了困境，但这对师徒非但没有分手，反而关系更紧密了。唐纳说：“我们都不喜欢输球。我们做得不够好。我想说的是，每场失利过后，我们都巴不得第二天快点来到，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球馆里练球。”

尽管第一个赛季的惨痛失利让科比倍感沮丧，但他依然贡献了不少引人注目的精彩表现，展示了他出色的运动天赋，让整个费城高中篮球界为之侧目。

科比的天赋和拼劲吸引了费城各地的许多教练。萨姆·莱恩斯当年是业余体育联合会的一名教练，多年来他一直致力于物色少年天才。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科比·布莱恩特时的情景。

“他当时还没成气候。”莱恩斯回忆道，“我的意思是，你能看出来他很不错，他是那种你看了之后必会惊呼‘老天爷，他才上九年级啊！’的球员。”

不久之后，科比膝盖受了伤，缺席了他高一赛季的最后几场比赛。“他当年14岁，身高大约6尺2寸。”当地篮球写手、比赛评论员杰里米·特里特曼回忆道，“他当时也没扣篮，也没干别的什么。可他实在太瘦了。事实上，他骨折就是因为有人和他膝盖撞在了一起。这就说明了他有多么瘦。”

科比受伤之后，唐纳终于有机会看到科比不在时球队的境况有多么惨淡了。“我一直认为，但凡科比·布莱恩特再扭伤一次脚踝，我们就会沦为一支平庸的高中球队。”他说道，“我的想法或许并没有错。”

那个赛季过后，唐纳也发觉了科比给球队带来的巨大压力。他意识到，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压力只会急剧增长，愈演愈烈。科比·布莱恩特心中有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如果你不支持他，他已经明白无误地传达过了：他一定会毫无犹豫地抓起你的衣领，把你直直地扔下这趟列车。

|第十一章|　共鸣

科比·布莱恩特的舞台在不断转变，但是每一个地方的情景都似曾相识。科比在劳尔梅里恩高中的第二个赛季，两张黑人面孔混杂在一群相比来说细嫩柔弱的白人球员之中。他和杰曼·格里芬就是在那时认识的，他们俩一个离开了优越非凡的欧洲生活，另一个则是从纽约皇后区的远洛克威逃出来的。

格里芬是高二那年来的劳尔梅里恩高中。他当时加入了一个名为ABC（A Better Chance，意为更好的机会）的青少年项目，借此离开了危险重重的“远洛克（Far Rock）”街区。他连同其他七个孩子，和一名辅导员一起生活在一幢房子里。这样的经历为孩子们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们从此改变了人生的方向。

“他们收养了很多来自市中心贫民区的孩子。”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格里芬解释道，“我感到，那是我当时能做的最好的决定。”

格雷格·唐纳教练表示，对于这个在1993年的夏末出现在劳尔梅里恩高中的小伙子而言，将自己的人生交托给一个ABC这样的计划需要巨大的勇气。他将要邂逅的这个世界和他从前居住的“远洛克”截然不同。远洛克是一个海滨社区，即便后来成了一处休闲胜地，那里依然遍地都是公营住宅和数千栋早年间留下的老旧平房，因为城市萎缩而变得黯淡无光。

“这个地方的情况非常糟糕。”卡梅拉·乔治告诉《纽约时报》，“这里有枪击事件，有毒品，有妓女，有帮派火并，很多平房都岌岌可危。”

随着雅皮士们纷纷来到这里认领无人居住的房产，那样的氛围和海滨社区的中产阶级化进程显得格格不入。虽然小小年纪的格里芬已经见过了人间百态，但是ABC计划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

“我以前住的地方绝大多数居民都是黑人。”他解释道，“我在劳尔梅里恩上的学校绝大多数学生都是白人。所以，对我来说，这样的经历不啻于一次文化冲击。”

格里芬来到劳尔梅里恩本与篮球无关，但很快篮球就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因素。唐纳就是他第一次参观学校时最先认识的几个人之一，他当时就注意到，小格里芬身高有6尺3寸。这位教练马上将眼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格里芬，这位来自皇后区的高二少年很喜欢他听到的一切：“我看见了他对于球队成绩的愿景，听说了我来之前的那个赛季他们经历的种种伤痛。”

没过多久，他就认识了科比·比恩，两人都很欣赏彼此。“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是一个很酷的孩子。”格里芬回忆道，“我们一见面就……你知道的，看对眼了。当时我们都在练球，他在练他的，我在练我的。”

“篮球方面的因素是原因之一。”唐纳评论道，“但是我认为，他和科比是一拍即合的。我们那支球队里也有另外几位非常不错的球员，但是他和杰曼变得非常要好。杰曼成了那支球队的二把手。杰曼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我认为他成了科比的犯罪同伙。”

“你知道，科比是我们当中最自信的一个。”格里芬说道，“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科比和我在学校里走得那么近。我自己也是一个自信满满的人。由于我是从纽约来的，我和他们有点儿不同，我说话的方式不大一样，用的俚语不大一样，行为举止也不大一样，但那些与众不同之处正是非常必要的。”

就这一点来说，格里芬总能针对他的新朋友遇到的种种事情、面临的种种抉择，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观点。在劳尔梅里恩高中，布莱恩特也将经历属于他的文化冲击。他似乎在这所位于城郊的高中过得很惬意，可是他显然也很渴望尝试种种黑人们常干的事情，感知他的文化根源，从而不再自觉如同一个身在异乡的外地人。“科比会说：‘这事儿应是这样的。’我则会说：‘科比，我认为我们应该这么干。’”格里芬回忆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相处得那么好，因为我们俩都很自信。他不必握着我的手。我也不必握着他的手。他可以用他的方法引导我，我也可以用我的方法影响他。”

在远洛克的街头，格里芬认识少数几个不得已变得无比自信的人。尽管科比那年才刚上高二，可他的自信显然已经远胜常人。但格里芬看透了这一点，很快了解了这位新朋友的其他性格特点。在那优越的姿态之下，潜伏着一颗敏感的心，以及对待诸事一丝不苟的态度。“我无疑目睹了科比的另外一面，那或许是许多其他人从未见过、听过或亲历过的。”

格里芬表示，在很多方面，科比“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在成为世界级篮球运动员的路上义无反顾。

回首那段岁月，布莱恩特的另一位队友埃文·蒙斯基也认为，当年的科比只不过是一位努力在时而复杂的高中世界站稳脚跟的寻常少年。在学校里，他就是走廊里那个面露微笑的黑人小子，高高地站立在于各间教室游走的众多白人学生当中。

没过多久，少年科比声名鹊起。他像其他所有青少年一样，如饥似渴地接受了名人的光环，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在很多方面，高二那年就是他纯真时代的最后时光，他还能够享受作为业余球员的自由；在那之后，他曾经迫切渴望的生活来临了，新的生活把他带去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许多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就像一名童星一样——从此他只能怅然回首，感慨自己错过的一切竟是如此珍贵。

“在高中时期，我们俩绝对是最调皮捣蛋、爱玩恶作剧的那一类。”格里芬一边回忆，一边陶醉在关于劳尔梅里恩高中的种种以及他与布莱恩特的友情之中，“说到上学这事儿，总有那么些日子，你不想去学校。总有那么些日子，你会想溜出去玩一会儿。我们很喜欢上学，但那段时间我们也很躁动，有时想突然咆哮，有时想跑出学校去吃点儿东西，有时想溜出去休息一阵子，离得远远的，就为了听一会儿音乐，或者无论干什么都行。”

他们总是一起逃课，从学校里溜出来，正如他们会一同分享在高二英语课堂上的发现——珍妮－马斯特里亚诺，一位言行举止不同于主流文化的戴眼镜的年轻女子。“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之一。”格里芬说道，“她身上就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她总是会严厉批评我，你知道，关于我的作文和诸如此类的东西。我们经常会从寻常的话题开始，展开深入的交谈。上她的课真的改变了我，通过我们的交流，通过我们读的许多书，她拓宽了我的视野，教会了我写作，也教会了我生活。她的课堂真的把我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我们的十年级学生有很多写作任务。”2015年，马斯特里亚诺回忆道，“很多随笔，很多名家作品阅读随想，总之一定要把脑海里的词语写出来——好的词语要写，坏的词语也要写。”

那些写作练习对格里芬而言意义重大，帮助他认识了他在远洛克的童年经历的价值。布莱恩特同样在她的帮助下检视了自己的少年时光。马斯特里亚诺给布莱恩特带来了深远的影响，以至于他在2015年回首往昔时，还将她称为自己的“缪斯”。得知自己被说成了女神，科比的恩师也不禁笑出了声。

“一位缪斯女神，掌控灵感的缪斯九姐妹之一，对吧？”她对一位电台采访者说道，“是啊，他读高中时可从来没说过我是缪斯，不过我们确实关系不错。”

每到周末来临，布莱恩特似乎总是会从课堂上消失，在漫长的假日为一支又一支的精英球队打比赛。但是回到学校时，他一定会齐齐整整地交上作业，他也因此而赢得了马斯特里亚诺难得的尊敬。“高中时期的他非常守纪律。”她回忆道。

布莱恩特一家的朋友们都说，科比的良好纪律是帕梅拉的功劳。她强调，抑制约束日新月异的环境对儿子的影响，严格的纪律正是她多方面努力的一部分。

尽管布莱恩特在课业上的专注远不及他在篮球方面注入的心血，但马斯特里亚诺依然感受到了他对各类知识的热烈渴求。“他把学习看作一种获得能力的方式。他听课非常专心。”2014年，她评论道，“如果每个人都有他那样的生活态度，你能想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吗？”

马斯特里亚诺会给格里芬和布莱恩特的习作打分，促使他们思考自己想通过写作获得什么，让他们带着目的写作。

“他总是会写关于篮球的东西。”她说道，“他总是在说要成为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

长久以来，布莱恩特早就表现出了对写作与诗歌的喜好。老乔对此倍感欣喜，这些年来孙子呈给他看的习作总是让他十分惊喜。老乔早就提出过，科比对于其他的爱好同样那么地有天赋，他不妨考虑一下从事篮球运动员之外的职业。然而，“果冻豆”和他的儿子一心沉醉于篮球的世界，改行的机会似乎微乎其微。

说唱歌手

青少年时期的写作经历帮助科比在篮球运动的狭窄范围之外找到了慰藉。为了应对身份认同危机，他做出了诸多努力，其中就包括对身边黑人文化的探索——他的父母就是在这文化中长大的。在他认识格里芬之前，他已经开始了这一尝试，起初是在桑尼·希尔联赛上，还有他在费城北部各大露天球场和体育馆四处寻找的众多野球比赛中。

奇怪的是，他和黑人文化最紧密的接触发生于城市大道上的犹太人社区中心，就在城郊的温尼伍德。如今乔已经不再是职业篮球运动员了，为了缓解家中现金储蓄的大量消耗，他找了好几份兼职工作，其中之一就是在这里担任健身指导。除了在犹太人社区中心兼差、在劳尔梅里恩高中任职，他还在温尼伍德的一所名为阿基巴阿的私立犹太人学校担任女子篮球队教练。在那里，他受到了球员们的热烈欢迎。

“他是现象级的。”当时在阿基巴阿学校担任男篮预备队教练的杰里米·特里特曼回忆道，“他那么投入，那么有趣。他让姑娘们感受到了篮球的乐趣。我的意思是，他教得很用心。她们打得不怎么样，但是他真的在用心教导她们。他实在是太有热情了。”

特里特曼和乔·布莱恩特很快成了可靠的朋友，他经常看着“果冻豆”满腔热情地给姑娘们展示各种各样的基本功，从假动作一直说到脚步运用。看上去，布莱恩特是那么地享受执教的过程；特里特曼心想，若是这份工作的报酬再好一点儿，他说不定会在学校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吧。

特里特曼也记得科比。刚刚步入青春期的他时常随阿基巴阿的球员们一起训练，他还会在场馆一侧的篮筐下练习各种令人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打起球来可不是小孩子的打法。

特里特曼问过乔，他在科比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出色。

“见鬼，我比不过他。”这位父亲一如既往地笑着回答。

“真的吗？”特里特曼接着问道。

“相信我，他比我那个时候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你看看他那模样。”乔说道。

在篮球之外，发生于犹太人社区中心的种种事情给正值青春期的科比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布莱恩特父子经常在犹太人社区中心的体育馆里练习投篮，年少的科比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安东尼·班尼斯特。班尼斯特是那里的管理员，当年大约16岁。他还是说唱乐方面的专家，既熟知曾经流行一时的说唱金曲，也了解黑人音乐的下一个阶段，也就是嘻哈音乐和节奏布鲁斯（RandB）——歌手们快速地唱出一连串的歌词，其内容大体不外乎愤怒、男子气概和锦衣珠宝；在此后的十多年间，这类音乐占据了世界各地的青少年对于文化的每一缕想象。科比·布莱恩特心底对说唱歌手们如连珠炮一般蹦出的口语化歌词产生了共鸣。

在科比看来，班尼斯特是一位非常有趣的人物，他写作天赋不赖，还有着成为唱片制作人的雄心，而这一切都是于这位看门人在犹太人社区中心的小房间里孵化而来的。房间就藏在体育馆一侧的昏暗走廊里，它成了科比的教室，后者在这里学到了有关嘻哈文化的种种妙处，这些都是在欧洲长大的他从未了解过的。他们会一起练习投篮，然后躲进办公室，把玩各种歌词、韵律、节拍和其他表现情感的元素。

随着格里芬和科比的友情日益深厚，他也被拉入了犹太人社区中心，跟随班尼斯特一同玩味说唱乐；和他们一道的，还有其他几位渴望在费城说唱界闯出名堂的少年。

“他无疑是一个有影响力的人。”格里芬回忆起班尼斯特，“他是个又酷又自在的家伙，他热爱音乐，热爱写作，热爱娱乐。他带我们玩了好几年。我们到他那儿去，你知道的，玩音乐，写音乐。我们会听他们即兴表演，听他们玩说唱。科比和我就（在一旁）打篮球。你知道的，那地方简直就像是我们的巢穴。比方说，他就是我们在音乐方面越陷越深以及开始写歌的原因之一，因为我们那时都在听他的。”

“那小子真是令人惊奇。”科比对格里芬说。

“他会玩说唱。”格里芬回忆起班尼斯特，“他写词很有一套。”

班尼斯特向科比展示了说唱音乐的大体创作流程：先体会各种节奏和歌曲片段，然后把你的歌词和想法覆盖到它们之上，通过新的方法组合各种材料，把一首歌里的东西和另一首歌里的东西凑到一起。

“当年科比14岁，瘦骨嶙峋，嗓音尖细，但是充满热情，而且很有决心。”班尼斯特曾向作家托马斯·格利安诺普洛斯解释道。

科比会在犹太人社区中心体育馆里对班尼斯特大加蹂躏，以此报答后者的种种帮助。

“他绝对是那样的人。”格里芬笑着说起布莱恩特，“你懂的，他绝对会不留丝毫余地。我非常确信，有好几次安东尼都被他惹毛了，你懂的。”

好在班尼斯特生性幽默，偶尔也能给自己找回场子。

“科比会拿安东尼来试验他的新招数。”格里芬回忆起当年，解释称科比总会先在犹太人社区中心体育馆尝试各种新创作的花哨的动作，练熟了才敢去费城各地的露天球场上展现出来。在这个方面，班尼斯特成了科比的篮球小白鼠。

科比对音乐的兴趣继续萌发，差不多同样的一群人时常聚在劳尔梅里恩高中的食堂，他们用即兴表演来消磨时光；他们抛出各种歌词和节拍，与其他说唱爱好者斗歌。正是在那里，布莱恩特遇到了另一位对他影响颇深的人——“沙人”凯文·桑切斯。布莱恩特写了一首关于“半机械人”和MC说唱歌手斗歌的词，让桑切斯十分赞叹。假如你也是一个决心进军嘻哈界——一种在街头兴起的音乐流派——的孩子，或许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走进一所城郊高中的食堂。这种低强度的环境帮助科比了解了这个被强而有力的街头“放克”（Funk）推动起来的产业，并让他找到了自己在这一音乐流派之中的定位。

“很多次，”格里芬说，“人们对他说：‘噢，你身在福中，你有着这样的生活方式。你不能就那样玩说唱。你不能那样说话。你不应该玩说唱。如果你非要玩说唱的话，也应该像这样玩。’但是对他来说，音乐更是一种逃避方式，是另一种交流方式，另一种讲故事的方式，就好像篮球也是一种逃避方式。”

有些观察者认为，科比之所以努力想成为一名说唱歌手，其实是想在新环境中赢得街头名声。许多人已经开始不把科比当作一名球员，因为在人们看来，他在劳尔梅里恩高中面对的无非是一群平庸的郊区好手，根本就打不上像公共联盟那样的高强度比赛。

但格里芬表示，若说科比是为了追求街头名声，他也是经历了一番曲折才做到的。碰巧落在他身上的街头名声大都是他凭自己创作的节拍或他们的清唱表演赢来的。格里芬说，布莱恩特并没有试图装出街头混混的样子。

说唱乐在美国各个城市的发展模式不尽相同。在费城，说唱乐的基础很大程度上不外乎以尖锐的言辞公开斗歌，而这似乎正是为像科比·布莱恩特这样争强好斗的人量身打造的。赢得说唱对决同样能带来街头名声，参与其中的歌手们要快速流畅地朝对方吐出成套的歌词，其中既要有隐晦而狡猾的辱骂，也要展现不凡的男子气概。

“你拿出你最好的说唱表演，赢了的那个人就是冠军。”格里芬说道，“这就是我们所谓的街头名声。”

在很多方面，科比只不过是在学习用他的新同伴们——例如唐尼·卡尔——可以理解的方式，明确地表达他的身体意图。说唱对决很快让他学到了一种寻求共鸣的方式。更重要的是，科比的垃圾话风格也由此奠定了基础；日后和对手较量自信心的时候，他的垃圾话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说唱对决就是临场发挥的即兴对峙，布莱恩特很快就在这个方面展现了天赋。更重要的是，他很快就长到了6尺6寸，气宇轩昂的科比将父亲往他瘦长的身躯里塞进的每一分自信都展露无遗。

事实上，说唱乐的竞争元素、自由风格和没有约束的格式打动了科比和格里芬，二人觉得它像极了篮球。“打篮球就是要思考下一个动作，无论你是要应付对手的动作，还是主动做出动作。”格里芬说道，“说唱也是一样。你要让你的对手失去平衡。无论是打篮球还是说唱，你不能让对手过于适应你的动作。”

很快，说唱歌手科比开始了进一步的冒险，他要到费城的嘻哈界小试牛刀。“他要去和那些有很多很多很多年写歌经验的人对决，可我们才刚刚入门。”格里芬说道，“我们会说：‘听着，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挑战。’我们要投身这场决斗，或者说战斗，无论他们怎么说；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可以和他们中的佼佼者对峙。”

篮球影响了他们的斗争方式，进而给他们的习作提供了题材，而写作则反过来让科比和格里芬到处寻找可以拿来写在纸上的东西。格里芬说，班尼斯特对他们的影响尤其深刻。“当你开始做一件事的时候，你会听到很多不同的声音，你要尝试培养自己的声音，或者培养自己的主题，在这里听取一点，在那里听取一点。所以我们无疑是从他那里听取了很多东西，还有很多他的伙计们，他那些经常过来玩说唱的朋友们。我们从他那里搞到了当红嘻哈艺人写的新曲子。我们会录歌，会即兴表演。我们也会写歌。科比很擅长玩音乐，他很有天赋。我们玩得很开心。他会在说唱歌曲中讲故事。他会把各种词语组合到一起。你明白的，有时候你把各种词语放到一起，就成了一个故事，有时候你又讲了一个笑话，有时候，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在玩耍，听节拍，无论你听到了什么，你都会跟着它来，你会回放，你会转唱片（spin）。他们的说法是转唱片。我们并不总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玩说唱。我们不会带着准备开始说唱，然后说：‘我要来谈谈这个。’”

起初他们还会提前写好提示语，但科比很快就学会了跟着节奏走。说白了就是听见某个节拍，感受某种节奏，然后汇聚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随着节奏唱出来。

“我们不再需要把东西写下来了。”格里芬解释道，“你只需要摆脱脑中所想，用脚打着节奏，边打边唱。”

这样的氛围在科比·布莱恩特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他想成为一名正统的说唱歌手。他和班尼斯特及其他说唱艺人组成了一个团体，最后还和索尼音乐集团签订了一张分量十足的唱片合约。这张合约带来了许许多多前所未有的影响，永远地改变了布莱恩特一家的生活。

他们给这个团体取名为CHEIZAW，其全称是“Canon Homosapiens Eclectic Iconic Zaibatsu Abstract Words”，大意为“最好的智人偶像”。这个名字的灵感源于邵氏集团出品的武打片《金臂童》中的地名“七杀谷”（Chi Sah Gang）。

后来，他们招募了新成员，在费城各地参加说唱对决：在南大街，在园畔区，在天普大学，在贝尔蒙特高地，在各大俱乐部和商场……

科比自称是CHEIZAW的“第八人”，他通常会回避团体的公开活动，但会在他们和对手不经准备逐一斗歌时加入他们，酷爱趁着对手没有防范之时攻其不备。当科比偶尔随团体公开露面的时候，格里芬总会感叹眼前的场面和喧嚣的篮球比赛何其相似：有的观众站在你这一边，有的观众站在另外一边，有的观众则不偏不倚，所有人都等着被场上的表演震撼。

CHEIZAW在费城说唱界名声大噪。“科比人很好，伙计。他是个热情洋溢的人。若不是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让他加入我们的团体。”班尼斯特向著名篮球网站Grantland解释道。

过不了多久，格雷格·唐纳在球队巴士上回过头，就会看见科比的脸上充满了活力，队友们和格里芬聚在他身旁，任他领导大家进行一轮又一轮狂野的即兴表演。众人放声大笑，脸上流露出放松的神情。他们都年龄相仿，意气风发的少年科比·布莱恩特和队友们相处甚欢。那个时候，没有人意识到这些时刻是多么特别、多么珍贵；自然也没有人能想到，时过境迁之后，他们有多难再聚到一起。

“如果你和朋友们在一起，你就能触碰到灵魂。”回首往事，杰曼·格里芬如是说道，“享受音乐时一样，打篮球时也一样。”

注释

[61] 这段赛程远比作者的轻描淡写更为震撼。整个11月，76人共打了15场比赛，其中有8个客场，在短短一个月里经历了骇人听闻的7轮背靠背，最终只输了一场。这在整个NBA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而当时带领他们的还是前一个赛季以球员身份退役的菜鸟教练。——译者注

[62] 与日本神户是同一个词，该地牛排声名在外，故也用Kobe代指神户牛排。——译者注

[63] “小丑医生”帕奇·亚当斯（Patch Adams）：原名亨特·亚当斯（Hunter Adams），美国医生、喜剧演员、社会活动家、作家。每年他都会组织一群志愿者，到世界各地扮演小丑，为孤儿、病人和其他有需要的人士带来欢笑，因此被人们称作“小丑医生”。其事迹被拍成了电影《妙手情真》。——译者注

[64] 纽约篮网队（New York Nets）：今布鲁克林篮网队的前身，创立于1967年，曾是ABA豪强。球队最初名为新泽西美洲人队，一年后搬至长岛，改名为纽约篮网队。1976年，篮网队与其他三支球队一同并入NBA。1977年，篮网队回到新泽西。2012年，球队再次搬家，成为了如今的布鲁克林篮网队。——译者注

[65] 哈维·卡钦斯（Harvey Catchings）：前NBA球员，1974年加入联盟，征战12个赛季，辗转多支球队。——译者注

[66] 考德威尔·琼斯（Caldwell Jones）：前NBA球员。曾在ABA度过3个赛季，后在NBA征战14个赛季。曾于1975年入选全明星，并于1981年、1982年两度入选最佳防守阵容。——译者注

[67] 勒夫特仑星球（Planet Lovetron）：道金斯自己幻想出来的星球。——译者注

[68] 鲍比·琼斯（Bobby Jones）：NBA历史上有两位鲍比·琼斯，书中提到的这一位是76人名宿，于1974年被前丹佛火箭队（今掘金队前身）选中，4年后转会来到76人队，在费城度过了9个赛季。其职业生涯曾11次入选最佳防守阵容（3次在ABA），4次入选全明星，并于1982—1983赛季当选最佳第六人，后于1986年退役。——译者注

[69] 布拉德·多赫蒂（Brad Daugherty）：前NBA球星。1986年状元秀，8年职业生涯均在骑士队度过，曾5次入选全明星。——译者注

[70] 乔治·格文（George Gervin）：NBA五十大巨星之一，马刺队名宿，绰号“冰人”。1974年，格文在首轮第3顺位被ABA的弗吉尼亚绅士队选中，两个赛季后加盟了马刺队。在14年的职业生涯当中，格文场均贡献26.2分，9次入选全明星，5次入选第一阵容，4次加冕得分王，是当之无愧的历史最佳得分后卫之一。1996年，格文入选了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71] 比尔·沃顿（Bill Walton）：NBA五十大巨星之一，波特兰开拓者队名宿，绰号“红色巨人”。大学时期，曾率领UCLA创下了三连冠的神迹，并连续三年当选全美最佳大学球员。1974年，以状元秀的身份加盟开拓者，并于1977年帮助球队夺得了队史唯一一座总冠军奖杯，自己也荣膺总决赛MVP，次年当选常规赛MVP。职业生涯晚期来到凯尔特人，再次夺得总冠军。在13年的职业生涯中，他曾2次入选全明星，1次入选NBA最佳阵容，2次入选最佳防守阵容。1987年因膝伤退役，后于1993年入选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72] 保罗·西拉斯（Paul Silas）：前NBA球星、教练。西拉斯于1964年进入联盟，征战了16个赛季，曾3次夺冠，2次入选全明星，2次入选最佳防守阵容。退役后，西拉斯成为了教练，其最近执教的球队是2011—2012赛季的夏洛特山猫队。——译者注

[73] 戴夫·考恩斯（Dave Cowens）：NBA五十大巨星之一，波士顿凯尔特人队名宿。1970年，考恩斯于首轮第4顺位被凯尔特人选中，并于该赛季当选最佳新秀。13年的球员生涯中，他曾2次率队夺冠，8次入选全明星，1次入选最佳防守阵容，并于1973年荣膺常规赛MVP。1978年，考恩斯成为了联盟历史上仅有的5位在单赛季五项主要数据全部排在球队第一的球员之一。退役后，考恩斯成为了一名教练，后于1991年入选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74] 底线流浪者（Baseline bums）：当地球迷群体的昵称。——译者注

[75] “俱乐部律师”：由棒球界传出的一个俗语，专指自作主张或自封的领头者。——译者注

[76] 德尔·哈里斯（Del Harris）：前NBA教练，曾于20世纪90年代执教过火箭、雄鹿和湖人，并于1995年当选年度最佳教练。——译者注

[77] 拉尔夫·桑普森（Ralph Sampson）：前NBA球星。大学时期的桑普森曾3次当选全美最佳大学球员，是当之无愧的巨星。1983年，以状元秀身份加入火箭队，并成为了当年的最佳新秀，后来与奥拉朱旺组成了著名的双塔。他在NBA征战了12年，4次入选全明星，但3次严重的膝伤令他实力大减。桑普森于1995年退役，随后成为了一名教练，并于2011年以球员身份入选了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78] 多米尼克·威尔金斯（Dominique Wilkins）：前NBA球星，亚特兰大老鹰队名宿。1982年于首轮第3顺位被犹他爵士队选中，但由于爵士队资金不足，旋即被交易到了老鹰队。在长达16年的职业生涯中，他曾9次入选全明星，1次入选NBA最佳阵容，1次当选联盟得分王；其间他还曾加盟希腊联赛，在欧洲赛场上斩获无数殊荣。威尔金斯凭借极具美感的扣篮动作受到了无数球迷的喜爱，有“人类电影精华”之美誉，并曾两度加冕NBA全明星扣篮大赛冠军。威尔金斯于1999年退役，后于2006年入选篮球名人堂。——译者注

[79] 约翰·巴特尔（John Battle）：前NBA球员，1985年进入联盟，征战十年，曾效力于老鹰和骑士。——译者注

[80] “表演时刻”（Showtime）：20世纪80年代末的湖人拥有“魔术师”约翰逊、贾巴尔和詹姆斯·沃西等极具才华的球星，进攻如水银泻地，打法赏心悦目。湖人队的比赛被球迷们誉为“表演时刻”，这个称呼也成为了这支球队的代名词。——译者注

[81] 意大利1861年至2002年的货币单位，现为欧元取代。——译者注

[82] 此人正是现任休斯敦火箭队主帅，拥有美国、意大利双重国籍。德安东尼在NBA的辉煌执教经历广为人知，而在球员时代，他也曾在NBA打拼多年，后来转战欧洲赛场。在米兰奥林匹亚队，他成为了俱乐部历史得分王，斩获无数殊荣，更因其出色的抢断能力得到了绅士大盗（Arsène Lupin）的美誉。——译者注

[83] “奥林匹斯山”：坐落在希腊北部的山，希腊神话之源，传说山上居住着众神。——译者注

第三部　天选之子

瓦卡罗记得，那一瞬间他打了个冷战。忽然之间，他隐约感到这项运动的下一位巨星刚刚和他打了个招呼。

|第十二章|　夏日情怀

多年以来，乔·布莱恩特一直对朱利叶斯·欧文十分着迷，甚至有那么几分嫉妒。和“J博士”做队友的经历让乔领悟了一个道理，随着“魔术师”约翰逊的横空出世，同样的道理再次得到印证。征战NBA的岁月渐渐远去，乔·布莱恩特越发明白：如果你真的想要主宰职业篮球界，你就必须成为最强的那个人——你必须兼具球技与信心，以及制霸全队的气场。“果冻豆”明白这个道理——要成为配得上特权待遇的那个人。

“果冻豆”当然不缺球技。就像很多优秀的运动员一样，乔的内心也非常渴望表现。但是，最杰出的体育明星——例如欧文和约翰逊——总是有办法让一支球队臣服于他们的意志和个人天赋。球队的方方面面，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他们来打造的。

“果冻豆”一直都缺了些许天赋，又或说是不够坚定，因此无法成为一支NBA球队的那个人。于是，在教导儿子的过程中，乔一遍又一遍地提起“自信”这个词。科比从来不像乔以前那样缺乏自信。从篮球比赛到说唱斗歌，科比·比恩与生俱来的统治欲望早已在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竞技舞台上显露端倪，而这已然超出了乔的教导范围。

因此，正如科比本人多次提到过的那样，无论在哪一个层级、哪一支球队，他总能排除万难占据主导权，成为“那个人”。如果他无法在某一个环境中成为主宰，那么他和他的家人就会寻找另一个环境。

早在科比的高中时期，格雷格·唐纳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统治欲望。这位教练曾坦言，起初他很担心科比会去另一所更大的学校；但他逐渐发觉是自己多虑了，因为科比已经在劳尔梅里恩确立了自己的主宰地位。

科比对自己的地位十分有把握。在高一赛季结束时，他开始放言要率领这支郊区的高中球队创造无法想象的成就，夺得州冠军头衔。第二年，佼佼者队进步巨大，赢下了16场比赛，只输了6场。科比场均贡献22分10篮板，在时长32分钟的高中赛场上，这一数据已经相当可观。

虽然科比有着如此出色的表现，但依然有人指出，他的主要进步来自于劳尔梅里恩和公立高中比赛之外。20世纪90年代初，在AAU的影响下，48分钟制篮球比赛在休赛期 [84] 兴起，深刻地影响了培养和发掘顶级天才球员的途径。在此后的许多年里，AAU的这一作用日益明显。

参加这些比赛的并不完全是AAU的球队，每年都有一系列精英锦标赛在全美各地举行，让最优秀的篮球天才在赛场上正面交锋。科比当年在AAU球队的教练萨姆·莱恩斯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表示，每年3月到10月乔的儿子都由他指导，而格雷格·唐纳执教科比的时间则相对较短，从10月末到次年3月初。

虽然萨姆·莱恩斯在科比技术成型的那几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数十年来他一直很神秘。为了理解科比·布莱恩特这一全球现象，许多记者和媒体人士都想采访莱恩斯，但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莱恩斯表示，当时科比本有机会加入那些名气更大、实力更强的AAU球队，但是他选择了莱恩斯执教的那支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野心的队伍，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统率球队，成为招牌球员。

在科比一家开始物色AAU球队之际，萨姆·莱恩斯还是一位年轻的教练，刚刚接手了这支由其父于1992年一手创立的球队。他的父亲也叫萨姆·莱恩斯，曾于70年代作为高中教练赢得过宾夕法尼亚州冠军，后来在拉萨尔大学担任助理教练，直到1992年辞职。

乔反复确认了科比会是球队核心后，才同意让科比加盟莱恩斯的球队。在某种程度上，核心的地位可以简单地用他的出手次数来衡量。在时长一小时的AAU比赛中，出手次数越多，机会也就越好。

“为了确保让科比拥有良好的环境，最初乔和我父亲沟通过。”小莱恩斯解释道，“每场出手20次和每场出手5次是有差别的。”

为了磨砺球技，科比必须每场额外出手15次。教练组和其他球员都得理解，科比位于球队金字塔的顶尖。

莱恩斯很快就发觉，正如在劳尔梅里恩的比赛中一样，科比很讨厌被换下场。这位AAU教练还记得，科比对替换下场的反应非常强烈；为了避免轮换冲突，球队只好仅带9名球员参赛。即便如此，球员们依然时常争执不休。

“我们通常只带9个人，因为我们要把科比留在场上。”莱恩斯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坦言，“他将他的比赛时间视若珍宝，我们都明白。我们知道，科比在场的时候，我们不能像往常一样五上五下，因为他不愿意下场。科比就是科比。我的意思是，他就是一个爱秀的人。他大概是我在球场上见过的最专注的孩子。不说半句废话，不松懈片刻。在球场上，他绝对不会朝你微笑。他会从头到尾压制你，绝不留情。他丝毫不在乎你的感受。”

“他天生就是做领袖的料。”莱恩斯说，“如果要给篮球场上的领袖球员下一个定义的话，每次踏上球场的科比就是领袖球员的最佳诠释。十三四岁时他就已经是那样了，到后来一直如此。”

如果说和先前有什么区别的话，在AAU球队时科比留在场上的要求更加强烈、更加不合理，因为AAU的各支球队中都汇聚了来自众多学校的精英球员，和劳尔梅里恩这样的郊区校队不一样。但是，引进科比·布莱恩特这样的球员有益于莱恩斯球队的发展。球队还特意开设了周末训练课，帮助球员提高现有的比赛水平。

“我们得到了一个能帮助球队变强的孩子。”莱恩斯解释道，“一旦球队变强了，我们就能得到其他的球员，因为那些像科比一样的球员会慕名而至。这就是科比的额外价值。那个时候，我们是这个大联赛中的新球队，我们从来就没有过那种级别的球员。当时我们被认为是AAU里面的二流球队，因为我们只有两到三个水平不高的一级联赛球员。科比刚来的时候，出现了很多机会。当时AAU刚开始发展壮大，人们开始组织锦标赛。科比常常求我们多打一些锦标赛。”

当时，AAU赛事已经被公认风气散漫，不甚强调教学与基本功。但是老莱恩斯依然注重基础，并积极带领球队参加地区锦标赛，希望借此促进少年天才们的发展。老莱恩斯作为一位年长而可靠的助理教练左右着大小事务，而其子则作为主教练获得了宝贵的经验。

科比无疑对老莱恩斯尊敬有加，但他很快就和小莱恩斯发生了冲突。

“当时我们领先25分。”小莱恩斯回忆起他执教科比的头几场比赛之一，“他认为自己还不足够好，还不应该下场休息。他想要回到场上，为了这事我们吵了一架。”

“把我换上去！”科比对他说。

“不行。”莱恩斯说，“就凭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你别想再回到场上！”

“我们有很多争执。”莱恩斯回忆道，“有那么一两次，我们闹得很僵，吵了好几架。”

乔·布莱恩特也支持儿子的比赛要求。

“我和乔意见不合。”莱恩斯回忆道，“他总是一副家长做派。”

AAU球员的家长们向来对教练安排的上场时间有很大意见。当年的AAU比赛精英汇聚，而且深受大学教练的关注。为了被关注到，球员们就必须上场打球。此外，在AAU球队打球是需要花钱的。家长们都希望花出去的钱能在儿子身上有所回报。“每当我和科比吵起来，乔就会用意大利语和他交谈。”莱恩斯谈起他和科比的争执，“所以，别人都听不懂，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不过科比会很快振作起来。但是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可不小。”

科比发脾气的原因绝大部分至今不为人知，但有一部分是由于当年的他无法在精英级别的比赛中灵活控球。即便如此，看过科比打球的教练们无不从第一眼开始就被他深深吸引。莱恩斯还记得他第一次在某个精英锦标赛中看到科比时的情景。

“当时是在特拉华州。”莱恩斯说，“我近距离看了他的比赛，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我就站在那儿看他打球……我看着这个6尺4寸到6尺5寸的瘦高个儿不断地命中跳投。他的表现非常惊人，而且那时候他还在读九年级，对手都是十二年级的孩子。当时的他显然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内线颤抖，但是他已经有了出色的身体素质和一手漂亮的投篮技术。”

看过当天的比赛后，莱恩斯还丝毫不觉得眼前之人将来会是一名NBA球员。“考虑到他的身高和运动能力，你会觉得他是高一新生中的佼佼者。”他说。

他当时的结论是，科比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高中球员。

“当时科比非常年轻，非常非常年轻。”莱恩斯解释道，“他不太擅长控球。但无论他在哪个方面有短板，他都能通过刻苦的训练弥补起来。我见过他训练的样子。”

调教科比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发了解这个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篮球上的少年。“每天早上，他都会去贝尔维尤酒店和职业球员一起训练，下午则会去圣约瑟夫大学的田径场背着降落伞练运球。到了晚上，他还会去犹太人社区中心独自加练。”

夏天的这些比赛成为他检验自己球技的试炼场。因为有赞助资金涌入，AAU球队的教练们纷纷开始招募一流球员，而这些球员则会吸引其他优秀的球员，以及感兴趣的球鞋厂商和其他赞助方。人们很快就明白了，对于莱恩斯的球队而言科比是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科比投了一个糟糕的球，”莱恩斯说，“这其实是他朝更高水准前进的学习过程。我们必须完完全全地接受他。我们知道他的目标就是达到更高的境界，我们都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所以在那个阶段，他打得非常……非常自私。”莱恩斯补充道，“接着他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他开始学习运球和交叉步变向过人，有时候他会接连把球运出场外七八次，就是为了练习某一个动作。这样你让我怎么教？如果他想练什么动作，就会一心想着那个动作，然后拿到场上试一试。最后，我只能说：‘这在搞什么鬼？我们这样能赢球吗？我们先把比赛赢下来，你再练你想练的好吗？’但凡他想在AAU的比赛中练他的过人动作，球队就会落后12分、14分，再到16分。”

很显然，科比对于自身进步的极度执着屡屡伤害了球队，这也违背了AAU比赛的本质——AAU赛场原本是球员们向大学球探展示自我的舞台。

“球员们都靠着这些比赛在球探面前表现呢！”莱恩斯解释道，“如果某位队友等着接球跳投，但科比并没有看到他，或者把球弄出了边界，那么这个队友就没办法得到预期的投篮机会，因为某人没有分球给他，我们没有按照合理的方式打球。这会影响到队友。这会影响到需要持球的球员，也会影响到队内的投手，因为球探们会说：‘他还行，不过他还差了点儿什么。’”

莱恩斯解释说，在精英级别的比赛中，科比需要对自己的运球缺陷做出调整。“我们在他身边安插了其他的后卫来接应他。他靠着这些球员获得了表现的机会，尤其是个人能力还不错的那几个。”

像沙欣·霍洛韦这样的优秀控卫就能让科比的弱点暴露无遗，但这只会激发科比消除它们的决心。

“AAU比赛最好的地方就在于，”莱恩斯说，“到处都有出色的球员。与你交手的每一支球队都实力不俗。想当年，即使是实力最弱的球队，或许都拥有七名一级联赛的球员。”

在比赛的过程中，教练们发现了一个后来困扰了科比整个篮球生涯的问题。“科比的大部分毛病都可以归结为他想得太多。”莱恩斯说，“他想得太多，分析得太多。以前我和乔探讨过这件事。乔向来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常对科比说：‘别想这些问题，专心打球就好了。别管这个问题，别管赢不赢球，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专心打球就好了。你来这里是要变得更强的。我们开车送你来这里，不是让你耍小孩子脾气的。你一天要打三场比赛，还顾得上去想某一个球该怎么打吗？’”

很显然，就像乔的父亲影响着乔的打球方式一样，乔也一直影响着科比的打球方式。唯一不同的是，乔是运用自己丰富的比赛经验，指导儿子应对各个级别比赛中的种种情形，同时煞费苦心地帮助儿子维持非凡的自我感觉。通常来说，家长这样的行为会在球队内外引发激烈的争议，但乔·布莱恩特知道如何谨慎行事。至于帕梅拉·布莱恩特，她虽然性格强势，但似乎有意回避AAU比赛的事，几乎完全不管。

当时的莱恩斯还是一名缺乏经验的年轻教练，他发现自己和这个无比固执的毛头小子有许多根本上的矛盾。他曾听见科比问：“为什么这家伙要吼我，为什么他要逼我？”

莱恩斯花了很长时间才让科比认识到，比赛的真谛并不像他在意大利学到的那样，靠他的急停跳投打败所有人。科比勉强接受了些许团队篮球的打法。这位教练说：“我在他面前更像是一个心理辅导师，我会对他说：‘科比，你要知道你还会拿回球的。不管怎么样，我们最后都会把球传回给你的，为什么你还会把球运到三四个防守球员身前去？’他可能花了整整三届锦标赛才明白，他确实是球队的核心。”

“孩子，加油。”莱恩斯一遍遍地告诉科比，“你可以表现得更好。球会回到你手上的。”

两人确立了些许基本的团队原则之后，莱恩斯马上就目睹了科比的另一个进步。他们的对手开始采用1盯人4区域的防守战术来对付科比：用区域联防牵制他的队友，再派一名防守尖兵专门盯防科比。对于AAU球队来说，采用这样的战术并非上策，但对手的教练们都只在乎赢球。莱恩斯说：“一旦我们把球传给科比，对手就开始采用1盯人4区域的防守战术。他们也试过不这么防，但大家都努力争胜的时候，比赛就很难打了，因为场上的一切都是为了赢球。在这里我只服科比，当年的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赢球。他只在乎他自己的进步，他自己的成就。并不是说他会数着自己得了多少分，但是他绝对清楚自己打得怎么样。他试验了所有人，他就是那样的。最后，他终于接受了传切配合和无球跑动，因为他知道球一定会回到他的手里。”

坦率地说，科比的自私球风十分明显。莱恩斯回忆道：“换个角度来说，我不得不尊重他，因为他确实能得分。”

在改变科比的过程中，科比一家也做出了一部分努力。乔似乎很清楚，他的儿子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让科比的个人意志让步于一支精英球队的需要对他有益无害。

“疯狂的是，”莱恩斯说，“高二那年，他开始有了回应。所以，每当我发现有球员犯了错，没有打出应有的水平，没有发挥出我认为他具有的潜力，我就会去逼他。我不在乎他们的感受。去他们的。”

那个时候，莱恩斯依然没有看出科比有机会成为职业球员。但是，随着他调教科比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觉得这孩子或能成为一名顶尖的潜力股，说不定能被北卡大学等一流名校招致麾下。这位年轻教练发觉，他和这位极难伺候的弟子之间渐渐生出了些许相互的尊敬。

“我认为，我提高了对他的要求，于是他不得不尊敬我。”莱恩斯说，“他比我见过的其他任何孩子都更刻苦，无论是高中、大学还是职业篮坛。他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勤奋的篮球运动员。他想要做到这一点，胜过其他任何人。”

正所谓过犹不及。乔·布莱恩特身边的人——包括他的妻子——一直认为，乔太沉迷于篮球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谈论篮球。然而，和儿子的专注比起来，乔的狂热简直不值一提。

“光聊篮球的时候，我们的关系还不错。”谈到和科比的私交，莱恩斯这样表示，“但是，光聊篮球你能聊多久呢？篮球就是科比生活的全部动力。如果篮球就是全部的动力，那么我作为一个年轻的教练，能和你聊的就只有那么多。我一定会转移话题，因为我们对篮球的兴趣只有那么多。”

大部分在篮球场上和科比打过交道的人对于他在说唱音乐方面的兴趣都毫不知情。那么问题来了，像他这样醉心于篮球的人哪来的时间去玩音乐呢？科比刚到湖人队的那几年，有一位记者曾经问过他篮球之外的生活是怎样的。他的回答是：“篮球，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从那些并不苛求完美的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么这样的答案就会显得十分可笑，毕竟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单调了。许多和科比走得近的人见过他年轻时的执着追求，都认为他确实除了篮球一无所有。

对于以上的两种说法以及布莱恩特身上那股莫名的怒火，莱恩斯都感到难以理解。

这位教练总结道：“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他想要出人头地。但他总是很抵触那些想要为他好的人。不愿意接受教导一直是科比的一个毛病，他不允许别人帮助他。他有着自己的处事方法、自己的风格、自己的人生哲学。”

在这方面，他经年累月钻研伟大球员比赛录像的习惯在他心中竖起了一道高墙。如果你时常研习“魔术师”约翰逊、迈克尔·乔丹和其他众多伟大球员的比赛录像，并将这些人视为自己的导师，同时还有一位曾是职业球员的父亲，那么在你眼中，区区一名高中校队或AAU球队的教练还能说出什么金玉良言呢？时过境迁再回首，也有人认为：就乔·布莱恩特面临的挑战而言，当年的他始终悉心引导着这个性格极其强势的儿子，其功劳不可谓不大。

“我们本应该一起创造许多比那些事情更精彩的经历。”莱恩斯回想起和少年科比一起度过的那些夏天，与这位明日之星争来斗去的那些日子，“但是我们得经受住科比暴风雨般的脾气。”

家庭

多年过去，当有人说起科比·布莱恩特为适应精英赛事而调整打法的事时，杰曼·格里芬笑了出来。看过这位好朋友在说唱领域和高中篮球比赛中的表现之后，他越发欣赏科比大胆尝试的积极心态。不光是交叉步运球动作、韵脚和节拍，遇到任何事情他都勇于尝试。

“伟大的奥秘就在于尝试。”格里芬评论道，“如果我们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去做所有的事情，得到完全相同的结果，那么就没什么伟大可言了。想要造就伟大，就必须在每个人都在用同一种方式做某件事的时候，敢于站出来说：‘你看，其实不一定要那样做。’这样一来，做任何事情都可能碰到难处、会犯错误。你要克服难处、纠正错误才能把事情做到十全十美，但为了达到完美的程度，你必须先经历这些难处、犯下这些错误。你不能光通过表面价值来判断事物。你得学会掌控事物，你得学会改变事物，不然我们都永远只能做个机器人。”

当然，尝试是需要接受考验的。在父亲的身上，在他们日益激烈的斗牛比赛中，科比遇到了第一个影响他多年的重大考验。

“乔经常提起他们的后院对决。”格雷格·唐纳回忆道，“你知道，他们俩斗起来真的是手肘横飞，科比变得越来越强了，两人都开始动真格的。

“他们之间的比赛变得非常激烈，但乔一直未尝败绩；很快，科比14岁了，接着又15岁了。突然有一天，科比打败了他。对于科比来说，那一天就如同一位刚成年的少女初入社交圈的欢庆派对一样。乔只是说：‘后院对决到此为止。我再也没有和他单挑过，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打不过他。’”

“当他在斗牛中打败了父亲的时候，你就知道他已经出师了。”杰曼·格里芬回忆道。他曾目睹这对父子的后院对决，以及他们无休无止的垃圾话和异常激烈的身体对抗。从此以后，乔不再是格里芬心目中那个原本近乎完美、对待儿子无微不至的模范父亲。“他父亲在意大利打过球，也在NBA打过球，所以我知道科比把他视为偶像，非常敬仰他。”格里芬解释道，“但他想做的，就是越过那座山丘，然后说出那句：‘我终于做到了！’你知道，他父亲也特别好胜，他不会让科比一分一毫。他经常说：‘不，我不会让你赢的。’只有等你实力足够了，才能击败他。”

格里芬也见过那个开车送科比去训练、教给他种种篮球知识的乔。

因为参加了ABC计划，格里芬从皇后中学转学到了劳尔梅里恩高中。该计划旨在帮助格里芬改变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包括他和家人的关系；而布莱恩特一家的出现则让他看到了美满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正是布莱恩特先生帮助我度过了我的适应期。”格里芬解释道，“他无疑是一位了不起的领袖，是一位我深深敬仰的人。”

多年以后，当格里芬自己也成了一名父亲，他把当年的乔当作自己的榜样。“回想他对科比的教育，他对科比的能力培养，以及他安排在科比身边的人，我汲取了许多经验。”格里芬说道，“还有他训练科比的方法，以及他在比赛中刺激科比的方法——你知道的，他用意大利语和科比交流，告诉他必须要做什么。乔无疑是我最敬重的几个人之一，他拥有非凡的篮球智商，还是一个顾家的男人，总体上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这对父子之间的情谊，格里芬看得非常清楚。这父子之情在方方面面都并不完美，但确实那么不可或缺。这显然是布莱恩特家族的男人们代代相传的天赋，从老乔传到了“果冻豆”，最后传到了这位天才少年。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格里芬这样评价乔，“我这么说你应该可以想象科比是怎样看待他父亲的了。”

在那几年，格里芬时常受邀拜访布莱恩特一家，他也因而得以进一步见证这一家人的深厚感情。“高中时期我见过他们一家的感情，那时我经常去他们家留宿，那些情景我都看在眼里。”他说，“你知道，他非常爱他的父亲，在方方面面都很尊重他的父亲。就我当年所见而言，父母就是他的全部。我记得当年的很多事情。对于我来说，他们家就好像我的第二个家。你知道，在ABC的家里，我也有我的室友和宿舍管理员。但在ABC计划之外，他们家是我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另一个家。而且毫无疑问，我是被他们一家真心接受的人之一。在读高中的那几年里，我经常和他们待在一块儿。”

格里芬还记得，科比不仅和父亲感情甚好，无疑也非常爱自己的姐姐们——虽然青春期的孩子们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些摩擦。还有表弟约翰·考克斯四世，他比科比略小几岁，就像是科比的亲弟弟一样。

帕梅拉·布莱恩特时而和蔼可亲，时而不苟言笑，时而警惕异常。在许多事情上面，她都表现出了强烈的控制欲。她行事低调，但时刻保持警觉。

很多人不清楚帕梅拉对这个家的贡献，但是格里芬觉得他是明白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要足够强硬才能生存。你要顺应这个世界。你并不需要时刻保持强硬的姿态。所以有些时候你也需要温顺、友好、面带微笑。但人生中总有那么些时候，你不能一味温顺，你不能面带微笑。你得用一些凌厉的措辞，你得提高说话的声音。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时候人们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有的时候，有的人会恼羞成怒，因为你不让他们为所欲为，而他们又没法把你打倒。”

帕梅拉·布莱恩特很会照顾人，但是她绝不是那种容易屈服的人。她时刻审查着儿子生活环境中不好的影响，并在学业上督促他。正如另一位布莱恩特家的好朋友杰里米·特里特曼所说，随着科比在篮球界声名鹊起，布莱恩特一家的世界飞快地变化着，帕梅拉·布莱恩特别无选择，只能保持警惕。

“你知道吗？”格里芬说，“母亲一定会护着她们的孩子。不论是什么生物，母亲一定会护着她们的孩子。帕梅拉就是这样做的，她竭尽所能，保护着她的孩子。她是一个伟大的女人。你知道的，她厨艺了得。每到周末，我会一大早就去他们家，等他们起床后一起吃早饭。厨房是独属于帕梅拉的舞台，鸡蛋、培根、饼干一应俱全。”

这种种经历让格里芬看到了家庭生活究竟是什么模样。许多年过后，他依然将当年的回忆视作至宝。

他说：“那就是家的感觉。”

|第十三章|　横空出世

篮球在科比·布莱恩特的生活中变得越来越重要，比赛装备也一样——对于像他这样的球星，装备就意味着球鞋。正如科比的许多事情一样，他的球鞋也要从乔丹身上说起。1984年，耐克公司的Air Jordan（飞人乔丹）系列产品爆红，一场球鞋革命由此拉开了序幕。到了90年代初，操盘这场球鞋革命的三个重要人物离开耐克，转投了阿迪达斯美国分公司，他们想找一些魅力非凡的年轻运动员来代言新的产品系列，以此复制耐克的传奇。这三个人——耐克前副总裁罗布·斯特拉瑟、耐克资深设计师彼得·摩尔和篮球界意见领袖桑尼·瓦卡罗——挑起了90年代耐克和阿迪达斯之间的球鞋战争，一场会撕破脸皮的战争。

引发战争的主要原因是桑尼·瓦卡罗切入美国青少年篮球市场的策略，他此举是为了助阿迪达斯紧紧笼络新生代天才球员。有人认为桑尼·瓦卡罗的策略非常高明，有人则认为这是在用金钱利益污染体育，会让年轻球员受到过多关注，并让AAU中的各支精英球队淹没于来自运动鞋行业的金钱之中。

且不说此举对于篮球运动的长远伤害，耐克品牌创始人菲尔·奈特很快意识到，这种竞争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会影响他的公司一统全球球鞋市场的宏愿。

作为耐克前员工，瓦卡罗、摩尔和斯特拉瑟都非常渴望与奈特和他们的老东家竞争一番。乔丹既能打球又能卖鞋，这样的天赋无人能及，三个人与乔丹共事的种种过往依然激励着他们如今的梦想。

1984年秋，Air Jordan系列一经发布便掀起热潮，每每回想彼时，三人都会心潮澎湃。毫无疑问，那个系列赚了很多钱，而且成为了他们一生当中最为辉煌的成就，以至于他们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充满了来自乔丹的神奇光环。

说真的，就连大卫·斯特恩都想要一双乔丹的签名鞋。就算是在30年后，彼得·摩尔回想起这件事情都会笑出声。

在1984年，耐克和阿迪达斯都是身处困境的运动鞋厂，正在艰难地寻找着市场和自己的身份定位。当年耐克公司的股票大概是7美元一手。

接着，桑尼·瓦卡罗的伟大创意横空出世了：围绕来自北卡的少年乔丹推出一整个产品系列。在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期间，CBS的播音员比利·帕克曾和瓦卡罗及菲尔·奈特共进晚餐，帕克在席间听到瓦卡罗慷慨激昂地恳请老板花重金签下乔丹。他对奈特说，乔丹将会是未来的巨星。帕克记得，当时的奈特似乎对瓦卡罗的提案无动于衷。

不过，罗布·斯特拉瑟早就见过瓦卡罗在大学联赛中所施展出来的魔力。耐克公司最初聘请瓦卡罗是在70年代末，当时他提议，偷偷给教练塞钱，借此让业余球员们穿上耐克鞋。这一策略帮助公司成为了行业龙头。所以，尽管奈特无动于衷，但虎背熊腰的斯特拉瑟还是愿意听从瓦卡罗对于乔丹的想法。

据后来成为耐克头牌设计师的彼得·摩尔回忆，乔丹在耐克的商业奇迹始于耐克公司和乔丹经纪人大卫·福尔克的第一次会面，正是此人想出了Air Jordan这个名字。彼得说：“是大卫正式给产品命名的，不是我。那个名字感觉非常完美。我们把这款产品叫作Air，这家伙能跳到球馆外面去。我们有了一个飞人，一个能飞的人。”

几分钟之后，摩尔就画出了该系列的第一款标志——带翅膀的那款。

那年晚些时候，耐克公司在波特兰向这位难以取悦的新星和他的母亲做陈述报告。会议上，摩尔阐述了公司对于Air Jordan系列的宏大愿景，而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乔丹的伟大之处。乔丹即将成为史上第一位拥有个人品牌的团队项目运动员，而他甚至都还没打过一场NBA比赛。面对耐克公司的提案，当年还只有21岁的乔丹脸上流露着不屑一顾的表情。

“在北卡大学打球时，不论是在训练中还是其他时候，乔丹总是穿着阿迪达斯的球鞋。”摩尔说道，“迪恩·史密斯让乔丹在比赛中穿匡威，他就照做了，所以在那些照片里他穿的都是匡威。但是他还是想和阿迪达斯签约。”

不过，阿迪达斯和匡威给出的条件都远远比不上耐克，后者愿意提供销量分成，这在当时是闻所未闻的。在斯特拉瑟给乔丹开这样的条件之前，还没有哪位代言人是可以直接分到一部分销售利润的。

“我们向他的家人展示了提案，并打动了他们。”摩尔说。乔丹的妈妈多洛莉丝尤其受触动。“我们彻底打动了她，让她看到有人多么在乎她的儿子。乔丹起初无动于衷，但最后也面露出了喜色，这就更让我们心满意足了。”

会议中，乔丹渐渐对这个想法有了兴趣，而摩尔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他的非凡魅力。

“这个孩子一走进房间（就展现了魅力），”这位设计师回忆道，“迈克尔·乔丹和我认识的其他黑人都不一样，就算他走进密西西比州杰克逊市的一家狮子会（社区服务机构），不消5分钟，就没人会在乎他是黑人、白人，还是绿人了。大家只想多了解他一些，他就有这样的超凡魅力。”

耐克副总裁罗布·斯特拉瑟是乔丹和这家公司之间的第一条真正的纽带。斯特拉瑟身形庞大、蓄着胡子，毕业于伯克利大学，本行是律师，球鞋业的同行都叫他“耐克的胖仔”。他也有着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所以他很快就说服了乔丹。摩尔说：“迈克尔被他视为珍宝，而乔丹也很喜欢罗布。”

对于乔丹和他所代言的产品，耐克公司的推广力度是前所未有的。“乔丹是第一位成为营销偶像的团队项目运动员。”摩尔评论道，“这都要归功于斯特拉瑟的想法。我们会把这个团队项目运动员捧上天，把他打造得像阿诺德·帕尔默（传奇高尔夫球手）一样。”

1984年10月，乔丹第一次代表NBA球队参加表演赛，耐克公司让他穿上了红黑配色的Nike Air Ships，结果招来了时任NBA总裁的大卫·斯特恩的一通电话。斯特恩对斯特拉瑟说，乔丹会因为球鞋被禁赛，因为联盟中只允许穿白色球鞋。

摩尔对那次沟通记得很清楚：“大卫·斯特恩打电话给罗布说:‘嘿！我会禁掉你们的球鞋！’罗布说：‘等等，等我回到东部再谈吧。’罗布乘飞机去了纽约，来到斯特恩面前，对他说:‘你看，这球鞋完全合法！’斯特恩说：‘不行，你不能一次穿这么多颜色出场。’”

“斯特恩决定禁掉球鞋。”摩尔回忆道，“就在罗布准备出门的时候，斯特恩说：‘罗布，我想请你帮个忙，但我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罗布说：‘反正今天已经被你给毁了，你直说吧！’斯特恩说：‘我儿子认为我是个混蛋。你能为我儿子弄一双乔丹的签名鞋吗？’这可是真事儿！”

如果不是让斯特恩的态度恶心到了，斯特拉瑟差点儿当场就笑出来。

斯特恩告诉他，如果乔丹穿着那双球鞋上场比赛，每晚就会被罚5000美元。摩尔和瓦卡罗都还记得当时斯特拉瑟刚回到波特兰时的反应。他说：“×，我们来付罚款就是了！”瓦卡罗回忆道。

只不过，NBA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来开始罚款还尚不明确。联盟一直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直到2月的某一天来了一封信。在此之前，斯特拉瑟一直抱着混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耐克的“胖仔”收到了斯特恩送出的一份营销大礼。斯特拉瑟叫来他那戴着眼镜的秃头老伙计摩尔，告诉后者放开手去干。

后来摩尔回忆道：“罗布说：‘×！反正我已经有5万双鞋准备上市了。它们全部整装待发。’他当时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了。他说：‘我们要做些特别的事儿！’于是后来我们一起拍了‘当、当’（Clank, Clank）这部广告片。”

1984年的感恩节马上就要到了，匆忙之间，他们把这部广告片的拍摄安排在了11月27日，当时公牛队正要客场挑战金州勇士队。公牛队会在比赛前一天到达，如果他们动作快一点，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刚好拍完一支片子。摩尔回忆道：“我们把乔丹带到摄影棚，让他穿上被禁的球鞋和球袜——虽然没有穿公牛的球衣，但球衣还是红白配色的。摄影机从他的头开始，一路向下拍到他的鞋子。”

片中，乔丹轻轻把球抛出，然后开始运球，画外音出现：“9月15日，耐克创造了一双全新的篮球鞋。10月18日，NBA把这双球鞋扔出了场外。不过还好，NBA不能阻止你穿上它。Air Jordan，耐克出品。”

摩尔说：“我们原本打算说是斯特恩禁了这款球鞋，但是罗布觉得说NBA比较好。所以，当镜头拍到球鞋的时候，两条黑杠出现，‘当、当’两声，封住了球鞋……”

“5万双鞋，就这样售罄了！”摩尔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响指。

很快，耐克又在公牛队客场征战新奥尔良期间拍摄了另一支广告片。这位设计师回忆道:“他接到球，开始冲向篮筐。在画面中，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向篮筐冲去，高高跃起，灌篮入筐。这就是片子的全部。他穿着红白配色球裤，你知道的，就是Air Jordan的配色。接着，画外音响起：‘你已经准备好起飞。’在乔丹起跳的瞬间，你会听到喷射式飞机的轰鸣声。画外音接着说，‘谁说人类不能飞？’这条片子一下就引起了轰动，全世界所有的孩子都开始一边跳，一边说：‘谁说人类不能飞！’这就是篮球的魅力，这就是他飞翔的魅力。”

直到第二年的2月，斯特恩的副手拉斯·格拉尼克终于发来了一封措辞并不严厉的信，用几乎是敷衍的语气提醒斯特拉瑟这双球鞋不符合NBA的规定。后来，有球鞋爱好者钻研了那个赛季乔丹的比赛录像和照片，并没有找到任何一条乔丹穿着那双红黑色Air Jordan上场打球的证据。

斯特拉瑟和摩尔只是抓住了NBA想要强制执法的由头，炮制出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经典盛世，很快就获得了高达1.5亿美元的销售额。

而且，“乔丹革命”所影响的，并不只是球鞋而已。他的个人形象也足够引领时尚风潮。这一切还要从NBA的基础款球衣讲起。乔丹很讨厌当时联盟各队穿的“黛西杜克式”篮球短裤。

摩尔说：“迈克尔总是和我说球裤的事儿。”

“我想穿长一点儿的球裤。”乔丹对摩尔说。

“我×！”摩尔记得，乔丹终于破口大骂，“我就是要违反规定。你想要我做什么？长球裤有什么不好？你那样看上去像穿着你爸爸的裤子一样。”

随后，乔丹透露了自己的初衷。

“他说：‘我的腿太细了。’那就是他纠结的事情。”摩尔回忆道。

“迈克尔，你明白吗，正是你的小腿肌肉让你跳得这么高的。”摩尔对他说，“你是什么意思？是这双腿让你跳得比篮筐还高。根本不该担心这双腿不好看，它们看起来挺好的。”不可思议的是，当时的乔丹竟然为此感到难为情了。

不过，就算是摩尔也不得不承认，乔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他那双腿看上去就像是球裤中杵出来的两根木杆一样。”他说。

两年之后，乔丹才第一次穿上加长的球裤上场。没过多久，公牛队的队友斯科蒂·皮蓬也开始这样穿；再后来，所有的NBA球员都想穿上这种新款的球裤。

“据我所知，迈克尔·乔丹就是加长版球裤的开创者，这就是事情的起因。他大概并不乐意分享这个故事，不过这就是事实。”摩尔补充道。

当时乔丹是这样解释的：“对我来说，加长的球裤看上去更自然、更舒适，穿起来感觉好极了。”

摩尔想为乔丹打造一个新的品牌形象，他的灵感来源于摄影师雅克布·伦特迈斯特尔的一幅作品。那是后者于1984年奥运会期间为《生活》杂志拍摄的一张乔丹穿热身服的照片，那张照片的构图非常特别，摩尔花150美元买下了它的短期使用权。

后来，伦特迈斯特尔起诉耐克，声称耐克窃用了他那张照片的创意。拍摄了那张乔丹在空中伸展、横跨芝加哥天际线的著名照片，也就是摩尔想要拿来做乔丹品牌第二款标志的原型图。

在乔丹的新品牌形象当中，摩尔融入了一些俄罗斯舞蹈家的元素。创造出飞人标志是摩尔在耐克和乔丹品牌工作期间第二值得自豪的事情，仅次于最初签下乔丹的提案。这个标志的第一次亮相是在1987年发布的第三代Air Jordan篮球鞋上，设计这款球鞋的是摩尔从前的助手廷克·哈特菲尔德。

自此以后，飞人标志的概念逐渐深入人心，最终成为了耐克旗下这个辉煌无比的个人专属系列之象征。

这场球鞋革命的核心源于乔丹的天性，以及他在时尚方面的野心——多年以后，在科比的时代，这份野心收到了回响。摩尔说：“这是迈克尔想要的，他想要做他自己。”

没过多久，这位设计师来到菲律宾，竟然在一幢小草屋的外墙上面看到了乔丹的飞人海报。这让他意识到，乔丹的魅力已经感染了世界各地的人们。

1986年，当时还默默无闻的青年导演斯派克·李发布了一部独立电影《稳操胜券》（She’s Gotta Have It），该片迅速引起了广告圈大佬们的注意。彼得·摩尔回忆道：“在耐克的一场剪辑影片讨论会上，有一位名叫拉里·布里奇的编辑对我说：‘你看过《稳操胜券》吗？’我说：‘没有，听上去不像是我爱看的那类电影。’

“他说：‘那是一部黑人小众电影，电影主角叫马尔斯·布莱克。影片有一个镜头，是马尔斯和一名女孩在床上翻云覆雨，床的上方就挂着你们做的那张迈克尔在空中飞翔的海报。’我当时就说：‘不会吧？这家伙在和女孩亲热的时候，还穿着乔丹的球鞋？我的天哪，那真是太棒了。’于是他接着补充道：‘我觉得你们可以让斯派克·李来扮演马尔斯·布莱克，拍一支广告片。’”

接着，摩尔去找了耐克公司的广告代理商威登肯尼迪公司的艺术总监吉姆·瑞斯沃德，对他说：“不如你去试试看，我们瞧瞧能做些什么。”

于是，耐克和斯派克·李花了两年的时间来实施这个计划，而此举让乔丹的形象平添了些许戏剧化的效果。摩尔曾经设计过一段嘻哈风格的广告，但只作为内部笑料流传，从未公之于众。乔丹的形象和嘻哈文化反差巨大，惹得当年的他们哭笑不得。

“他看上去和街头范儿沾不上边。”摩尔回忆道。事实上，乔丹经常自称“乡下男孩”。

然而，这支由斯派克·李自导自演的广告片将改变这一切。

摩尔解释道：“是斯派克·李让乔丹有了街头的感觉。斯派克·李只是让他作为配角出镜，就把他变成了街头孩子们的偶像。”

然而，就算没有斯特拉瑟和摩尔的帮助，斯派克·李的创意一样能成功。这样的结果反而差点让乔丹离开耐克。

就在乔丹的广告引发轰动之际，Air Jordan的球鞋革命却差点因为耐克公司内部的分歧而破产。耐克错失了80年代初有氧运动训练鞋市场的爆发，公司的股价因而受到影响。还好Air Jordan系列的爆发扭转了局面，结果不少媒体把罗布·斯特拉瑟描述为“那个拯救了耐克的男人”。

作为菲尔·奈特的老朋友，斯特拉瑟突然发现，自己和老板的关系一下子冷淡了。

在有的人看来，奈特是决心赶走每一个可能将耐克的成功归于自己的人。一开始，斯特拉瑟借机请了个假，随后在1987年6月永远地离开了耐克。一周之后，摩尔也跟着他一起离职了。

有一名记者向乔丹问起这两位帮他和耐克签约的关键人物为何离职，乔丹回答道：“这事儿确实动静很大，内幕很深。很显然，其中牵扯的一些事情我根本就无从理解。”

乔丹很不开心。他也不喜欢奈特。摩尔解释说：“菲尔·奈特认为耐克不需要依靠某一位运动员。运动员是需要的，但并不是某一位特定的运动员。但是你别忘了，乔丹是一名篮球球员，而菲尔·奈特以前是一名田径运动员，孤独的长跑者。你明白的，他们的心态完全不同。”

不过，乔丹和奈特都有着一份近乎疯狂的求胜心。“如果你觉得乔丹和科比很争强好斗，那你不妨去见见菲尔·奈特。他是一个干练至极的斗士。奈特经常说：‘要么你就乖乖为我卖命，要是我受不了你，我就会干掉你。”这就是奈特的风格。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很快，斯特拉瑟和摩尔又建立了一家营销公司，乔丹也想离开耐克，去他们的公司里分一杯羹。

摩尔说:“当年罗布和我离开耐克，创立体育公司（Sports Incorporated），迈克尔也想要加入我们，他想来和我们一块儿干。迈克尔跟我们商量过这事儿。”

考虑到耐克给乔丹开出的天价合同，还有其中那前所未闻的销量分成的条款，斯特拉瑟和摩尔告诉乔丹，放弃耐克的球鞋代言合同可不是个好主意。他们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乔丹也同意为了球鞋合同留在耐克是明智之举，但是耐克方面并不打算追求休闲服装的理念，也无意拓宽乔丹品牌。

乔丹想让斯特拉瑟和摩尔帮他筹办一家新的迈克尔·乔丹股份有限公司，由此打造和推广名属乔丹的服饰和装备品牌。

乔丹认为，这次冒险对他们三个人都有好处。而且他们或许可以让耐克公司提供些许资金。毕竟，到1989年，乔丹原来的那份合同就要过期了，他要和耐克重新签约。乔丹、斯特拉瑟和摩尔决定，安排一个时间和奈特讨论他们的想法。

“结果我们谈崩了。”摩尔说。

乔丹身穿西装三件套、手提公文包，带领两人会见了奈特。摩尔回忆道：“我们设想会有一个过渡阶段，而最终我们会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品牌。显然这个想法还很不完善，不过说实话，我们只是按迈克尔的要求去办，因为他被惹毛了。”

如果说会面之前乔丹的心里就带着怒气，那么会面过后，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听了乔丹的计划之后，据说奈特是这样回复的：“这不可能，我们是不会这样做的。”

在乔丹得到自有品牌的过程中，那次会面的确起到了一定作用。而斯特拉瑟和摩尔则同他分道扬镳，接管了阿迪达斯美国分公司。这家来自德国的运动鞋公司想在美国本土挑战耐克，前路困难重重。

1993年初，斯特拉瑟接连会见了许多阿迪达斯的高管，随后该公司决定聘请他来执掌美国分公司，并将摩尔也招致麾下，任命他为公司运营的副手。刚刚上任，他们就面临着两大重任：迅速使公司发展壮大，同时抢夺耐克的市场份额——当时的耐克独占着近40%的市场份额。换句话说，他们必须找到下一个Air Jordan。

很快，两人在纽约的一家酒吧里遇到了桑尼·瓦卡罗。斯特拉瑟对瓦卡罗说：“很少有人能两次登顶同一座山峰。”他已经做好准备寻找下一个超级新星了吗？

没想到，身材肥胖、眼袋深垂的瓦卡罗直接拍板加入了他们。他非常讨厌菲尔·奈特。

尽管奈特曾借助瓦卡罗在篮球界的关系，在12年中通过球鞋销售狂揽数十亿美元，但他还是在1990年解雇了这位篮坛领袖，而且一分钱的遣散费都没给。此外，瓦卡罗被解雇的原因也一直不为人知。

瓦卡罗的另一个仇敌是NCAA。曾经，NCAA为了给他在UNLV执教的朋友杰里·塔卡尼安找碴儿，对瓦卡罗动用了非常强硬的手段，甚至还雇用了一名前FBI特工来调查瓦卡罗的银行转账记录。所以，瓦卡罗急切地想要报复耐克和NCAA。

为了完成报复，他的计划就是寻找下一个篮球界的超级巨星，并且让他高中一毕业就和阿迪达斯签约。

瓦卡罗在2015年的一次访谈中坦言，这样的策略能帮他一举中伤两大敌人。可以签约下一名像乔丹一样不仅球技高超，还有着非凡魅力、有助于球鞋销售的巨星，以此来打击耐克。同时，瓦卡罗还可以帮助这位天才少年跳过大学阶段，从高中直接进入NBA，从而给NCAA送上一记重拳。

瓦卡罗解释说，他和NCAA斗争的手段非常老练。很早之前，就已经有许多年轻运动员跳过大学，直接进入职业棒球或者网球领域。在瓦卡罗看来，篮球运动员也能这样做。他认为NCAA是一个自私的机构，它利用年轻球员赚了几十亿美元，却从不给他们报酬。他很不情愿地承认，大学体育赛事给许多运动员提供了不少好机会，但是对于顶尖选手来说就另当别论了。他们在职业体坛非常吃香，不应有人阻止他们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开始职业体育生涯。

有些批评者认为，曾混迹于拉斯维加斯博彩业的瓦卡罗是在腐蚀篮球圈。但是，摩尔对瓦卡罗的看法却截然不同，他认为后者注重的是想法本身，而非通过这些想法来赚钱。摩尔总结称，瓦卡罗最希望的是确保运动员都能拿到回报，甚至有时会牺牲自己的利益。

十年之后，俄亥俄州高中巨星勒布朗·詹姆斯的顾问克里斯·丹尼尔斯自发地给出了类似的观点。他说：“桑尼总是想着为球员们拿到钱，这是他最在乎的事情。”

1993年，瓦卡罗担起了为阿迪达斯寻找下一位巨星的重任。最初，瓦卡罗关注到了来自纽约的高中篮球明星菲利普·洛佩兹。他很快招募到了洛佩兹的一位亲戚，由此开始和洛佩兹建立联系，并向后者推荐了一些职业机会和球鞋合同。

洛佩兹的个人魅力十足，而且时间也证明了他是一个一流的人才。但是，很多球探——包括瓦卡罗自己——都大大高估了洛佩兹的实力。此外，洛佩兹本人并不愿在高中结束之后就成为职业球员。在那个年代，职业篮坛在很大程度上是成年球员的领域，虽然那几年也有一些高个子球员直接以高中生身份开启了职业生涯，但是对于后卫或者锋线球员来说，这样的提议通常会被当作愚蠢的想法。

事实上，效力于阿迪达斯期间，瓦卡罗经常遇到这样的难题。市面上天赋异禀的球员并不多，而有天赋的球员大都不怎么乐意跳过大学。

此外，当时阿迪达斯还在苦苦寻求美国市场中的立足之地。如今回忆起来，瓦卡罗说：“当时我们没什么资金。”

满怀希望的瓦卡罗给洛佩兹安排了一份价值50万美元的合同，让他考虑征战欧洲的职业联赛。但是，这位新星依然拒绝了这份合同，随后加盟了圣·琼斯大学。

不过，瓦卡罗在洛佩兹身上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球鞋圈里很快就有消息传出，称菲尔·奈特对瓦卡罗为阿迪达斯寻求签约对象的事很是担心。耐克老板言辞尖锐地质疑自己的下属，为何瓦卡罗会在他们之前联系上洛佩兹。

此事之后，两家公司的潜在冲突逐渐升级。但是，1993年10月，阿迪达斯的复兴大计刚开始10个月，罗布·斯特拉瑟就在一次公司会议期间于德国猝然去世，其时年仅47岁。

这是当年震惊球鞋行业的第二件事。同年8月，有人在南加利福尼亚发现了詹姆斯·乔丹——迈克尔·乔丹之父——的尸体，有两人被指控为谋杀他的凶手。

那年10月，就在罗布·斯特拉瑟去世几天之后，乔丹突然宣布退出职业篮坛。球鞋行业立刻对这条新闻做出了反应，据说菲尔·奈特个人所持的耐克股票市值缩水超过1500万美元。

得知斯特拉瑟去世之后，彼得·摩尔给菲尔·奈特打了个电话，将噩耗告诉了后者。

“他十分体恤斯特拉瑟。”摩尔回忆说，“我们为斯特拉瑟举办了追悼会，邀请了很多人，既有耐克的人，也有阿迪达斯的人。耐克那边很多人都到场了，也有很多人并未出席。”

当时乔丹一家仍然沉浸在悲痛之中。据说，某位耐克公司的人士劝乔丹的母亲不要出席追悼会，但她还是乘飞机去了波特兰。摩尔说：“她真的飞了过来，但有人劝她说，这样做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敢肯定，当天我没有见到任何耐克公司的人到场。”瓦卡罗回忆道，“或许有人坐在后排吧。”

这位篮球界领袖发表了一篇言辞激烈的演说，表示要为斯特拉瑟完成遗愿。

他向现场聚集的送别者们许诺：“我们要把那个钩子（耐克的标志）倒过来，把它变成一个问号！”

好友去世之后不久，瓦卡罗重新把他的注意力放到了球探工作上。在众多天赋异禀的高中球员之中，谁会是下一位巨星呢？有没有一个孩子有胆量去成为乔丹？

序曲

1994年6月，耐克和阿迪达斯之间的竞争愈演愈烈。两家公司选在同一个礼拜启动了他们的高中球员精英训练营。耐克的训练营设在芝加哥郊外，而阿迪达斯的则设在新泽西州的菲尔莱狄更斯大学。曾经为耐克操办过ABCD训练营的桑尼·瓦卡罗，如今把他的训练营带到了阿迪达斯。他之所以要把训练营的时间安排在同一个星期，就是为了给双方的竞争增加一丝火药味。他要逼那些受邀参加训练营的一流球员们从二者之中做出选择。虽然也有其他的顶级训练营，但是那些训练营都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在苦苦争取被大学教练们看到的机会。而耐克和阿迪达斯的训练营是精英邀请制的，基本上费用全免，而且还为参与者提供了许多诱人的条件。

“这是耐克和阿迪达斯之间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较量之始。”瓦卡罗回忆道。

那年6月，在开营的前一天，瓦卡罗抬头发现乔·布莱恩特站在他的身后，想找他帮忙。自从1972年“果冻豆”在瓦卡罗举办的达珀·丹高中全明星赛上当选MVP之后，瓦卡罗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至少没有当面见过。

乔简明扼要地告诉瓦卡罗，他如今在拉萨尔大学当助理教练，他的儿子在刚刚结束的高二赛季表现非凡，可是没有人邀请他参加任何一个精英训练营。

科比后来回忆道：“当时我还在高中，没有人给我机会让我参加训练营，更不必说全国性的训练营。”

换句话说就是，耐克并没有允许布莱恩特参加自己的训练营。

桑尼·希尔就是耐克在费城地区的首席代表，甚至在劳尔梅里恩高中，就有一个老师代表耐克和业余球员们接触。然而，他们都不打算——又或者说没有能力——将科比纳入耐克训练营热门人选的名单之中。“我认为桑尼·希尔这些人的问题在于，他们的视线都局限于眼前。”后来瓦卡罗回忆道，“在他们看来，如果你没有上奥夫布鲁克高中或者西费城高中这样的名校,那么你就不是顶尖球员。而科比读的是劳尔梅里恩高中，那里的球员他们都不会多看一眼。科比在费城并不被接受。”

对于科比·布莱恩特，当年和桑尼·希尔联赛有干系的人大都和唐尼·卡尔抱有类似的看法：科比球打得不错，但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当时瓦卡罗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科比·布莱恩特。“我当时对他一无所知。”他说，“我从来没有看过他的比赛。”

这事儿说起来也正常，因为受邀参加瓦卡罗训练营的球员基本上全是备受热捧的高四球员，不过也有三位崭露头角的高三球员。

所以，在训练营前夕，乔几乎是求着瓦卡罗让他准许自己的儿子参加训练营。因为只要入围了，就意味着科比的名字将出现在全美所有大学教练的眼前，这将为科比的前景带来巨大的改变。

“我让他来了，”瓦卡罗说，“因为乔在1972年参加过我举办的比赛，而且还当选了MVP。”

“桑尼·V！”2001年，有人问起瓦卡罗，科比如是说道，“桑尼·V给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机会，让我有机会参加一届训练营，作为球员展现自己的球技。我爱他。他是那么慷慨，而且热爱着这项运动。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年轻球员。他喜欢给年轻人展示自己的机会。他很了不起，他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那一年的训练营之所以被篮球界铭记，是因为来自布鲁克林的控球后卫史蒂芬·马布里。他在某场比赛中完成了一记惊天暴扣，紧接着昂首阔步地离开了球馆。后来，他被选为当年ABCD训练营的MVP。

不过，瓦卡罗却是因为另一个原因，才对当年的训练营难以忘怀。第一天他就看了科比打球，科比表现很棒。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中，他观察着科比的进步，发现这个外表清秀的孩子是在意大利长大的，会说多国语言。但是，真正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发生在训练营结束时——科比走到他面前，向他表示了感谢，并给了他一个拥抱。

瓦卡罗经常亲吻球员的双颊，在他看来，科比此举很有意大利风情。

“这一周，我并不是训练营里最棒的球员。”科比对瓦卡罗说，“但明年我一定会是。”

瓦卡罗记得，那一瞬间他打了个冷战。忽然之间，他隐约感到这项运动的下一位巨星刚刚和他打了个招呼。科比此举既体现了满满的勇气，也透露着非凡的魅力，这样的姿态是只有在那些伟大的球员身上才能瞧见的。通过这件事情，再加上瓦卡罗了解到的有关这个15岁少年的一切，他怀疑科比身上就有那种销售球鞋最需要的关键因素。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瓦卡罗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科比给他留下的印象，除了萨姆·莱恩斯。训练营结束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布莱恩特在AAU的教练。

“桑尼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莱恩斯这样回忆道，“我永远都不会忘掉科比十年级的那个夏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们聊着天，我想了解当时的状况。然后瓦卡罗说：‘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这孩子就是我们期盼着的下一位超级巨星。’他说这话时是在ABCD训练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训练营。后来我们去了菲尔莱狄更斯大学，他滔滔不绝地描绘着科比的生涯蓝图。整个训练营期间我大概和他聊过十来次，每一次聊完后我都会有新的收获,因为桑尼已经能基本上描绘出他所期望的科比将来的样子了。”

毫无疑问，瓦卡罗对莱恩斯说的话也改变了这位年轻的AAU教练对自己弟子的看法。这个天赋异禀又桀骜不驯的孩子不仅引起了行业权威的注意，还被人带上了成长的快车道。

“我很享受和强大的对手过招。”当年的科比如是对记者说道，“因为我知道，这就是变得更强的办法。在劳尔梅里恩高中，我面对的是费城郊区最好的球员们。我知道在桑尼·希尔联赛，我有机会和全费城最好的球员们切磋。而在ABCD全美训练营则让我和全国最好的球员们同场竞技。”

训练营结束后不久，瓦卡罗打算把布莱恩特带去新泽西州的帕特森市，让他加入一支由吉米·萨蒙执教的AAU强队，那支球队中还有蒂姆·托马斯等其他一流球员。在与科比同届的高中生当中，托马斯被认为是最有可能在大学篮坛打出成绩的球员。

“实际上，科比和他们一起打过一次锦标赛，但是他并不喜欢那支球队——那不是属于他的球队。”莱恩斯解释道，“科比一定要掌控全队，他一定要占据球权，一定要保证球会传到他的手里。科比在好一些球队都试过。他为两支球队打过比赛，包括桑尼·希尔的全明星队。他那么做只是出于对桑尼·希尔的尊重，但他一开口就说:‘我真希望我以前跟你们打过球。’结果呢，费城的球员们都挺尊重科比，但他们并不觉得他有那么优秀。”

那一年的夏天和初秋，布莱恩特在休赛期大放异彩，他在桑尼·希尔联赛和各地的精英锦标赛中都有着上佳表现。当时正是昼长夜短，大清早天就亮了，直到晚上9点夜幕才迟迟降临。利用那段时间，科比参加了6个不同的联赛和两个夏季训练营。

多年以来，坊间一直有传言称，科比当年在帕特森队和托马斯及文斯·卡特并肩作战，赢得了AAU全国总冠军。莱恩斯表示，1994年和1995年科比的确是为帕特森队效力过几个周末，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们赢得过AAU全国总冠军。他们赢下的或许是全国性的精英锦标赛的冠军，毕竟卡特来自佛罗里达州，科比来自宾夕法尼亚州，而托马斯则来自新泽西州。莱恩斯指出，当年的AAU有规定，参加全国大赛的各支球队只能选用所在州的球员。

“在我看来，那是AAU历史上最强的球队。”2001年，科比这样说起那支新泽西球队，“我认为那支AAU球队可以战胜任何对手。”

除了科比、托马斯和卡特，球队的阵容中还有埃德蒙·桑德斯和凯文·弗里曼等一流球员。科比回忆道：“我们每个晚上都要赢对手45到50分。有一次我们在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参加了一个锦标赛，我们把所有对手打得落花流水。那是一段很棒的经历，因为文斯·卡特比我大一岁，所以我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情。那一年他高四，他们那一届人才济济。还有蒂姆·托马斯，当年他是全美最好的高三球员。他们让我打控卫，所以我就不停地玩空中接力和不看人传球，有趣极了。”

2015年，莱恩斯和瓦卡罗在各自的采访中都提到，那些年他们注意到科比很爱说大话。不过无可否认的是，科比确实为那支帕特森队打过几场比赛，而且确实表现不错。

谈到瓦卡罗，莱恩斯表示：“很明显，一旦他们见过科比，桑尼就想确认科比是不是他要选的人。”不过，他当时也不知道瓦卡罗会把科比从自己队中挖走。

随着科比在1994年的ABCD训练营大出风头，莱恩斯开始补强自己球队的阵容。最大牌的新援是人称“Rip”的理查德·汉密尔顿，这名得分后卫来自费城以西的科茨维尔，他似乎并不在意科比的上场时间要求。

“汉密尔顿居然同意扮演球队的副手。”莱恩斯说道，“事实上，他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我不得不尊敬他。‘Rip’之所以不在意，也是因为我们能围绕着他们俩安排轮换。比如说，我们先让‘Rip’下场；3分钟后，我们再把科比换下场，让Rip回到场上。”

后来汉密尔顿有过一段辉煌的NBA生涯，而当年的他和科比并肩作战的时候，其实也完全有能力竞争各项赛事的MVP荣誉。莱恩斯回忆道：“不能说他胜过科比，但是他当时常有不逊于科比的表现。这就像是花生酱和果酱，他们是一对完美的后场搭档。当人们聊起二人组合，总是会对他们没有在NBA携手而感到遗憾，因为他们在一起时能打出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我们知道，一旦有了Rip替我们效力，赢球就很轻松了。”

汉密尔顿和科比组成搭档之后，在某次于马里兰州大学举行的AAU锦标赛上，他们甚至与蒂姆·托马斯和文斯·卡特的那支帕特森队打得难分难解。莱恩斯回忆说：“当时我们在科尔·菲尔德体育馆和他们比赛，旁边还有另一场比赛正在进行。他们不得不暂停另一个场地上的比赛，把球迷请出场外，因为有三百多名球迷把我们的场地团团围住了，他们想看科比打球。人们并不想看另一场比赛，那场比赛也根本没法打。当时帕特森队阵中有蒂姆·托马斯、文斯·卡特和埃德蒙·桑德斯，但那天科比才是主角。无论是对于观众、教练，还是场上的球员，那都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比赛。”

“科比痴迷于那种感觉。他想要成为观众注意的焦点，想要站在球场的中间；他着装抢眼，步姿翩翩，谈吐不凡。高二那年，他点燃了整个夏天。从观赏性上来说，他是一名不可思议的表演者。”

尽管科比在那个夏天进步非凡，莱恩斯和他之间还是发生了不少冲突。这位教练回忆道：“有时候我和他相处得还行，但是我一直提醒科比说：‘打球不能全靠你。不要自私，他们都是你的队友。他们也需要上大学。你得帮他们好好发挥。你要成为一名团队球员。’就这样，有那么两次我们依然吵得不可开交。”

但在漫长的1994年精英锦标赛结束之际，他们的关系终于开始升温。

“科比，我只想让你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球员。”这位教练对他说。

这正是科比想要听到的话。

“他必须经过那个不断想着证明自己的阶段。”莱恩斯说道，“那个阶段也有积极的一面，我不想让你老光想着消极、消极、消极。”

终于，唐尼·卡尔注意到了这位备受舆论关注的劳尔梅里恩高中新星。卡尔后来表示：“说实话，那个夏天科比还没上高三，结果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在球场上做一些不同凡响的事情。人们都说：‘哇，他就是那个人。’

“在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了强大的心态和意志。他是我见过的最坚毅的人，只不过那时一切都还没有回到原点。”

过去两年中，卡尔一直觉得自己不仅比科比强，而且每次交手都能在场上完胜他。但是后来，情况就变了。即将进入高三之时，卡尔注意到了科比身体上的变化。此外，科比在费城西部待了很长世界，乔在那里的露天球场上磨炼出了科比独特的比赛风格。

“到了高三那年，他基本上已经是一件成品了。”卡尔评论道，“他的爆发力比以前强多了，身体素质也比以前好多了。你可以看到他的筋骨变得越来越强健，他的爆发力和身体素质都是看得见的，而且他已经有了成熟的心态。他虽然生活在郊区，但经常在费城西部打球。他在桑尼·希尔联赛效力的那支球队就在费城西部，他有不少时间都待在市中心。他一直有城里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求胜心态。”

科比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被看成乔·布莱恩特的瘦高儿子。日夜苦练带来的改变让人们惊异不已，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耐克训练营的名单上会漏掉他。当时的科比进步速度非常惊人。

“那时的他已经让对手闻风丧胆。”卡尔解释道，“在高三、高四那两年，他就是全费城、全宾夕法尼亚州及周边地区最可怕的球员。没有人想在球场上当科比·布莱恩特的对手。”

高三

就读于劳尔梅里恩高中的第三年，科比的辛勤付出终于有了回报。1994—1995赛季，科比场均拿下31.1分、10.4个篮板、5.2次助攻、3.8次盖帽和2.3次抢断。他不再默默无闻，来自肯塔基和杜克等名校的大牌教练们纷纷委身前来观看劳尔梅里恩高中的比赛，队友们也因而格外欣喜。

“孩子们都认为所谓的科比因素能带来积极的影响。”唐纳告诉一名记者，“他们有机会在更多人面前表现，他们可以看到皮蒂诺和沙舍夫斯基等名帅出现在我们的球馆，他们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而科比似乎对老K教练情有独钟。

科比的身高一下子猛蹿到了6尺6寸，他也将球队带到了强队的水准。在防守端，他主要留守禁区；而在进攻端，他则出任后卫。那个赛季，佼佼者队取得了26胜5负的佳绩，并力压中部联赛6届卫冕冠军里德利队，成为了新科冠军。在登上联赛第一的那一战中，科比砍下了42分，帮助劳尔梅里恩高中以76︰70取胜。

高三这一年，科比的劳尔梅里恩高中还两次碰上了汉密尔顿的科茨维尔高中。常规赛的那次交锋，劳尔梅里恩高中通过加时赛艰难取胜；而到了分区季后赛，两队早早相遇，劳尔梅里恩高中再次胜出。“他们代表各自的高中校队在球场上狭路相逢，杀得难分难解。”莱恩斯笑着说。

后来，劳尔梅里恩高中杀入了AAAA州级大赛四分之一决赛，但是随着比赛尾声时科比的一次失误，他们的季后赛之旅就此终止了。那场比赛科比得到了33分，其中有10分是在第四节所得。对手对科比严防死守，但他还是一次次撕开对方的防线，带领落后7分的劳尔梅里恩高中一路猛追。比赛还剩10秒时，双方战成59︰59，科比手中的球被对手掏走了。随后比赛进入了加时赛，可劳尔梅里恩高中再也没有得过分。

1999年，即使是时隔5年之后，科比依然认为那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痛苦的失利。赛后，他在更衣室里含泪向队友们道歉，沮丧之情如洪水般在他心中翻涌不休。“科比把季后赛的失利怪在自己头上。”杰里米·特里特曼回忆道。尽管独力贡献了33分和15个篮板，科比依然懊恼至极。“我们之所以有机会打那场比赛，全都是因为他啊。”

关于科比输掉比赛后的反应，格雷格·唐纳的回忆有些许不同。

“那是一场惨败。”这位教练在2015年回忆道，“我们在黑泽尔顿比赛，球馆里大概有3000名黑泽尔顿的球迷，而劳尔梅里恩的球迷大概只有100人。我们在加时赛里一分没得。我记得科比好像是犯满出场了，然后我们回到了更衣室里，经历了一个令人难忘的时刻，因为我们要和高四球员说再见了。我等着科比说几句煽情的话，他先是说：‘要走的伙计们，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紧接着，他转向那些下赛季还会归队的球员们，说，‘无论归队的都有谁，我决不允许今天的这一切再次发生。你们必须做好分内的每件事情。只要有我在，同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唐纳记得，当时的气氛有些冰冷。“我觉得他告别高四球员的那段话有点儿肤浅，但当他说‘听着，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但是绝对不会再次发生’，他的身上透出了些许领袖气质。”

特里特曼认为，科比毫无疑问应该是1994—1995赛季费城地区年度最佳高中球员，但这位记者得知，《探究者》杂志的见习编辑打算把这个奖项颁给另一位优秀球员霍华德·布朗。为了避免这个错误，特里特曼称他干涉了该杂志体育编辑的意见，确保科比能获得这个奖项。

除了为《探究者》供稿之外，特里特曼还在为一档报道高中体育赛事的电视节目工作。凭借这份工作，他制作了第一部科比的电视专题片，后者和媒体打交道的技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表现得很完美、很自然。”特里特曼回忆道，“他知道要说什么、怎么样说，他会听你的问题。很多人并不会认真听，但是他会。”

虽然比赛输了，但是球队的进步还是让唐纳深感欣慰。此外，他看见科比沿着铺在自己面前的道路稳步前进，有望以高四球员的身份当选年度最佳球员。

“作为新人，你身处100位球员之中；他们中有50个不努力训练，或者有50个不听教导，或者有50个沉迷毒品，或者有50个贪图女色。”唐纳曾直言不讳地告诫他的这位年轻弟子。

每一年，这群潜力非凡的球员都会减少一半。唐纳解释道：“按照这样的节奏，从100到50，从50到25，从25到10，从10到5。”

在过去的三个赛季中，科比发疯一样地训练，从而避免了这些陷阱。

“从高三到高四，他在全美高中生中的排名从第二十名左右蹿升到了第五名。”这位教练回忆道，“每当我故意刺激他，和他说某位球员比他强，他就会朝我大发脾气。我会对他说：‘你知道吗？蒂姆·托马斯的名头比你大哦，文斯·卡特的名头也比你大哦！’我非常清楚如何激发科比骨子里的拼劲，我知道对于他这样的天生领袖，只有被认为是全国年度球员才能算是可以接受的成绩。”

在输掉季后赛后不久，唐纳看到科比还在不断进步。那年春末，很多高中球队，包含卡尔所在的罗马天主教高中和科比所在的劳尔梅里恩高中都开始通过参加季前赛的方式来训练。

春天快要结束了，就在对阵科比的前几天，卡尔和女友打电话时，有一个电话插了进来。卡尔挂断了女友的电话，接听了这通意外的来电。“唐尼，你怎么样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问道。“你是？”卡尔回答。“我是科比，哥们儿最近怎么样？我很期待和你的下次比赛！”

当时科比听到有消息说，卡尔的后场搭档亚瑟·戴维斯，这位排名全国前50的球员似乎不会再为罗马天主教高中打球了。

“我和亚瑟·戴维斯绝对是锋线上的黄金搭档。”卡尔在2015年回忆说，“当时我们是锋线最可怕的双人组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随时都能战斗。”

科比接着说：“我只是想要确认下，亚瑟·戴维斯会不会参加比赛，因为如果只有你一人出场，我不知道我是应该上场还是不上场。但如果是你和他同时出场，我就觉得这场比赛值得一打。”

卡尔当时被吓到了。很多年之后，有记者爆出科比打电话给雷·阿伦，想和他玩心理战；彼时的卡尔立刻回想起，在1995年科比就开始玩这个套路了。

卡尔说：“真的得追溯到那个时候，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次经历。我挂掉了电话，开始给我的哥们儿和家人打电话。”

卡尔对他们说：“我不敢相信科比敢这样说，他真的是在故意挑事，他就是要让我知道，他要干掉我，在球场碰上我就会把我生吞活剥。”

“他打比赛之前，一直在玩着套路。”卡尔说——“我TM根本不想鸟你”，卡尔当时这样回应科比——“这全是嘴上功夫，我并不想理会他。我知道反正我要和科比打了，我该休息就休息，我必须集中精力，因为他准备来对付我了，他想让我出丑。我只想好好大打一场，我知道他是这样。”

这场夏季联赛开打的时候，上半场科比表现糟糕。“我已经得了25分，科比只有4分。”卡尔回忆道。上半场结束下场，卡尔经过乔·布莱恩特的身边时，乔对他说：“别太激动了，唐，你做得太多了，给球队得了太多分了，你要慢一点。”就好像科比还没有讲够垃圾话一样。

进入下半场时比分变化得很快，卡尔回忆说：“终场的时候他得到了36分，10个篮板和7个助攻，而我得到了30分，7个篮板和7个助攻。”

科比在下半场只让他得了5分，而自己则砍下了32分。最后劳尔梅里恩以1分的优势险胜。这样的重创，直接让卡尔在球场上就崩溃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当时捂着眼睛蹲在球场中间，是他走过来把我扶了起来。”

科比对他说：“哥们儿，起来。”接着把卡尔架出了球场，“别伤心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科比拥抱了他，说：“谢谢你，哥们儿，是你让我倾尽全力，我很享受和你做对手的感觉。”卡尔说科比在那天对他说想和他成为大学的队友。所以尽管身上有伤，卡尔还是打算去拉萨尔大学打球。而科比的发展却走向了另一条路，而一切的答案在那年的夏天就会揭晓。

那年的6月，卡尔和科比参加了在新泽西普林斯顿的精英训练营。他们在入营的时候碰到了，受邀参加训练营的名单有：拉马尔·奥多姆、杰梅因·奥尼尔、蒂姆·托马斯、洛伦·伍兹和莱斯特·厄尔，所有顶级的高中球星悉数到场。

“在入营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排气扇和一把钥匙。我们没有电视看，因为主办者想要我们彼此互动，能够聊聊天，结识朋友。”卡尔回忆说。

科比和卡尔一起来到他们的宿舍，“唐，”科比对他说，“我们两个已经认识好多年了，对吧？所以请你不要认为我是在针对你，我觉得最好不要来宿舍串门，反正我也是不会出宿舍的。”卡尔当时听得有点蒙，科比接着说，“在离开这个训练营的时候，我会是全国最好的球员。”

那时候科比的球员排位急剧上升，已经在前五的位置浮动了。卡尔说科比的队伍击败了拉马尔·奥多姆的队伍，在训练营中夺冠，并且科比当选了MVP。

6月参加完桑尼·瓦卡罗的两个训练营之后，耐克终于费了很大力气把科比弄到了自己的训练营里。不过科比还是遵守了他的承诺。“毫无疑问，他实现了要在下一年在我的训练营成为最佳球员的诺言，他已经是个人物了，桑尼·希尔为错过科比感到非常难堪。”瓦卡罗回忆说。

“这么久以来，他是我见过的实力提升最快的高中球员。”球探波比·吉普森在阿迪达斯训练营中对记者说，“虽然还在高中阶段，但你能感觉到他和格兰特·希尔非常像。”

1995年在阿迪达斯训练营的表现，终于没让科比失望。他拿到了MVP，而汉密尔顿则被选为了十强球员。在科比的队中还有欧克雷尔高中（在南加州哥伦比亚市）的杰梅因·奥尼尔、帕特森天主高中（在新泽西州帕特森市）的蒂姆·托马斯，还有格伦奥卡斯高中（在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市）的莱斯特·厄尔。瓦卡罗曾经对一个记者说，这几个孩子能在某一年以第1、第2、第3、第4的顺位进入NBA。

“对科比来说，那年夏天的阿迪达斯训练营意义重大，我见证了他的爆发。”唐纳回忆说。

训练营结束后不久，桑尼·瓦卡罗终于完全确定科比就是阿迪达斯需要签约的那个球员，他会成为“下一个乔丹”。瓦卡罗很快就开始谋划如何让这件事情真正发生。

夏天就快要结束了，卡尔又一次遇到了科比，这一次是在另一届锦标赛中的桑尼·希尔全明星队上。

“那场比赛他彻底压制了我。”卡尔坦言，“我的脚扭了，虽然还能打球，但是完全不在状态。”

“你不能下场！”科比说，“我不管你是不是脚扭了，我眼前只有你，而且我已经要开始得分了。我不会为你感到遗憾，告诉你我这就来了。”

卡尔回忆说：“那场比赛他就只顾盯着我，我的意思是，他谁都不管，只盯防我。”

锦标赛的MVP自然给了科比。对于卡尔来说，他还有一次在高四的赛季中和科比对打的机会，但是在大学和科比并肩作战的梦想似乎越来越难以成真了。因为，有传言说科比要从高中直接进入NBA。

有一次，和记者聊这件事的时候，卡尔有些不爽地说：“如果他是职业水准，那我也是职业水准。”

萨姆·莱恩斯的全明星赛是科比最强表现的这一年里最后的几场赛事之一。根据这位大牌球员的要求，组织方同意到拉斯维加斯举办一届全国锦标赛。

“那一次，他拿出了自己的最强一面。”萨姆·莱恩斯说，“我认为科比了不起的原因是，他有在场上扭转乾坤的能力。人们都说，他在AAU打球时发挥更好。他之所以在我们队中发挥更好，是因为他打出了球星的风范。对手球队里可能有四五个来自一级联赛的球员，而他依然能接管整场比赛。”

最重要的是，布莱恩特知道，在莱恩斯手下，他一定能得到大量的出手权。由于汉密尔顿没能参赛，球队最后没能夺得锦标赛冠军。尽管如此，科比还是带领球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我父亲（老莱恩斯是球队助教）本来没想过到拉斯维加斯办比赛，”莱恩斯回忆说，“是科比强烈要求我们办的。拉斯维加斯锦标赛是一项全国性的AAU顶级赛事，所有参加阿迪达斯精英赛的球队都到场了。”

在场上拼搏的各支球队都依稀感到，自己只是一场大战之中的棋子。

“人们至今还在议论着球鞋战争，而这里就是战争的开始。”莱恩斯说，“耐克同时在UNLV大学举办另一个锦标赛。这一年，耐克和阿迪达斯先后都在拉斯维加斯举办过比赛。我认为桑尼是故意这样做的。那真是一段了不起的时光，从小球员的角度想象一下，所有的大学教练都能和你说话，和你出去走走，花些时间在你身上，这真太疯狂了。”

桑尼·瓦卡罗一边在锦标赛的场边看科比打球，一边控制自己不笑出声来。他决意要想办法从大学教练的手里抢走这个“大奖级”的球员，让他作为阿迪达斯之星直接进入NBA。而在整个篮球圈，只有瓦卡罗是最有可能把这件事情办成的人。

|第十四章|　棒小伙

毋庸置疑，科比渴求人们的关注，即便他很少想过怎样予以回报。进入高四的那一年，因为他在ABCD训练营的表现，很多大学教练打电话给他，想将他纳入麾下。不过科比和其中的很多人都没有联系。

高中队友罗比·施瓦茨记得科比从邮件收发室拿到这些招募邀约时随意的样子。“他会说‘看这里，看看这封信’，然后把这些信都扔在桌子上，里面有来自杜克、北卡、乔治城等各路名校的邀约。我记得这些招募信加起来大概有50封。”

在他的日程表上，有一天是去肯塔基大学会见教练里克·皮蒂诺。结果科比的高中教练格雷格·唐纳说：“我自己去了肯塔基，他没有去。因为我非常尊敬皮蒂诺，就自己赶了过去。很显然，他希望我能让他有机会执教科比这样的球员。但是科比人没来，这出乎他的意料。”

当时呼声最高的教练是杜克的麦克·沙舍夫斯基，他在1991年和1992年连续两年带队夺得全国冠军。科比十分欣赏他执掌蓝魔时对格兰特·希尔的调教。此外，每次老K教练打电话过来，他们却很少聊篮球，大部分时间是在聊些别的，特别是有关意大利的事。老K知道老布莱恩特希望科比去拉萨尔大学，所以他尽量让谈话显得轻松愉快，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科比正面临的压力。当时的科比已经在憧憬自己在杜克大学卡梅隆室内球馆里打球的样子了，那里的篮球氛围相当浓厚。

科比对维拉诺瓦大学也很有兴趣。当时凯利·基特尔斯和埃里克·埃伯特正要离开，这就意味着科比进来之后会成为王牌球员。而且他和维拉诺瓦大学的助教保罗·休伊特关系不错，蒂姆·托马斯也正考虑来这里打球，他们会是不错的搭档。

另一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助理教练是来自密歇根大学的斯科特·佩里。佩里在夏天一直关注着科比的动态。凯文·加内特因为害怕自己的学术成绩不够上大学，于是在那年春天宣布从高中进入NBA。他曾说密歇根大学是他最想去的，科比也明白这所大学的迷人之所在。

科比考虑去的是亚利桑那大学，这是他在麦当劳全美全明星中结为朋友的史蒂芬·杰克逊准备去的学校，还有科比说过可能成为野猫队一员的麦克·毕比也选择去那儿。“是的，没错。”毕比对此回答道。

虽然科比对此没有透露过一句，但真正的纳新压力却在他回到家中时每日剧增着——他的父亲当时正受雇于拉萨尔大学帮助斯皮迪·莫里斯重组球队。莫里斯刚来球队时曾多次带队夺得分区冠军，也在NCAA的锦标赛里有不错的成绩，但是最近几个赛季他的成绩都不太理想。

那时，科比还在劳尔梅里恩读高三，乔正准备招募罗马天主教高中的大个子拉里·凯特纳。他组织凯特纳、科比和拉萨尔大学的学生们进行了友谊赛。在和大学球队打球的时候，科比很喜欢和凯特纳玩空接。拉萨尔大学的队员们对凯特纳和科比未来可能的加盟感到兴奋不已。

不过，在最近的几个赛季里，科比倒是看过不少拉萨尔大学的比赛。他渐渐地对莫里斯的执教方式失去了兴趣，他不喜欢莫里斯总是大喊大叫的样子——尽管莫里斯被认为是费城版的鲍比·奈特。

科比最终选择对父亲坦白：“这不怪你，我只是不喜欢斯皮迪·莫里斯的执教方式。”

父亲表示对此没有意见，并且开始谋划争取校队主教练的位置。一旦莫里斯因为某个赛季的成绩不好而被下课，他就有机会上位。后来他向桑尼·瓦卡罗和一个老朋友沃特兹·辛普森坦承过这些。

一开始，任何一个有点儿水平的专家都能看到，莫里斯的大学执教战绩要比乔·布莱恩特的多出600场，其中包含在拉萨尔大学创下的177胜95负的不俗战绩。在此之前，他执教的三支球队胜率都保持在五成左右，莫里斯在六个赛季中平均可以赢20场左右。

由于乔一直在卖力地招募凯特纳，后者向探险者队做出了一项口头承诺：如果科比签约，那他就立刻跟着加盟球队。

乔曾设想，如果自己来当主教练，一旦科比加入球队，他就有机会引进蒂姆·托马斯、杰梅因·奥尼尔、莱斯特·厄尔、理查德·汉密尔顿、沙尼恩·霍洛韦和唐尼·卡尔所有这些与布莱恩特家关系不错的球员。一旦达成，拉萨尔大学一定会成为顶尖的球队。科比认为这样的阵容比密歇根的五虎更强。莫里斯带的球队在1995—1996赛季输了不少场比赛，导致这所学校开始考虑由乔来执教。

第一道关口卡在了1995年的11月，陷入升学难题的科比需要在这个时间节点宣布自己的决定。但他却在为是否应该直接加入联盟而犹豫不决，因为凯文·加内特在当年进入了NBA。到了11月，科比发表了含糊不清的公开声明了事。而新一年的高中赛季即将开始，但大家对他的想法并不清楚。

秘密任务

加里·查尔斯和桑尼·瓦卡罗看上去并不像是能执行秘密任务的理想搭档。查尔斯常穿一件亮闪闪的西装，而瓦卡罗的名头很响又喜欢和人高谈阔论。他在匹兹堡操办高中全明星赛的时候，能在酒店的大厅里同时和一大堆教练攀谈起来。

但在1995年，他们却能为阿迪达斯签约科比暗中出谋划策。瓦卡罗这几年一直因为秘密达成协议被起诉，而与科比的这单交易更是不一般。就算是20年后他回想起来也会说：“在我看来，这是我最为隐秘的一桩交易。”

瓦卡罗在多年之后承认，实际上在1994—1995年的球鞋产业圈里，没人认真考虑过科比直接从高中进入职业联赛的可能性。另外，也没有人会拟出这样一份合约，用巨额的球鞋代言合同去诱使一个高中生跳过大学直接进入联盟。真的，当时没有人做这件事。

有传言说，科比确实在考虑这一选择，不过人们大多认为这只是一个年少气盛的孩子的傲慢之语。

“一个高中球员拿到这么大量级的合同，这还是第一次。”瓦卡罗说道。

1995年6月，加内特在从高中直接进入职业联赛的时候，只拿到了一个很小的合同。球鞋公司对他的潜力和可能性不置可否，因此对他的兴趣也趋近于零。不过，加内特的举动影响到了瓦卡罗，他开始认真考虑在高中球员中寻找下一个巨星，然后他就看到了在7月的阿迪达斯训练营中大放异彩的科比。

在拿到训练营的MVP之后，科比骄傲地对瓦卡罗说:“今年我是最强的球员，而且我也会成为最强的职业球员。”

科比的这番话让瓦卡罗坚定了签下科比的决心。瓦卡罗觉得，科比真的能说到做到——加入职业联赛。他也有理由更努力地对科比展开攻势，瓦卡罗回忆说：“正是这样的表现和话语给了我勇气和动力。”

每当他看到科比，他的这种感觉就更强烈：“每次我看这孩子打球，他都好像头顶光环，简直不可思议。”

这位鞋厂高管明白，如果他搬到费城并去观看科比在劳尔梅里恩的比赛，会引起轩然大波，让耐克公司警觉到潜在的风险。但是他又确实需要近距离观察这位年轻人，于是，他说服阿迪达斯给了他7.5万美元让他从西海岸搬到了纽约市中心的公寓。

这样瓦卡罗就能安排加里·查尔斯作为他和科比的中间人。查尔斯曾经在长岛的黑豹 AAU俱乐部执教。“加里是我与科比家的联系人，是我们沟通的桥梁。”瓦卡罗解释说。

瓦卡罗不能去看科比的比赛，但查尔斯可以，因为他是乔·布莱恩特的朋友。他们和乔碰过一次面，当时乔在拉萨尔大学担任助理教练，正在考察查尔斯AAU队里的球员。“我们关系很不错，”查尔斯说，“他会来看我们的比赛，也会邀请我去看他儿子打球。所以我会在球队比赛结束之后去看科比打球。我越看科比的比赛就越对他着迷。我还很喜欢乔的性格，他喜欢讲段子，笑口常开，能说会道，平易近人，很容易让人喜欢。”

让人印象深刻的不仅仅是科比打球的表现，还有他那极度自信的状态。“我对别人说科比是我见过的最高调的刺客。”查尔斯回忆说，“你知道的，一般刺客都很低调，但是科比就是那种当面挑衅，却让你无计可施的人。”

“在他这个年纪的很多球员都没什么自信。这种自信是说，不仅要表现优秀，而且还要认定自己是优秀的。而科比对这一点深信不疑。科比也不觉得自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会告诉你，他就是下一个巨星。”

查尔斯和瓦卡罗一起在菲利普·洛佩兹的球场工作。不过他发现洛佩兹并不关心球队的输赢。“我对他产生了怀疑，他已经没有雄心壮志了。”查尔斯回忆说。

在很多见过科比的人里又出现了另一种观点。百斯特体育咨询公司的老板迈克尔·哈里斯认为，科比这个人过于高傲。哈里斯自己也打过大学篮球，他把科比现在做的事情和公众对于他的关注都看在眼里。“我当时没把他当回事，觉得他名过其实。”哈里斯承认说。

随着能力的增长，桀骜不驯如科比也迎来了属于他的正确评价。只用两个夏天，他就让有关自己的质疑声消失殆尽了。这让加里·查尔斯和乔的碰面次数越来越多。

“乔其实知道我是阿迪达斯的顾问。”查尔斯回忆道。

一天乔向查尔斯提到，科比在考虑高中之后就去打职业联赛。

“确定？”查尔斯惊奇道。

“没错！”乔说。

查尔斯警告乔说：“你最好不要冒险。”并告诉他这样的举动风险很大。科比太早开始打职业联赛很可能遇到麻烦。这会很快摧毁他星光闪闪的前途。特别是在90年代NBA的环境之下，那是属于真正男人的比赛。这场对话让查尔斯终于找到了将瓦卡罗的计划说出来的机会。

“不如我们去签一个能保证收入的球鞋合同。”查尔斯建议道。

听到这话，乔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百分百相信科比，就像科比相信自己那样相信他。实际上，甚至可以说是乔的毕生努力建立起来的自信最终成就了这一切。当年帮乔丹敲定耐克合约的主力人马，现在给科比提供了一份相似的赚钱良机，只不过现在的公司变成了阿迪达斯。

“那我们聊聊吧。”乔说道。

“就在那个时候，我把阿迪达斯和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了，”查尔斯回忆道，“我不是有意为之，我本来以为不会聊到这个，直到他说出了与我们不谋而合的想法。”

“我喜欢这个，”乔对查尔斯说，“我们去找科比还有我老婆聊聊吧。”

“我们的签约进程由此开始了。”查尔斯回忆说。

表面上，科比在高四的唯一目标就是拿下宾夕法尼亚州的冠军。实际上，一场私下里进行的球鞋合同的谈判则要让这位年轻的巨星从高中直接进入NBA。

对瓦卡罗而言，当时的情况还是有一定风险的。他曾经鼓动羽翼未丰的耐克，把全部的预算押在21岁的乔丹身上，让他成为公司的代言球星。现在他作为阿迪达斯北美的顾问，把赌注全都放在了这个刚刚17岁的孩子身上，而且对此坚信不疑。

“在我们签乔丹的时候，他已经世界闻名了。”瓦卡罗说，“但在我们准备签科比的时候，全世界的人并不知道科比是谁。这次赌博风险要大很多。”

1984年，当耐克去找乔丹的时候，瓦卡罗已经通过和大学教练的合作为公司赚到了上百万的收入，这也让那次在乔丹身上豪赌的风险减小了不少。而在1994—1995年，他正在为阿迪达斯筹划扩大投资组合的方法，根本没有时间积累起像耐克那样的利润基础。

“相对耐克而言，阿迪达斯北美分部的规模小很多，”瓦卡罗说，“如果我们在科比身上失败了，到1999年，我们公司可能就玩完了。”

被耐克解雇的瓦卡罗，又一次开始拿自己的工作岗位冒险了。不过赌局的风险有多大，收益就会有多大。像科比·布莱恩特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新星，是能够帮阿迪达斯去争取原本属于耐克的市场份额的。球鞋厂商需要一个年轻的巨星去吸引下一代球员和球迷们，瓦卡罗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阿迪达斯拿下科比。

彼得·摩尔也曾为耐克工作，他当时是阿迪达斯公司的主席。当瓦卡罗在1995年的夏天第一次跟他提起科比的时候，他回应说：“我们要去签一个17岁的孩子？”

不过随着乔丹的成功，球鞋和运动用品行业开始重视起篮球领域的开发。无论是篮球、网球，还是高尔夫球，市场号召力一流的顶级球员呈现出了低龄化的特征。当他们看中的某个年轻球员显露出真正的巨星潜质时，就会有人怂恿他们去打职业比赛。这种情况在欧洲篮球圈中已经屡见不鲜。瓦卡罗的计划也让北美的篮球圈有了这种潮流。不管怎么说，这会让顶尖的选手在他们相对短的职业生涯中较早地开始赚钱。

而且，这显然会让阿迪达斯卖掉成吨成吨的球鞋。

这次签下科比的营销策略也会让瓦卡罗在他的两个老仇人——耐克和NCAA——面前扳回一局。瓦卡罗觉得大学生体育联盟管理者就是吸血鬼，他们从这些天赋异禀的非职业年轻选手身上赚取上亿美元的钱，而除了奖学金之外，运动员们分不到一毛钱。近几年来，持这样观点的批评者们也越来越多。

瓦卡罗很快意识到，做成这件事的关键，就是私下与布莱恩特一家进行谈判，并给这个经济状况不佳的家庭提供丰厚的额外补偿。

“他们当时很缺钱，乔在职业生涯中并没有攒下多少积蓄。”他回忆道。

练习赛

“肖恩·鲍威尔是一位职业篮球的资深撰稿人。1995年他在纽约为《每日新闻》撰写专栏。在10月的一个训练营中，鲍威尔与新泽西篮网队的前锋里克·马洪聊了起来，后者向他提到了自己今年夏天见到的一个年轻球员。那时NBA因为劳资纠纷正在经历短暂的罢工，马洪在费城和很多职业球员一起训练，其中还包括他前东家76人队的球员。他们会打一些练习赛，再配合一些举重训练，为停摆后的新赛季做准备。这位年轻人的表现着实优秀。事实上，每次在分组练习赛的选人环节，他绝对不是最后一个被挑走的球员。”

马洪对他说这个年轻人是乔的孩子。鲍威尔用了一分钟才想起来谁是乔·布莱恩特。这段故事听起来很有趣，他准备将它撰写成文，呈现给报社的编辑们。

正当他们聊着此事的时候，科比在夏季训练营的超凡表现已经在费城篮球圈传遍了，尽管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很多细节已经夸张变形了不少。其中的大部分故事都是由科比和他的父亲传出来的。

唐尼·卡尔也对小道消息略有耳闻。“他和德里克·科尔曼还有像弗农·马克斯韦尔这样的人一起训练，”卡尔回忆道，“你会听到这样的传言，‘科比在那儿给他们上课呢’！”

卡尔就此事问过科比。

科比说：“唐尼，我能告诉你的是，不论什么时候和他们做对手，都不要害怕，只管打自己的比赛。你会有惊奇的发现，他们的招数并不比高中球员更多。”

“是吗？真的吗？”卡尔说。

科比夸口道：“哥们儿，他们真的都是一样的动作，只管打好你的比赛，这就是你该做的。”

从拉斯维加斯的阿迪达斯训练营回来之后，科比收到了76人队主教练约翰·卢卡斯让他一起随队训练的邀请。科比赶到球场时才发现，原来卢卡斯还另有安排。

“他向我走过来，”科比后来回忆说，“并且对我说：‘科比，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我转过身，发现杰里·斯塔克豪斯正走进门来，我和他撞了个满怀，这样的经历感觉很棒，特别有趣。”

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出，说科比在单挑中轻松完爆了斯塔克豪斯，直到卢卡斯走进来叫停了他俩的比赛。这样的小故事像长了脚一样传得很快。尽管斯塔克豪斯这么多年来对此一直矢口否认。随着类似的故事越来越多，听上去似乎科比已经打爆了很多职业球员。但实际并非如此，那个夏天没有人在圣约瑟夫的体育馆里被“打爆”。不过科比的表现确实让职业球员感受到了足够的压力。他虽然只是个瘦弱的高中生，但完全有资格站在那里。

另一个见证了这一切的人是卢卡斯在马里兰的老队友莫·霍华德，卢卡斯雇他来做训练的监管，因为根据联盟的规定，球队相关工作人员是不能在停摆期间旁观类似的训练的。卢卡斯有个女儿也在劳尔梅里恩读书，他本人和布莱恩特一家又是老相识，他告诉霍华德科比可以参加他们的训练。另一个来自劳尔梅里恩的高二新星埃默里·达布尼也有参加过一些训练。他回忆说，科比当时很渴望在职业球员头上出手投篮。

“哥们儿，我跟你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霍华德回忆说，“我对天发誓句句属实。那时我们一天训练两次。早上的练习通常10点开始，但科比会8点就到达球场。我们一般从10点练到12点，而科比会练到下午两点。晚上的练习7点开始，科比会在5点就到达球馆。晚上9点结束的练习，科比会留到11点。每天如此，没有一个职业球员像他那么刻苦。”

在此期间，霍华德没有听到科比说过一句垃圾话。

马洪曾经是那支底特律“坏小子军团”首次夺冠时的核心成员，他跑过来问霍华德：“那小子是谁？”

理论上不会出现在球场的教练莫里斯·奇克斯也在问同样的问题。“他哪里来的？”奇克斯问道。

“劳尔梅里恩高中的。”霍华德说。

“他去了哪所大学？”奇克斯问道。

“他就在劳尔梅里恩打球，今年他刚升高四。”霍华德回答道。

“他一下子惊掉了下巴，你懂我意思吗？”霍华德回想起那一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这次的夏季训练结束之后，湖人队的埃迪·琼斯又和科比训练了一段时间。霍华德说：“科比就像一块海绵，如果他想学点东西，他就会过来问你。他问埃迪‘请告诉我这个怎么做，那个又怎么做’，埃迪不断给他指导，俨然他的老师。”

当时琼斯已经认识科比一年多了。在科比进入NBA并最终取代埃迪·琼斯之后，霍华德常常想起琼斯给予过这位年轻球员的无私指导。

“无论谁防科比，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霍华德说，“杰里·斯塔克豪斯是吃最多苦头的一个，科比总是能突破他的防守，逼得他不断调整自己。如果斯塔克豪斯是选秀里的第二名，那科比一定也能达到这个顺位。”

“那年夏天，和大家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科比在秋天接受《每日新闻》采访时说，“我不会紧张，完全没压力，从不会觉得被吓到。我可以突破，可以跳投。虽然我不会任性出手，但我有机会命中一些进球，创造得分。我既可以为队友创造机会，也可以自己争抢篮板。此外，大家都很尊重我，你知道，当他们尊重你的时候，那一定意味着一些什么。”

76人队的球探和人事主管托尼·迪莱奥也看了几场训练。他第一次见到科比是在上个赛季，那天乔把科比带到光谱球馆去看一场76人对公牛的比赛，科比在那场比赛里首次见到了迈克尔·乔丹。迪莱奥回想起那天晚上：“他是个安静的孩子。”

就像之前预计的那样，科比在这次训练之后收获颇丰。迪莱奥说：“他证明了自己，我的意思是，对于一个即将升入高四的孩子来说，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运动能力和技巧都很不错。有一场比赛结束后，科比和斯塔克豪斯玩单挑，科比很擅长这个，你懂的，最后约翰·卢卡斯不得不亲自跑过去让他们别打了。”

萨姆·莱恩斯也在训练的时候出现过几次。“我也到那儿去过，”这位AAU教练说，“当时维恩·麦克斯韦尔在和科比对位，我告诉你，当时麦克斯韦尔打爆了科比并且垃圾话满天飞。他一直在说：‘小子，你防不住我的。’更疯狂的是，头天晚上维恩还出去浪过，我在一家夜店看到了他，那时已经凌晨两点多快到三点了。结果他早上回到球场把科比完爆了。”

被麦克斯韦尔打爆的事当然让科比很不开心。莱恩斯说：“他有点接受不了，但我不得不给予他尊重，因为我第一次看他打得这么认真。那时候我就知道，科比会成为职业球员。结果第二天科比就打爆了当时在湖人的埃迪·琼斯。那是一场5对5的比赛，科比打爆了琼斯，还给斯塔克豪斯造成了不少压力。”

有一场比赛，科比对上了在NBA各队之间流转的威利·波顿,他在上个赛季的一场比赛里拿到过53分。根据很多人的描述，波顿在科比头顶砍下分数，然后说了两句垃圾话。年轻的科比用连中10球作为回应，并让波顿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仅投进了一球。这个老球员愤然离场，没有再回来。下个赛季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欧洲联赛上。

霍华德不记得乔在那个夏天是否来看过他儿子打球。其实霍华德很想和他的老朋友见见面。11月，他们终于在光谱球馆的一场76人队的比赛里碰上了。

“有人跟你聊过科比进职业联赛的事吗？”霍华德问他。

乔回答说，有人向他提起过这事。

“乔，如果他能去，就让他去吧。”霍华德说。

“真的吗?”乔回应说。

“豆哥（乔的昵称），这孩子都把职业球员打爆了，他会打爆那些人的。”霍华德说。

关于这次训练的传言很多，并且版本各不相同，很难从科比和职业球员打球的这段经历来下定论。科比自己的想法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他在离开训练营时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征战职业联赛，和NBA的球员们较量抗衡。

科比并不是唯一有此想法的人，萨姆·莱恩斯也有了新的看法。最近的几个月里，他看到这个孩子的成长已经远超他的掌控——不仅在执教过程中感觉自己力不从心，而且科比的整个打法已经远超了他的认知范畴。他听到过一些有关科比想打职业篮球的流言，不过此时这位教练已经不再认为这是件荒谬的事情了。

“直到他高四的时候我才对他另眼相看，那时候我知道他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球员。”莱恩斯回忆说，“那种感觉就像是，只要在那儿看他表演就好。怎么说呢？这家伙永远把球控制在自己手里。他不仅运动能力出类拔萃，中距离的投篮也非常出色，他的上篮、干拔都很厉害。他已经可以顶着防守投篮。他变得更强壮，更有运动能力。他从一个只会投篮和扣篮的瘦长男孩，变成了现在能在任何人面前得分的赛场霸主。”

看科比打球让莱恩斯想起了当年在贝克联赛看乔打球的样子。“乔打球的方式和科比打球的方式稍有不同，”他说，“乔习惯在侧翼游走并且得分，他做的都是自己的本职工作。科比偏向于一种智慧型打法，乔则更加自然、轻松、流畅。他们的打法有些相似，但是你不能说是科比在模仿他父亲打球的方式。”

那年夏天，科比和乔都对杰里米·特里特曼说过科比在考虑跳过大学，直接参选NBA。8月的一天早上，乔跑到厨房对科比说：“你可能要做好进NBA的准备了。”

“约翰·卢卡斯对所有人说科比是个棒小伙。”特里特曼回忆说。埃迪·琼斯也用同样的语言对特里特曼说：“他确实是个棒小伙。”

费城篮球圈的人只看到了科比在夏天的分组赛中的优异表现，没看到他在比赛之外的付出和训练。每天晚上，他会花很多时间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比赛录像。没人能想象如此年轻又有天赋的人，会如此努力。在费城，乔·布莱恩特被视为当地的有钱人，一般大家会觉得有钱人的小孩不会这么努力训练，他们只会等东西送到自己手边。

尽管有传言说科比的比赛能力在不断提升，但当地的球迷、教练和球员们依然看不起这个来自郊区的孩子。他们认为科比只是他父亲人为打造出来的一个球员，不是个有血有肉的孩子。

“我不认为乔宠坏了他，”莱恩斯说，“我只是觉得乔为科比提供了捷径。乔的想法很简单，他相信，只要你做自己擅长的，一切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如你所愿。每当科比对现状出现不满的情绪，乔就会马上帮他做出调整。科比本来不想在桑尼·希尔的未来之星联赛里和桑尼·希尔的队伍打球，但乔强迫他去打。结果每场比赛之后，科比都说：‘这感觉糟透了。’”

看到这一切后续的发展之后，莱恩斯做出了这样的总结：“没有乔，科比就不会是科比。”不过，他还是提到，训练的努力还得归功于科比自己。“科比是篮球天才，”这位AAU教练说道，“我觉得他一直在追求完美，我认为，他钻研比赛的努力程度超过当时所有人。”

唐尼·卡尔知道这一点，尽管当时他并不想承认。“他对比赛的饥渴程度，他打球时的勇气和决心，像流浪汉一样决绝。”卡尔回忆道，“他总想做到更好，让他能够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他有远见，有目标。要去终结一切，也开创一切。他把每一场球都当作最后一场来打，每一次训练都当作最后一次训练。他有着超凡的意志，根本无人可比。”

在那个夏天的尾声，科比带领德拉瓦河谷的球队意外拿到了宾州学术分区的冠军。他在这段征程中场均砍下了38分。当时，格雷格·唐纳是那支费城球队的教练，科比在决赛中不仅拿到了47分，而且又一次拿到了MVP奖杯。

虽然看上去有点不可能，但他本来就爆棚的自信还在继续增长。这位在意大利长大，和职业球员同乘大巴的孩子，这位为了近距离观赛不惜帮忙擦地板的孩子，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他的伟大时刻。

|第十五章|　相聚

时间刚过4:30，一位个头很高、稍稍有点驼背的瘦男孩悄悄钻进了一辆SUV。他发动车子，打开车灯，径直驶入了被昏黄的街灯装点着的黑夜里。晨雾已经慢慢浮现，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露出了一丝曙光。早早出门的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载上两个小伙伴，在5点之前赶到劳尔梅里恩高中，管理员会给他们打开体育馆的大门。

他们通常会热身一段时间，然后做几组训练。通常他会练投篮，而伙伴们则练习抢篮板球。

罗比·施瓦茨是他的伙伴之一。他后来在回忆这段经历时说：“感觉有点傻。”施瓦茨当时正读高一，比科比低一届，身高5尺4寸。他想加入劳尔梅里恩高中的校队，但实力上的欠缺让他只得加入科比的疯狂晨练。在科比感到失望的高三赛季之后，几名球员的毕业离去让教练格雷格·唐纳必须为新赛季寻找新鲜血液。

“我打球只有冲劲，没有技巧。”施瓦茨在点评自己的比赛时笑着说，“我知道那一年将会大不一样。你知道，我个子不高也没什么天赋，这给我了很大的限制。但是别人要求我做的事我一定万死不辞，球队就是看上了我的这个特质。”

他对科比十分敬仰，因为科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他追求的东西是同龄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施瓦茨当时没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是在他成长为一名私人训练师的道路上，他总会想起那段执着的晨练时光。

“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你会一心只想获得别人的认可，结交一些朋友。但是他似乎不在乎这些，真的就是不在乎，这些对科比来说不重要。”施瓦茨回忆说。

在他的记忆中，17岁的科比有一种近乎凶残的进取心，这让球队的新成员们惊讶不已。杰曼·格里芬是球队中一位潜力巨大的高四老生，他也经历了1995年的那次季后赛折戟。科比在季后赛失利之后对他发誓说：“我们明年的最后一场比赛，一定是州里的决赛。”格里芬现在负责给新成员们讲解球队在下赛季的目标。

格里芬把这句庄重的誓言告诉给了每一个在1995—1996赛季想要加入球队的人。他们多多少少算认识科比。他就是那个常待在劳尔梅里恩的走廊和餐厅里，喜欢微笑，喜欢碎碎念的家伙。在新学期开着新的SUV来上学给他引来了不少议论。他被认为是北美排名第一的高中生的消息也在学校里不胫而走。

对于小球员来说，在校队打球已经意味着很大的压力了。“当时我们排名超高，而且有全国最好的球员在队中，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必须赢。”施瓦茨回忆道。

施瓦茨参加晨练的举动让他的父母很开心。他们经常提醒他把下午课程和篮球训练排进日程表里，有时一周五练他们还嫌少。

“我们以前经常在周日去哈沃福德学校打球。”施瓦茨说。

“很多人不懂得一个道理，如果你要成为最强的那一个，你得去做一些无法讨好所有人的事情。我想这就是很多人对科比渐渐冷淡的原因。其实，你需要做出很多牺牲。当你表现得很专注时，别人可能会认为你很高傲，感觉与其他高中生很不同。大家常常会问‘科比高中的时候怎么样’‘他是一个浑蛋吗’‘这是他的风格吗’，不，他只是……他在8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施瓦茨认为科比不属于A型性格 [85] ，他说：“他更像是AAA型的性格。”

里克的建议

新赛季刚开始，肖恩·鲍威尔就遵从了里克·马洪的建议，给乔·布莱恩特打去了电话，向他询问可不可以从纽约赶到劳尔梅里恩高中去看比赛。

乔对这样的安排很开心，晚上他和鲍威尔在体育馆里碰了头，坐在一起观看比赛。

“比赛才打了不到一分钟，乔就对裁判火冒三丈，而我没觉得吹罚有什么问题。5分钟之后又出现了一个不利于科比的判罚，乔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位《每日新闻》的撰稿人后来回忆道。

鲍威尔心中暗想，这个孩子的表现太糟糕了。他在整个上半场大概只进了俩球。这位撰稿人觉得马洪看走了眼，而自己正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他甚至都不是场上的最佳球员，”鲍威尔说，“他的表现永远不如场上的另一个后卫。”

在下半场开始之前，鲍威尔起身走到了场馆的另一侧，好让他和已经暴怒的乔·布莱恩特保持足够的距离，然而比赛突然峰回路转了。

“下半场里，科比完全爆发了。”鲍威尔回忆说，“他在上半场里都在努力传球，我知道这样说很多人会不信，但他确实是这样。到了下半场，他开始后仰跳投，各种得分手段都出来了。表现实在太令人难忘了。”

科比的表现刷新了鲍威尔的认知，他在赛后径直去了更衣室，告诉科比自己正在写一篇关于他的报道，想明天采访完他，然后再开车回纽约。

科比说：“你来学校找我就好。”

第二天，鲍威尔出现在了劳尔梅里恩的接待处，询问科比在哪里。

“他大概在体育馆里投篮。”有人回答道。

鲍威尔穿过体育馆长长的看台走道，发现科比身穿休闲装、脚踩皮鞋，正在很随意地投篮，篮下站着另一个同学给他抢板。

科比向他慢慢走了过来。但是由于课时调换，体育馆里突然涌入了一个班的同学，鲍威尔和科比只好回到走廊，坐在地板上展开了访谈。

“我被他解读比赛的能力完全迷住了。”鲍威尔说，“首先，他还是个孩子。我知道他爸打过职业比赛，但是科比可以完全拆解比赛，就拿他前一天晚上的比赛当例子吧。他为什么在上半场不想过多出手？他是想让队友融入比赛，让他们找到自信。结果下半场他发现队友们没能领先，他就接管了比赛。即便如此，他还是找机会传给队友上篮或者空位出手，这样队友就不会太有压力。所有高难度的球都由他来搞定。他讲了一些在意大利的成长经历，说了几句意大利语。我完全被他吓到了。”

电铃响起，走廊上都是正在换教室的学生们，他们从坐在地上的二人身边喧哗走过。鲍威尔并不在意，他不想打断这一次神奇的采访。

“科比向我表示了感谢，”鲍威尔说，“他惊讶于会有一名纽约的撰稿人为了他远道而来。其实他也有天真的一面。”

在返回纽约的高速公路上，鲍威尔还在心里琢磨，如何把这个关于费城高中小球员的故事卖给他挑剔的编辑。

回到纽约后，他对编辑说：“他也许是下一个超级巨星。”

编辑在周日特别版的报纸上跨页刊登了鲍威尔的专题报道。这是科比的故事首次出现在全国性的刊物上。

在一场与篮网队的比赛结束后，鲍威尔特意向马洪表示了感谢。

“我早跟你说过，”里克·马洪说道，“当时打练习赛的有很多好手，而他却不会被最后一个选走。作为一名高中球员，他可以和我们混在一起训练，这意义就很不一样，这说明了他是属于NBA的。这哥们儿甚至想让我做‘海报背景’，在我头上灌篮。”

最后一投

在那年的第二场比赛之前，唐尼·卡尔有一些神经衰弱，他的罗马天主高中将会遇上科比的球队，这是卡尔最后一次遇上他的最强对手。

“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较量。”他回忆道，“我不会忘记在那场比赛之前我有多紧张。我知道科比已经是全国排名第一的球员，那场比赛的球票会卖光。在德雷克塞尔大学，没有座位的观众都会站着看比赛。我知道会有NBA和许多大学的球探到场。体育写手们和那些报道高校篮球的有关人士也会来到现场观赛。我们俩之前有过几次经典的对抗。当时我6尺3寸，他有6尺6寸。”

“当时我特别紧张，甚至我的一些朋友都是抱着看科比打爆我的期望来到比赛现场的。”

在比赛的前一天，卡尔对他的祖母、妈妈和兄弟说过他有多想打好这最后一场比赛。卡尔说：“这是最为重要的一场，每个人都会到场，这就是最重要的一场。”

从很多方面看来，这场比赛所蕴含的意义甚至还有更多。对于老费城球迷来讲，这是市区的最强阵容与这位想成为费城之子的乡下孩子的焦点之战。

也许是因为紧张，卡尔的前四次投篮都不中。他知道自己努力得过了头。当他看着身披33号白色球衣的科比时，卡尔不停地对自己说：“放松点，放松点。”

天主高中的传奇教练丹尼斯·赛登终于叫了一个暂停。

“只要投进一个，你就没问题了。”他对卡尔说，“放松，不要刻意寻求胜利，让胜利自然地走向你。”

在接下来的一次进攻中，卡尔在球场左侧接到了球，他撕开防守直接杀入内线后一记抛投命中。这一球开启了他的得分节奏。

“从这个球开始，我在上半场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表演，我大概34投19中。”他说道。

Aces的控球后卫埃默里·达布尼缺席了开始的几场球，所以科比需要独自掌控比赛，他需要用自己的个人实力吸引防守，为队友创造空位机会。但截至半场，整体实力更胜一筹的罗马天主队领先Aces队6分。愤怒的科比在接下来的8次进攻中顶着两三个人的防守连连命中，他迫不得已地自己接管了比赛，并最终砍下了30分。

“他的表现太强大了，”卡尔说，“你要知道，我有实力更强的队友，而他却帮球队追了上来。”

“他需要做的事太多了。”当赛季加盟劳尔梅里恩的助理教练杰里米·特里特曼回忆说。

天主高中最终以6分优势取胜。

终场哨响，科比径直走向了他的对手。

“他很生气，但是我们碰面的时候，他还是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卡尔说。

“哥们儿，我喜欢做你的对手。”科比对他说。接下来科比又表示，他希望在更高级别的比赛中和卡尔交手，这一定非同凡响。

卡尔说：“他绝对会出类拔萃。”

萨姆·莱恩斯回忆说：“那场比赛，唐尼和科比表现得一样好，但是科比的动作实在太流畅，打球太有天赋了，你能看到他身上伟大的气质，他在比赛里完全游刃有余。他能凭借自己统治比赛。”

时值深秋，高中联赛才刚刚打响，鲍威尔在《每日新闻》上的报道让整个篮球圈开始猜测科比的未来，费城的球迷们更是翘首以盼。早些时候，特里特曼想让《调查者报》来做一则报道，结果无功而返。但是在鲍威尔的报道刊登之后，当地的记者们开始狂热地讨论起关于科比的事来。

“科比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乔这样说，“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论他的选择如何，我们一家都会支持他。”

当被问到是否想改变儿子的想法时，乔这样回答：“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如果科比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他的决定就会得到我的祝福。”

凯文·加内特在他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月表现不错，记者们开始询问科比，同为高中生的加内特在联盟的成功是否影响到了他的决定。

“我没有在学习凯文·加内特，”科比说，“我祝他好运，希望他能超过大家的预期，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并不会影响到我。”

他们想知道科比是不是真的要去打职业联赛了。

“我现在还不能给出答案，”他说，“我刚升入高中时就有这样的梦想，我一直想拥有直接加盟NBA的机会。我父亲在那里打过球，但那不是我要这样做的原因。我的决定和他没关系。”

科比的想法让媒体、球迷、教练都捉摸不透。此时他已经长到6尺6寸，在身体和心理上都已经达到了参与职业竞技的条件。在这个忙碌的夏天他还增重了15磅。虽然科比的体重达到了200磅，但是他看上去还是很瘦。

“我听很多人说，我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打NBA。”科比对肖恩·鲍威尔说，“我有着与普通孩子不同的见识和经历。我去过欧洲很多地方，我去过法国、德国，我还在意大利生活过。我从生下来就和职业选手待在一起。这样的成长经历让我觉得，我会比同龄的普通孩子成熟得更快。”

当被问到何时做出决定时，他这样回答道：“我会在今年晚些时候做出决定，在此之前，我想先回头看看自己这些年在球场上都学到了什么。如果下定决心去打职业联赛，我就不会更改了。”

自私

在输掉了和罗马天主高中的比赛之后，他们又大败给了新泽西州的篮球名校圣安东尼高中。这场比赛里唯一值得纪念的，是科比拿到了他高中生涯的第2000分。

之后他们赶往了南卡罗莱纳的默特尔比奇，去参加著名的“沙滩经典赛”。他们会与有拉马尔·奥多姆、莱斯特·厄尔、麦克·毕比和杰梅因·奥尼尔这样球星的球队交手。

到了宾馆之后，唐纳安排科比与一位助理教练同住，但科比要求住进另一位助教特里特曼的双卧套房。很明显，特里特曼的房间更为宽敞舒适。特里特曼本来在另一张床上堆满了球队装备，现在他要屈服于科比的换房要求了。

“我是教练，我应该住这一间。”特里特曼说道。

“那好，我们不如把这些东西从这里挪开，你跟我住一起岂不是更好？”

布莱恩特知道这个教练不会让出他的房间。特里特曼后来回忆说：“他对换房这事情很在意。”

当他们换房之后，特里特曼想明白了科比要换房的第二个原因。远在费城的帕梅拉在那周频繁地给科比打来电话，想要远程监控儿子的一举一动。

在帕梅拉打电话的间隙，会有女孩子打电话到房间找科比。科比每天晚上可没闲着，他在附近的社区闲逛，把自己的房间号码给了几乎所有他遇见的漂亮姑娘。

“你妈打来了电话，我对她说你在睡觉。”特里特曼在科比回到房间后对他说。

“赞，谢啦！”科比说。

“事实上，我说谎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位教练回忆说。

特里特曼说，科比很清楚他妈妈控制狂的天性。在这件事上，他和其他青少年一样，都对母亲的关心烦得要命。

“她过分地想要保护科比，”特里特曼这样评价帕梅拉·布莱恩特，“她总是忧心忡忡，担心他的学习成绩，担心他的性问题。她确实完全有理由这样担心，因为她的儿子是全美最顶尖的高中球员。我觉得她管得太严了，科比的姐姐们也太想保护这个小弟弟了。在做家庭作业和出去玩这两件事上，她真的对他很严格。她们想把他关在家里。”

据有些报道说，在高四这一年，布莱恩特的姐姐和表姐们组成了“性生活终结者联盟”，想要阻止他同任何年轻女性接触。科比有一个女朋友叫乔斯林，据说非常漂亮，而且在学术上的成就如同科比在球场上的成绩一般。在8年后的一次采访中，乔斯林坦言称，在那个年纪成为科比·布莱恩特的女朋友，意味着他们在很多个晚上能做的事只有在他家看篮球视频。

作为如此有统治力的球员，他的品位却显得有些书呆子气。他是《星球大战》系列的拥趸，喜欢看青少年喜剧Moesha（他对片中的女主角——歌手布兰迪·诺伍德很是着迷），后者是当季的大热。

尽管如此，他也有着年轻球员特有的狂傲气息。特里特曼说道：“我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当时人们把他放到了很高的位置来对待。”

与科比在默特尔比奇同住的过程中，令特里特曼烦躁的事可不止接科比母亲的电话这一项。“当我洗澡的时候，地板总是湿的。”特里特曼说，“我把毛巾铺满地，因为我特别害怕他摔倒。我不停地对自己说，一定要保证浴室不是湿的，如果科比滑倒，摔断了脖子，那我就是毁掉下一个乔丹职业生涯的罪魁祸首了。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而且我会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看来，那一周的亮点其实是扣篮大赛。在姐姐们的重重阻挠下，科比依然带着缠着绷带的酸痛手腕参加了比赛。“他的手腕很疼，真的很疼，”格雷格·唐纳回忆说，“但是他说：‘啊，这都怪我签照片签得太多了。’”

他的教练、家人都劝他不要参加比赛，但科比还是执意参加，他在扣篮赛中甚至还成功飞跃两名队友扣篮得手。科比落地后冲着坐在场边的特里特曼眨了眨眼，观众掌声雷动。

“他跳过了两名队友。”罗比·施瓦茨回忆说。没有一个队友见过科比这样的表演，教练组的人也惊呆了。

“他在比赛和训练中一直在灌篮，但是从来没有这种表演性的动作。”施瓦茨说道。很显然，科比偷偷练习了这几个动作。

“这真是令人终生难忘的事情，”唐纳说，“单凭这扣篮的创意和力道就能让人记住。这家伙喜欢站在聚光灯下。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像他这么喜欢聚光灯的运动员。”

他轻松击败了另一个高中新星莱斯特·厄尔，拿下了扣篮王的桂冠。

而球队的比赛就是另一回事了。佼佼者队在第一场比赛中击败了拥有未来之星杰森·克里尔的球队。第二场比赛，他们的对手是来自俄克拉荷马的詹克斯，劳尔梅里恩先是葬送掉了18分的领先优势，随后科比又被罚出场。他坐在场边看着自己的球队在加时赛中被打成21︰2。

“他一直念叨着,‘根本无法独立，根本无法独立’。”特里特曼说，“我觉得他的意思是，‘这些家伙没了我什么都办不到’。”

这位助教可很少见到科比坐在板凳上，他调侃道：“他平时打替补的机会可不多。”

输掉比赛之后，球队的战绩变成了3胜3负。唐纳在酒店里将球员召集起来谈话，谈话的主题是“自私的弊端”。

特里特曼回忆说：“教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给每一个人分配角色，并且告诉每个人他们都需要提高。”

“科比，”唐纳看着他队中的球星说，“你需要成为一个更好的队友，你要带领大家。”

接着教练转过身去对他的球队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成为科比·布莱恩特是一种什么感觉，你们不知道他承受的压力，不知道他经历过的事情，不知道他对于我们的意义，不知道他对我们的贡献，不知道他训练有多努力。如果你们不把他视为榜样的话，那么我就不想再在我的球队里看到你了。”

就像菲尔·杰克逊后来所说的那样，每一支优秀的篮球队都会迎来确定“等级制度”的关键时刻，而劳尔梅里恩的关键时刻就是现在了。后来，唐纳教练帮助劳尔梅里恩多次拿下全州冠军。

“他讲到我们打得多么自私，没有像一个团队一样打球。”特里特曼回忆说，“那次之后，我们没有再输，一直连赢了27场。”

强势与弱势

经过“沙滩经典赛”的历练，从南加州回到费城后，球队内部的化学反应有了不小的提高。伴随着球队的每一场胜利，慕名来到现场观战的球迷越来越多。外界显然意识到了科比与他的球队所带来的好戏才刚刚开场。科比最终在1月回应了人们的期待，在狂胜马普尔纽顿高中的比赛里，他疯狂砍下了50分——这场比赛的片段，甚至在许多年后被用到了他的个人签名球鞋广告当中。

“网络在当时还不算发达，”唐纳回忆道，“电子邮件并不流行，甚至连录像都说不上普及。但球队还是照样获得了大量的关注：记者对我们围追堵截，他们会停留在过道中观看比赛，举着相机在我们的更衣室里大拍特拍，这叫人在一时之间感到无所适从。只有科比对此显得如鱼得水，面对媒体他始终都表现得像一个成熟的超级明星，坐着给自己的球鞋签名，再将它们抛出大巴窗外，送给小球迷这一类的举动。”

外界的关注也一样给球队注入了动力，施瓦茨说道：“当时球员们一个个都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好强逞能，堪称完美契合。简单举几个例子：球队中锋是身高6尺5寸的白人大高个布伦丹·佩蒂特，主要负责争抢篮板以及防守。他对此非常满意，因为他知道自己投篮不行，因此不会为了贪功得分而去争夺球权；处在大前锋位置上的是身高6尺3寸的杰曼·格里芬，他用出色的篮板以及十足的拼劲弥补了自己同样不擅长得分的缺点；再说后卫位置上的丹·潘格拉齐奥，作为一个射手，他的任务是在三分线上找到空位，在科比遭到包夹时接到传球命中投篮。每个人都像他们一样各司其职，不会有人脑子里产生那种‘嘿，我要多几次出手，多得点分’的念头，大家都知道对手一定会把大量的注意力集中到科比身上，他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得到机会。这可以说是一支球队为了赢球所能达到的最理想状态了。”

“唐纳对球队的掌控方式就像沙舍夫斯基一样，”施瓦茨补充，“他了解该怎样与不同性格的球员相处，不会总命令科比说‘接下去你要这么做’，显然他理解科比的想法并且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执教这个家伙。”

科比在球场的暴躁脾气是众所周知的，他本人也承认过这点——有时会像自己母亲一样突然发作，如果此时有人阻挡在他面前，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在某天的训练之前，球队接到了这样的通知：由于别的体育馆出现了进水问题，篮球队的训练馆将被其他球队征用。

“唐纳不得不取消了那天的训练，”特里特曼讲起那天的情况，“篮球队的14个男孩一下都从体育管里跑了出来，激动到在走道里背着自己的教练击掌相庆。每个人都高兴得不行。”

但是科比并没有如此。

“这就是胡搞！”科比当时气恼得大叫，还狠狠地将手中的篮球砸向了地板，“怎么可以这样？！这支球队需要训练，我也需要训练，（让其他球队征用体育馆）简直就是胡搞。”

“科比的样子简直就是气急败坏，”特里特曼描述，“让人难以形容。”

施瓦茨也同样表示：“即使那时的科比还是个孩子，但仍然可以看到，一旦事情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或者标准，他就会显示出暴戾霸道的一面。虽然我也不喜欢‘暴戾’这个词，可用在他身上刚好合适——科比希望每个人都能发挥出最好的表现，差一点也不行。要是结果并不如他所愿，他就会摆出一副‘我要揍扁你，揍到你再也不会忘记这个教训’的模样。”

最好的例子就是某次科比在训练中输球后发生的一切——那是他四年高中生涯里唯一一次在训练中输给了队友。

“那是场队内分组比赛的训练，”特里特曼回忆称，“三人一组打全场，在比赛快结束时，两边打成了平手。”

和往常一样，施瓦茨和科比在那场训练中被分在了同一组。当时场上由施瓦茨控球，而科比则跑出了空位准备接球执行最后一次进攻。但与往常不同的是，施瓦茨这一次并没有把球传给科比。

“施瓦茨做了一个给科比传球的假动作，紧接着重重地运了一下球，自己出手了，”特里特曼继续说，“当时的施瓦茨是球队板凳最末端的球员，是轮换中的第十五人。”

“对手想当然地认为科比会接到球，”施瓦茨解释，“因此我做了一个假动作传球，果不其然原本防守我的球员就跑去防守科比了。然后我就自己运球上篮，可惜的是我把那个球上丢了。之后对手拿到了球权，最终绝杀了我们。这一切发生后，科比立马就失控了，他像疯了一般大吼大叫，对着我说：‘你以为你是谁？！’和他相比，那时候的我简直又瘦又小，我完全被他的反应给吓住了。但他却没有半点善罢甘休的样子，继续冲我喊着：‘谁给你的自信投的最后一球？！’对此我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闭上嘴任由他滔滔不绝地在那里数落。”

“科比那时候就盯着施瓦茨，”特里特曼讲，“在之后的整整一个半小时里，他如影随形地缠在施瓦茨身后，施瓦茨跑到更衣室他就跟到更衣室；施瓦茨跑进饮水间，他就跟到饮水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想杀了施瓦茨。我心里泛起嘀咕：‘科比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简直跟浑蛋没什么区别。不就是输了场训练吗？有什么好计较的？’”

整个教练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试图与科比沟通或是让他冷静下来。

最终，施瓦茨再也无法忍受如此尴尬的气氛，他低声地发出了几句类似于“够了吧”“别说了”的抱怨。

“我也记不清自己具体说了些什么，”施瓦茨本人回忆，“反正大概的意思是‘好了我知道了，我把事情搞糟了，我让我们这组输球了’。科比听见我的话之后，突然死死地瞪住了我。”

这一切令科比朝着自己的队友发作了。

“科比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施瓦茨称，“但是我可以确定，他立马就会朝着我冲过来。我意识到再也不能待在原地干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了。于是我掉转身体，飞快地在科比面前逃走了。”

在科比的穷追不舍下，施瓦茨跑出了球馆。“我吓得不敢回头，”施瓦茨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一个劲地死命往前跑，等我到反应过来，发现科比没有再追我的时候，我已经跑到200米开外的医务室附近了。”

过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的施瓦茨才敢回到球馆继续完成下面的训练。“在那天剩余的训练里，整个球馆都充斥着糟糕的气氛，”施瓦茨说，“没有人再提起科比刚刚的行为，和他相比，我只是球队替补中的替补，根本无关紧要。”

施瓦茨相信，即使在自己跑出球馆的那段时间里，球队的教练们仍旧没有阻止过科比的行为，他们放任了一切的发生。

这件事的发生，也让特里特曼倍感震撼。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意识到，”这名助理教练说，“我有了这样的想法‘科比今天做的这一切实在太过分了。我都认识他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一面。我一直傻傻地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相处的小孩。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浑蛋’。但接着我又发现自己可能是错的，‘不对啊？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科比才能在球场上变得这么出色！这是他与生俱来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地方！正是这一点，能够让他成为下一个乔丹也说不定呢’！”

作为旁观者，特里特曼最终理解了科比，但作为当事人，施瓦茨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一周后，在3对3的训练中，他被分到了与科比不同的小组，成了对手。“当时并不是由我来防守科比，在前一个回合里，他顶着我的两名队友强行投中了三分球；球权转换后，我们快速出球直接发动反击，让科比陷入了2防1的局面。我料到他认为我肯定会传球而不是自己进攻，因为那时候他就站在我的面前，看起来想要制造我带球撞人。于是我反其道而行之，做了一个假动作传球，接着继续向前。”

施瓦茨的选择的确出乎了科比的预料——他直接顶着科比完成了上篮。

“科比在对抗后随即摔在了地板上，”施瓦茨回忆说，“教练没有吹哨示意犯规，这说明我的得分有效，对此我欣喜若狂。我把球捡起来，对准坐在地上的科比扔过去，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回去防守了。”

施瓦茨在回防的中途张开双臂，庆祝着这次“胜利”，却忽视了队友们正看着自己，并同时对他发出预警。“那一切像是如有神助，队友们都在那里指指点点，我以为他们是在说‘嘿兄弟，你从科比身上找回场子了’。但没想到，我一转过身，就发现一颗篮球正在以大概每小时30英里的速度朝着我的面门飞来，我吓得赶紧躲了过去。那动作就像是《黑客帝国》里躲子弹似的，我转身、扭头，一气呵成，要是稍微慢了半拍，后脑勺就会中招，估计我当场就会被砸晕过去。简直难以置信，科比居然毫无顾忌地拿球来砸我！”

“那是我印象中科比唯一一次企图用球砸别人，因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会蠢到向他发起挑衅，”施瓦茨苦笑着说，“但我依旧感觉不错，因为至少我出了之前那口恶气。”

从这次与施瓦茨的摩擦中不难看出，科比在高四赛季累积了许多压力。实际上，在许多较为轻松的环境下，尤其是当有观众在场时，科比对于队友的失误仍然有着不错的宽容度。萨姆·莱恩斯仍能够记起在一场打平的AUU比赛最后关头，科比获得了轻松出手最后一投的机会，但最终他选择了把球传给处在空位的普通队友手里，“教练们到现在都对这件事津津乐道，那对科比来说太不寻常了。他放弃最后一攻的机会，没有投出擅长的跳投，但那个接到他传球的孩子，却没有把无人看防的上篮送进篮筐得分。为此科比完全有大发雷霆表示不爽的理由，但是他却保持了冷静，还抱了抱那个孩子，对后者说‘做得不错’。这一举动让我对科比感到非常佩服。”

“虽然常有意外发生，但球队还是凝聚在了一起，”施瓦茨在最后补充，“我们理解科比做出那些讨人厌的行为，是因为他有时候控制不住好胜的性格。所以总体来说，我们还是很喜欢他的。”

就连对手的球迷也知道科比有这般桀骜不驯的脾气，并想借此激怒科比：在一次对阵中区球队的比赛里，对方的球迷朝着科比大喊：“水货！水货！”当然，事实并非如他们所言。在那个赛季里，科比正在打破由威尔特·张伯伦保持的宾夕法尼亚州东南区高中球员得分纪录；并且在他的带领下，与同区对手相比天赋平平的劳尔梅里恩高中，也五十多年来头一次打进了州冠军赛。

劳尔梅里恩高中带着17场连胜的纪录结束了那年的常规赛。季后赛在2月17日开始，一直持续六周，由分区赛至州赛层层晋升，最终在3月结束。在分区赛第二场面对学院公园高中时，科比再一次拿下了50分，帮助球队狂胜对手。

“科比那天就像是在戏弄对手，”格雷格·唐纳讲起了那场比赛，“他没有在防守端遭到重点看防，这让我整晚都提心吊胆的，要知道每次面对那样的防守，科比都表现得像是用左手就能够拿到50分，有时甚至还会在比赛的最后炫技，展示胯下运球和超远投篮。所以我时刻都盯着场上的他，不断盘算‘我该在什么时候把他从场上换下来’，以避免他过度发挥冒犯对手。并不是我开玩笑，如果我不那样做，他拿个70分也不成问题。”

“科比在上半场就投进了6个三分球。”特里特曼回忆。

这场比赛是科比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在劳尔梅里恩的主场打球。

科比在赛后这样说：“感谢球迷们对我的支持。这间更衣室、这片球场是我篮球生涯开始的地方，但遗憾的是，时间仍在继续向前走。”

或许科比的50分表演对教练唐纳来说是种提心吊胆——担心冒犯对手的体验，但对他本人而言却出奇美好。即便在三年后，科比仍表示自己对高四赛季的那两场比赛记忆犹新，它们唤醒了科比作为一个得分手的本能，让他体会到了统治比赛的快感，欲罢不能。

科比的老对手唐尼·卡尔也一样对此印象深刻，他表示自己在多年后仍会想起科比在第二场50分比赛里的表现，并且发表了这样的评论，“科比在NBA向来被视作一位得分大师。可大多数人不知道，其实他在高三高四时就具备了一个出色得分手应有的心理素质。每次站上球场面对对手，他心中不会有‘来吧，让我们好好较量一番’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会统治比赛，打爆对手，他的目标就是拿下50分”。

卡尔还提到，科比总会反复地训练一些超高难度的投篮。因为他在赛场上时常受到2—3人的严密包夹防守。虽然在大多数时候，科比能够把球传给空位的队友让他们投篮；但是在比赛的紧要关头，即使队友身处空位也无法命中关键球时，科比就必须顶着多人防守来命中那些高难度投篮。“科比知道在某些特定时刻，就算队友跑出了空位，他还是要自己创造机会来完成出手，”卡尔表示，“那些富有创意并且十分先进的训练正是他为那样的场景所做的准备，让他拥有了命中关键球的大心脏。”

劳尔梅里恩在分区赛中一路过关斩将，他们在半决赛遇上了科茨维尔高中，对手阵中拥有科比AUU时期的队友——理查德·汉密尔顿。在这场位于费城的角斗场球馆（The Palestra）举行的比赛里，杰曼·格里芬对这名未来NBA球员的防守颇具成效。根据特里特曼的回忆，那场球赛门票被抢购一空，价格还炒得老高，“在半场比赛结束前的最后一秒，科比正对篮筐接球在理查德·汉密尔顿的防守下来了个转身暴扣。这一下引爆了全场，在中场休息我们走回更衣室的途中，两边的球迷都起立向科比喝彩致敬，那是20年来我在角斗场球馆见到观众呐喊声最响的一次，我们甚至不得不抬头向热情的观众示意——这就是科比在球场上的魅力。”

险胜科茨维尔进入分区决赛面对彻斯特高中，科比碰上了另一位AUU时期的队友——以速度著称的后卫约翰·莱恩汉。

劳尔梅里恩曾在上个赛季里有过27分惨败对手的尴尬纪录。为了时刻警醒自己不忘这一耻辱，每一位球员都在自己的决赛球衣上写下了数字27。在科比的扣篮鼓舞下，中场落后8分的劳尔梅里恩在比赛剩余时间紧咬比分，最终完成反超，以70︰63拿下了分区冠军。

进入州冠军赛，劳尔梅里恩一鼓作气再胜三场。巧合的是，在州半决赛，他们将又一次在角斗场球馆与彻斯特高中交手——这是劳尔梅里恩最后一次与这支由未来的NCAA历史抢断王约翰·莱恩汉带领的球队交手。

“那一年的彻斯特十分厉害，”施瓦茨回忆，“他们全队上下1—5号位，每一个球员都比我们强。”

再次与老对手交手的紧张气氛甚至蔓延到了训练中，“那一段时间我们练得非常努力，”唐纳说道，“可惜事与愿违，面对如此重要的比赛，我们居然在赛前遭遇了伤病。”

“我们队里有一个高四年级的黑人小个，叫里奥·斯泰西，”施瓦茨补充，“我和他就像是不同肤色的孪生兄弟，他是黑人，我是白人。那天我们在做7对5的训练，我和里奥双人包夹科比，好让科比习惯在真实比赛中遇到的严密防守。原本里奥想要尝试抢断科比，没想到科比做了一个变向过人的动作，于是被骗到的里奥重重地一头撞在了科比的鼻子上。”

“里奥·斯泰西顶多也就5尺8寸高吧，”唐纳说，“他那一撞直接把科比的鼻子撞坏了。那时候距离州半决赛开始，仅有72个小时了。”

“科比的鼻子在流血，他拿了一个冰袋按在上面。”施瓦茨描述。

球队的工作人员们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们用一块毛巾包住冰袋敷在科比的脸上作为应急处理，然后打算带科比离开体育馆进行治疗。

“在科比往体育馆外走的时候，他突然说把球给他，”施瓦茨回忆道，“于是有人就把球扔了过去，他在大概左侧三分线后面一两米的位置接到了球，然后用左手投篮，直接把球扔进了篮筐，头也不回地捂着受伤的鼻子走了。我当时坐在那儿都惊呆了，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幕。科比就像是在证明‘我的鼻子坏了又怎样，我在流血又怎样，只要给我球，我就能投进’。”

许多年后，施瓦茨在观看科比的个人纪录片《科比·布莱恩特的缪斯》时，再一次想起了这场面，面对职业生涯的无数次伤病，科比在片中这样说道：“如果比赛对你更加重要，你就不会在意伤痛。”

“我们不得不马上为科比找一个面具。”唐纳继续回忆。

但科比本人似乎并不喜欢以戴上面具的形象示人，在与彻斯特的半决赛开场前，他在更衣室内与队友讲话时直接脱下面具，将其甩到墙壁上，来振奋士气。

备受瞩目的州半决赛在角斗场球馆如期举行，观众们挤破了头就为了求得一个更好的视角观赛。在这场比赛里，莱恩汉出色的抢断在比赛中给佼佼者队的控球手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特里特曼回忆称：“科比在半决赛里不断地出现失误，总共有8次之多。”

尽管如此，科比还是带领球队在前三节建立起微弱的领先优势，而第四节，莱恩汉凭借着抢断帮助彻斯特高中奋起直追。

“我们的控球后卫埃默里·达布尼在第四节连续失误了三四次，”施瓦茨说，“他快急哭了。”

莱恩汉的速度也给科比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科比知道眼泪在球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施瓦茨说：“即使埃默里快要崩溃了，但科比还是在他身后尝试帮他挽回局面。”

“振作起来！你在干什么？”科比在一次暂停中对埃默里说。

“埃默里那时候才高二，”施瓦茨称，“却需要与莱恩汉对位，那家伙是我这辈子见过速度最快的一个了，他带着彻斯特把比分追了回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整个赛季最为关键的一刻。“科比始终保持位置帮埃默里协防延阻莱恩汉，”施瓦茨回忆，“结果在常规时间最后，埃默里借着科比的延阻盖掉了莱恩汉的上篮，把比赛拖进了加时。我觉得他的那次盖帽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科比，因为即使埃默里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科比还是给予了他支持，要不是如此，那场比赛早就结束了。”

“科比最终在那场比赛拿下了39分，还送出了他整个高中生涯的最佳扣篮。”特里特曼表示。

“他在加时赛里，一鼓作气地把球带到前场，过掉了对方的所有球员，直接暴扣，还造成了犯规。”在唐纳眼中，科比的这次扣篮奠定了比赛胜利的基础。

即使科比力挽狂澜，带着被撞坏的鼻子带队完成了28场连胜并打进了州冠军赛，但当地的媒体还是认为他不该进入NBA。特里特曼说道：“体育电台还是在批评科比，说‘这小孩面对彻斯特高中的防守连球都运不好，他居然还想进NBA’？但我必须站出来替科比辩解，‘莱恩斯是当时全美速度最快、最擅长抢断的球员’。”

诚然，因为难以适应受伤的鼻子带来的干扰，科比在半决赛上半场表现糟糕，三分球出手的选择也不合理；整个前三节，他出手了25次，却只命中8球，这都让他看起来还需要4年大学的历练才够资格进入NBA。但是在第四节，正是找回感觉的科比拿下的12分，帮助劳尔梅里恩扛住了彻斯特的反攻，赢得了胜利。

与劳尔梅里恩争夺州冠军的对手是伊利卡特卓尔学院，在赛前开往比赛地点赫尔希公园球场的大巴上，早早地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我以前非常喜欢大巴开去球馆的过程,”施瓦茨讲道，“比赛前的紧张感会在路上一点点累积起来。科比会坐在最后一排——那是球队王牌的专属座位。队友们通常会在车上比拼说唱来放松情绪，玩得高兴时甚至还会站起身来跳跳街舞。大家轮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时不时起哄，‘下个你上，再下个你上’。还会把篮球在车里扔来扔去。”

施瓦茨所说的的确都是放松情绪的好方法。不过从比赛开球那刻起，紧张感会再次陡然升起。伊利学院在决赛中首先掌控了节奏，他们在第一节让科比一分未得；第二节科比拿到了8分，但是伊利学院仍旧保持着21︰15的领先；劳尔梅里恩在第三节短暂地获得6分领先后，又在第四节遭到了伊利学院的疯狂反扑，后者在终场前把比分追到了41︰39。比赛时间所剩无几，伊利学院决定放手一搏，采取犯规战术将科比与他的队友送上了罚球线。而劳尔梅里恩的球员们最终稳稳地命中了罚球，为这座身处郊区的小学校捧回了50年来第一座州冠军奖杯，也同样实现了科比入学第一天就怀揣着的愿望。

在赫尔希体育馆里球迷们的见证下，科比与格里芬还有唐纳一起将硕大的奖杯举到了空中。

“那次夺冠之后坐大巴回家，是我感到最爽的一次，全队都高兴得不行。”施瓦茨回忆。

为了庆祝夺冠，球队打算坐上消防车带着球队吉祥物斑点狗游行。不过在此之前，回到家乡的第一夜，新晋冠军们聚在了一位啦啦队成员家中——他们通宵庆祝，就像季后赛时一样，听着那年冬天Fugees乐队的大热专辑The Score，一起共度所剩无几的高中最后的欢乐时光。“那张专辑里有首歌唱的是成为第一名的感觉，”施瓦茨说，“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在房间里坐着，那歌一放出来，我们全都感同身受，我们可是全州冠军！”

科比在决赛后告诉记者，自己终于有理由参加参加派对放松一下了。

的确如此，科比也参加了那次聚会，与同龄人们一起享受了整晚的美妙时光，沉浸在Fugees乐队的美妙歌声中——那张专辑里的一首歌曲正适合拿来形容当时的科比。

《准备好了吗？》——向NBA进发吧！

|第十六章|　科比之队

或许外人并不知道，科比的母亲帕梅拉·布莱恩特一直在暗中干预并且影响着科比的生活。她就像是隐藏在科比身后的黑暗势力，对篮球亦是如此——在AAU联盟执教了科比两年的萨姆·莱恩斯时常与帕梅拉电话交流，他们有过许多愉快的沟通，但莱恩斯却未曾见过后者的庐山真面目。

同样地，除了在几场锦标赛看到过帕梅拉与她的女儿在观众席上全神贯注地玩迷你高尔夫之外，加里·查尔斯也未曾在AAU联赛与精英赛现场见过帕梅拉的身影。

事实上在科比打出名堂之前，比起篮球，排球才是他家中更重要的项目。科比的两个姐姐都是排球好手：他的大姐西莉亚·布莱恩特为天普大学排球队效力——这是一支曾登上过《体育画报》的球队；而二姐莎雅则为拉萨尔大学打球。根据西莉亚大学校友安东尼·吉尔伯特的回忆，当两人所在球队在老大西洋中区的比赛中相遇时，科比家的所有人，从祖父母到表兄弟姐妹都会到场。

“如果那两姐妹的球队要交手了，”吉尔伯特说，“包括科比和他的祖父母全家人都会到现场看球，那对他们家来说是一件大事。”

与之相反，直到科比打到高中生涯最后几场带队争夺州冠军的比赛时，他的家人才意识到篮球比他姐姐们的排球更加重要。同时在某些死脑筋的当地球迷眼里，即使科比在高四赛季初的一场在角斗场球馆举行的比赛的九千多张门票全部售罄，为郊区小学校效力的科比仍算不上是个地道的费城球员，他仅仅是能够多卖几张票的噱头而已。正是在那场比赛之前，萨姆·莱恩斯第一次遇见了帕梅拉——他提前来到角斗场球馆准备，用衣服盖住了前排的几个位置以占位，过了一会儿，却发现一个女人正把他的衣服一件件从位置上拿走。

“你难道没看见这衣服是用来占座的吗？”莱恩斯复述着当时对帕梅拉的质问，“你把它们拿走干吗？”

现在回忆起初遇帕梅拉时的那次小小冲突，莱恩斯仍会会心一笑。

如果说“抢座事件”算不上什么，那么在1995年科比征战州冠军赛期间，帕梅拉对他生活的干预就达到了严苛的程度，并且渐渐为人所知。当时的科比与外号为“王牌”的卡尔迪纳莱·奥哈尔高二新星克利丝滕·克莱门特传出了绯闻。后者与科比一样正在打破张伯伦保持的费城高中生得分纪录，她后来作为控卫加入了由帕特·萨米特执教的田纳西大学女篮。同时克莱门特还是一位颇具夏威夷热带风情的模特，引起了不少关注。

克莱门特二三月连续出现在劳尔梅里恩比赛现场，这让她与科比正在恋爱的绯闻得到了证实。

“克莱门特来看了我们的比赛，”施瓦茨回忆说，“她差不多就是分区赛时你绝对不会漏看的场边大美人，她就像是咱们球队的第六人一样。”

克莱门特也观看了劳尔梅里恩的冠军赛，见证了科比带队拿下州冠军的过程，甚至还有传闻说科比在赛后悄悄把克莱门特带进了球队更衣室一起庆功。

自始至终，科比与克莱门特之间都保持着纯洁而美好的关系，但帕梅拉却出面阻止了这段恋情。

“劳尔梅里恩的大多数学生都是白人，黑人大概只占5%，”萨姆·莱恩斯替科比解释，并且认为作为一个处于青春期的黑人男孩，科比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妥，“在全是白人的学校，难道还一定要找一个黑人姑娘做女朋友吗？”莱恩斯说，“我确定科比之前和白人女孩约会过，他处在一个完全可以接受肤色差异的环境中。除了克莱门特，他还和别的一两个白人女孩非常要好。除了在球场上尽情发挥优势之外，没人会在意他是个黑人。”

科比的姐姐西莉亚也向安东尼·吉尔伯特解释过很多次——科比心里有“作为一个黑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属于这里，要怎么在这座城市找到定位”的疑问，于是他采取了非常激进的应对方式，“不管了，不论你们怎么批评诋毁我，我一律用球场上的表现来揍扁你们”。

在与科比家人合作寻找赞助资金的数月中，莱恩斯的团队发现科比的天赋正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关注，蕴藏着极大的商业价值。

“我们和科比还有他家人的联系越来越频繁，”莱恩斯说，“我们开始是有一部分的财政支持，可是后来花销越来越大。”

瓦卡罗也解释，莱恩斯为AAU球队寻找赞助的行为无可厚非，许多大学篮球教练为了招募到出色的球员，也会雇用马仔在背地里给球员或所在球队好处。他在后来用阿迪达斯提供的资金赞助莱恩斯全明星赛也是这个原因。莱恩斯也乐于承认，自己的大项目正是靠着瓦卡罗的赞助才能顺利举办，而参加锦标赛的资金，也来自于此。

科比的家人也同样在为资金努力，瓦卡罗补充：“乔·布莱恩特一直在找办法兑现换钱。”

不过他们的进展似乎并不顺利，至少球队没有从乔·布莱恩特的手中得到过资金，“乔许诺过会付钱，但是却没有。”莱恩斯表示。

最终，一位在当地颇有名望的医生带着几个朋友为莱恩斯的球队以及科比的家人提供了资金上的援助。莱恩斯讲道：“有了那些钱之后，我们在科比高三高四时去了许多地方比赛，这令乔还有那些提供赞助的大人们感到很高兴。”

虽说医生提供赞助是出于球迷的角度，颇具玩票性质，但成功地拉到第一笔资金赞助，为莱恩斯与科比家人的合作建立了良好基础，令他们在1996年的春天，能够从阿迪达斯手中为科比争取代言合同并且进行评估。

瓦卡罗从没有向外界透露，签下科比才是自己的真正目的。在媒体眼中，他频繁地来到纽约，只是想拉拢当时正在加里·查尔斯执教的AAU球队里打球的奥多姆，影响后者对大学的选择。

“大家都以为瓦卡罗的目标是奥多姆，”查尔斯笑称，“他们有所不知，在向南一百多英里的费城，藏着更大的宝藏。”

在与科比的相处中，瓦卡罗见识到了科比身上无可比拟的工作训练热情，对科比的了解越深，他就越迫切地希望签下后者。

“我其实在替瓦卡罗充当中间人，”查尔斯回忆，“我们不想让耐克知道阿迪达斯在私下网罗科比，因此由我负责和乔联络。”

查尔斯表示他十分在意与乔·布莱恩特建立良好关系，“我觉得多和乔沟通交流的话，就能得到接近科比的机会，”他说，“大概在一年后的春天，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牢不可破了，我和乔充分地信任彼此。”瓦卡罗和查尔斯采取了奇招，他们显然知道科比母亲帕梅拉和他本人将会是最终拍板决定是否签约的关键人物，但仍旧希望通过科比的父亲去完成所有的沟通工作。

“我们不希望帕梅拉和乔觉得我们越界了。”查尔斯表示。

时常与科比碰面的查尔斯表示：“科比对自己加入NBA的念头一直很坚定。”但他有所不知，科比在高中生涯最后一年的某一周也有过迟疑——他曾畅想自己加入杜克大学、接受“蓝魔”（杜克大学篮球队别称）球迷的欢呼，况且“老K教练”的火暴脾气与自己的好胜性格看似非常匹配。当时甚至曾一度传出这样的流言，老K教练邀请乔·布莱恩特加入杜克教练组。

大学纷繁复杂的社交生活的确对年轻球员充满了吸引力，但对科比并非如此。科比的高中同学透露，科比对派对场合一向应付不来，显得非常不自在，他参加派对似乎是为了学习社交技巧，弄清楚该怎样与同龄人交流。

科比曾在厨房中向父亲表达过这方面的困惑。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了？”乔问科比，“想想你在高中一路走来，有多少人觉得你破不了纪录拿不了州冠军，但你最后证明他们都错了。那为什么现在却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了呢？”

父亲的一番话让科比感受颇多，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科比知道那时候阿迪达斯在和他的家人接触，但他本人没有直接参与到交易中，”查尔斯说，“我会通过乔向科比传话，问他：‘科比觉得这样可以吗？’乔再告诉我：‘科比觉得没问题。’”

通过与科比的家人建立良好关系，查尔斯和瓦卡罗几乎确定他们就要签下科比了。唯一不明确的是，他们没有向科比的家人提供合同的具体细节，比如代言的总额是多少，又有多少部分是可以保证到手的。

“我们是在谨慎行事，”查尔斯表示，“这是一项创举，当时还没有人为一个直接从高中进入NBA的球员开出过球鞋代言合同。”

查尔斯与瓦卡罗所做的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尝试——为一名来自业余联赛AAU的球员开出合同，并将他带进NBA。如果说他们在菲利普·洛佩兹身上所做的努力只是一次测试，那科比就是眼下更难的真正目标。

“我们还要给乔额外的一部分钱，”查尔斯透露，“他为了科比放弃了从拉萨尔大学助理教练变为主教练的机会，没有工作的话，他们的生活会很艰难。”

瓦卡罗也知道，如果乔·布莱恩特当上了拉萨尔大学的教头，那么阿迪达斯将失去签下科比的机会。“乔告诉我那样的话科比就不会去打职业篮球了，”瓦卡罗回忆，“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决定放弃在拉萨尔的教练工作。”

“当时有许多本地球迷希望科比加入拉萨尔大学。”格雷格·唐纳回忆说。

乔·布莱恩特很快与母校划清了界限，他在那年春天辞掉了助教工作，“一切都变了，莫里斯拿到了教练的续约，”接替乔担当助理教练的沃特兹·辛普森说，“乔就那样离开了学校。”

根据费城当地报纸的爆料，“果冻豆”辞职的方式也很有新意，他直接选择了罢工不在学校出现，让女儿在上学时替他领回工资。在朋友眼中，乔的这一举动毁掉了他在未来继续执教拉萨尔大学的可能。他的搭档主教练莫里斯也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如此草率的罢工，最终让在拉萨尔执教的经历变得不值得出现在乔的简历之上。

许多人不能理解：曾在NBA并不得志的乔·布莱恩特为什么如此支持自己的孩子跳过大学进入职业联赛，甚至为此赌上自己的未来。

“乔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个天才。”查尔斯说。

乔失去工作令家庭的经济压力再次陡然增加，不论对他还是科比，谋得一份工作或是合约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我们了解当时的情况，并告诉乔他可以为阿迪达斯工作，”查尔斯说，“那样他也能帮助我们一起说服科比签约。要知道在拿到能养活全家的代言合同之前，乔是不会允许科比进入职业联盟的。”

在拥有像乔·布莱恩特这样退役球员的家庭里，缺少金钱的状况是很常见的。查尔斯指出，退役后的职业运动员往往很缺乏理财的能力，他们只知道大肆挥霍。而与迈克尔·乔丹让篮球大受欢迎，球员工资暴涨，时常出现千万合同的1980—1990年那段时间相比 ，70年代的球员收入原本就少得可怜。

“就算是超级明星‘J博士’都需要在退役后找份工作，”查尔斯笑着说，“那你想想乔又能靠着篮球攒下多少钱呢？”

不过乔·布莱恩特深知解决问题的关键：对于一个拥有巨星潜质的球员，美国的球鞋产业与职业篮球联赛愿意花费数百万。另外运动员的生涯短暂，越早开始赚钱越好。公牛队主席杰里·雷因斯多夫的例子，更是让有钱的人们知道了天才球员带来的宝贵收益和乐趣——他在19世纪80年代仅用几百万美元就买下了公牛队，之后在乔丹的带领下，球队市值一跃超过了5000万美元——市场对于天才球员的追捧与热衷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狂热状态。

最重要的还是科比本人的想法，他心中对职业篮球没有任何害怕与顾虑——和大学比赛不同，他从小就在意大利的职业联赛场边长大，他的父亲也会不断提起有关的一切。科比最终说服自己，成了第一个从高中进入NBA的后卫球员。

“毫无疑问，”桑尼·瓦卡罗在2015年回忆，“科比是个意志力超强的孩子。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成为最佳球员。加内特进入NBA是因为成绩不好上不了大学，乔丹则老老实实加入了北卡大学。科比做出了他们当中最大胆的决定。”

麻烦

虽然科比的球鞋代言合同看起来已经板上钉钉，不过一点小小的意外却差点使其流产——时间来到3月，科比一家人迫切地想要知道阿迪达斯的诚意与最终结果，无意间制造了一个麻烦——加里·查尔斯接到了一通来自瓦卡罗老婆帕姆的电话。

“加里，这交易完蛋了，”帕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交易被取消了，瓦卡罗他都快要气疯了。”

“乔准备带上律师到纽约和瓦卡罗签约，”查尔斯在后来说起自己搭档发怒的原因，“瓦卡罗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搞定合同的事。并且他再三强调，不能有外人掺和进来。结果乔要领着律师来，这让瓦卡罗当场抓狂了，‘科比一家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查尔斯在电话里让帕姆试着让她的老公保持冷静。

“其实我自己也很难冷静。”查尔斯坦白。

这个麻烦同样令查尔斯异常紧张，他赶紧吃了几块自己最爱的Kit·Kat饼干才找回一丝平静。平复心情后，查尔斯走出他位于华尔街的办公室，朝公用电话投入几枚硬币，拨通了乔·布莱恩特的电话。

“乔，你在搞什么鬼？”查尔斯发问，“为什么要带律师来，瓦卡罗被你惹毛了知道吗？听好我说的话，你现在立刻带上老婆，开车到纽约来！我们今天就把合同搞定！别带外人听到没！”

查尔斯所说的话，显然是科比一家最想听到的。在当天下午费城的会面结束后，乔与帕梅拉就匆匆开车赶往了纽约。

查尔斯也同时动身，来到了瓦卡罗与科比家人预订见面的旅馆，“我要提前过去让瓦卡罗准备准备，第一件事就是冷静下来，”查尔斯回忆，“我对他说：‘朋友啊，有什么好抓狂的？我早就在电话里向乔复述过合同的内容了，一切都没问题的，放松轻点。’接着他回答我：‘好的，对不起。’”

在乔与帕梅拉走进旅馆房间的第一时间，瓦卡罗立即起身拥抱了乔。“瓦卡罗亲了亲乔的两颊，抱了抱他。”查尔斯回忆，“这是他的经典问候方式。这个惹人非议的动作一度让球鞋产业的高管们怀疑这家伙有黑帮背景。记得他70年代第一次来耐克办公室做演讲时，就有人讨论这件事了，甚至有人还打趣说让FBI过来对他进行调查。不过耐克的老板罗比·施特劳斯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瓦卡罗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把数百万美元扔给大学教练们，让大学球员纷纷穿上了耐克鞋，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瓦卡罗本人也乐在其中，甚至把他人对他有黑帮背景的猜疑当成了一种优势。他觉得亲吻球员两颊，能让对方产生一些惶恐心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在干什么啊？”

瓦卡罗在宾州的匹兹堡附近长大，据说在高中时还担当过校橄榄球队的跑卫(更有资料记载，他曾经在一场比赛中完成过四次达阵)。

他在24岁时因为创立了达珀·丹圆球经典赛而备受关注——这项高中全明星锦标赛很快因为全美顶尖球员的参与而迅速发展，吸引了无数的大学球探到场观看。

“我认识匹兹堡的所有帮派，”瓦卡罗在2015年提到了人们对他黑帮背景的怀疑，“我认识帮派里的老大，也认识他们的小弟，不过从来没有和他们混在一起过。我在24岁的时候创立了圆球经典赛，那些家伙让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们还替我感到骄傲。”

经典赛让瓦卡罗在匹兹堡成了名人，他补充：“我在本地最好的餐厅吃饭，尝试去结交每一个人，最后混到了拉斯维加斯。”

而在拉斯维加斯，瓦卡罗干起了博彩中间人的勾当，他与自己那早在内华达州混迹，正在成为一名设定赛事赔率高手的哥哥合作，将匹兹堡的球员们带去拉斯维加斯。就此瓦卡罗的生活变成了双线作战：一边在匹兹堡忙活他举办的锦标赛，一边在拉斯维加斯为客户在体育赛事中下注赚取佣金。在赌城学会了商业与赌博的技巧以后，瓦卡罗的生活迎来了转折——耐克的雇用令他的才能得到了充分发挥，在球鞋产业大展宏图。

所有人都看到了瓦卡罗接下来的成就：他发掘了篮球之神乔丹，并且为后者打造了一整套精美的产品线。正当瓦卡罗的行业地位不断巩固高涨之时，他又离奇地遭遇了耐克的解雇。

随后瓦卡罗又通过昔日的好友——纽约五星篮球训练营的豪伊·加芬克尔与加里·查尔斯搭上线，邀请他一同观看了1992年在明尼阿波利斯举行的NCAA四强赛。

“我永远忘不了那次经历，”查尔斯说，“那是前所未有的场面，酒店里面挤满了大学篮球教练，人山人海的。我用电话联系了瓦卡罗，他告诉我：‘到我的房间来吧。’开门迎接我的时候他穿着白色的长袍，他老婆帕姆就在旁边，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哥们怎么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

瓦卡罗随后告诉了查尔斯准备进军AAU的计划，并且寻求后者的帮助。“我对他的打算有些怀疑，”查尔斯表示，“然后我认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老婆，看来看去好几次后我想，能娶到这么漂亮老婆的男人，一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于是在1996年，瓦卡罗与查尔斯成功地变为了搭档，一起替阿迪达斯发掘未来的篮球明星。查尔斯的标准装束是一顶黑色毡帽配上一副太阳眼镜，而瓦卡罗的脑子里则依旧装着新奇的点子以及与耐克抗衡的念头——这时他们即将签下科比，搞定一桩大生意。

乔·布莱恩特也知道瓦卡罗正是飞人乔丹品牌的缔造者，并且因为瓦卡罗的问候举动感到非常高兴。

瓦卡罗与查尔斯表达了阿迪达斯的诚意：他们将提供给科比一份总额高达1000万美元的多年合同，保证在第一年就能获得100万美元的收入。除此之外，为了奖励乔·布莱恩特帮助签下科比，阿迪达斯还私下一次性拿出了15万美元——这几乎是当时刚刚起步的阿迪达斯北美分部的所有预算了。瓦卡罗在后来还透露，“科比对这件事非常感激”。

“所以现在万事大吉了吧？”查尔斯复述起旅馆里的场景，“当时我和乔互相看着彼此，我对他点点头，然后他告诉我‘成交了’。”

即使官方文件几周后才会正式签署，但是3月的这次旅馆会面，已经扫清了所有的障碍：科比确定会为阿迪达斯代言。

当事人高兴地拥抱彼此，查尔斯感叹：“看看我们搞定了什么！”

这句话，让乔·“果冻豆”·布莱恩特高兴得难以自已。

圆球经典赛

瓦卡罗在1996年把他一手创办的锦标赛改名为“‘魔术师’约翰逊圆球经典赛”，并且将举办地点从匹兹堡移到了底特律。这项赛事一如既往地吸引了全美顶尖高中生们的参与，甚至还得到了电视转播合同，并请来迪克·瓦伊塔尔作为解说——这是阿迪达斯最乐见其成的情况，他们拥有了让手中的未来球星展示推广球鞋的舞台。

科比自然是参赛的精英球员之一——除了在进入高中的第一年表现糟糕，剩余的三年他带队拿下了77胜13负的战绩。他能够胜任球场上的任何一个位置。高四赛季，球队拿下了31场胜利，只输了3场，科比个人场均拿下了30.8分、12个篮板、6.5次助攻外加3.8个抢断。同时科比的大学入学考试成绩为1080分，这让他成了全美高校篮球队竞相争抢的对象。整个高中四年，科比总共拿到了2883分，超越了威尔特·张伯伦以及莱昂内尔·西蒙斯，创下了新的东南宾夕法尼亚州高中球员得分纪录。

这样的成绩也让科比赢得了许多荣誉——奈史密斯年度最佳高中生球员、佳得乐年度最佳男子球员、麦当劳全美最佳阵容、今日美国全美年度最佳球员。

在圆球经典赛的直播中，大学篮球顶级解说员瓦伊塔尔对科比大加赞赏，直言科比就是超级新星，赞叹他成熟出众的球技及流利的意大利语。同时瓦伊塔尔还温馨地提醒观众，大家马上就能在职业篮球的赛场上看到科比了。

为了敲定与科比的球鞋合同，阿迪达斯美国分部的主席彼得·摩尔被瓦卡罗请到了底特律观赛，而科比的出色表现并没有让他失望，“那就像是一场试镜，”瓦卡罗回忆，“科比打得很聪明，他在训练的对抗赛上表现出色，让摩尔最终下定了决心。”

比赛前一天，参加完媒体采访、与科比一同坐在加长轿车里的瓦卡罗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疑问：面前的这个男孩是不是在刻意模仿，将自己当做了下一个乔丹——他像后者一样剃了个光头，学习后者的言谈举止，在先前的采访里，他也展现了如乔丹一般的人格魅力。在提及乔丹的对话中，科比甚至向这个有着苍老脸庞和哀伤眼神的意大利人强调：自己会变得比乔丹更强。“他就是那样说的，他会比乔丹更厉害。”科比的惊人之语让瓦卡罗陷入了沉默，要知道复出没多久的33岁的乔丹刚在那个赛季带着芝加哥公牛队拿下了NBA历史最佳战绩72胜10负 [86] ，并且赢得了总冠军。

科比不是不知道瓦卡罗与乔丹曾经的渊源，可他依旧说出了这番看似毫无可能的豪言壮语。这让瓦卡罗认为，至少科比比乔丹进联盟时多了一些自信。

在20年后的今天回忆起当时，瓦卡罗做出了这样的总结：科比内心原本就充满了雄心壮志，阿迪达斯的卖力网罗也让当时那个才17岁的男孩变得更加自信了。因此他认定，自己将成为下一个乔丹，篮球之神才是自己唯一的榜样。

在那年春天与科比密切合作、忙于市场推广的迈克尔·哈里斯也表示，科比有整整一柜子的宝贵收藏，“那些全是乔丹比赛的录像带，”他说，“科比会一部部看下来，逐个模仿乔丹的动作。”

“给你看看我新学的动作！”科比时常会在哈里斯面前炫技。

随着被飞人品牌的缔造者瓦卡罗签下，科比更努力地开始了对乔丹的学习与模仿。“（阿迪达斯的追捧让）科比在潜意识里认定自己就是下一个乔丹，”瓦卡罗说，“他沉浸在这种感觉中。”

诚然，除去自身的英雄情结，球鞋产业的推广、球探的瞩目、球迷的关注也一样将科比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扮演“下一个乔丹”的角色。时常被拿来与乔丹对比，也成了科比的一种负担：许多人认为他自命不凡，与乔丹媲美只是他脑中装着的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过瓦卡罗认为，外界的影响可能会暂时让科比迷惑，痴迷于成为下一个乔丹。但事实上，科比的内心仍充满着强大的渴望与驱动力，这样的本质并不会被影响、改变或复制，将一直作为科比追求伟大的源动力。

在底特律成功搞定球鞋合同后，随着4月的到来，科比在选择经纪人时又遇到了麻烦——他的家人希望如同争取阿迪达斯的合同一样，以“科比之队”的形式独立运营科比的经济收入，并邀请了瓦卡罗在新泽西讨论此事。

“我们制订了计划，组成科比的经纪人团队，”萨姆·莱恩斯回忆，“名字叫‘科比之队’。我们希望在科比开始赚钱之后，依旧由家人来对他的各种事物进行管理，我们还特意邀请了一名在赌场工作的市场总监来为这个计划出谋划策。”

于是会议被安排在了以赌场闻名的新泽西大西洋城，“从那次会议开始，情况出现了一些改变，”一名了解内情的人士透露，“当时科比快要参加选秀了，急需一支经纪团队。科比本人想要自己定夺安排；但是像许多别的球员一样，他的家人们跑出来成立了团队。双方在这方面出现了矛盾。别看科比的母亲帕梅拉外表平易近人，但我敢断言她在背后掌控一切。”

萨姆·莱恩斯解释：“为此我们在大西洋城和瓦卡罗开了个会。”

“在科比确定要成为职业球员后，很多人都想干掉我，从科比身上捞金，”在会议中遭到围攻的瓦卡罗回忆，“科比的家人想要掌控他的市场推广工作。他们以帕梅拉为首，一个个正装出席，隆重得很。连科比的姑姑都来了。”

在莱恩斯的记忆里，科比的家人甚至带来了律师，这令原本已经为科比选择好经纪人的瓦卡罗大为不爽，现场的气氛相当紧张，“瓦卡罗就坐在那里，”莱恩斯说，“过了15—20分钟，他突然开口：‘科比，我最后强调一次，如果你不和我选的经纪人签约，那你和阿迪达斯的百万合同就吹了。’这令我们这一方的人都僵住了。”

瓦卡罗直言不讳：“他们所谓的‘科比之队’，就是打算永远在科比身上拿20%的抽成，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莱恩斯继续回忆：“瓦卡罗在会议上表现得非常强势，他总共待了才30分钟不到，一到场就直奔主题。他没有留下来吃饭，也没有在事后和我们做更多交流。当时我们还计划着从纽约给科比找一个经纪人过来，但瓦卡罗的态度一直就是，‘除非和他选的人签约，不然阿迪达斯的合同就吹了’。”

事实上，瓦卡罗为科比同时选择了两名经纪人。第一位是来自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的里克·布拉德利。瓦卡罗表示威廉·莫里斯公司处理了球鞋合同，而布拉德利可以帮助拓展科比本人有意的娱乐与音乐方面的业务。

第二位则是瓦卡罗的老朋友，在洛杉矶扎根活动的阿恩·特勒姆。他的工作是负责替科比处理与NBA球队签订的新秀合同。后来，特勒姆与湖人高层杰里·韦斯特的密切关系，对科比的职业生涯产生了重大影响。

瓦卡罗的强硬让“科比之队”在新泽西的会议上无功而返，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几天后，乔·布莱恩特找上了加里·查尔斯。

“我想瓦卡罗可能不知道这事，”查尔斯说，“那天我刚下班，乔就开着加长轿车，领着一堆经纪人来我下班的地方找我了，他们邀请我共进晚餐，打算分享方案试图说服我。”

查尔斯明确拒绝了乔的邀请：“特勒姆就是最终人选，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乔无奈地回答。

“科比之队”的美梦就此彻底落空。不久后，科比和他的家人就在纽约的敞篷跑车（Il Vagabondo）餐厅，与阿迪达斯还有瓦卡罗选定的经纪人完成了签约。在正式签字后，流露出一丝悔意的科比对瓦卡罗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瓦卡罗先生，如果我选择加入杜克大学，阿迪达斯还会付给我这么一大笔钱让我代言吗？”

“不会，”瓦卡罗干脆地回答，“我们只会把钱提供给校方，给杜克大学和老K教练。”

“原来是这样。”科比追问，“这是不是代表我加入NBA是个正确的决定？”

回忆起当时，瓦卡罗表示科比对生意场背后潜规则的无知令他大为震惊：“那时候是1996年，他签了一份史无前例的高中生球员代言合同，结果居然扔出那样一个问题。我的确没有告诉过他大学球队和教练在暗地里是如何拿钱瓜分赞助的。但是我很明显地感受到他传递出这样一个信息：要是进大学也能拿钱，那他就会加入杜克了。”

不过木已成舟，合约上的签名让科比没有了回头的机会，只能加入NBA。而未来，他还有许多问题需要面对。

加里·查尔斯讲起在签约后与科比一同漫步百老汇时的场景。

“当时我们在那儿走着，有些路人认出了科比，”查尔斯说，“走着走着科比突然丢给我一个问题，让我预测他的选秀顺位。”

查尔斯认为，在科比参加的那届选秀中，至少有两名同位置的球员比他更加出色。

“第一个比你强的是安东尼·沃克。”查尔斯回答科比。

科比却突然摆出一副不爽的表情：“你在瞎说什么？我比安东尼·沃克厉害！”

查尔斯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想，“好吧，既然你有这么强的自信，那么看起来阿迪达斯是选对人了。”

“安东尼·沃克刚替肯塔基拿下了全国冠军，”查尔斯提醒科比，“而且他有6尺8寸高。”

“那我还是比他厉害。”科比若无其事地强调。

对科比的坚持，查尔斯不置可否：“好吧好吧，就算你说得对，让我们来讲讲第二个人。”

查尔斯随后告诉科比，他在选秀中的另一个对手会是康涅狄格大学的克里·基特尔斯。

“我能预见克里会在我之前被人选走。”科比的回答再次令查尔斯感到吃惊，他这才发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竞争居然有着如此全面的认识。

在那年选秀中科比如愿以偿地被洛杉矶湖人队选中后，查尔斯再一次笑着回忆起了与科比的这段经历，“在我眼里科比一直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他尊重朋友和父亲，谨记后者的教诲。他就像块海绵一般，吸收着身边的一切。”

布兰迪，你是一个好女孩

人送外号“大迈克”的迈克尔·哈里斯是百斯特公司的老板。他的公司主要从事运动与娱乐行业的推广，与其合作的有NFL球员雷·刘易斯、西蒙尼·莱斯，以及当时人气火爆的RandB乐队Boyz Ⅱ Men 。

大迈克在那年春天告诉科比：“我们得把你的毕业舞会弄得隆重一些。”

在科比刚刚拿到驾照的时候，他总开着父亲的宝马车出门。母亲帕梅拉总会不厌其烦地检查科比是否带好了驾照和行驶证上路。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一个年轻的黑人小孩却开着一辆昂贵的宝马车，着实很容易引人怀疑。的确没过多久，科比就遭到了警察的截停。在高四那年，科比参加训练的代步工具换成了一辆越野车。不过根据迈克尔·哈里斯的回忆，科比从春天开始到哪儿都骑着单车——这或许是科比对自己的解放：即将变为职业球员的他，享受着少年时期最后的天真与快乐。

哈里斯的住所与科比家的距离算不上很近，但科比总会乐呵呵地踩着单车来到他家，玩到晚上再独自骑车踏上归途，消失在黑夜中。

哈里斯认为科比的举动非常危险，科比却并不在意。

经过大半年的接触，科比与哈里斯已经颇为了解彼此。前弗吉尼亚大学的跑卫杰罗德·华盛顿是他俩的介绍人，作为哈里斯同事的华盛顿，也一样与科比的姐姐西莉亚·布莱恩特订了婚。

为了提升科比作为篮球运动员的知名度，哈里斯认为介绍RandB女星莫妮卡与他交往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科比却这么告诉他：“兄弟，我喜欢的是布兰迪。”

科比所言非虚。通过那年春天与科比的长久接触，哈里斯知道，即使每天都要面对繁重的训练，科比仍旧会在下午急匆匆地跑回家与姐姐观看一部由布兰迪·诺伍德出演的名叫Moesha的电视剧。

如果与科比合作，就意味着哈里斯的客户名单上能多出一名篮球明星。为了投其所好，哈里斯悄悄酝酿了一个让科比与布兰迪见面的计划。

首先，哈里斯拨通了Boyz Ⅱ Men成员的电话，他打算安排科比与这支乐队在4月初于麦迪逊广场花园举行的精华音乐节上相识。

“我会把科比带去音乐节。”乐队成员们欣然接受了哈里斯的提议。科比原本就打算在4月宣布自己将要加入NBA的最终决定，这项新增的安排让他本就密集的日程变得更加忙碌。哈里斯为科比在纽约曼哈顿的四季酒店预订了房间，而Boyz Ⅱ Men乐队则带他坐着加长轿车去了音乐节的录制现场。科比在那里见到了哈利·贝瑞、泰拉·班克斯、唐妮·布兰斯顿等一众明星。虽说这些大人物在后来都成为了科比的好友，但对当时的科比来说，那一晚仍让他大开眼界。他在后来形容自己那整晚都激动得天旋地转。

刚从音乐节现场回到四季酒店，科比就接到了来自哈里斯的电话，让他快去Boyz Ⅱ Men成员万亚·莫里斯的房间，另一名成员麦克·麦卡里也会在那里等他。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科比布兰迪会来。”哈里斯表示。

于是当科比走进万亚房间的那一刻，他惊呆了，电视机里的偶像、自己的梦中情人布兰迪正站在自己面前——他事后承认，那是他生命中最为紧张的时刻之一。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科比激动得一遍遍重复，虽说哈里斯觉得科比还算保持着不错的仪态，但他激动的样子仍然把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当时正在与布兰迪约会的万亚不赞成科比将布兰迪带走，但哈里斯最终还是成功说服了他：“毕业舞会可是一桩大事！”

征得万亚的同意后，哈里斯在当晚告诉了科比他准备邀请布兰迪参加舞会的打算——诚然，科比原本有着一名叫作乔斯林的女友，但哈里斯认为比起这个清纯还带着学生气的普通女孩，科比需要的是一个更高调的舞伴，为将来吸引关注创造更多的机会。

在科比拒绝前，哈里斯火速拨通了布兰迪的电话。

“布兰迪！布兰迪小姐！布兰迪女士！”哈里斯说，“我的哥们儿科比希望你能成为他毕业舞会的舞伴。”

就这样，为科比寻找一个明星女伴的计划正式落实了。布兰迪的母亲还与帕梅拉互通了电话，这令科比的母亲也大为欢喜。

第二天晚上，科比作为Boyz Ⅱ Men的“外援”在费城参加了一场名人篮球赛。科比一开场就完成了一记技惊四座的扣篮，比赛结束后，他与布兰迪开始了第一次独处。

毫无悬念，科比被布兰迪深深吸引。两人可谓一拍即合，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可贵的共同点：为了追寻梦想去接受有关表演和歌唱的私人指导，布兰迪与科比一样也放弃了童年的欢乐时光与个人学业。在科比眼里，布兰迪光彩照人却平易近人。

两人的母亲也非常投机，于是他们的约会便顺利进行了下去。布兰迪成了那段时间科比最常向朋友提起的话题，而哈里斯也透露，平时很少接听电话的布兰迪，几乎不会错过科比的来电。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哈里斯一样见识到了科比的雄心壮志：有时科比会在深夜1点才到家，但不论睡得多晚，他都会在第二天的一大早起床，完成超乎想象的繁重训练。

哈里斯认为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拼命而且太夸张了。

同时科比的脑子里还装满了快点进入NBA的念头，他不断想象着自己该如何应付那些职业球员。

科比甚至告诉哈里斯，他能打败米奇·里奇蒙德，“就算是丹尼斯·罗德曼也防不住我。”他更是扬言道。

“科比大概疯了吧，”这是哈里斯当时的喃喃自语，“这家伙爆棚的自信心绝对异于常人。”

虽说哈里斯并不相信科比夸下的海口，但作为客户，科比的母校劳尔梅里恩在费城贝尔维尤酒店举行的毕业舞会至少在一个方面令哈里斯颇为满意——场面盛大。

仍有一些人发出批评，质疑科比带着布兰迪参加舞会太抢风头，但吸睛的目的俨然已经达到，排队与科比还有布兰迪合影的与那些批评者正是同一群人。

舞会的夜晚本身也非常有趣：《人物》杂志、大量的记者，甚至许多狂热的球迷都来到了现场，但科比与杰曼·格里芬却因为观看篮球录像而忘了时间，后知后觉的他们很晚才穿上礼服出场——格里芬的女伴是同为劳尔梅里恩校友、NBA球员约翰·卢卡斯的女儿，科比则挽着布兰迪。而科比的好友、留着长发的马特·马特科维在舞会前刚和他的舞伴分了手，最终他们五人不得不坐进加长汽车里，在这个重要的晚上安慰失恋的马特科维。

莱恩斯透露，在科比与布兰迪正式约会之前，那名先前赞助AAU球队的医生为两人购买了巴里·怀特在大西洋城的演唱会门票，并支付了酒店费用，让他们先行做一次尝试。在那次尝试中沿着滨海小道散步及欣赏烟花的经历令科比和布兰迪颇为愉快，两人在毕业舞会的第二天就带上了各自的母亲，再次回到大西洋城寻回那种快乐。

与哈里斯的期待相符，布兰迪参加舞会令外界对科比的关注度暴涨。在接下来的数月当中，有关科比的文章越来越多。

科比不久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位明星约会对象。

“那一切都很正常，”哈里斯说，“科比有着自己的期待与想象。”

“万亚还因为这事找上了我，”哈里斯笑着补充，“不过我尽量不去掺和这件事。要知道科比马上就要出名了，他会受到很多的关注，遇到很多的女人。”

“她的确挺有魅力，”哈里斯同时评价布兰迪，“她是个聪明漂亮的年轻姑娘，两个明星小伙儿为她痴迷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作为科比身边的知情人士，哈里斯在电视采访中被一位在ESPN电视台工作的朋友问到了有关科比即将加入NBA的问题：“你认为科比真有这么出色吗？”

哈里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科比能成为与乔丹比肩的球员。”

哈里斯透露他当时说出这番惊人言论的原因是打算放手一搏，他认为如果科比真能变得如他本人所期待的那样伟大，那么所有人都会记住今天自己对科比的评价；但如果科比没有打出名堂，也不会有人特意对他的这番话旧事重提。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哈里斯继续说，“虽然看起来有些内向，但科比有着伟大的目标。他需要得到别人的支持，他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并且还是我见过的最有自信的人。”

同年，身高7尺的杰梅因·奥尼尔也决定直接从高中跳入NBA，作为一个内线球员，他所承担的风险要比科比小许多，因此他受到的关注自然也不能与科比相提并论。就在科比正式宣布自己决定的几周前，对这两位高中生决定的质疑也越来越多。科比往日的对手，后来加入杜克大学的克里斯·卡拉威尔就在记者面前直言：科比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卡拉威尔认为比起早早赚钱，进入大学历练才更为重要，科比与杰梅因·奥尼尔的身心都不足以应对职业比赛。

然而亲眼见证过科比在夏季表演赛与职业球员较量的里克·马洪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说：“如果加入NBA是科比本人的意愿，那我觉得他已经准备好了。他能够应对职业比赛。”

同时科比还说出了另一个让他期待快点加入NBA的理由——他的偶像“魔术师”约翰逊为了和迈克尔·乔丹比拼重返了赛场。科比也迫切地想与这些伟大的球员交手。

“我想要加入联盟和那些家伙过过招。”科比在后来表示。

4月29日，杰里米·特里特曼在劳尔梅里恩的体育馆帮助筹办了一个新闻发布会，让科比正式宣布加入NBA的决定。发布会吸引了当地及全美大量媒体的关注——《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ESPN电视台都来到了现场。

在这个吸引无数目光、注定将被记载下来的场合，科比穿着他父亲的棕色西装，剃着清爽的光头，戴着一副太阳眼镜出现在了发布会现场。这是在与阿迪达斯完成签约后科比的首次正式亮相，他正尝试着扮演赞助商希望他成为的角色。不过与乔丹在22岁第一次受到广泛关注时表现出来的严肃言行举止不同，面对无数的镜头，科比的表现更像是个轻浮的嬉皮笑脸的孩子。

队友们就坐在科比的身后，摆出各种姿势，享受着媒体的聚焦。待在这个曾经和科比一起完成很多艰苦训练的体育馆里，看着戴上墨镜的科比，施瓦茨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这里有数不清的相机还有差不多25个话筒。而科比居然戴着一副太阳眼镜宣布关于自己人生的重大决定。这形象也太搞笑了吧？谁会在发布会室内还戴着太阳眼镜？！”

“当时体育馆里有许许多多的人。”特里特曼也笑着回忆道。

科比新剃的光头在闪光灯下发亮，他走到那排麦克风前，微微一顿，脸上突然冒出一丝微笑，继而宣布：“我决定跳过大学，把我的天赋带到NBA。我知道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也需要为此付出加倍的努力，但是我认为我能够应付这一切。

“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机会，我需要在年轻时就把它抓紧。我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收获巨大成就，摘下天上的星星与月亮。但就算是一败涂地坠下悬崖，我也会无所畏惧。”

科比首次亮相的夸张造型和调侃言语被媒体记录了下来，并为他带来了不少负面评价，在未来的20年当中，那晚的影像被拿来反复播放，用以证明科比当时的年少轻狂和鲁莽无知。

不过特里特曼和施瓦茨都表示，事实上科比的想法非常单纯——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想要在自己人生的重大时刻好好表现，但对装酷这事显得紧张又毫无经验。

“我觉得科比是刻意为之的，”施瓦茨说，“他知道那一刻的重要性，他努力想要表现得有趣些，因此反而做得有些过头了，但我个人倒是挺喜欢他那样的。”

“他在发布会上的行为有些表演性质，想把事情弄得好玩一些，”施瓦茨说，“有些人可能会喜欢科比那一套，但也有人会因此讨厌他。我能理解，当你第一眼看到个高中生在发布会上戴着太阳眼镜时，的确可能会产生厌恶情绪。”

早在发布会之前，科比的家人就准备了一些应对负面评价的预案，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事后会出现那么密集的负面评价，特里特曼说：“媒体的表现像是在针对科比，毫无道理。”

《体育新闻》的专栏作家麦克·德克西写道：“科比显然没有对新生活做好准备，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在关心这个问题。”

同样，费城体育广播评论员霍华德·埃斯金对科比发表的批评让特里特曼大为恼火，“他连科比是怎么打球的都没看过，就随便批评科比，”特里特曼怒道，“他还编出了一套阴谋论，声称是乔·布莱恩特在背后主导一切。”

“那些人并不了解我，”科比在那周向特里特曼吐露心声，“他们不知道我对进入NBA的渴望有多迫切。”

乔和帕梅拉则依旧努力地向记者们解释着发布会上的一切，试图挽回科比的形象。

“不论科比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他，”帕梅拉说，“不论是去大学还是NBA，我们会一直支持科比。说到底这是科比的决定，他有自己的目标，我们只是一如既往地默默提供支持。”

有记者还提出了这样的质疑：乔·布莱恩特是否并不支持儿子的决定——因为这位父亲一直希望科比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照你这么说，科比应该选择去拉萨尔打两年球，然后找个老婆再生下三个孩子成家立业，”帕梅拉回答，“这才是乔的意愿，也是他现在的生活。但是乔也曾经在NBA打过球啊，他不需要靠科比实现自己的愿望。”

“很幸运我曾经有过在NBA效力的经验，因此我知道科比接下去即将面对怎样的生活，”乔对媒体说，“许多球员的家长对NBA中的事情毫无头绪，你们不能因为我了解那一切而批评我。我与很多人有过接触，也做过许多事情，科比能有我这样的父亲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我当然也希望科比去哈佛读四年大学，但是这可能吗？他会愿意在大学里待上一年或者两年吗？打职业联赛是科比的梦想，他的生活应该由他自己决定，我对他从不怀疑，只会给予支持与爱意。”

乔还向记者提起了科比身上特有的成熟性格，“在意大利的成长经历是关键，”这位父亲说，“科比在那里变得成熟并且学会了担当。那些对他做出负面评价的人并不了解他，他是个特殊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我和我太太结婚已经24年了，”他说，“我们经历了很多起起伏伏，但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在我们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孩子养育成一个比我们更加出色优秀的人。”

“我觉得媒体刺激到了科比，”特里特曼说，“宣布参选后，洛杉矶本地的负面声音让科比很不舒服。不过他依旧表现得非常成熟，他知道媒体总是爱对人妄加评论，因此他反而把那些负面评论当成了动力，更加努力地训练。”

特里特曼表示家人的支持对科比也非常重要，“科比身边重要的人都很支持他，有他的舅舅、祖父母、爸妈、朋友。而劳尔梅里恩的教练组还有校队的队友们也都力挺科比。”

帕梅拉也同样在记者面前透露了对儿子即将接触职业联盟的一些担忧，“毒品、酒精、性这些总是和职业体育联系在一起，”可她随后又话锋一转，表达了对科比的信任，“早早成名让科比在高中就面对过这些问题了，他是一个很会把握分寸的年轻人。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我们家庭的基础教育非常不错，我不会担心我的任何一个孩子沾染上那些毛病。”

事后看来，这个年轻时候的决定，对科比的职业生涯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泰克斯·温特——乔丹与科比两人共同的导师，常常在这两名天才球员之间进行比较。他总结道：科比与乔丹有着许多的不同点，而最大的区别在于，乔丹在颇有组织纪律性的迪恩·史密斯教练手下，为北卡大学打了三年团队篮球，这为乔丹在公牛队取得成功奠定了基础。但即使对科比为篮球毫无保留的奉献态度大加赞赏，温特却始终认为，正是缺少了大学篮球的经验，科比最终没有能够完成成为历史最佳球员的个人目标。

温特的观点带来了这样的问题：如果时间重新回到1996年，科比的父母希望科比进入大学，让科比拥有更加完备的人格，后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

当然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而科比当时无比坚定的决心，也缔造了目前他无比辉煌的职业生涯。

年轻的科比就这样大胆地一跃跨入了职业篮球的世界，并且很快一心投入其中。无意间，他的举动也创造了一项前无古人的壮举，他翻开了属于自己的篇章，为了自己的目标，他只能心无旁骛、毫无保留地奋斗下去。

“我们与科比签下的合同还有给乔的那笔补偿金已经说明了一切，”瓦卡罗说，“在他正式宣布加入NBA之前，在他被球队选中之前，我们就他妈的给了科比一纸每年至少100万美元的合同，这还不能说明我们有多爱他，多信任他吗！”

而现在，科比已经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接下来留给瓦卡罗的任务，就是研究出让这个17岁的孩子在NBA选秀的第一轮就被选中的办法。

|第十七章|　星途开启

1996年选秀的过程中充满了激烈的头脑较量和高风险的阴谋手段，而且时间终将证明那个17岁、没上过大学的青少年后卫才是本届选秀中最出色的球员，这让一切变得更加戏剧化。那时候只有以洛杉矶湖人队和费城76人队为首的少数几支球队预见到了这一点。其他球队对于他们在球探报告里和试训中看到的东西印象深刻，但他们不愿意用高顺位去选择科比也是可以理解的。

职业篮球一直被视为一项成人运动，要有发育成熟的身体和辛苦积攒的经验才能参与其中。1996年以前，在NBA接近40年的历史中，只有六七位球员从高中直接进入NBA，其中大部分都是内线大个子，最终取得的成就也有高有低，成败参半。

20世纪40年代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为青少年进入这项运动打开了大门，那也是职业篮球逐步发展为NBA的时期。在那个时代，绝大多数球员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兵，其中很多人都在“二战”中服过役。他们知道如何争取阵容中的一个位置，这也就意味着年轻球员的生存空间非常狭小。

康尼·西蒙斯和乔·格拉博斯基是那个年代熬过了“学徒期”的青少年，拥有较长的职业生涯。但大多数情况下，职业篮球并不太待见年轻球员。

在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初期，打职业篮球本身也是个非常冒险的选择。球迷很少，而且几乎没有媒体报道——可能只是当地报纸体育板块底页的一张图片。当NBA的前身全美篮球协会（Basketball Association of America，BAA）于1946年成立的时候，一开始有11家俱乐部，但很快就只剩下了8支还在苦苦支撑的球队。在那个年代，打大学篮球是为了获得免费教育，顺便从学生那里赚点零花钱。而当时职业篮球的薪水也就比开挖掘机的高一点。几乎所有球员都不得不去做一些兼职，或者在休赛期靠其他手段谋生。他们要在宾馆的水池里洗自己的运动服——如果他们有宾馆房间的话。

放弃受教育去追寻不堪一击的职业篮球梦对于那个年代的男孩来说并不是什么赚大钱的手段，它更像是在月球上漫步一般虚无缥缈。此外，当时的大学篮球才是更具吸引力的运动，且更受媒体关注。

保护大学篮球，让那里成为职业球队的试验田，这是有好处的。NBA成立不久就规定，如果一个人早早离开大学，他必须要等到同年级学生毕业才能够进入联盟。威尔特·张伯伦，这位大师级别的低位杀器，也是那个年代身体条件最突出的球员，在堪萨斯打了两个赛季以后，于1958年离开了大学，但NBA并不允许他加入。

他只能先去哈林篮球队打球，直到他的同学们都毕业，他才被允许加入当时的费城勇士队。在美国篮球联盟（American Basketball Association, ABA）——没有阻止球员跳过大学直接进入职业篮球的规定——于1967年成立之前，NBA一直对大学球员采取这样的态度。

摩西·马龙于1974年高中毕业后直接进入了ABA，之后由于联赛合并转而加入NBA，最终成为了名人堂球员。而其他高中球员，比如76人队的达里尔·道金斯——乔·布莱恩特过去的队友——由于过早地进入这个充满成年男性竞争的世界，他一直在其中苦苦挣扎，直到退役也没能兑现自己的天赋。

总体来说，职业球队在20世纪80年代比较回避选择过于年轻的球员，尤其是那些想从高中直接进入联盟的青少年。1983年，全国大学体育协会（National Collegiate Athletic Association, NCAA）决定采用严格的学习成绩达标规定，而且在之后的数年中，该项规定的要求越来越高，这意味着出身贫寒的运动员很难在大学篮球中找到一席之地。他们中的很多人最终会前往专科学校，提升自己的学习成绩，同时打磨球技，然后再进入NCAA一级联盟完成大学学业。

大学篮球对于学习成绩的要求逼迫6尺11寸的凯文·加内特在1995年从高中直接进入了NBA，这件事情对布莱恩特的决定产生了巨大影响。

尽管当时的联盟规定允许高中球员加盟，但仍旧存在不少阻力，它们不只来源于某些NBA球队和媒体，而且连NBA总裁大卫·斯特恩都对此十分抵触。

曾任76人队球探主管的托尼·迪莱奥回忆说，斯特恩当时告知他们，他不想看见“NBA球探出现在高中球馆里”，因为他们少出现能相应地减少青少年球员对于自己的未来做出糟糕决定的概率。同时，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联盟，让NBA不被一批未经打磨、对于职业生涯毫无准备的年轻天才淹没。

2000年中期，斯特恩和NBA球员工会达成一致，禁止球员从高中直接进入联盟，并且不允许NBA球探前往高中或者业余体育联合会（AAU）观看比赛。

但在1996年，规定还没有更改，乔·布莱恩特就已经和阿迪达斯达成了协议。他决定在那个春天孤注一掷。他知道费城76人队手握状元签，于是让他的老友托尼·迪莱奥给科比安排一些非正式试训，为后面其他NBA球队要求科比参加并且对他进行评估的正式试训做好准备。

“乔只是想让一些没有接触过科比的人和他一起训练一下，也许是想要听到不一样的声音，”迪莱奥回忆说，“这样科比就能知道他的期望应该是什么。”

迪莱奥之前从未答应过这样的要求，但这次他同意了。迪莱奥已经在前一个夏天于圣约瑟夫大学观看过科比对抗职业球员，也看过他的高中比赛，所以对于科比在试训中能拿出怎样的表现非常感兴趣。

迪莱奥还叫上了球队另一位经验丰富的球探——乔·布莱恩特过去的教练吉恩·舒尔——一同观看试训。这些非正式试训不包括与其他球员的对抗，只是执行不同的训练项目。“如果非要挑出那时候布莱恩特球技中的薄弱环节，那可能就是投篮了。”迪莱奥说，“他的投篮还不错。你知道他在这方面会越来越好，因为他有很好的技术动作基础，而且充满工作热情。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因此这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在迪莱奥的眼中，科比在那些非正式试训中自始至终都展现出了极其突出的能力。这位球探回忆道：“和他一起训练的时间越长，越能看到他内心强大的动力，他身上那种想要变得伟大的决心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你能很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他训练认真，仔细聆听指导，消化一切然后加以运用。”

舒尔和迪莱奥都十分清楚乔·布莱恩特的能力。他们从他儿子引人注目的运动天赋和细腻的技术中看到了同样的基因。

“这些东西加上那样的动力，最终会让人变得与众不同。”迪莱奥说，“所有那些伟大的球员，比如迈克尔·乔丹和‘魔术师’约翰逊，都有那种想要变得伟大的强大内心驱动力。科比也拥有那样的特质。天赋非凡的球员很多，但是他们就是没有那种精神上的坚毅与动力，而伟大的球员拥有这些，这也是我和科比一起训练的时候所看到的东西。”

舒尔对此更加深信不疑。两位球探都认为这位青少年应该成为状元秀，这个想法在当时是非常惊人的。“我们认为他最终会变得那样出色。”迪莱奥说。

迪莱奥告知乔·布莱恩特他的观点后，乔喜出望外。不过，迪莱奥和舒尔仍旧面临着阻碍，因为76人队的前任总经理约翰·卢卡斯刚刚被炒，被之前为波特兰开拓者工作的布拉德·格林伯格取而代之了。和很多其他专家一样，格林伯格认为乔治城大学的阿伦·艾弗森才应该成为如此天赋满满的选秀大年中的状元。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格林伯格指出，他大学的时候和乔·布莱恩特在球场上较量过，1996年时他也意识到了科比有成为出色球员的潜质，但当时觉得科比还没发展到配得上状元签的地步。格林伯格也承认，迪莱奥和舒尔坚定地认为科比应该成为状元。“吉恩和我说服了布拉德，把那孩子加入到了球队正式的选秀试训中，”迪莱奥回忆说，“我说：‘咱后院就有一个真正的天才少年。我们必须把他叫过来试训。’”

于是格林伯格同意了把科比添加进只有少数状元候选人的试训名单之中。“我们当时就是期望把他带入试训，拿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这样或许球队就会考虑用第1顺位摘下他，或者为了得到他进行一笔交易。”迪莱奥回忆说。

在艾弗森第一次为76人队试训后，球探们更加青睐科比了。“这很有意思，”迪莱奥回忆说，“因为阿伦的第一次试训表现实在太糟糕了。我们不得不让他再试训一次，他的第二次试训表现也确实好了很多。”

不过，76人队的两位球探仍旧没有从艾弗森身上看到任何能够改变他们想法的东西。“我爱身为球员的阿伦·艾弗森，”舒尔在2015年时说，“这家伙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球员，绝对是我在联盟几十年中见过的最坚韧的球员之一，但我就是更喜欢科比一些。”

科比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出现在了试训之中，然后才换上运动服，开始训练，这样的举动让76人队的球探惊叹不已。

76人队那时候已经开始对试训球员进行心理测试，让球员回答几个问题，然后和一位心理学家进行一次面谈。

“心理测试非常深入全面。”迪莱奥回忆说。

艾弗森、斯蒂芬·马布里、科比还有其他几位76人队试训过的球员都接受了测试。很久后有流言传出，说科比在心理测试上的表现产生了一个危险的信号。但据迪莱奥回忆，那次测试让76人队看到的科比·布莱恩特并非如此。“他非常阳光，很有竞争心，有着成为伟大球员所需要的品质，十分专注，甚至可以说有些偏执。这样的心理测试结果其实是很不错的。”

“也许正是科比的偏执让其他球队产生了疑问。”迪莱奥说完，接着补充道，“也许这会被视为一种负面性格，但偏执是驱动这项运动中伟大球员无比专注于比赛的强大引擎，比如说乔丹、‘魔术师’约翰逊，还有杰里·韦斯特。”

“我们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舒尔回忆说，“但是球队已经下定决心。他们会选择阿伦·艾弗森。”

“在这件事情上，布拉德·格林伯格初来乍到，”迪莱奥说，“他那时候远不如我们了解科比。所以选他太冒险了，这是一场大赌博。我也觉得用状元签选他实在是一场豪赌，”迪莱奥承认道，“对于用第1顺位去选一个高四的孩子，布拉德有些保守，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选秀中还有阿伦·艾弗森、斯蒂芬·马布里。马库斯·坎比也在这届新秀中，所以你知道有很多已经很出色的球员可供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迪莱奥转变了策略，试图说服格林伯格用前北卡罗来纳大学球星杰里·斯塔克豪斯再换一个高顺位的选秀权，用来拿下布莱恩特。看上去手握13号签的夏洛特会对刚刚在费城打完新秀赛季的斯塔克豪斯感兴趣。

“那就是我的工作重心，”迪莱奥回忆说，“杰里当时很有交易价值，他的新秀赛季数据非常不错。吉恩和我认为科比最终会比杰里更加出色，这也是我们如此力推他的原因。”

“那时候，艾弗森看上去能和斯塔克豪斯完美契合，成为费城后场的未来。斯塔克豪斯已经向世人证明了他是个出色的球员，而科比·布莱恩特还只是个17岁的孩子，身上打着大大的问号。”格林伯格回忆说。

“最终的结果证明，艾弗森和斯塔克豪斯并不适合在一起打球。”迪莱奥回顾过去时说，“他们并非黄金搭档。他们是两个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他们都需要球权在手，所以他俩合作的效果并不是很好。”

对于那些幻想着本来可能发生什么的76人队球迷来说，乍一看似乎艾弗森和科比在一起打球也会有同样的问题。但迪莱奥认为情况会完全不一样。

“像科比和艾弗森这样真正伟大的球员是会找到与他人合作的方式的，他们能够相互帮助。”迪莱奥说，他还补充道，“76人队的球迷从未真正想过，如果球队完成交易，同时选到艾弗森和科比，未来将会发生些什么，因为没人知道当时球探们有多么渴望把布莱恩特带到球队里来。”

“我知道这一切很疯狂，”舒尔说，20年过去了你仍旧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那种失望，“但我们想在选秀中拿下的就是科比·布莱恩特，我们也让管理层知道了这事。要是当时球队归我管，状元肯定是科比。他太惊人了，他简直棒极了。你永远不会知道事情最终会有怎样的结果。”

那时候拉里·哈里斯为拥有第5顺位的密尔沃基雄鹿队担任球探，那个春天，他观看了布莱恩特在劳尔梅里恩高中的比赛。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球技如此出色的高中球员。

“我之前看过很多高中球员打球，但没见有谁像科比一样，”哈里斯回忆说，“他在球场上的那种魅力，以及他打球时的如鱼得水，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很明显他是高中篮坛中最出色的球员，在他身边，所有人打球都更轻松了。我的意思是，他是球场上的‘魔术师’，他的体型非常棒，拥有长长的手臂。脚步移动、外在形象、长臂展与出色的运动能力以及超级精湛的技术，让他看上去就像是青少年版的斯科蒂·皮蓬。他的跳投也不错，足以赢得你的尊重。任何时候，只要他想，他就能杀向篮筐，而且左右侧突破都很犀利。”

哈里斯并不像当时的很多人一样把布莱恩特视为球霸型球员。“他不是那种霸占球权和出手权的球员，”这位球探说，“尽管他是球队中最出色的，他还是会传球，让身边的队友有更好的发挥。他打得远比一个高中球员要成熟。”

但也是在那个春天，哈里斯观看了布莱恩特在麦当劳全美高中篮球明星赛中的表现，随后便产生了一些疑问。

“科比的确很出色，他被选入了麦当劳全美高中篮球明星赛。虽然这不是一个能完全定义个人水准的比赛，但科比确实没能脱颖而出。”哈里斯回忆说，“他表现不错，但是没有统治比赛。他看上去太瘦了，你会怀疑他在NBA球队中打球能带来怎样的影响力。”

“1996年的选秀大会中有一大群来自大学的顶级天才，这些球员都更具经验，而且身体发育也更成熟。”哈里斯解释说。

“当你在那届选秀中手握前五或前六顺位——在当时看来用这样的签位选择科比并不值得，你会有所迟疑。当然啦，站在今天的角度，当你看到科比如今的职业生涯以及成就，你会毫不犹豫地选他。但在当时，当你分析着手上的一切数据，看到雷·阿伦和斯蒂芬·马布里在大学中的表现，你很难说出‘我们要跳过这些家伙直接拿下科比’这样的话。”

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和那届选秀中其他手握高顺位的球队一样，密尔沃基雄鹿决定放弃科比。他们选择了马布里，然后立刻用他换来了雷·阿伦。

“此外，还有一个因素妨碍了费城选择科比。”哈里斯说，“他的父亲本身就曾是个令家乡无比失望的球员，这样的例子在NBA屡见不鲜，长期的阴影挥之不去，球队对于选择本地球员都持怀疑态度。”

“NBA里并没有什么相关的明文规定，”哈里斯说，“但是总体而言，人们在选秀中摘下一个当地的孩子需要无比小心。你最好确保这名球员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出色。你必须要没有任何怀疑，这最好是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决定。”

“对于一名本地球员来说，压力往往会来得很快，就像后来德里克·罗斯在芝加哥的遭遇一样。”哈里斯解释说，“过高的期待、朋友索取球票还有家人场边观战，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不得不花精力去处理它们。我的意思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在如此小的年纪，如果他们还不能得心应手地处理这些事情，那将是巨大的负担。”

也许正是布拉德·格林伯格的决定拯救了他自己，也拯救了76人队和科比·布莱恩特，让他们不会被破碎的期望与深深的挫败淹没，20年前发生在科比父亲身上的悲剧也就没有再次上演。

那个春天，有很多球队试训了科比。多年以后，大量当年在场边观察的人都会说他的试训故事，说他表现得有多么出色，但事实是，他们最终做了与76人队和雄鹿相同的决定。

选秀之夜，乔·布莱恩特、帕梅拉·布莱恩特和新泽西篮网的管理人员一起吃了晚餐，看上去篮网用8号签摘下他们的儿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让布莱恩特夫妇非常高兴。科比可以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打球但又不会太近，而且上场时间也会比较充足。

然而，在NBA选秀中，每一秒都会显得无比漫长，其中充满了变数。各种各样的疑虑以光速在球队之间穿梭，影响着他们的决定，短短几个小时就仿佛永恒一般。

一场豪赌

伟大的吉姆·默里曾表示，杰里·韦斯特“坐在高速行驶的火车上都能透过窗户发现路边的天才”。多年以来，韦斯特把自己超凡的激情与执着都聚焦在了在球场上为湖人队冲锋陷阵上面。随后，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他成为了球队的主教练，但度过了不太愉快的3年。再之后，他进入制服组，风风火火地开始了为他挚爱的球队网罗天才的任务。他以“魔术师”约翰逊为核心，让“表演时刻”时代的湖人队一直充满天赋出众的新鲜血液，帮助球队在10年内拿下了5个总冠军，直到1991年11月约翰逊宣布自己染上艾滋病毒并且决定退役，一切才戛然而止。在韦斯特不断寻找下一个能像约翰逊一样带领湖人队完成霸业的伟大球员期间，球队经历了非常困难的一段时光。

1996年以前，他绞尽脑汁，试图找到引进内线巨兽沙奎尔·奥尼尔的方法，这位中锋连续两年在季后赛中经历横扫后，已经对在奥兰多魔术打球不再抱有幻想。

韦斯特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奥尼尔身上，本不可能去观看一个来自费城孩子的试训。韦斯特后来也解释说，科比并不在球队最初考虑的名单里。

“韦斯特和经纪人阿恩·特勒姆私交甚笃，那个春天，正是特勒姆施展魔力，让科比成了湖人队的一员。”桑尼·瓦卡罗这样指出。

“科比前往洛杉矶，加盟湖人队这样一支以多次夺得总冠军为傲的球队，成为他通往伟大的关键因素。”瓦卡罗说道，但他也指出，就算科比前往篮网或者其他球队，他仍旧很可能成为历史级别的得分后卫。但是加入湖人队给了科比赢得总冠军的机会，这为他建立起光环，让他毫无争议地成了这项运动史上最伟大的后卫之一。

这也使得瓦卡罗心中越来越确信，坚持让特勒姆成为科比的经纪人是正确的决定。“科比之队”推荐的纽约经纪人很有可能让他以篮网球员的身份进入联盟，但是特勒姆为他争取到了在杰里·韦斯特面前试训的机会。科比自己本来并没有考虑过加入湖人队，因为他们首轮第24顺位才能选择新秀。

特勒姆一家和韦斯特一家当时碰巧在一起度假。也正是看在与特勒姆的友谊上，韦斯特才同意让科比·布莱恩特为湖人队试训。

在韦斯特面前，科比的表现非常惊人，当时他被要求与前湖人队球员迈克尔·库珀和拉里·德鲁对抗。这个青少年“碾压了对手”，韦斯特在后来透露。

没过多久，科比准备再次前往洛杉矶参加一个阿迪达斯的商业活动。“我觉得你也许会再次为湖人队试训。”某个早晨乔对他说。

湖人队安排第二次试训就是为了告诉科比，球队正非常严肃认真地考虑他。这次试训之前，科比获得了与杰里·韦斯特长谈的机会，后者分享了一些在NBA中竞争的相关经验。这也是这位球队总经理与那个“孩子”之间——洛杉矶当地球迷很快就会这样称呼他——导师与学生关系的开端。“他对于这项运动的了解太深入了。”科比说。

与此同时，主教练德尔·哈里斯也观看了这次试训。他在第一次试训中并没有露面，这也表明了球队当时对科比的期待有多么低。第二次试训的地点在洛杉矶一条小巷里的一个基督教青年会会所，远离大路的偏僻球馆与整件事情的神秘感让科比非常迷惑。他在试训中面对的是备受关注的密西西比州大球员多塔尔·琼斯，后者刚刚在那个春天的NCAA锦标赛中拿到了东南区的MVP。一开始，两位球员都进行了投篮训练。之后是科比和那个球风硬朗的大四球员单挑，他完全击垮了对手，还在对手头上完成了扣篮。

这样的经历让科比终于能够想象出自己在大学里会打出怎样的表现。科比一直很渴望参加NBA在选秀前的官方训练营，与那些大学球员对抗，但他的经纪人和他的父亲都不允许他那样做。他们决定用为多支球队进行单独试训取而代之，先是去了菲尼克斯（在那里他和大个子托德·富勒进行了激烈的1对1对抗），然后是纽约、新泽西（他一共去试训了3次，展现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投篮能力，还和指导他进行所有训练的主教练约翰·卡利帕里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最后是波士顿。

根据瓦卡罗的说法，湖人队在第二次试训仅仅进行了20分钟的时候就叫停了。韦斯特从位于一个篮筐下方的座位上起身，快速走向中场，然后抓住桑尼·瓦卡罗的双臂，要求他停止一切。

“这就够了，”韦斯特低声对瓦卡罗说，“我会拿下他。”

“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瓦卡罗在2015年说，“韦斯特是在告诉我，这孩子我没看走眼。”

几分钟之后，韦斯特向布莱恩特传达了同样的信息：为了选他，球队会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很久之后，湖人队内部有流言传出，说韦斯特认为科比的试训表现是他见过的所有试训中最出色的。他也是这样告诉奇克·赫恩的，这位湖人队传奇解说员非常喜欢讲述多年以前的奇闻逸事。韦斯特长久以来一直相信，作为一名球探，的确能够看到球员在球场上的表现，但想要阅读球员的内心，找到那些真正伟大的属性，就很难了，甚至不可能。但对于杰里·韦斯特来说，科比的试训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足以显露出他的内心，早些时候托尼·迪莱奥也有同样的体会。从某些方面来讲，光从科比的技术细节就能看出，能够完成如此完美无瑕的脚步移动、假动作，把每项训练执行得如此到位，他一定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精益求精。

当科比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他给特勒姆打了电话，后者紧张地问他情况如何。科比告诉特勒姆一切顺利。

“我爱死你了，伙计。”兴高采烈的特勒姆（HBO系列剧《阿利斯》 [87] 主人公的部分原型便是来源于他）脱口而出。那位青少年让他的经纪人“冷静下来”，但是这样的时刻，两人本来就应该放肆狂欢。

不过，就算现在韦斯特疯狂地迷恋着科比，一切离尘埃落定还相距甚远。首先湖人队要达成一笔交易来获得更高的选秀权，才能够选到科比。根据他们的调研，准备在高顺位拿下他的只有篮网，卡利帕里、总经理约翰·纳什还有威利斯·里德都被他很明显地震撼到了。篮网手握8号签，而之后的几支球队都锁定了不同的目标，这也就意味着与夏洛特黄蜂完成交易后，湖人队就有可能在第13顺位摘走科比。

为了不让篮网选科比，特勒姆不得不让新泽西人相信科比很不待见篮网，他会拒绝为他们打球，如果必要的话，他甚至会选择一支意大利球队效力。与此同时，杰里·韦斯特也努力营造出一种错觉，让包括篮网人员在内的环绕在联盟内外的那些耳目认为他对科比·布莱恩特毫无兴趣。

当时篮网需要能贡献即战力的球员，而不是一个闹脾气的青少年。在试训中，纳什和卡利帕里都看到了科比的非比寻常，但特勒姆成功使新泽西的老板相信，科比选择去海外打球的风险是存在的。“科比就是深爱着意大利，”特勒姆说，“他宁愿去那里打球，也不愿意加盟一支相对贫穷的NBA球队。”特勒姆的大放厥词让篮网的老板产生了十足的顾虑。

于是，在选人的时候，篮网很不情愿地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维拉诺瓦大学的后卫克里·基特尔斯。

选秀之夜，科比和紧张不安的瓦卡罗一同坐在小绿屋 [88] 中——最具天赋的参选者都在那里等待——陪同他的还有父母、两个姐姐、舅舅丘比、表弟约翰，以及经纪人特勒姆。就在选秀大会开始之前，拉里·哈里斯告知了乔即将发生的交易。

“乔，”查尔斯问他，“科比没问题吗？他会去洛杉矶。”

“什么？”乔说。

“没错，”查尔斯说，“我们正在谈一笔交易。你把嘴闭严实了就好。科比对此肯定没问题。”

“该死，”乔兴奋地说，“天啊，是的，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乔和阿恩·特勒姆在小绿屋中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科比。尽管如此，在那一刻到来之前，科比还是很紧张。最终被快船选走的洛伦岑·赖特当时坐在科比一行人的旁边，两位球员拘谨地开了开玩笑，然后拿着各自的模拟选秀列表，密切关注着选秀的走势。

篮网拿下基特尔斯以后，科比就知道自己能去湖人队了。在他之前被选中的有乔治城的阿伦·艾弗森、佐治亚理工的斯蒂芬·马布里、马萨诸塞大学的中锋马库斯·坎比、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大一新生谢里夫·阿卜杜勒·拉西姆，以及康涅狄格大学的后卫雷·阿伦。他终于在第13顺位被夏洛特黄蜂摘走。

黄蜂队是少数几支科比在选秀大会之前没有试训过的球队。而他被选中后不到一个小时，转会流言就在聚集在选秀现场的媒体从业者中传开了。

黄蜂总经理鲍勃·巴斯承认，球队在选秀之前就已经和湖人队达成了协议，他们帮助湖人队选择一位并不知道会是谁的球员，以此换来经验丰富的中锋弗拉德·迪瓦茨。在选择时间截止前5分钟，湖人队才告知黄蜂他们要选科比。

“我们不会要高中的孩子，”黄蜂教练戴夫·考恩斯后来对记者们说，“我们自己从来没想过要他。我们不认为他能立刻给我们带来帮助。”

不管考恩斯怎样描述这件事，很快就有流言传出，说阿恩·特勒姆逼迫黄蜂做出了交易，因为科比想要在更大的球市中打球，获得更多媒体曝光的机会。

媒体立刻又一次抨击了这种出格的行为，并且将大众的愤怒引向此处。但这未能阻止费城当地的体育电台节目提出疑问：一个只有17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控制他在选秀中的顺位？

“很明显考恩斯并没有收到科比·布莱恩特市场计划的复印件，”《体育新闻报》批判道，“那段时间，大卫·斯特恩治下的NBA就是这种状态。一帮熊孩子统治着这个托儿所。这已经不止关乎篮球了，这事关联盟的形象。”

与此同时，科比的家人一起出去庆祝了选秀大会的最终结果，除了大姐西莉亚，她没有那个心情。相反，如她后来对安东尼·吉尔伯特所说的，那个晚上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放声痛哭。

南大街

由于弗拉德·迪瓦茨的反对，夏洛特和湖人队之间的交易被延迟了，这位中锋实在太爱在洛杉矶打球了。他威胁说宁愿退役也不愿改换门庭，但他之后改变了想法，并且同意了这笔交易。即便如此，交易要等到7月10日才能正式完成，因为在球员工会同意签署新版劳资协议之前，联盟暂停了一切交易。一旦所有事情都既成事实，科比便是一名湖人队队员了。由于这位参选者才17岁，直到8月23日他年满18岁以前，他都需要与他的父母联合签署合同。

7月的第4个周末，处于即将迈入职业生涯的过渡状态中的科比去费城南大街拜访了唐尼·卡尔。这对过去的竞争对手在一起聊了很久。卡尔是真正欣赏科比的，当他“如果他是职业球员那我也是职业球员”的言论被一个记者听到之后，他立马就后悔了。他的余生都会因此被人嘲笑。科比一直都与卡尔很亲密，在那个七月天，他一直兴致勃勃地对卡尔讲着他人生不可思议的飞跃。科比的言论震惊了卡尔，他谈到“杰里·韦斯特和那帮人认为他一年之内就能在湖人队打上首发，他们正在考虑交易走尼克·范·埃克塞尔和埃迪·琼斯来为他腾出位置”。

这样的时刻甚至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他那时候就知道，”卡尔回忆说，“他知道一切终将发生。他刚被选中，就在南大街上跟我说了那些话，说湖人队管理层对他多么感兴趣，多么看重他。”

这条新闻原本还是科比在费城的大街上把它讲出来的。想要搞清楚二者哪个更令人惊讶是非常困难的，毕竟湖人队最受喜爱的球星埃迪·琼斯曾在当地的坦普尔大学效力，而且每个休赛期都会在费城待上一阵儿。

“他说，湖人队以后基本上会成为他和沙奎尔的球队，”卡尔说，“他们想要他和沙奎尔形成组合拳，他们会为他腾出空间。听到这些，我震惊了。”

“你说真的吗？”卡尔记得当时他这样问科比。

“千真万确。”科比回答道。

“兄弟，他们会为我扫清障碍，”科比说，“我也要为此奋斗。他们说管理层对我评价很高，他们会给我创造空间。”

他可不是在谈论什么大学球队，他说的可是湖人队。“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卡尔说，“但是他说的每一件事最终都成为了现实。所有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他对于自己将要成为NBA球星充满信心。他跟我说他已经迈上了成名之路，正在为此努力，他期待自己很快就能成为湖人队球星。”

他们刚开始对话的时候，卡尔还相信科比的每一句话。同为斗志满满的竞争者，他们之间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友谊。但是当谈话继续下去的时候，卡尔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我记得当时我对自己说，‘他肯定是有点神经错乱了，这不是我认识的他’。尼克·范·埃克塞尔当时在NBA属于中等偏上的球员，而科比只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新秀，更别说两届全明星埃迪·琼斯了。我的反应大概是，‘他在说什么鬼话？’”

那一天，卡尔被科比散发出来的自信给震惊到了，他很了解科比，这份自信超越了一切他曾在这位朋友身上看到的东西。两位球员完全按照相反的方向发展，他们是一对完美的例子，能够反映出职业篮球领域的高速变革。

“我当时是全国排名前三十的高中球员。”卡尔回忆说。大西洋海岸联盟、大东区，以及其他主要赛区的很多名校都曾招募过他。

尽管乔·布莱恩特在担任拉萨尔大学助教期间饱受大众的批评，但这一次，他干掉了主要竞争对手，帮助斯皮迪·莫里斯教练和探险者队把卡尔招致了麾下。

“他一直很健谈，非常友好。”卡尔这样评价乔·布莱恩特，“他诚意满满地邀请我加盟拉萨尔，事实上，我们甚至讨论过我和科比一起打球的可能性。我之所以青睐拉萨尔是因为在那里我能获得更多机会。我为此拒绝掉了很多更具声望的学校。”

作为一名大一新生，卡尔在探险者队表现抢眼，有一场比赛中他拿到了30分，并且一度领跑全国得分榜。他逐渐成了球队最具威慑力的武器，几乎每场比赛都能吸引双人包夹。他最终以场均23.9分结束了这个赛季，该项数据在一级联盟中排名第六。此时，他正面临着篮球生涯的关键时刻。

他可以冒险一搏，在自己选秀行情最好的时候去打职业篮球。这是一场赌博，1997年的职业篮球队突然开始痴迷于低龄球员，主要是为了投资未来市场。在当时，球队都非常看重青少年球员背后的巨大市场，他们能够打更多的赛季，可能带来更高的回报。

卡尔决定按照传统行事，继续留在学校，他不停地得分得分再得分，最终在拉萨尔大学星光璀璨的历史得分榜——其中包括汤姆·戈拉和莱昂内尔·西蒙斯——上排名极高。但就在他大学生涯结束的时候，NBA球队开始将大四球员视作杂货店中过期的食品。青少年才会受到万众瞩目，而那帮二十多岁的球员则面临着难以吸引职业篮球注意力的困境。卡尔最终前往土耳其打球，那里的联赛竞争很激烈，但他仍旧能够成为顶级得分手。土耳其篮球十分出色，球迷也充满热情，甚至十分狂野。卡尔在那里打出了两个伟大的赛季，随后便遭遇了毁灭性的膝盖伤势。他的球员生涯结束了，只能在接下来的数年中远远看着布莱恩特，虽然这对老友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见面。

“如果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现在所了解的事情，我会早早离开学校，”卡尔谈到自己大一赛季后不去打职业的决定时说，“我当时很蠢。我最后还是回到了校园。我的大二赛季打得不错，整个大学篮球生涯看上去也非常好，但是每年我们都缺少一两个关键球员，因为赢得不够多，我觉得我没能获得公平的结局。”

卡尔还回顾了“果冻豆”在科比转入职业时所扮演的角色。“他把自己最宝贵的财富都传授给了儿子。”卡尔说。

夏日新闻

那个夏天，沙奎尔·奥尼尔同意与湖人队签下总价值超过1.2亿美元的合同，这让喜悦的气氛在整个南加州漫延开来。

5年前“魔术师”约翰逊宣布感染艾滋病毒之后湖人队一直在苦苦寻找下一个巨星球员，奥尼尔的签约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漫长的5个赛季中，寻星计划一次次搁浅，韦斯特不断地折磨着自己，痛苦地寻找着答案。与此同时，湖人队艰难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毫无收获的赛季。

比赛期间，韦斯特总是带着大量的紧张情绪，这种情绪逐渐积攒成了一种焦虑，在赛果即将揭晓的时候，他总是躲到大西部论坛球馆的停车场里。或者你能看到他坐在26区看台附近，偷瞄着忙碌中的助教，紧张得坐立不安。

对于奥尼尔想要离开奥兰多，放弃与天赋异禀的后卫“便士”安芬尼·哈达威合作的机会，有些观察者十分惊讶。ESPN认为奥尼尔绝不可能蠢到这种地步，因为在奥兰多打球才能为他带来赢得总冠军的最佳机会。

不过，还有些观察者开始质疑魔术队的化学反应。有流言称，哈达威的“Li’l Penny”品牌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创造出了一个过于高大的人物形象，甚至让本身就风格鲜明的奥尼尔都黯然失色。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哈达威入选了NBA第一阵容，而由于哈基姆·奥拉朱旺和大卫·罗宾逊的存在，奥尼尔无法获得该项荣誉。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球队在1995年和1996年两次季后赛中的失利。1995年，魔术在NBA总决赛中以0︰4败给了休斯敦。1996年，他们在东区决赛中再次以0︰4的比分输给了公牛队。两次系列赛结束后，向来乐天的奥尼尔都落下了眼泪，除了高三时在争夺州冠军的比赛中败北（在一个未尝败绩的赛季中突然被扫地出局）后痛哭流涕以外，这也是他人生中仅有的几次因为篮球而哭泣。在奥兰多，不是哈达威，不是教练组，也不是队友们，而是奥尼尔对于这种失利带来的压力感到了厌倦。

奥尼尔知道湖人队素来在照顾球员方面有自己独到的手段。尤其是韦斯特，他本身就是一位超级球星。他了解成长中的球员会面临的那些压力、那些误解，以及那些困难。甚至可以这样说，在保护和培育年轻球星方面，没有NBA总经理付出的努力能比韦斯特多。

然后就是湖人队的传统。他们与好莱坞联系紧密，大西部论坛球馆的氛围也非常给力，这些都是真正吸引奥尼尔的东西。在洛杉矶打球意味着他可以近水楼台，利用球队与好莱坞的关系去实现他在场下的那些兴趣爱好——说唱音乐以及表演。

韦斯特和他的团队看到了签下奥尼尔的机会，但是大约需要花掉他们1亿美元，这个数字让大多数制服组望而却步。按当时湖人队的情况，要想腾出薪金空间签下这位大中锋，韦斯特要面临极大的困难。“为了得到像沙奎尔这样的基石球员，不得不放弃整支球队，就算是你也会考虑这件事的。”那时候他说。

韦斯特认为要想达成目标，至少要奉上一份价值9500万美元的合同。但最终，事实证明这样的金额还远远不够。为了在接下来的7个赛季中创造出足够的薪金空间，韦斯特几乎是将后卫安东尼·皮勒和替补前锋乔治·林奇白送给了温哥华 [89] 。

“湖人队本来会退缩的，”奥尼尔的经纪人莱昂纳德·阿尔马托说，和瓦卡罗一样，他也代表着一家球鞋公司，奥尼尔一离开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他就立马想方设法成为了这位中锋的代言人，“他们有好几次都濒临放弃。但是杰里·韦斯特就是不肯那样做。球员时期他就是‘关键先生’，在做交易方面，他依然如此。”

奥兰多马上用价值1.5亿美元的合同还以颜色，并且之后金额还有所提高。这迫使湖人队把报价提升到了1.23亿美元，为此，湖人队宣布放弃7名球员，其中包括“魔术师”约翰逊和塞戴尔·特莱特。湖人队近乎疯狂地清理了他们的球员名单，如果奥尼尔最终留在佛罗里达，他们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魔术队本可以给出更大金额的合同签下自家的自由球员，但当奥尼尔声称钱不是关键因素的时候，一切便显得毫无必要了。奥尼尔第一年就从奥兰多那里拿到了高达2000万美元的年薪，但他还是一心西游。

“他们是一个真正有篮球追求和篮球文化的组织，”后来谈到湖人队时他说，“我下定决心前往洛杉矶的时候，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电影，也不是因为说唱，我只是想要体验被人欣赏的感觉，就是因为这。这就是一切的原因所在。不是为了钱，谁会在乎钱呢？老兄，我的意思是，我有钱。”

通过签下这位24岁的中锋，湖人队也成功捕获了这项运动中最具身体统治力的球员。在过去的几十年中，这支球队一直有签下伟大中锋的传统，从乔治·麦肯到威尔特·张伯伦再到卡里姆·阿布杜尔－贾巴尔，1996年湖人队拿下的11座冠军奖杯中，他们都是球队的核心成员。

“成功引入这位球员，获得这样一笔宝贵的财富，”韦斯特那时候说，“当我回顾历史，回忆自己在这支球队的时光，这件事可能是我们做过的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在这样耗费精力的运作与交易期间，在选秀大会上拿下科比看上去确实不过是还算精心策划的后续考虑罢了。

自己的合同一正式生效，科比就把注意力投入到了在菲拉夏季职业联赛中为湖人队效力上面。该联赛也是NBA球队在休赛期用来考察球员的几个联赛之一。“他刚来的时候，没人知道该期待些什么，”执掌夏季联赛球队的湖人队助教拉里·德鲁回忆说，“只是每个人都知道他是个天才。”

很多评论员都怀疑沙奎尔·奥尼尔高调登陆洛杉矶会不会抢走人们对于科比首秀的关注，这样就能把一些来自公众的压力从这位年轻新秀的身上卸下来。但当他第一次出现在位于长滩的只能容纳5000人的金字塔球馆（夏季联赛的举办地）时，这样的期望就立马消失不见了。一般来说夏季联赛的比赛会空出很多位置，但科比的到来让球场人满为患，甚至有2000名球迷因无空位只能扫兴而归。

“我记得他来的第一天，”德鲁回忆说，“所有的媒体和球迷都在那里等着，高喊着他的名字。整间球馆都被塞满了。他第一次来，甚至还没换上比赛服，人们就已经情绪高涨了，空气中弥漫着对他的期待。”

里克·布赫回忆起在夏季联赛的更衣室里第一次见到科比时的场景。“他是个来自高中的孩子，”布赫回忆说，“把球裤和球鞋塞进背包里，然后接受媒体采访，之后，你懂的，就像一个刚刚离开高中的家伙一样走出球馆。”

“一般来说，湖人队会利用夏季联赛的比赛帮助新秀和年轻球员做好准备，以适应球队的要求，”德鲁说，“但是在最初几天，他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我们甚至没有机会一起训练。夏季联赛中，我们一般会先用五六天训练，让球员们熟悉适应我们的战术要求。而他一上来就直接打比赛了，所以他完全就是走上球场靠着本能在打球。他就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狗，在球场上四处乱窜。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会成为非比寻常的天才。你能体会到他那种斗志昂扬的感觉。他是一个从不躲躲闪闪的自信孩子，他丝毫不惧怕与职业球员对抗。”

科比对于走上球场接管比赛没有感到丝毫不安，他甚至开始指挥队友，告诉他们该做什么，该往哪里跑。同为新秀的队友们都比他大四五岁，但他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的迟疑。

“我只想走上球场取得胜利，”他对《洛杉矶时报》说，“如果教练让我成为一位领袖，我就会去承担领袖的职责。不管处于什么样的情况，只要看到不对的事情，我就会告诉你我的想法，就像沙奎尔总会说出他的想法一样。但对我来说，核心是时刻将团队合作记在脑子里。”

最重要的是，韦斯特和湖人队老板杰里·巴斯极度渴望看到的球星气质在夏季联赛中彰显无遗。他在第一场比赛里拿到了25分，然后又在另外一场比赛中独得36分，4场比赛过后，他场均24.5分，每场还能抢下接近5个篮板。

加里·查尔斯当时率领自己的业余体育联合会球队在西海岸打比赛，在夏季联赛末尾，他带着拉马尔·奥多姆观看了科比的比赛。科比看到了坐在球场高处的他们，并向他们挥手示意，让他们下来。

“你最近怎么样？”查尔斯问道。

“老兄，”科比回复说，“我正在球场上大杀特杀。你应该看看我的比赛，我正在球场上吊打他们。”

查尔斯边笑边看着骄傲地身着着湖人队服的科比。

“我的反应大概是，‘科比，你永远不会变’。”查尔斯在2015年回忆说，“对于成为一名湖人队球员，他真的很高兴。”

与韦斯特和巴斯一样，科比也在努力证明自己能成为球星，夏季联赛让他心里有了底。“我觉得自己仍然能做到在高中时做过的事情，这并不困难。”他在后来解释说。

科比做出进入职业篮球的重大决定时并没有真正咨询过格雷格·唐纳。这位教练有自己的考量，他并不担心科比的篮球水准，他真正关心的是一个青少年突然进入繁华都市要做出怎样的调整。他也听说了那个夏天科比在费城的言论，“湖人队将变成我的球队”，这位教练将这形容为争夺核心地位的“首次宣言”。“我当时就在想，”唐纳回忆说，“他不会对沙奎尔让步，他会一拳打在沙奎尔的脸上。”

注释

[84] 指学校赛事和职业赛事的休赛期。——译者注

[85] 心理学名词，A型性格的人脾气比较火暴、有闯劲、遇事容易急躁、不善克制、喜欢竞争、好斗、爱显示自己才华，对人常存戒心等。——译者注

[86] 现已被金州勇士队打破，新纪录为73胜9负。——译者注

[87] 1996—2002年播出的美剧，主人公阿利斯·迈克尔斯是一位超级体育经纪人。——译者注

[88] 小绿屋，这是美国体育选秀大会中的一个特殊名词。在NBA的选秀中，接受官方邀请进入选秀小绿屋的球员，一般通过NBA球队总经理的投票产生，最终由联盟副总裁决定的。每年选秀，一般有15人左右入选，进入小绿屋的球员，可以有亲友陪同在选秀现场。在选秀大会中，被选中的球员，现场官员会给他们一顶挑选他们球队的鸭舌帽，然后上台与NBA总裁握手。——译者注

[89] 湖人队将安东尼·皮勒、乔治·林奇以及1998年、1999年的二轮签送往温哥华灰熊队，只换来灰熊队1998年、1999年的两个二轮签。——译者注

第四部　加利福尼亚明星

“那个晚上他去了体育馆，一直投篮到凌晨三四点，”斯库普·杰克逊说，“没有哭泣，没有去夜店找个刚刚认识的姑娘上床。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跑到体育馆里练习投篮。”

|第十八章|　宝马山花园

在科比的新秀赛季开始之前，关于湖人队的故事多如牛毛。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虽然不能说全经历过，但其中的大部分他至少都看在眼里。他在湖人装备管理员的岗位上干了数十年，甚至在做这份工作之前他也是湖人队的义工。所以，他和这支球队的联系可以追溯到“表演时刻”时代，那时“魔术师”将湖人队改造成了一辆性能优越的跑车，在球场的两端来回飞驰。他们常常命中一些绝妙的进球，让向来昏昏欲睡的洛杉矶球迷整晚欢呼雀跃。从来没有什么能像约翰逊的微笑一般，将激情和能量传遍洛杉矶的大街小巷。

“油头”帕特·莱利总是想尽办法提升比赛强度，这让“魔术师”、贾巴尔、库珀、沃西和其他的湖人队球员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奉献激动人心的比赛。这些球员将分享、赠予、微笑和爱传播到各地，帮助篮球找到了它本源的意义。

“他们亲如一家。”加西杜埃尼亚斯在追忆“表演时刻”时代时说，“那时候的球员和现在不一样，‘魔术师’从来不会让他的队友缺少参与感。当时他们只想站上最高的领奖台，没有别的愿望。你要不然就是冠军，要不然就是失败者，没有第二名这个东西。”

“表演时刻”时代戛然而止后，被这波风潮吸引来的万千球迷一直期待着它的复兴。好消息是，韦斯特和老板杰里·巴斯和他们感同身受。几乎所有人都想看见那种华丽的统治力再次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你也许从加西杜埃尼亚斯平常淡定的言谈举止里看不出他也怀有同样的渴望。他将自己形容为湖人队内“最勤劳的工蜂”。他确实有可能是其中对工作最为上瘾的员工。没有人像鲁迪那样为湖人队做着贡献，甚至连近似他的人都不曾出现。他奔波在每一个主场和客场，每天和篮球世界里最大牌的球星们打着交道。他见过他们的伟大，也见过他们的渺小。他负责清洗护具、袜子、短裤和毛巾，制订数不尽的旅行计划，联系租用客场的训练场馆……他大概是杰里·巴斯这艘五彩花船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常的舵手之一了。从很多方面来看，加西杜埃尼亚斯和球队的老训练师加里·维蒂从最基层支撑起了这支球队的日常工作。有多基层呢？当菲尔·杰克逊后来想在更衣室里烧鼠尾草来祛邪气时，这些鼠尾草都是鲁迪出去找来的。

1996年秋天，鲁迪的样子一如往常：矮小、壮实、留着山羊胡、面无表情，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那样明智和勤劳。尽管行事低调，他却是球队需要倚仗的对象。他要帮助湖人队在接下来的8个月里平稳地度过100场比赛，300场训练和天知道有多少次的长途旅行——更不用提洛杉矶的交通耽误了他们多少时间。湖人队日常用的每一件东西都需要他来收集、整理、清洗、储藏、搬运、拆装、分发，然后第二天、第三天重复同样的工作。他知道抠门的湖人队给他的钱比其他的球队要少，但他却让球队以其他的方式补偿了他的损失。那就是他有机会出现在每个冠军身边和每个重要时刻里，和来来往往的无数名人巨星分享喜悦。

所以我们也不难理解，和所有洛杉矶人一样，加西杜埃尼亚斯也对这两位年轻球星的合作翘首以盼，他还想看看这些新面孔能给秋季的紫金军团带来哪些改变。

沙奎尔·奥尼尔也没失望。球队允诺给他的1.23亿美元早晚会塞满他的腰包。奥尼尔看了一眼加西杜埃尼亚斯运送球队装备的破烂货车，马上出去给他换了一辆新的。20年过去了，鲁迪似乎还是没回过神来。在和这群千万富翁们一同工作的30年里，从来没人给过他这么大的礼物，未来也不会再有了。

科比特别不善交际，但他总是散发着由内而外的魅力。会说西班牙语的他总是跑来加西杜埃尼亚斯的办公室玩电脑。上网在当时是个新鲜玩意儿，科比很快就沉迷其中。在个人的加练过后，他最喜欢混迹在湖人队的办公室里——他需要一点玩耍的空间。

鲁迪仅仅通过两位球星的更衣柜，就看出了很多东西。科比的柜子总是很整洁，他总是把装备盯得很紧，以防每天频繁的训练过后没有干净衣服可穿。至于奥尼尔，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柜子里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加西杜埃尼亚斯常常去帮奥尼尔收拾那堆烂摊子。

科比和奥尼尔似乎有一个共同点。和这支球队里的绝大部分人一样，他们俩都有不耐烦的性子。在湖人队，大家眼下的胃口都不小。

鲁迪注意到，这个新秀通过他的训练强度、他的跑跳扣篮、他的勤于钻研和礼貌举止，给湖人队的老兵们带来了多大的压力。公众看不到这背后的一面，媒体也不清楚，但科比就像只独狼一样，变成了年长队友们的威胁。他们会盯着科比，想要把这个孩子看透。但科比只是我行我素，让他们除了评点场上的表现之外无话可说。带着一身青春的能量和统治比赛的欲望，科比的比赛也是同样地咄咄逼人。

加西杜埃尼亚斯很熟悉这种性格。早年间，杰里·韦斯特用他的个性把整支球队的强度提升了一个档次。有不少人对韦斯特的作风嗤之以鼻。他们说他是个疯子，而韦斯特常常也这么称呼自己。

他对自己和球队的要求都近乎完美。据鲁迪回忆说，“表演时刻”时代的那支湖人队甚至都让韦斯特失望不已。假如湖人队大胜对手20分，在这种情况下，加西杜埃尼亚斯基本在第四节时就赶回更衣室提前收洗衣服了，但很快韦斯特就会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对着比分大发雷霆。他在指责为什么湖人队没有打得更好。

新来的这个年轻人展现出了相似的比赛态度。“科比对自己要求甚高，”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说，“我是说，他会挑战自己以及身边的所有人。他展现出了极为罕见的巨大潜力。”

这种潜力，并同他对攻击篮筐的痴迷和尽显运动能力的训练方式，让他成为了球队管理层和教练组的宠儿。但据鲁迪透露，科比的菜鸟身份也引来了不少人的鄙夷。

“能拥有那样出众的天赋固然可喜，但是，这种天赋让他滋生出了一种特定的性情。你必须清楚发挥天赋的场合和方式。”

这些事，年轻的科比根本不懂。事实上，他自身发出的巨大光芒一定程度上蒙蔽了他的眼睛。当科比后来回忆起这段日子时，他说自己真的是个笨蛋。

这位无知的年轻人要拖着这个负担走上很长一段路。

山丘之王

尽管选来了科比这样诱人的天赋球员，韦斯特和他的团队又为另一件事发起了愁：当你的队伍里增添了一个年仅18岁的毛头小子，你该怎么做呢？根据新出台的薪资体系，科比的新秀合同是3年350万美元。在目睹了好莱坞的声色犬马给年轻的“魔术师”带来的改变之后，湖人队竭力地想把它对科比的影响降到最低。

在科比加盟湖人队后不久，乔和帕梅拉以及他们在拉萨尔的小女儿一起搬到了洛杉矶。科比在宝马山花园（加州一处临近海岸的住宅区）给他们购置了一套六居室的房子，那里地势高耸，与世隔绝。

桑尼·瓦卡罗为了协助这位阿迪达斯的明日之星，也横跨美国，搬回了洛城，即便他此时正在为公司寻找下一个可塑之才。他看到科比选择了山顶上那所昂贵的大房子，由此他感觉到，他为阿迪达斯选择了一个志在睥睨天下的年轻人。

瓦卡罗和他的妻子帕姆就住在离科比家不远的海边公寓里。湖人主帅德尔·哈里斯的寓所距科比的房子也很近。这样的布局真是相当舒服。

科比的大姐西莉亚还留在天普大学，她马上就要拿到国际工商管理的本科文凭。科比说他今后如果搞研究的话，也会选择这个专业。

过了一段时间，西莉亚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了她的弟弟。“他赚到了更多的钱，还住在加州，”她在《今日美国》的采访中说，“但对我而言他还是那个科比。”

在湖人队的更衣室里，科比的地位问题还没有个确切的答案。但在他坐落在山顶的家中，他的身份已经相当明朗了。科比在随后参加《杰·雷诺今夜秀》时打趣说，现在他的父母已经需要他来养了。

虽然科比成了这栋豪宅的一家之主，但帕梅拉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乔就曾经讲过一个故事，科比回到家来想和他母亲炫耀那天在球场上的壮举，但只换来一句“亲爱的，那很棒。现在去给我把垃圾倒了”。

帕梅拉用昂贵的装饰和艺术品将那栋房子变成了一个意大利风格的别墅。“她把它装点得特别漂亮。她把在欧洲学到的生活方式带回了美国，”她的一个朋友说，“他们总是在谈论意大利的事情，包括她是怎样爱上了烹饪，怎样让所有东西焕然一新。什么菜肴她都会做，我是说，她看见什么就能做什么。一切都是手工完成，真的是一切东西。她会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在这些事上。她爱科比，他们很大程度上溺爱他。科比几乎为所欲为，帕梅拉也从来不会管他。在他为了融入职业篮球而调整和适应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在那儿给予了他需要的支持。”

科比在那栋别墅的楼顶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在那儿他能将洛城和海洋的美景一览无余。那位朋友说：“科比在楼上的房间特别宽敞，就像是他自己的公寓一样。里面安置着真皮沙发和大屏电视。说真的，他不需要出屋，什么事都不用做，待在那里就好了。”

音响设备、游戏机、电脑、显示器在他的屋子里一应俱全。身处如此豪华的僻静住所，科比可以专心地钻研篮球，甚至可以写诗。如果厌倦了虚拟世界中的夜生活，他会起身眺望太平洋银色的海面，或者让思绪湮没在洛杉矶闪烁的灯光里。即便如此，他似乎很快就要收到一份来自生活的教训，毕竟年少轻狂。

后退

8月，加里·查尔斯回到了洛杉矶。这天，他与科比和其他几位NBA老将相约在威尼斯海滩上的篮球场边游玩。有几个小子看到了他们，于是招呼他们一起来玩。科比刚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就被一个老将拦了下来。他劝告科比，随便在这儿打野球简直是疯了。科比虽然听从了他的告诫，但这个冲动在他的脑子里埋下了种子。

几周之后，查尔斯看到了新闻——科比在威尼斯海滩附近的一场户外篮球赛中不慎受伤。“我第一次听到有关科比的消息就是他在威尼斯弄伤了手腕，”湖人队在1996年的另一位首轮秀德里克·费舍尔回忆说，“我只是不敢相信那样一个人物会在威尼斯海滩打球。那是我首次了解到他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和激情。他真的‘嗜球如命’，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都要打球。”

“我想跳起来补扣，”科比说，“球弹了下篮筐然后掉了进去。我应该抓住篮筐，撑一会儿然后慢慢下来的，但是我没有。我在空中向后躲了一下。”

他跌落在人行道上，手腕直击地面，皮肤上出现了三处凸起，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骨折了。尽管这次的伤病还没严重到需要手术的程度，但他已经不可能赶得上10月的训练营了。对一名新秀来说，缺席训练营是个巨大的损失，尤其在这个湖人队适应新中锋的当口。“这会推迟他的成长进程，”湖人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对记者们说，“他是一名18岁的球员，第一次训练营非常重要。”

但韦斯特看起来却不怎么担心。“这家伙连小联盟的联赛都可能参加，”他说，“我不担心。他爱打篮球，他是我所见过的极为投入的几名球员之一。”

还有一件事让科比的前景更加扑朔迷离。他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人们把他看做控卫、分卫和小前锋的结合体，在接下来的几个赛季里，他出现在哪个位置上都不算奇怪。他魁梧的身材和与之不符的敏捷成就了他与众不同的全能天赋，但缺席训练营就意味着他要花费更长时间在湖人队的轮换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队伍里来了一批新面孔，所以无论是菜鸟还是老兵，训练营都变成了一段适应和调整的过程。“每个人都需要学习怎样和鲨鱼打球，什么时候该面筐，什么时候该内切等等。”那年秋天加入湖人的另一位新秀特拉维斯·奈特回忆说。

“训练营的第一天，我们就知道科比在假期弄伤了自己，”费舍尔回忆道，“但他还是想来到现场，试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训练，例如两列上篮什么的。他想参与到训练中，成为团队的一分子。”

毋庸置疑，尝试融入集体是科比的当务之急，但场下的他依然和队友们保持着距离。他回答无关篮球的问题时常常用一两个单词敷衍了事。根据费舍尔的回忆，他很少主动找人聊天。

很明显，科比碰到了他在劳尔梅里恩高中未曾遇到过的难题。他不知道怎样和功勋卓著的老球员们打交道，这使他进一步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在接下来的三个赛季里，这个情况会严重影响到球队的化学反应，令教练、队友和管理层头疼不已。

“科比还需要学习很多和别人交流的技巧，”加西杜埃尼亚斯评价说，“在篮球领域，他一直是个刻苦用功的好学生，但关于人性方面的知识，他可没掌握多少。所以，他偶尔会用错误的方式对待队友。他身上有那种年轻和固执的气质。他只去做他认为最好的事情，他认为他应当做的事，根本不顾其他人的想法。”

科比真的不懂多少人际技巧，但这名新秀却在对待媒体时表现得熠熠生辉。他不像大多数球员那样害怕在记者面前袒露心扉，这点像极了他的老板杰里·韦斯特。一些记者后来变成了他最熟悉的朋友，Slam杂志的斯库普·杰克逊就是和他联系相当紧密的几名记者之一。

他们俩的首次碰面是在奥兰多的一场封面拍摄活动上，之后新秀们就要去参加他们的首次见面会了。“我们请来了艾弗森、科比、马库斯·坎比、安东尼·沃克、雷·阿伦，我们要把他们全放到封面上。你看，科比站在那张封面照片的前面，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让胳膊上的石膏露出来。”

在媒体口中，他们是未来会接过乔丹大旗的年轻一代。

“他是那批人里年纪最小的，他实际上还不算个球星，”杰克逊说，“阿伦（艾弗森）已经成名了，他早就上过我们的封面。”

根据杰克逊的回忆，当时人们私下里都对科比有所质疑：“他在这些理应比他更强的哥哥们面前表现得相当从容，这令我印象深刻。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年轻而流露出傲慢的神色，他只是很从容。而且他是这些新秀里比较喜欢开玩笑的一个，手里总拿着个篮球玩来玩去。他特别……特别放松。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很适应当一个孩子。他不卑不亢，在我们拍摄期间，篮球从来没离开过他的双手。”

一段时间后，杰克逊才从科比的队友那里对他有了全面的认识：“他们跟我说起这个家伙的与众不同，他会的语言特别多。他们谈到科比的家乡和科比曾经去过的地方。”杰克逊说，“按理讲，你眼前的这个高中生应该泯然于湖人队的一众球星当中。沙奎尔是那个宇宙的中心。但你会常听见他们聊起关于科比的话题，‘这家伙会说七国语言，他没经历过我们以前经历的那些烂事。我们去中餐厅时他知道点什么——不是装出来的。’由于出身不同，科比的很多见识和能力是其他球员所不具备的。他们也不会因此找科比麻烦或者怎样，他们只是感觉‘这是个不一样的家伙’。”

但是，队友们那些难得的人生经历使得他们在和科比的比较中占了上风。科比自己也很清楚这点。湖人队把老熟人拜伦·斯科特请了回来，想让他给年轻人们上上课。斯科特迅速喜欢上了年轻的科比，因为这个新秀迥异于多年来在联盟里来来往往的年轻人。科比对篮球的历史相当熟悉，他想从斯科特口中听到有关那支“表演时刻”时代湖人队的一切。他还不断地催促斯科特教给他训练的方法，给他现有的训练水平提出建议。他想知道如何一步一步在比赛里取得成功。

斯科特见过很多年轻的球员，他们进入联盟以后就披上了一层得意的外衣，似乎再也不屑于拿这些问题去请教别人。然而，科比的好奇心从未消失。

科比与埃迪·琼斯的友谊是另一段湖人队的佳话。那时的埃迪还不满25岁，这是他为湖人队效力的第三个赛季。加西杜埃尼亚斯说，他的职业生涯开了个好头，但湖人的管理层依然不清楚琼斯的风格是否和球队相匹配。

而且，琼斯很快就和初来乍到的奥尼尔产生了矛盾。

奥尼尔此时在一一考察着他的新队友，科比也未能“幸免”。他收到了奥尼尔的晚餐邀请。“感觉不错，”科比在谈到和队友共进的第一顿晚餐时评价道，“还挺棒的。”

“这支队伍里弥漫着一种‘人人都要照顾他’的气氛，”当赛季的湖人队助教科特·兰比斯说，“并不是因为他们嫌科比小到不能照顾自己，而是所有人都对科比正在经历的一切有着感同身受的理解。我们都有过第一次离开家人独立生活的经历。他又处在一个周围人都年长他许多的环境里。”

然而，一位湖人队的老员工对这位新秀表达了自己尖锐的看法：“我们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爱说话，还是他以为他比所有人都厉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其他人的任务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来辅助他的成长？”

由于鲜有证据来反驳这一观点，他的队友们开始怀疑他真的更在意个人成就而非团队目标。德里克·费舍尔说：“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总将他误解为一个自私的人。”

训练营除了给科比的职业生涯浇了第一盆冷水之外，也穿插了些科比从未经历过的乐趣——至少他的队友们乐在其中。捉弄新秀几乎是每个赛季的必备环节，老将们通常将训练营的开营晚宴当成调戏他们的第一个机会。根据传统，韦斯特会在进餐后发表几句展望未来的演讲。他提醒球员们遵守联盟对赌博和斗殴的规定，要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好湖人队员。关于湖人队的历史，韦斯特只字未提，因为球员们不需要这样的思想教育。每次走进论坛球馆，抬头望望上面飘扬的无数面冠军旗帜，这样的震撼还不够吗？

1996年的开营晚宴上，基本所有的新秀活动都是给科比准备的。老兵们起哄让科比起来唱一首布兰迪的深情民谣。“他们没让所有新秀都唱，”特拉维斯·奈特回忆说，“他们只让科比唱，因为他和布兰迪在高中短暂地处过一段儿。他唱得不错，还挺用心。他能记住大部分歌词。场面特别好玩。”

“他们觉得好玩，”科比后来坦白说，“可我不这么觉得。他们让我唱I Wanna Be Down，我能记住歌词是因为我总能听到这首歌。这件事可没让他们少笑话我。”

多年以前，韦斯特也是队友埃尔金·贝勒的调侃对象。面对沉默寡言的韦斯特，贝勒时常拿他西弗吉尼亚的乡巴佬背景和奇怪鼻音开涮。NBA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慢慢地，科比开始参与到训练营的工作中。

“他没参加过多少训练营，”特拉维斯·奈特说，“但他在积极地奔跑，做很多类似冲刺练习的训练。你能看出来他身体状态很好。他根本没有被职业篮球的场面吓到。”

科比在10月16日首次出现在了NBA的赛场上。那是一场在弗雷斯诺举行的季前赛，他全场拿到了10分和5个篮板。两天之后，湖人队迎来了主场的第一场季前赛，他们的对手是科比的家乡球队费城76人队。比赛末段，科比在扣篮的过程中与费城替补中锋蒂姆·肯普顿相撞了。巨大的冲击将科比直接拍到了地板上，他也因此拉伤了臀屈肌，再次告别赛场。

后来，埃迪·琼斯建议他不要总想着扣篮。

康复之后的科比并不打算放弃扣篮，他开始研究怎样改善自己的扣篮技巧。从那天开始，他会利用在空中与防守者的身体接触来撑住自己，以免发生跌落或其他碰撞。通常，裁判们会吹哨送给他罚球的机会，但是有时候也会换来一次进攻犯规，毕竟总是他在寻求接触，而非防守人。进攻犯规固然恼人，但总比一些意外的伤病好得多。

受到臀屈肌拉伤的影响，科比在揭幕战上的出场时间不足一分钟。那场比赛，湖人队在主场战胜了来访的菲尼克斯太阳队。在下一场对阵明尼苏达的比赛中科比倒是打了一阵子，但仅仅收获了一次失误和一次投篮被盖。“我很确定他想要一个更精彩的首秀，”教练德尔·哈里斯对记者们说，“不过没事。我们知道他是个好球员。”

日落

科比把训练师乔·卡本带来了洛杉矶，他离开球队之后会在卡本的指导下进行每天的练习。尽管瓦卡罗已经给“科比之队”的想法浇了冷水，但科比后来组建的个人娱乐公司聘用了他的姐姐、阿姨、表兄和一堆亲戚，也算是完成了这一心愿。他的另一笔生意是和杰里米·特里特曼合作的自传，书名暂定为《我的NBA新秀赛季》。

为了写这本书，特里特曼特意来洛杉矶看了他的首场比赛。第二天晚上，他和卡本一起去了日落大道游玩。

“一辆宝马车停在了我们身边，”特里特曼回忆说，“听到‘乔！老特！’，我的第一反应是，‘我在洛杉矶难道有什么熟人吗？’我一抬头，车里坐着科比！我们马上走了过去。虽然他12岁时我就认识他，但我还是惊呆了。我在想，‘我的老天，这真的是科比·布莱恩特！’他说：‘我得走了，我和泰拉·班克斯 [90] 有约。’我又愣住了：‘什么？泰拉·班克斯？！’”

虽然他曾经和离他家只有20分钟车程的布兰迪约会，现在又变成了泰拉·班克斯，但科比的社交生活确实没什么大的进展。在他刚搬到洛杉矶的那几年，他的每个生日派对都是由母亲策划并主办的。科比的个人生活像是被包裹在一个茧里，即便在球队之外，他的孤独与失落感也与日俱增。但是，目前与他的伟大期盼相去甚远的赛场表现，恐怕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科比的NBA第一分在湖人队的第三场比赛中才迟迟到来。他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命中了一记罚球。记者J.A.阿丹德从华盛顿远道而来，他非常惊讶地看到，纽约竟然专门为科比办了一场赛前的新闻发布会。“当时，高中球员登陆NBA还是一件稀罕事，”阿丹德回忆说，“人们对他特别感兴趣。我记得他谈到要在线自修大学课程。他们问科比这怎么能够办到，他笑着说‘用互联网啊’。在线学习这个概念在当时太新颖了，但这孩子对什么事都充满热情。他是一个快乐的少年，进入联盟使他激动不已，他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能量。媒体们也很喜欢报道他，我不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是那个愤世嫉俗的老样子。他们是真的很感兴趣。你看，单凭他们为科比专门准备了一场发布会这件事，就足够说明媒体们的关注度了吧。所以当时最常听到的就是，‘好吧，这孩子到底是谁？’你知道的，关于科比的事媒体知之甚少。基本上没有多少人真看过他的比赛。”

而球迷们看他的机会就更少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枯坐板凳。他在劳尔梅里恩高中的老队友们一场不落地守在电视机旁收看湖人队的比赛，但只看到科比呆呆地坐在场边。“我会坐在下面看这些人打球，我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学习的过程，”科比说，“你在板凳上能发现很多东西……即便你已经坐出汗了，喊着‘嘿，我想上去打球’，你也必须要有耐心。学习为主。”

下一场比赛，他跟随球队来到了夏洛特。依然对那笔交易耿耿于怀的夏洛特球迷们在第二节科比上场时发出了阵阵嘘声，科比并没有给出强硬的回击，他投丢了前五次出手中的四球。不过好消息是，他出手的速度和方式并不勉强。他的第一个运动战进球是一记远射。“感觉很棒，”他说，“当我的那个三分球出手时，我就相信它肯定会进。开始那个球的轨迹很棒，后来我感觉有点儿短了，于是身体就向后倾了下，但眼睛还盯着它。当篮球应声入网时，我想的是，‘太棒了！我的第一个三分球！’”

他的失误数也很快来到了三次，其中包括一次因着急突破扣篮而踩出底线的低级错误。

“我在底角接到球的时候，”科比承认说，“我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我要投篮，没错，来一记漂亮的远射’，但是我马上注意到了篮下的空当，我舔了舔嘴唇，心想‘那好，我要杀进禁区完成扣篮’，但我兴奋得过了头，撤步的距离没把握好。这全是因为我太想接近篮筐了，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能突到禁区，我就一定能完成这次扣篮！我就成功了！自由了！’所以没办法，太着急了。”

根据科比对扣篮的强烈执念，奥尼尔给他起了他的第一个绰号。他开始称呼科比为“Showboat”。尽管当时科比并不喜欢这个流露出不敬之意的昵称，但这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奥尼尔的玩笑几乎不放过身边的任何人和任何事。谁承想，这个绰号为后来二人的关系埋下了一颗恶种。

球队在赛季首月迟迟打不开进攻的火力，这让科比越来越想做些什么来帮助球队。“我会想象自己从板凳上站出来，为球队贡献自己的青春与活力，最好能成为这支球队的火花塞。”他说。

他对哈里斯讲，一对一单打的话，他能打赢联盟里的所有人。他建议教练考虑一下让奥尼尔偶尔站在远离篮筐的位置，以便给他的突破创造空间。教练听了他的意见之后回应说：“虽然你说的可能有道理，但我们是不会为了你把鲨鱼拉出禁区的。”哈里斯记得他当时是这样告诉科比的，如果他想打更多时间，他首先要做的是提高效率，也就是减少无谓的失误，以及投出更高的命中率。

哈里斯当时向科比隐瞒了一件事，直到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他才将它公之于众。他没告诉科比，那群老将正像捕食的老鹰一样盯着他，他们想确认这个孩子究竟有没有得到什么优待。

老兵们似乎感觉到，科比像是一个被指定的孩子，像是湖人队选来的救世主。你看，他与众不同的阿迪鞋每场比赛都像在传递着什么信息。阿迪达斯公司正计划为科比推出签名鞋，但又不想给新秀赛季的他太多压力。他们最终选择发售了湖人队配色的标准篮球系列，这一系列的销量也随着科比首个赛季的进行而水涨船高。

2015年，当德尔·哈里斯在采访中回忆过去时，他也不记得是否有人在7月对科比说球队将送走埃迪·琼斯和尼克·范·埃克塞尔来为他腾出空间。也许这是年幼的科比凭空幻想出来的谎言，毕竟杰里·韦斯特向来在这些事上守口如瓶，但科比和韦斯特周围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对这位被自己发现的天才的喜爱，这样的观念也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球队对待科比的态度上。

和很多职业教练一样，哈里斯对待新秀的方法是“静观其变”。科比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哈里斯需要在对待他时多一份小心，因为他才只有18岁。除此以外，还有很多问题等待着哈里斯去解决。为了迎接鲨鱼的到来，这支球队被弄得面目全非，配合毫不默契的湖人队在新赛季的失误数达到了队史新高。在参加训练营的16名球员中，只有5位——琼斯、范·埃克塞尔、中锋埃尔登·坎贝尔、前锋塞德里克·塞巴洛斯和前锋科里·布朗特——上个赛季是湖人队的一员。

所以，哈里斯在大半个赛季里都在寻找一套最适合与奥尼尔搭配的阵容。到了赛季中期，球队用塞巴洛斯换来了大前锋罗伯特·霍里。中锋乔·克莱恩也与篮网队的乔治·麦克劳德互换了东家。

在哈里斯想尽办法将湖人队的各块拼图聚在一起的过程中，有时候不免惹到他的球员。湖人队内很少有人喜欢他的训练方式。

两年前，韦斯特苦口婆心地将哈里斯请到了湖人队。“银狐”是一名以严谨的战术思想闻名于业界的老教练，他也带出了不少有实力的强队。他白发苍苍、坚定诚恳、和蔼可亲，对篮球的了解相当透彻。

据加西杜埃尼亚斯说，哈里斯尤其注重球员们的基本功练习，但他经常在训练里唠叨个不停。

大部分的球员都对他的这个习惯颇有意见，但他只和范·埃克塞尔起了冲突。加西杜埃尼亚斯说：“尼克当时年轻气盛，我觉得他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接受德尔的执教方法。德尔像是位老教授，他喜欢站在一个地方然后滔滔不绝地讲课，球员们需要在下面听。尼克从来就不是个耐心的人，他想赶快走到球场上付诸实践。”

哈里斯的讲课方式让他们的训练课变得很难熬。酷爱训练的科比被他的课堂吓了一跳，“劳尔梅里恩的训练都很有条理，强度很大。”他说，“但是在德尔的训练课上，大多数情况下球员们都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根本没人训练。”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NBA从来不是一个旨在培养天赋的联盟。在密集到一周三赛甚至一周四赛的日程里，球队根本没有时间进行高强度的练习。

即便队内的小矛盾日益增多，年轻的湖人队在1996—1997赛季的前五周依然显露出了进步的迹象。于12月6日战胜奥兰多之后，他们的战绩来到了14胜7负。“我们没问题，”奥尼尔在谈到湖人队的开局时说，“这是我们新赛季的第一个月，即使我们这个月的战绩是21胜0负，我们也没赢到或者失去任何东西。只要我们自己满意就可以了。我们的目标是赢下55到60场的比赛，拿到主场优势，然后从那里再继续前进。”

科比知道，一切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新湖人

这支焕然一新的湖人团队开始称自己为“湖秀”（Lake Show），意味着他们要填补“表演时刻”时代留下的空白。

尽管在一起配合的时间不长，他们在1996年的12月仍然打得顺风顺水，八战七胜。奥尼尔成为了对手在禁区内的噩梦。那时，左手将范·埃克塞尔的骁勇和敏捷无人能敌；琼斯是翼侧的防守铁闸；埃尔登·坎贝尔无论是打大前锋还是替补中锋都能圆满完成工作。在接连碾过底特律、丹佛、西雅图、奥兰多、明尼苏达、萨克拉门托、印第安纳和波特兰之后，人们对湖人队的期待值也是越来越高。他们即将在月中迎来与乔丹和他的芝加哥公牛队的第一次交手。湖人队已经逐渐适应了一种快速的全场打法，他们会压得对手喘息不得，直至举手投降。科比的技术非常适合在这种比赛风格中发挥作用，因此他常常在有限的出场时间里大放异彩，这也让他在NBA版图里踏出了稳健的第一步。

即将迎来的首次芝加哥之旅让初出茅庐的科比期待不已，那里矗立着篮球之神迈克尔·乔丹。当乔丹在场上俯身叉腰，虎视眈眈地瞪着面前的世界时，任何与他目光交会的球员都要不禁打个寒战。

湖人很快在上半场取得了22分的领先优势，到第三节结束时，他们依然领先公牛18分之多。但是这支青年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胜场被拖入加时。乔丹和他的公牛队一路反扑并最终在加时赛带走了胜利。

科比得到了10分钟与偶像对抗的机会，并仅仅得到5分。正在为传记寻找素材的杰里米·特里特曼也来到了现场，他看到鲨鱼和科比之间的关系在逐渐升温。“最开始他是喜欢奥尼尔的，”特里特曼回忆道，“赛后，科比让特里特曼到他房间来一趟。但是这位前助理教练才待了几分钟，科比就说：‘我们走吧。’”

“我当时说‘什么？我们要出门？’。”特里特曼回忆说。

特里特曼对自己的新角色和科比的新身份都不怎么适应。他们随后下到了大厅，很快奥尼尔就加入了他们。

“这是我的一个高中教练。”科比介绍他们俩人互相认识。

特里特曼不敢相信，他竟然马上要与科比和奥尼尔一起玩耍了。当他随着二人走到豪华轿车前，他感觉马上就要梦想成真了，直到科比突然转过来说了声：“那再见了！”

“他们去看什么爵士乐队的演出了，”特里特曼说，“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们要带上我呢。”

特里特曼在第一个赛季和科比的对话中，并没听到多少科比和奥尼尔的矛盾。他说：“人们说他们一开始就互相厌恶时，我就觉得是在胡扯。乔和科比知道沙奎尔要签来湖人，他们想和鲨鱼一起打球。他们俩随后才逐渐出现了矛盾和分歧，那是后面争权夺利的事情，和最初的几年无关。根据我在第一年里的所见所闻，他们俩关系还挺紧密的，他们会一起出去玩。”

奥尼尔在洛城灯红酒绿的夜生活里流连忘返，而他那位醉心训练的新秀队友对这些东西可提不起兴趣。“我只是不喜欢那么频繁地出去玩。”当后来被问到他和奥尼尔的场外友谊为何不够深厚时，科比这样回答。

又一个关于科比的事实浮现了出来。“科比讨厌坐下来接受采访的那种写书方式，”特里特曼回忆说，“他知道他不可以跟我抱怨德尔·哈里斯和其他的那些球员。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我也十分理解。乔对我说：‘他还要在联盟里待15年，他每天都要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他可不能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把这些人惹个遍。’”

在败走芝加哥之后，湖人队把怒火撒在了接下来的赛程上。他们七战六胜，其中包括一个长达5场的连胜。他们在萨克拉门托完成了1997年的开门红，然后于1月3日在论坛球馆把来访的国王队再次打败了。湖人队又马不停蹄地在次日凌晨抵达了加拿大。8小时之后，他们已经在灰熊的主场磨刀霍霍。紧密的行程把训练时间压缩到可以忽略不计。哈里斯在周六早上短暂的集训时间内和球员们强调了防守高位挡拆的问题，这对老将们来讲是老生常谈了，但却是科比急需学习的一课。他尚未适应NBA里得分后卫的角色，他在2号位上的防守表现相当糟糕。

奥尼尔当晚将灰熊队的禁区撕得粉碎，一直给他喂球的范·埃克塞尔斩获了23次助攻，仅仅比“魔术师”的队史纪录少了一次。这场比赛完美地呈现了德尔·哈里斯眼中湖人队最理想的表现。

范·埃克塞尔认为，在球队为了适应奥尼尔而调整打法的过程中，球队的进攻变得迟缓了下来。“有些时候，我们的进攻严重滞塞了。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不动，等着我们把球传进内线。大家都停滞了，都只想依赖那个巨人解决问题。这让我们经常因为粗心大意出现很多失误。”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在目前的阵容中筛选天赋成员将成为令哈里斯头疼的难题。“你能看到我执教时所肩负的压力，”哈里斯解释说，“我们有科比·布莱恩特，这个打法异常华丽的孩子。但是在他前面，我们在得分后卫的位置上还有埃迪·琼斯和拜伦·斯科特。所以我不知道怎样将有限的时间分配给这些人。我们在二号位和三号位上的天赋有些溢出。”

和众多缺乏上场时间的球员一样，科比喜欢用赛前的投篮练习弥补自己在球队合练中的损失。他经常和助教拉里·德鲁一起练习，专注于半场攻防中的交叉步和控球练习。教练组想把他挪到替补控卫的位置上，这样能给他更多的出场时间。渴望机会的科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上场之后的积极效应变得越来越多。湖人老牌写手米奇·肖尔科夫还记得科比在连胜过程中的一次精彩表现。“科比从比利·欧文斯手中抄截，看向四周，发现身边没有队友，于是做了个360度扣篮，”肖尔科夫笑着说，“球迷们都激动得站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沙奎尔会叫他‘Showboat’，前一晚，科比在关键时刻给了米奇·里奇蒙德一个大帽。接下来他们在进攻端失准，但又是科比背身抢下前场篮板，跳起补篮打进。”

肖尔科夫同时指出，科比在对阵波特兰时也因一次糟糕的失误葬送了比赛，这让哈里斯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给他机会。肖尔科夫建议哈里斯要适应这些小事，毕竟科比还在成长中。

关于他的出场时间，科比说：“我只是坐在板凳上，试着保持放松的状态。如果他叫到了我的名字，我就会去场上全身心地投入比赛。能和队友们一起战斗并为球队的胜利做出贡献，那种感觉很棒。我开始慢慢适应了比赛的节奏，对比赛的理解也日益加深。现在随着我们训练机会的增多，我也越来越理解这些事了。”

科比还有另一个缓解失落情绪的方法，他会把目光投向那些有过更悲惨经历的名人们。“我读了杰基·罗宾逊的自传，”科比说，“和他受过的那些挫折相比，我在这一年里经历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这帮助了我正确地看待问题。”

扣篮大赛

2月，奥尼尔遭遇了膝伤。这次伤病连同后来的又一次膝伤让他总共缺席了30场比赛。他首先扭到了自己的右膝，不得不缺席和公牛的第二场较量，他也因此错过了当年的全明星赛。尽管奥尼尔作壁上观，但他的队友们以106︰90的成绩在主场完成了对公牛队的复仇。这一次，科比打了13分钟，依然仅得5分。埃尔登·坎贝尔在内线予取予求，为湖人队拿到了34分。芝加哥的这场失利使得他们的八连胜戛然而止，16分的分差也是本赛季的最大输球分差。当时公牛队的战绩是42胜6负，并且赢下了之前18场比赛中的17场。

可是志向远大的科比很难一直压抑住心里的怨言，“我在新秀赛季毫无头绪，”他后来说，“我以为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我会实现我的梦想。但是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得到机会。我不断地思索这个问题，不断地问自己：‘该怎样呢？我该怎样让我的梦想成真呢？一切会怎样走入正轨呢？’”

科比在漫天飞雪的克利夫兰找到了第一缕曙光。科比、特拉维斯·奈特和德里克·费舍尔都收到了全明星新秀赛的邀请，这是NBA一年一度的冬季狂欢。联盟曾经举办过由退役老将参加的名人赛，但一系列严重的伤病问题让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一赛事。随着他们力推明日之星的需求日益高涨，新秀赛这一比赛形式也就应运而生了。东部和西部会选出最强的年轻球员组队对抗。

科比将这场比赛视作证明自己的机会，尽管他得不到很多的出场时间，但他认为自己依然强过其他所有新秀。在这场30分钟的表演里，来自费城的阿伦·艾弗森如鬼魅般砍下了19分并率领东部队取胜。但科比的31分在西部队鹤立鸡群，他标志性的急速突破帮他斩获了不少分数。

新秀赛后大约一个小时，他参加了扣篮大赛。这个赛事于1976年首次出现在ABA的全明星赛上，然后经过NBA在1984年的改革，变成了我们现在见到的弹跳竞技场。它成为了乔丹、多米尼克·威尔金斯和其他一众球员展示飞翔天赋的地方。然而，到了1997年，这项赛事已经只能吸引到渴求表现的菜鸟们前来参赛，令人难忘的表演也越来越少了。

因此，联盟计划在1997年之后让扣篮大赛退出历史的舞台。作为最后一次扣篮表演，1997年的扣篮大赛自然少不了全明星级别的评委阵容：朱利叶斯·欧文、沃尔特·弗雷泽和乔治·格文。科比自然觉察到了这场比赛的历史意义，他变得异常兴奋。和他同场竞技的球员还有来自达拉斯小牛的迈克尔·芬利、克里夫兰骑士的鲍勃·苏拉、明尼苏达森林狼的克里斯·卡尔和来自丹佛掘金的达尔文·汉姆。

科比的紧张显而易见，他甚至差点没有闯过首轮。但他忽然上演了一次技压群雄的暴扣，这个扣篮足以为他换来最终的奖杯。他从篮筐左侧启动，胯下换手，然后抡臂灌篮得手。整座球馆都被他点燃了，坐在场边的布兰迪不禁为他挥拳欢呼。这一球让“J博士”和其他几位裁判站了起来。大受鼓舞的科比跑到中场秀起了肌肉。

“沸腾的人群让我充满了力量，我当时只想秀下身材。”他后来解释说，“我没多少肌肉，但是有多少我就想展示多少。”

桑尼·瓦卡罗和乔·布莱恩特坐在很靠后的位置，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让瓦卡罗欣喜若狂，因为这意味着他球鞋的销量将会飙升。“我们坐在球馆的上面，”他回忆说，“那天乔没和我们坐在一起，但每次科比有精彩表现的时候，他就会过来和我们一起欢呼。”

科比成功吸引到了公众的注意，这意味着，和走在他前面的凯文·加内特一样，科比也完成了从高中到职业篮球的蜕变。这条路对波特兰的杰梅因·奥尼尔来说可能更为坎坷。他是一位来自南加州的七尺巨人，与科比一道参加了1996年的选秀大会。与科比受到的青睐相比，他从瓦卡罗那儿得到的帮助要少得多。他选择泰勒姆作为自己的经纪人。到了赛季中期，在波特兰郁郁寡欢的小奥尼尔开始质疑自己当初跳过大学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比科比小了51天，据他自己说，新秀赛季的他每个月都和科比通两次电话。

“我们之前就是朋友，”小奥尼尔在谈到科比时说，“但我俩的关系在进入联盟之后变得更近了。我们互相理解各自的处境。我们会经常沟通，把生活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跟彼此分享。”

这些年轻球员们越来越清楚，他们身在一场昂贵的实验里。NBA的老板们每次同意联盟引入一支新球队，就会收到一张1.25亿美元的支票。没有资本家想和钱过不去，他们希望联盟扩张版图。但是NBA总裁大卫·斯特恩和其他一些真正为比赛着想的人持有不同的观点，他们告诫老板们不要太过贪婪，过快的扩张会让“年轻天赋”这块蛋糕越切越小，也就意味着比赛质量的直线下滑。

老板们并没有选择放缓扩张的速度，取而代之，他们决定把这块蛋糕做大。一种方法是吸引欧洲大陆上的能人异士，另一种就是招纳更年轻的美国球员。一些老板发现，如果联盟引入更多十七八岁的少年，老板们就可能赚得更多。

在这股年轻风潮流行起来之前，斯特恩就已经竭力在阻止这一趋势。他知道，如果中选的这些高中生们在联盟中一败涂地的案例越来越多，公众和媒体绝对饶不了他们。尽管科比和其他几位球员适应得不错，但这波风潮令CBS的大学篮球转播员比利·派克大为光火，他宣称NBA已经变成了篮球的“敌人”。联盟官员们听到派克的评价后甚为不满。

然而，派克依然坚称，NBA贪婪地榨取年轻天赋的行为，终将摧毁大学篮球和职业篮球的比赛质量。

犹他爵士队总裁弗兰克·雷登对职业体育界的老板们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们目光短浅，不关心球员的质量，只在乎能不能马上赚到钱。”

动力

全明星赛后，奥尼尔在明尼阿波利斯的一场客场比赛中复出了。但没过多久，他就弄伤了左膝的韧带，不得不再次缺席28场比赛。对年轻的湖人来说，这无疑是沉痛的一击。

科比在全明星赛上的表演进一步坚定了他寻求更大舞台的决心。然而，为了达到目标，他必须先有更多的出场时间。这就要求哈里斯给这个孩子更多的信心。但是哈里斯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科比需要先对球队和他的角色有个清楚的认知。“德尔像是个先知，”一位和哈里斯共事多年的湖人员工说，“德尔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试着将科比控制住。”

哈里斯后来对一些湖人队的员工说，球队的管理层曾给他下达指令，让他一定给科比足量的出场时间以便他学习成长。那些员工一眼就能看出，哈里斯还是更希望把这个18岁的孩子按在板凳上。

韦斯特可能对科比渴望上场的心情感同身受，因为这和他自己的生涯轨迹颇为相似。他在1960年来到洛杉矶，在西弗吉尼亚的大学教练弗雷德·斯考斯随后也加入了湖人队。斯考斯将他在板凳上连续放了几周。在这段时间里，韦斯特一直怒火中烧，他永远不会原谅斯考斯将他移出了首发阵容，即便他的全场出场时间并不低。

作为球队的总经理，韦斯特的信条就是：年轻球员，特别是优秀的年轻球员，理应得到打球的机会，因为除此以外他们几乎没有其他进步的方法。

“科比最需要的是经验，”这位湖人总经理在赛季中评价说，“他不需要做过多的训练或者什么其他的事，他只是需要多打球。”

奥尼尔注意到了科比的自私，但他在记者面前始终和韦斯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他会没事的，”这位中锋说，“一旦得到机会，他就会走到场上绽放光芒，做好自己的工作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球员，”湖人助教拉里·德鲁当时这样评价科比，“但关于NBA他还有很多要学的。他喜欢打球，无论怎样他都想站在场上。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而且这是个缓慢的过程。”

教练们在尝试着重塑他的愿望和梦想，科比对此心知肚明。“我不会让他们摧毁我，”科比不断地重复着，“我到这儿来是想打一场持久战。我想要学习。”

焦虑是会传染的。布莱恩特家族的好友们还记得当时乔心神不宁的样子，就好像他在76人队的噩梦又回来骚扰他了一样。乔在宝马山花园的豪宅里有一个私人办公室。他每天都要起个大早给东海岸回电，只为给儿子求得新的机会。“他每天谈的都是篮球，”一位朋友说，“他真的为科比的境况发愁。”

作为科比的父亲，乔自然有足够的理由为爱子忧愁担心，而球鞋代表桑尼·瓦卡罗也时常给这个新秀开通疏导，毕竟他也是让科比陷入如此境遇的推手之一。瓦卡罗一家经常造访布莱恩特家的别墅，一起吃吃饭，再解答几个科比的问题。科比从来不会下楼迎接他们，而且不仅是瓦卡罗，什么客人他都不想见。但瓦卡罗会走上楼找科比聊天，鼓励他保持积极的心态。他让科比想一想，如果是在烂队，他自然会顺利地完成过渡的过程，但他愿意待在一支弱旅吗？瓦卡罗不停地对科比讲，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他将很庆幸自己是一名湖人。

“他在篮球上投入得太多，没有多少密友，”瓦卡罗回忆道，“我是他在篮球世界里与现实世界最紧密的联系。我是他信赖的人。我所做的就是聆听他的倾诉，然后告诉他我自己的见解。我为他做的这些事证明了我对他的能力抱有信心，我在他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会将这种信心展示给他，我认为这是我们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关系的原因。我总在赛后与科比聊天，虽然不是每场比赛都聊，但聊得确实比较频繁。我是他的知己，我打电话，他就会跟我说很多。”

全明星周末之后，乔·布莱恩特学着瓦卡罗给儿子开启了正能量教育。他让儿子在上场时间的问题上更耐心些。

“我父亲对我说，‘属于你的时刻总会来到的’。”科比说。

从小在天主教环境中长大的科比当时也试图从宗教里寻找答案。

“我相信我的父亲，”他后来解释说，“我同样相信主，他把我置于这样的环境中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

但是在板凳上坐得越久，信念就越不牢固。除了可怜的上场时间以外，轮转安排的不稳定也让科比感到难受。他说，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教练会突然让他打很久。当他打得很好，正期盼着上场时间增加时，哈里斯又把他拦在了替补席上。“我觉得我就好像绑着一只手在打球。”他在谈到当时的经历时说。

“这一年里最困难的事之一，是你不知道自己下一场能不能打，或者能打多长时间。”科比在赛季末这样说道，“但是与此同时，这段经历又对你有帮助，因为你需要每个晚上都做好准备。”

据特里特曼回忆说，乔和科比对哈里斯的愤懑日渐增多，但他们始终把这种情绪埋在心里。哈里斯说，乔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一家人当时的焦虑状态，也不曾表现出任何生气的迹象。事实上，哈里斯记得，多年后的一个晚上，科比在达拉斯特意感谢了他在新秀赛季对自己的照顾。然而，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把科比的所有痛苦都看在了眼里。

劣药

对一个突然收获了百万美元的18岁少年来说，科比要适应的东西可不仅是他的球队角色。洛杉矶这座城市成了他必须应对的最大难题之一。

被问到场下的牵绊时，他说：“当然，那些骨肉皮 [91] 会找上你。住在洛杉矶，你怎么会不受她们骚扰？她们普遍很老，不过也有年轻的。你必须以一种职业的方式处理这种事情……我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处理的方法。”

考虑到数十年来湖人的队内环境一直离不开性事，科比的成长不得不说是明智的。湖人的这种风潮可以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那个由杰里·韦斯特、埃尔金·贝勒和威尔特·张伯伦统治联盟的时代。这段历程中涌现了不少性爱狂，前湖人球员卢·哈德森曾经坦白说，他们只是在“有求必应”。

“即便在1968年和1969年，”湖人老牌写手道格·科利克里安回忆说，“我们下车走到酒店大厅时，都会有一群女人站在那里看着约翰尼·伊根。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从来不背着老婆搞事情，正直得要命。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会和女人们乱搞。”

多年来，湖人前锋A.C.格林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一本《圣经》，他凭着这本书挡住了各座城市里无数欲火焚身的女人。“女人们都特别主动，太主动了，”前湖人球员罗恩·卡特在70年代末时回忆说，“我们当时特别随便，那时候还没有艾滋，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疱疹……不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性爱极为普遍，我们生活在自由性爱的时代。”

“这些女人会来到酒店。”卡特补充说，“最最让我吃惊的是，她们总能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她们会赶在我们回酒店之前守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我们的球队阵容。‘我能和“魔术师”约翰逊说话吗？’‘抱歉女士，用户正忙。’‘我能和卡里姆·阿布杜尔-贾巴尔说话吗？’‘抱歉，他也有约。’‘那我能和贾马尔·威尔肯斯说话吗？’她们就这样念着球队名单。她们去那儿就是想钓到一个湖人球员。我通常很失落，因为我的名字基本出现在第11位。别人都是回到房间里把电话听筒撂在一旁，省得它响个不停。而我得守在电话旁边，万一资源过剩，我的机会就来了。特别是在纽约或费城，我肯定有炮可打。”

湖人队在这几十年里从不缺少球星，而对这些球星来说，在床上得分与在场上得分几乎同等重要。毕竟，他们是属于好莱坞的球队，是离潜规则最近的地方。电影明星？色情产业？篮球球员？这些名词在几十年间慢慢地糅合在了一起，产生出了许多必然的结果，而其中不乏一些心碎的声音。

先是张伯伦承认自己上过两万个女人，然后是“魔术师”染上艾滋的噩耗和他平均每年睡300到500个女人的事实。球队老板杰里·巴斯一直以来偏爱与年轻美女约会的事实也是众所周知（据说他最喜欢18岁的少女）。他还骄傲地保存着他那些“战利品”们的照片。

其他球队的主帅常常说，湖人队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的性文化。“这就是为什么最好的球员们都想去那里打球，全是因为女人。”一位教练这样说。

但那些东西对科比来讲并不算什么诱惑，至少在他生涯早期是这样的。在被问到客场比赛会不会和父母打电话时，他说：“会的，时不时和他们聊两句。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妈总给我打电话。”

科比依然在新秀赛季的众多难题中找到了些许快乐和期待。“很有趣，”他试着对自己说，“我进入NBA了。”

NBA的快节奏生活意味着每日的晚饭只得草草结束，意味着每周从北美洲的一端飞到另一端。周二他们还在明尼阿波利斯，周四就到了萨克拉门托，周五回到洛杉矶吃顿母亲做的饭，然后又开始了一趟五天的客场之旅。科比的孤独感与日俱增，这支球队让他没那么容易找到友情，劳尔梅里恩高中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客房服务送来的冰激凌、苹果派和能收到TNT频道的酒店电视是他唯一的安慰。在大巴和飞机上，他都用耳机暂时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光用看的，你能学的只有那么多，”科比对记者说，“你必须走到场上，犯些错误，才能真正看到找到自己的目标。”

“我们在常规赛培养他的速度有点儿慢了——事实上是太慢了，因为我们拥有一支55胜的队伍，他也没参加过训练营，还伤了两次，”哈里斯后来说，“但是他的进步是循序渐进的，是有目共睹的。”

在2月和3月的剩余比赛中，科比零零散散地得到了一些出场机会。看起来哈里斯已经放弃了让他出任替补控卫的想法。当范·埃克塞尔在4月因伤缺阵时，顶替他的任务落到了新秀德里克·费舍尔的头上。很明显，哈里斯对科比的决断能力和防守能力很不放心。

几年之后，NBA进入了数据化时代。用来衡量球员效率的高阶数据逐渐走入了球队们的视野，传统数据的地位也随之慢慢下滑。1997年的时候，没有这么多数学公式来给科比撑腰，尽管后来的数据显示，科比在他短暂的出场时间内贡献颇多。在他作为首发分卫出场的六场比赛里，湖人队的战绩是5胜1负。拥有过人得分能力的科比让对手吃了不少苦头。虽然他的场均时间在湖人队排名第十一，但他的每分钟进攻效率在全队高居第二，仅有奥尼尔一人的每分钟得分比他更高。在哈里斯让他出场超过20分钟的比赛里，他场均能拿到13分。如果他能拿到25分钟或者更多的上场时间，他的得分会上涨到16分，而且命中率保持在50%以上。这些数据对韦斯特来说并不意外，早在数月以前，在他看完这个孩子的试训之后，他就知道科比终能成才。

无论教练在什么时间将他派上场，他的控球技术和得分能力意味着他将吸走不少的防守注意。他只需要在传球上下点儿功夫就好了。“当你身边站着埃迪·琼斯、拜伦、埃尔登和沙奎尔，比赛会变得容易很多。”科比承认说，“这让我的工作变得简单，我只需要杀进去创造机会就可以了——无论是为我自己创造得分机会，还是为队友创造出手机会。”

“我注意到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进步神速，”拜伦·斯科特说，“他理解了很多在赛季初不懂的事情。”

在常规赛的最后几周，哈里斯增加了科比的出场时间，后者也以场均11分予以回报。但是，在他家人和朋友们的眼里，这样的改变来得太晚了。究其整个新秀赛季，科比在这71场常规赛里的表现绝对配得上比15分钟更多的出场时间。

奥尼尔在4月11日从膝伤中复出，帮助湖人击败菲尼克斯太阳队，他们的战绩也因此来到了53胜25负。三天之前，替补出场的科比砍下了职业生涯新高的24分。赛季末表现机会的增多让科比的信心暴涨，在被问到怎样看待当初跳过大学直接进入职业赛场的决定时，他对记者说：“毫无疑问，我获得了很多乐趣，这段经历千金难换。”

然而，依然有报道称，科比会花时间去旁边UCLA的校园里闲逛。他会坐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直接参选，现在的大学生活又是怎样呢？科比不禁陷入了幻想。

奥尼尔的回归让湖人队势不可当地拿到了四连胜，他们常规赛收官战的对手是波特兰开拓者队。如果湖人赢下本场比赛，那么他们将拿到本年度的太平洋赛区冠军。奥尼尔在比赛结束前1.2秒本有机会扳平比分，但他最终两罚全失，憾负对手。湖人队以56胜26负的战绩结束赛季，这是他们七年以来的最好成绩。

为了备战季后赛和开拓者的首轮对战，湖人队来到沙漠社区学院开启了短期集训。在被问到科比在这轮系列赛中的作用时，哈里斯对记者说，“新秀球员可能很难适应季后赛中的对位厮杀”。开拓者在2号位上有强壮狡猾的以赛亚·莱德，小前锋位置上也有克利夫·罗宾逊坐镇。

“我们走着瞧吧。”教练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哈里斯还补充了几句对科比的赞赏，夸他在新秀赛季“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工作”。

奥尼尔在首轮第一场中大杀四方，他全场拿到了46分，让湖人队迅速在对阵波特兰的系列赛中占据了上风。湖人队接着赢下了第二场，科比在这两场比赛中总共出场了6分钟。但是没关系，他的球队已经以2︰0大比分领先。第三战，波特兰的主场球迷让开拓者一鼓作气取得了领先，湖人一直被压得无法还手，直到哈里斯派上了科比。极富攻击性的科比一上场就不断地向篮筐发起冲击，博取对方犯规。他为自己和队友们创造了不少得分良机。科比全场得到了22分，但队友们的疲态让湖人最终以90︰98落败，大比分被缩小到了2︰1。

哈里斯给科比的回报就是在第四场比赛中根本没让他打几分钟。尽管如此，开拓者面对内线的鲨鱼依然无计可施。湖人以3︰1将开拓者淘汰出局。

下一轮的对手是老道的犹他爵士。对年轻的湖人来讲，爵士一直是他们难啃的硬骨头。但是他们在常规赛末段曾以100︰98击败过爵士，奥尼尔在那场比赛中得到了39分。这让哈里斯和教练组有理由相信他们能够在季后赛里走得更远。然而，爵士用主场的两连胜给了他们当头一棒。第一场比赛，科比在13分钟内出手7次，仅仅命中一记三分球。第二场，他打了4分钟，进了一个球。本场比赛湖人的内外结合做得非常出色，奥尼尔在爵士内线的头顶拿到了25分，罗伯特·霍里找到了准头，连进7记三分球。在他们的努力下，湖人队在哨响之前搏得了赢下比赛的机会。但范·埃克塞尔的投篮被卡尔·马龙封盖，湖人队以101︰103败走犹他。

第三场比赛在论坛球馆进行。湖人在主场以104︰84血洗了对手，其中科比在第四节独砍17分，全场拿到队内最高的19分。他罚球14中13，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一个18岁少年不应有的沉着姿态。

不幸的是，湖人队还没高兴多大一会儿，愤怒的马龙就在第四场用42分将他们打回了原形。爵士以3︰1的大比分在系列赛中领先。下一场比赛在犹他进行，爵士在第五战中迅速取得了11分的优势，看起来他们很快就要把湖人送回老家了。霍里在第三节被裁判驱逐出场，这让湖人在防守端遭遇了重创。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成功将比分迫近，甚至在比赛结束前9分钟时反超一分。然后，奥尼尔在比赛剩两分钟的时候犯满出局。常规时间只剩一分钟，犹他的约翰·斯托克顿闪过科比，上篮得手，将比分追至87平。

两支球队在最后的进攻回合全都颗粒无收。埃迪·琼斯的投篮被盖，马龙的跳投也失了准。在比赛还剩11秒的时候，范·埃克塞尔抢断得手。这意味着洛杉矶抢到了最后一攻的机会。在接下来的暂停时间，哈里斯决定把最后一投交给他从不偏爱的新秀后卫——科比·布莱恩特。怎么打？拉开空间，让科比单干就好了。

在这之后，哈里斯给人们解释了无数次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他认为科比的一对一功力使他成为了创造绝杀机会的不二人选。“我因为不让科比上场被批评了大半年，”哈里斯后来说，“现在让他上场了，还是一样被批评。”

和战术规划的一样，科比得到了出手机会。这是一个14英尺外的不错位置。科比顶着防守压力和三角洲中心里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将球投出——一个三不沾，球馆瞬间沸腾了。而且，科比的噩梦还在继续。失去奥尼尔的湖人队发现他们不得不在加时赛时把球交到这位新秀的手里。他的三记空气球让主场球迷陷入了欢乐的海洋。科比抬了抬眉毛，舔了下嘴唇，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挤出了一滴眼泪。

这场失利将爵士队送上了西部决赛的舞台，也残忍地结束了科比的NBA第一课。

崩溃之后的科比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始回答记者的问题。当然，这是段痛彻心扉的经历。但他会将这段痛苦的记忆变成前进的动力。他说：“你当然要把这段经历抛在脑后，但是，你又需要在合适的时间想起它。当炎热的夏天让你觉得疲惫、低落，不想训练时，你就应该把这一天从你的记忆库里提取出来，想想当时的情景。

“但愿那能给我一些动力。”

“他还年轻，这些事情他都是第一次见，”斯托克顿对记者说，“他在这个系列赛里始终表现得信心十足，但他在比赛结束前不得不完成一些高难度的出手，他只是没投进而已。”

当被问到休赛期的计划时，科比说他要继续训练。

“我还有很多力气没用呢。”他说。

在科比回到洛杉矶后不久，他和瓦卡罗通了电话。

“科比投出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扯的三四个三分球。”这位球鞋代表回忆说。

“你感觉如何？”瓦卡罗一针见血地问。

“我还好，怎么了？”科比似乎很疑惑。

“那个……”瓦卡罗犹豫地说，“你不是投丢了那几个球嘛，我只是想来问问。因为这事，他们现在可把你批评得很惨。”

“去他妈的，”科比很快就给出了答复，“那是因为别人都不想投。”

20年过去了，瓦卡罗想到科比的回答还是忍俊不禁。

“只要活着，我就不会忘了那句话。”他说。

|第十九章|　童话伊始

1996—1997赛季末尾，科比·布莱恩特遭遇了一次巨大的职业危机。长久以来，篮球对他的家庭来说一直是个童话。通过观看父亲打球，他明白了球场就是这么一个充满魔力的地方——如果你打得足够好，你就能被传送到任何美妙的地方，比如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或者拉斯维加斯，就像多萝西把脚跟碰在一起一样 [92] 。

20年之后，瓦卡罗、莱恩斯、查尔斯以及很多在早年间就接触过科比的“老熟人”都对他在媒体面前回顾自己职业生涯时的夸大其词感到一丝不悦。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像个坐在篝火旁瞪大眼睛盯着漫天飞舞的火花的大男孩。在他的脑海中，有些故事被夸大了，并且在一遍一遍的复述中越来越玄乎。他内心里一直藏着个酷爱迪士尼、《星球大战》，还有绝地武士之类东西的长不大的孩子。当泰克斯·温特现身洛杉矶成为湖人队助教的时候，科比立马把他称为自己的“尤达大师”。

“他常常会使用这种非常具有象征性和比喻性的手法看待事物。”心理学家及竞技体育专家乔治·芒福德说，他是科比的导师之一。科比还是个作家、诗人，所以他会透过童话般的叙述方式来观察整个世界。

他高中四年级时最喜欢的书是科幻小说《安德的游戏》，书中讲述了主人公为拯救世界从小就克服重重困难进行训练的故事。

布莱恩特一家像《海角公园》中的瑞士家庭一般被洪流卷走，离开了意大利。在科比的记忆中，当时一通深夜电话打过来告知了他们“魔术师”约翰逊退役的消息，还是孩子的他和姐姐们一起抱头痛哭，甚至连大人们都没能控制住情绪。据说在前往机场搭乘回美国航班的路上，他们一直在流泪。他们信仰世界中的神岌岌可危。

在接下来的6年中，科比就像在执行神秘任务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这场梦继续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他要维持幻想的陀螺一圈一圈地旋转，直到它们把他带入新的现实之中。想象的力量是无穷的。正是它鞭策着科比独自花费大量时间去训练。和在意大利时一样，在美国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真正打一场比赛之前，他都会一个人在球场上通过个人训练把整场比赛预演一遍。

“可能没有人比他更会利用自己的想象力了。”《体育画报》曾这样评价科比。

1997年那个让人绝望的季后赛系列赛的末尾差点让一切成为泡影。整件事情都扑朔迷离。

属于迈克尔·乔丹的标志性时刻早早就到来了，大一赛季的最后时刻，正是他的跳投帮助焦油踵队拿到了NCAA的冠军，而科比则以4次三不沾结束了自己的新秀年。

根据杰里米·特里特曼的回忆，科比和他的父亲整个赛季都在寻求一个大机会。“乔和科比都一直在跟我说同样的事情。他会说：‘没人能在一对一中阻止我。’我的回应则大概是，‘伙计，你才18岁。我同意你的说法，但是属于你的时刻总会到来的’。不过他们想要立马得到那样的机会。他们当时已经迫不及待了。”

突然之间，他们如此渴求的时刻在他们最不抱有期望的时候到来了。

德尔·哈里斯后来因为那个战术安排而饱受批评，但是当这位教练把最后一投的机会交给那位新秀的时候，他确实也没多少选择了。外号“关键罗伯”的罗伯特·霍里在第三节时就被驱逐出场了。老兵后卫拜伦·斯科特也因伤缺阵。范·埃克塞尔当时已经一瘸一拐。因为糟糕的罚球，沙奎尔在决定胜负的时刻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埃迪·琼斯刚刚出手过两次，而且全部投丢。

“当我们围成一圈的时候，科比看着我说：‘教练，如果你把球给我，我肯定能把球给你打进。’”哈里斯赛后回忆说，“我信任他。如果这场比赛重打一次，我还是会把这个机会交给科比。他是我们最好的一对一球员。全队人都知道这一点。”

“信任”，在这位年轻朝圣者的词典中，这是最甜美的词汇。他一直在寻找相信他魔力的人，比如说他最大的信徒瓦卡罗。

但他的队友们不会这样做。斯库普·杰克逊回忆了当时和其他湖人球员的对话。“他们也知道科比有多出色，”杰克逊说，“但他们说他还太年轻，还不该告诉他这一点。”

哈里斯一直拒绝重用科比，直到那个令人绝望的时刻。“因为把科比置于那样的境地中，他们差点要杀了我们的教练。”多年之后韦斯特评论说，“但是我至今依然为德尔·哈里斯当时的决定鼓掌，在其他人已经丧失斗志的情况下，允许这个家伙挑起大梁。我不知道我们阵中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够勇于投出他当时投出去的那些球。”

那一刻，在宾夕法尼亚，科比的老朋友们都惊呆了。

“那就是我认识的科比，”唐尼·卡尔在观看比赛直播的时候对自己说，“他已经投丢了10个球，但他仍然对下一次出手迫不及待。他仿佛永远不会退缩，更不会惧怕挑战。”

罗比·施瓦茨和他的父亲一同观看了那场比赛。就像很多出自劳尔梅里恩高中的人一样，他们密切关注着科比，就仿佛这是他们自己的职业生涯一样。“4次出手，4个三不沾，”施瓦茨回忆说，“我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一直在出手，而且一直啥都碰不着。”

“当时比分打平，”谈到4个球中的第一个时，哈里斯这么解释自己的决定，“我一直在说比赛还有6秒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一次出手。如果那球进了，他会知道虽然他只是个18岁的孩子，但是我信任他。如果那球没进，他依然会感觉到我的信任，我们会打加时赛，然后再看看会发生些什么。他也确实把球投出去了。我已经见过成百上千次了，在那样的情况下很多球队甚至很难把球发出去，更别说创造一次不错的投篮机会了。他在右侧肘区17英尺处找到了空当。那个画面至今依然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只是那球没进罢了。”

哈里斯本以为布莱恩特或者至少科比身后的团队会把这个安排理解成教练对这位年轻球员的支持，但他错了。科比一家一直觉得哈里斯针对他们。在季后赛，而且是整个赛季命悬一线的时候，把一个新秀推入如此充满压力的境地，那些和科比比较亲近的人都对哈里斯的选择感到莫名其妙。乔甚至对自己的朋友们发问，哈里斯是不是在蓄意破坏科比的职业生涯。

杰里米·特里特曼目睹了这一切以后也同样吃惊。“就好像德尔·哈里斯设了个圈套，让他陷入必然失败的境地一样。”这位作家说道，“一整年他都没怎么用过科比，然后竟然在决定赛季生死的时候把球交到了他手上。”

“我依然会把那一投交给他，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甚至永远。”十年之后，当被问起那场比赛时，哈里斯回答道。

对其他熟悉科比的人来说，并非那些糟糕的投篮造就了那一刻，真正让它意义非凡的是科比对失败的反应。

“从高中直接跳入NBA，就像是一个处男和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40岁中年妇女同床共枕，”多伦多猛龙队的前锋沃尔特·威廉姆斯在当年评论说，“你最好大幅度提升自己的球技，要不然你就会被羞辱。”

失利后的那个夜晚，科比一回到洛杉矶的家中，就立马前往了附近一所学校的体育馆。

“那个晚上他去了体育馆，一直投篮到凌晨三四点，”斯库普·杰克逊说，“没有哭泣，没有去夜店找个刚刚认识的姑娘上床。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跑到体育馆里练习投篮。”

“投丢了那些球，辜负了整个湖人队，这个星球上不会再有哪个青少年能够走出这样的阴影了。”瓦卡罗在回顾过去时说。

见证了那一刻的记者里茨·布赫对这位年轻球员充满了敬意。“我觉得他能那么做，是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敢，”他回忆说，“我当时想，‘你知道吗？总有一天他能把那些球投进，因为他在投丢数球之后依然无比坚决。’我们聊过这件事，那是一次私人对话，我觉得他很感谢我，因为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为了那几次出手斥责他，我对这件事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乔丹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被视作少年英雄了，在狂热的焦油踵队篮球迷给予的溺爱中放纵打球，享受着时隔多年后再次拿下全国冠军带来的巨大信心，而NBA二年级的科比，则不得不与洪水般涌来的质疑对抗，这些质疑不只来自他人，还有自我怀疑。布莱恩特反复问自己，如果最后一投他选择突破杀向篮筐，用一记灌篮终结比赛，或者迫使爵士队犯规，那会怎样？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这是我生涯早期的一个转折点，让我能够面对逆境，处理好大众的审视，解决自我怀疑。”后来他回忆说，“在18岁的时候，这就像一次全面的内脏检查。”

“如果没有那样一场比赛会怎样？”罗比·施瓦茨在2015年时问道，“假如他未曾经历过那样的时刻又会怎样？要是他投中了那几球中的一个帮助球队取胜了呢，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出色吗，还是会变得更加优秀？我觉得那场比赛对他后来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此难堪的事情竟会发生在像他这样的人身上？接下来的一年他带着疯狂的表现，回归到了人们的视野当中。”

KB8

那个夏末，19岁生日之前，科比看上去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忙，一直在训练、训练、训练，而阿迪达斯也开始推动给他出签名鞋的计划——KB8系列。

阿迪达斯的设计师兼高管彼得·摩尔第一次与布莱恩特一家见面是在费城，他当时就被这家人对儿子的信心给震惊了。“我们离开的时候想，‘这孩子能让球鞋大卖。’”摩尔回忆起初次会面时的场景，“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是却被当作王储一样对待，仿佛他即将成为国王。科比是个模范少年，这是我的第一印象。他就是不会做太多错事。他还是个聪明的孩子，至少对我来说如此。他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需求，说出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摩尔发现，科比并没有成为下一个迈克尔·乔丹的欲望，这很出人意料，也与他的外在形象相悖。“我觉得，科比认为迈克尔的确是个极其出色的篮球运动员，但是他想要打出自己的旗帜。这样的家伙或多或少都会更想做自己。科比只想做科比，他想成为孩子们效仿的对象。”

有过在Air Jordan工作的经验，摩尔坚信，竞技体育和球鞋的市场中，商业设计比球员表现更加重要。因此阿迪达斯把关注点放在了科比的意大利背景上。这位设计师最终以奥迪TT跑车为基础进行了设计，年轻球星的第一双签名鞋想要传达的东西十分明确。

乔丹一直以飞人形象示人，这是一种能够年复一年把鞋卖出去的魔力，它的影响一直蔓延到了21世纪。但这不会是科比要传达的信息。

“对我来说，科比会成为下一个伟大的球员，而我能把他塑造成篮球历史上下一个伟大的事物，也就是范儿，这就是我的想法。”摩尔解释道，“我会让他很有‘范儿’。他的鞋就一个目的，‘我很有范儿，我带着范儿打球。’完全和乔丹不同。不一样的策略，吸引不同类型的孩子。这会成为你的内核；建立起内核之后，才会散发出光圈效应，然后你才能成长。他很喜欢这个想法，因为他觉得这很酷。尽管如此，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想成为一个闻名于街头的人物。”

摩尔说，最开始，科比是想要被“街头小孩”围绕的。“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个很酷的孩子，笑起来很好看，非常善于表达。而当他谈到自己想成为这种都市少年的时候，我的反应大概是，‘他们是不会买这种鞋的。你和他们语言不通，他们是不会买的。你并非一个具有都市色彩的家伙’。”

不过，阿迪达斯最初给科比拍摄的广告中，有很多颇具街头色彩，比如在以威尼斯海滩为背景的一个广告中，开始是一些寻常的篮球嬉戏场景，然后发展成为临时的街头球局。他们还模仿了乔丹标志性的飞跃芝加哥天际线的“飞人”照片，设计师试图在加利福尼亚给科比拍摄一张类似的照片，唯一的问题就是洛杉矶没有芝加哥那么不同凡响的天际线。

科比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在于和自己的队友处好关系。这家运动鞋品牌的宏伟计划给这位青少年带来了新的挑战。当第一双签名鞋问世的时候，他需要承担让老球员们产生厌恶的风险，队友们可能会有这种感觉：他还远没到值得拥有这些的时候。

新加盟湖人队的前锋里克·福克斯明确地谈到了老球员们在面对科比出签名鞋这事时的纠结心态。“当你迅速往上爬的时候，处于顶端的人总会很警惕，”福克斯在6个月之后回顾说，“他们手中掌握着权力，享受着聚光灯，他们千辛万苦地爬到顶端才拥有了这一切。他们不想过于轻易地失去这些。他们会尽其所能地击垮你，哪怕你是队友。”

德尔·哈里斯回忆说，那年夏天在巴塞罗那于1992年奥运会举办地附近看到的KB8巨幅广告，让他非常吃惊。“我已经知道他和阿迪达斯签下了好几百万美元的合同，他们肯定会挖掘他的价值，我也清楚阿迪达斯在欧洲比在美国更有影响力，不过30英尺长的海报和广告牌还是太惊人了。就在奥运场馆的门口，我看到了它们。你走下台阶，到喷泉下面一点，科比的一只脚就出现在了你的一侧，而另一只脚在另外一侧。那是双脚穿着阿迪达斯鞋的30英尺高的科比。”

对白发苍苍的学院派教练哈里斯来说，这太过火了。“我觉得有点不合适，”这位教练在这次宣传过去几个月后说，“整个NBA都对这种事情再熟悉不过了。科比只是需要学会如何处理这些事情，因为他已经是个全球性的人物了。可以说差不多全世界都知道他了。”

“他是个很不错的家伙，”哈里斯吐露心声，“他的前途很光明。但是每个人都急于让他成为什么，做到一些19岁少年从未做到过的事情，包括迈克尔·乔丹。迈克尔在19岁时不过是来自北卡罗莱纳的迈克尔·乔丹罢了，直到27岁他才成为那个世人所熟知的迈克尔。30岁以后，他才真正化身为MJ。事情不是像那样发展的，迈克尔·乔丹并非媒体吹捧出来的产物。这家伙15岁时甚至被高中校队给裁掉了。他的成功的确依赖于非凡的天赋，但长时间保持超乎常人的努力也是必不可少的。科比要想打出名堂，这也是他的必经之路。”

大家越来越觉得，科比的进步是外部压力逼出来的，而非来源于这项运动本身。还记得担任公牛主教练时菲尔·杰克逊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保护乔丹，极力避免后者被过大的压力推向错误的方向吗？哈里斯面临同样的难题，他被问到是否有保护科比的方法。

“事情有点脱离我的控制。”他回答说。

教练组要求布莱恩特再次为湖人出战夏季联赛，他们希望这位年轻人能成为一个团队球员，面对包夹的时候愿意把球传出去，而非每次都试图强打。拉里·德鲁依旧是教练，而科比又一次迷失在了自己的天性之中，用超强的身体条件席卷了那项赛事。德鲁和韦斯特对他们所看到的感到很不高兴。有一回，那位年轻人和德鲁对话的时候，后者甚至指责他“在像过去那个科比一样打球”。这位助教说，科比依然把比赛理解为个人的战斗，而非团队作战。

韦斯特则强调了球队有多么需要科比在接下来的赛季中变得更好。

除了与球队一同训练之外，科比还到欧洲做了一次简短的商业宣传，并且在UCLA的夏季学校中完成了意大利语课程。除开这些，他都在夜以继日地提升自己的球技。

“我鞭策着自己。”科比透露，他说训练比比赛更为重要，“我也喜欢出去走走，享受美好时光，但是我就是觉得那样不对。当出去享乐的时候，我本来是可以拿这些时间来打篮球或者干点其他正事的，比如说举杠铃练力量。我本可以训练提高一些东西。”

尽管对科比夏季联赛的表现感到沮丧，湖人制服组依然努力让他在正确的轨迹上发展。“作为一名新秀，他有机会变得更加成熟一些。”拉里·德鲁说，“过去一个赛季对他来说很艰难，但是他处理得很好。他已经将一年的比赛经验收入囊中，与此同时，他还收获了一些成熟。他做出了不错的调整。他不再会惊讶于很多事情。我也尽可能地在他耳边讲解，告诉他场上正在发生什么。他将这些铭记于心，融会贯通，而且他十分愿意去学习。这就是这个孩子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一直很好学。”

那个夏天，科比还面临着其他压力。1996年被选中，这不仅是他个人的一次鲤鱼跃龙门，也为接下来十年间充满天赋的高中生球员们直接进入NBA开启了大门。“科比做到的这些事情为特雷西·麦克格雷迪甚至多年以后的勒布朗·詹姆斯创造了无限可能。”瓦卡罗在回顾过往时说。他慧眼识珠，发现了另一位高中超级球星——身高6尺8寸的特雷西·麦克格雷迪，并且立马给后者提供了一份丰厚的合同，价值近乎是一年之前布莱恩特所签合同的两倍。正是由于科比对阿迪达斯球鞋的销量产生了巨大的正面影响，麦克格雷迪才有机会获得这样的合约。

耐克的菲尔·奈特在阿迪达斯签下科比后就已经十分恼火了，没过多久他就在芝加哥的一次公司聚会上说，耐克绝对不会让下一个超级巨星再次落入那家德国公司手中。然而现在，麦克格雷迪是瓦卡罗手中的又一块基石，帮助阿迪达斯从依旧占有统治地位的耐克手中抢夺到了更多的市场份额。

瓦卡罗对这样的进展肯定是非常高兴的。那个夏天，这位球鞋教父把麦克格雷迪带到了洛杉矶，甚至带着这个刚签约的孩子登门拜访了科比。两个年轻球员一拍即合。“科比真的很喜欢特雷西，”瓦卡罗说，“特雷西也真心欣赏科比。特雷西对科比非常尊敬，但他仍然坚信自己更出色。”

那个晚上，麦克格雷迪刚准备离开布莱恩特家回到酒店的时候，帕梅拉·布莱恩特同意了她的儿子让麦克格雷迪留宿的请求。麦克格雷迪在洛杉矶待了大概两周，在这段时间里，两位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同训练，每天都会进行单挑对抗，切磋球技。

对向来谨慎的布莱恩特一家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慷慨的举动，因为他们十分注重与大部分朋友保持距离。科比新秀赛季的末尾，在一场湖人队的比赛之后，格雷格·唐纳和杰里米·特里特曼来找科比。“那刚好是他最闷闷不乐的时候，”特里特曼回忆道，“他说：‘你们愿意晚点来我家坐坐吗？我一天都在家。’”

于是他们就顺道过去了，三个人泡在家用热水浴池里聊天，很快便演变成了有关篮球的激烈讨论。没过多久，帕梅拉·布莱恩特隔着窗户对她的儿子说了几句意大利语。很明显，就是她终结了眼前的一切。“我们是时候离开了，”特里特曼回忆说，“显然，那就是请我们走的信号。”

不过，这两位教练跟科比走得至少比萨姆·莱恩斯近一步。后者当时带着他的业余体育联合会球队在洛杉矶，科比体验精英阶层生活的大部分开销都来自这位慷慨的赞助人，其中甚至包括他和布兰迪共度周末的花费。然而当莱恩斯打电话询问能否带队集体拜访这一家人的时候，他被科比的一位姐姐干脆地回绝了：“我们家不是用来朝圣的地方。”

尽管科比很喜欢麦克格雷迪，但后者的出现还是让这位年轻的湖人新星压力倍增，他不仅要在联盟和自家更衣室中竞争，还要面对越来越多少年天才涌入选秀的挑战。

球鞋销售的强势也许能帮助科比放松一下心态，阿迪达斯也已然着手提升他的签约金。据瓦卡罗估计，按照第一份合同，执行到第二年时，乔·布莱恩特能额外拿到专属于他的15万美元。这意味着这对父母不用完全依赖他们儿子的收入——尽管如有些人看到的那样——依然能过挥霍的生活。帕梅拉将家里的大房子进一步扩建成了一栋意大利式别墅，里面放满了引人注目的非洲艺术品。“他们收藏的那些东西真的很不错。”彼得·摩尔回忆说。

尽管新合同的签订是在悄无声息中完成的，但有些媒体还是很快放出了小道消息：科比的新球鞋合同大约价值4800万美元。然而瓦卡罗在20年后检讨过往时承认，德国运动鞋公司当时忽视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在提升合同时把付钱给乔·布莱恩特的条款去除了。

合同更新之后，失去了流动资金的乔·布莱恩特立马开始找寻其他的赚钱手段。正是由于这件事情的发展，最终导致了科比与阿迪达斯的分道扬镳。

决定性的赛季

训练营开始的时候，湖人队把自己鼓吹为联盟中最年轻的青年近卫军：科比才19岁；范·埃克塞尔、琼斯和奥尼尔也才25岁；德里克·费舍尔只有23岁。但最终，事实证明这套阵容不过是把极端的个人主义、不同的打法风格、参差不齐的经验等极粗糙地糅合在了一起，而奥尼尔日渐明显的不满情绪将一切矛盾推向了高潮。

科比一身70年代复古造型进入了训练营——稀疏的山羊胡、迷你版爆炸头。最初的几周，他再次回顾了自己那一连串的三不沾，并且还用它们自嘲。不过，他后来对一位记者说，唯一能够让他受伤的事情，只可能是当时丢掉肩上的担子，选择临阵退缩把球传出去。

“我渴望那些投篮，”那段时间科比一再强调，“我只是没把那几球投进而已。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把我置于同样的情形之下，我还是会投那些球。4个三不沾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不管其他人怎么说。”

他在那个秋天的表现让队友和湖人制服组目瞪口呆，他进一步释放了自己的竞争天性，锋芒毕露。“这孩子真的非常非常努力。我很久没有在哪个球员身上看到这样的动力了，没人能达到如此程度。”助教拉里·德鲁说。

“科比是我们队中最具竞争心的人之一。”长时间在湖人担任训练师的加里·维蒂也对这一点表示认同，“就算是在训练或者小练习中，他所在的队伍输了，他都会很不爽，他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在简单的队内对抗赛中，他都会陷入疯狂，你完全没办法和他沟通。他走下场来坐在场边，整个人杀气腾腾的。这就是他的竞争天性。他就是一直想赢。你需要像这样的家伙来提升你的训练质量。”

“我四五岁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科比说，“我无法解释，如果输了，我就是会感觉不好。”

渐渐地，他这种豁出命式的表现在球队中引起了议论。

“完全是不可比拟的，”德尔·哈里斯在谈到科比的训练投入度时说，“他一分钟也不肯浪费。训练前、训练后、夏季休赛期，科比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训练。”

和科比打同一个位置的埃迪·琼斯以状态极佳的开局回应了这份挑战，他荣膺当年11月的NBA最佳球员。但抛开那些受人尊敬的联盟奖项，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球队最重要的两位观众——老板杰里·巴斯和韦斯特——的想法，这俩人都沉迷于布莱恩特无比的天赋中，尽管他对团队篮球缺乏理解。知情人士很快就发现，琼斯的顶级表现最终只不过是提升了他的交易价值罢了。

在常规赛揭幕战中，洛杉矶湖人队遭遇犹他爵士队，观众们十分期待科比的表现。这是一场让人信心大增的胜利，科比独得23分。但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中，他并没能做到哈里斯提出的打团队篮球的要求。不过就在第四场比赛，湖人队又一次赢得的胜利中，科比面对金州队再次爆发，拿下了25分。在比赛尾声的脚踝扭伤让他不得不歇战三场，错过了前往德克萨斯州的客场之旅，但湖人还是豪取了三场胜利，以七连胜开局。科比在轻取温哥华灰熊队的比赛中复出，然后在本赛季第一次造访犹他的比赛中打出了惊艳的表现，这也是前一个赛季季后赛溃败后他们第一次来到犹他。这一次他先是在胶着时刻封盖了犹他后卫拜伦·拉塞尔的三分球出手，之后又打入了决定性的灌篮。

“他再也不是个孩子了。”哈里斯在客场赢下犹他后欣喜若狂地说。

这场胜利让湖人的战绩来到九胜零负，而科比则成了NBA球员和总经理们热议的对象，即将从11月迈入12月的时候，湖人所到的任何一座城市，当地媒体报道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科比。

“我并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在亵渎神明，”国王队的球员人事总监杰里·雷诺兹对记者说，“但是他真的能够成为像乔丹一样的人物。”

这些话题只会提升湖人球迷的兴致，他们期望哈里斯多让科比上场打球。NBA摄影师安德鲁·伯恩斯坦也是一样，20年职业生涯的一大半时光，他都致力于让自己的镜头能够捕捉到“魔术师”约翰逊和迈克尔·乔丹的璀璨。

“要说那些想看他尽可能多上场打球的人，我绝对是其中之一。”伯恩斯坦回忆说，“当他在场上厮杀的时候，就像是看到迈克尔上场了一样。迈克尔和‘魔术师’总是让人惊叹，你只需要把他们放在摄像机之前，魅力就会迸发而出，那么地让人着迷。科比也有那种魅力。他有潜质，拥有迈克尔和‘魔术师’的那种灵动与闪耀。你能在视频集锦里看到这一切。很明显，科比极其渴望变得和迈克尔一样。他借鉴了很多迈克尔的技术以及特殊习惯，并将它们融入到了自己的比赛当中。当他杀向篮筐，或是飞在空中，抑或是闪转腾挪绕过层层防守，你都能或多或少地看到一些乔丹的影子。有时候，当他扣入一个精彩的灌篮或是连续投入三分球，他会有类似迈克尔的反应。他会让你看到一副‘迈克尔的样子’。”

凭借着一波连胜，湖人队以场均得111.9分领跑全联盟，遥遥领先以103.6分居于第二的太阳队。记者们开始把湖人称为NBA最有深度的球队。阵中有6名球员场均得分上双，这让他们能够在奥尼尔、科比、前锋/中锋埃尔登·坎贝尔因为不同伤病缺阵的情况下依然保持胜利的势头。科比似乎接受了自己在那个赛季担任替补并且随时随地提供进攻火力的角色。他的绝大部分出场时间来自于轮换同为得分后卫的埃迪·琼斯或是顶替小前锋位置上的里克·福克斯。

就在球队看上去磨合得非常顺畅的时候，奥尼尔在对阵快船的比赛中腹肌拉伤，该伤让他疼到几周不能上场。突然之间，球队需要科比更多地去得分，他也乐于临危受命，一鼓作气把场均得分提升到了19分，这对一名板凳队员来说绝对是个大数字。然而，湖人因为奥尼尔的缺阵而被迫调整后，阵容上依然显得捉襟见肘。他们11胜0负的开局很快沦落为15胜5负。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科比太过沉迷于自己出手，甚至不惜以牺牲团队利益为代价。“我暂时还不认为他会以打三双为目标，”里克·福克斯在谈及布莱恩特缺乏助攻时对记者说，“很明显，他把自己视为一位得分手。在他眼中，他上场打球的意义就在于20分钟的时间里给我们拿下30分，然后带着胜利离开球场。”

正是奥尼尔的缺阵为后面的事情埋下了种子。12月12日，科比在赢下休斯敦的比赛中独得27分，紧接着又在两天后打达拉斯时以30分创下生涯新高。

此时摆在眼前的，是客场东征芝加哥并且与乔丹对位，这使得关于科比的讨论升级为一波小规模的舆论热点。一夜间，几乎每家杂志和新闻节目的记者都清楚了，他们必须要紧跟这场比赛，所有人都觉得它带有一丝加冕礼的味道。

但是尼克·范·埃克塞尔从乔丹坚定的眼神中看出，他会让这场对决早早结束。忠于一贯打法的公牛队控制了比赛节奏，抑制攻防转换的速度，直到第一节比赛末尾，他们成功冻结了湖人队的进攻。真正左右比赛胜负的是科比和琼斯早早地在第二节吃到了三次犯规，而且整个晚上，琼斯的投篮准心都谜一般地丢失了。

科比在第二节领到第三次犯规径直走下球场时，在板凳上歇了一段时间的乔丹恰恰回到了场上。这个青少年沮丧地坐着，眼睁睁地看着乔丹再次得分，后者完成空中漫步后降落地面，用标志性的庆祝动作展现了自己的肌肉。

在这场溃败的第三节，科比终于迎来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乔丹防守他。他从左翼横切到前场右侧深处，接到队友的传球，然后当着眼前这位大师的面，迅捷流畅地完成了他的招牌动作。科比背对着乔丹，先是向左一个虚晃，假装要走底线，然后突然向右急转，紧接着高高跃起，在“空中传奇”的面前干拔，完成了一记20英尺跳投。

这个瞬间既点燃了科比的信心，也让篮球观众们感到，这项运动的下一个伟大球员到来了。乔丹轻描淡写地走向板凳席，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把这场比赛的垃圾时间变成了与科比的野球场对决。

“迈克尔喜欢这类事情，”公牛后卫罗恩·哈珀在赛后发表了自己的观点，“科比是一个会在未来某天夺走他王位的年轻球员，但是我认为迈克尔还没有让出王座的准备。他站出来向所有人证明，他依然是那个‘飞人’乔丹。”

这个夜晚简直就是为剪辑精彩瞬间而生的，两位球员都在低位展现过华丽脚步，也在中距离命中跳投，还有穿越防线完成帅气扣篮的好戏。乔丹最终拿下了36分，科比则得到职业生涯新高的33分——同时还穿着他的新阿迪达斯签名鞋。

“我年轻的时候也拥有那种活力，”赛后乔丹对记者说，“能与拥有如此出色的身体天赋的球员斗智斗勇太令人兴奋了，这让我感慨自己已经从事这项运动太多年了。如果我还能防住科比·布莱恩特，我就还是那个我。”

即将35岁的乔丹承认自己对科比所展现出的运动能力有些震惊。“我们原来也能这样蹦吗？我都不记得了。”他在一次暂停中对队友斯科蒂·皮蓬说。

“我觉得我们原来也能，”那场比赛因伤只能坐在场下的皮蓬回答道，“但一切已经很久远了，我也记不清了。”

“我感觉我当时和曾经面对过我的其他球员有同样的感受，”乔丹谈到防守科比时说，“他给出了明确的信号，不管何时上场，他都能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他有很多不同的招数。作为一名进攻球员，你是期望自己多会几招的，这样防守球员才会永远在猜测你的下一步动作。”

乔丹同时也指出，就和自己当年一样，作为一名年轻的天赋异禀的球员，科比必须学会确保他的“接管比赛”不会损害到团队利益。

“老兄，那就是打球最难的地方。”科比表示赞同，他承认自己对与乔丹单挑的渴望过于强烈了。他说得分爆炸力是他必须要学会加以控制的东西。“有时候你就是需要让它收敛一些，”他说，“它太狂躁了。我读懂了对面的防守是如何针对我的。现在，他们会放我投篮，但不愿意看到我杀向篮筐。”

在第四节的一次暂停中，乔丹极其惊讶地发现科比毫无顾忌地走过来向他寻求低位单打的建议。

“那场比赛第四节的时候，他向我请教低位单打动作，大概是这么说的，‘你是把双腿站得很开吗？还是说保持两腿收拢？’这有点让人吃惊，”乔丹事后说，“感觉就像是一个老熟人跑过来问我问题。于是我告诉他，在进攻端，你一定要时刻感知和观察防守球员的站位。当我自己背对对方然后翻身跳投的时候，我总是用双腿去试探防守的位置，这样我就能知道如何应对。它最大的挑战在于将所知道的融会贯通，利用好已有的技术和身体条件，并且把这些转化到球场上。这很难，这就是经验。这也是拉里·伯德和‘魔术师’约翰逊教过我的东西。毫无疑问，他有能够接管篮球比赛的球技。”

这场与乔丹的对抗占满了各大媒体头条和广播评论，让人们对科比的兴趣沸腾了起来。于是乎，这种热度立马转化为了全明星票数。

大约两年之后，达拉斯小牛的丹尼斯·斯科特毫不犹豫地对记者说道，科比“能够成为联盟霸主”。

斯科蒂·皮蓬也表示了同意，他的说法是，“你看他打球看得越多，越能领略他的惊人之处，你会意识到他是多么伟大的一名球员。你必须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实事求是地说，‘他要是上大学的话现在才大二’。他未来一定会成为伟大的职业球员。”

那个12月，伴随着各种褒奖和媒体大肆宣传的，是成千上万球迷的全明星投票。球迷们完全不在意科比只是个19岁出头的少年，硬是把他投成了全明星首发，很多成名已久的老兵都被甩在了后面，其中包括萨克拉门托的米奇·里奇蒙德、犹他的杰夫·霍纳塞克、波特兰的以赛亚·莱德尔、西雅图的赫西·霍金斯、休斯敦的克莱德·德雷克斯勒、达拉斯的迈克尔·芬利，以及湖人队挡在科比前面的首发分位埃迪·琼斯。在科比被选上之前，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全明星首发是20岁的“魔术师”约翰逊。

这件事并没有影响湖人队良好的化学反应，哪怕没有奥尼尔，他们依然高歌猛进。湖人队用一波四连胜回应了对阵芝加哥的失利，其中有两场科比全队得分最高，都拿到了19分。接下来的一场输给凯尔特人以后，湖人队又打出了6场中赢下5场的冲击波。奥尼尔在新年到来之前及时回归，但这也让科比在湖人的进攻优先级有所下降。不管怎样，他们以9胜4负结束了1月的赛程，奥尼尔场均拿到了29分并且荣获了当月的NBA最佳球员。带着这种势头，他们将在2月坐镇主场迎接乔丹和公牛队的挑战。

这一次，尽管乔丹得到了31分，高于科比的20分，但湖人取得了比赛的胜利。科比可能过分沉迷于对这次对战的期待中了，掩藏在那些高光表现背后的是糟糕的投篮选择。

“第一节的时候，我让自己的情绪支配了我打球的节奏。”他承认道。

里克·福克斯拿下了25分，帮助湖人队在第三节一举锁定胜局。

全明星替补的决定权掌握在西部联盟教练的手上，湖人队有4名球员入选，范·埃克塞尔、琼斯再加上进入首发名单的奥尼尔和科比。

这届全明星的举办地用来向世人展示科比的新荣誉再完美不过了。“全明星赛本有可能在夏洛特举行，”瓦卡罗带着得意的笑容回忆说，“但最终是在纽约。你没法再有更高的期望了。”

阿迪达斯迅速在所有的报刊上为科比打上了整版广告。签名鞋的赌博即将收获回报。这双轻便、只有12盎司的KB8在接下来的几年都是经典款，它立马为德国球鞋公司带来了爆炸性的市场份额增长。与此同时，NBA和它的广告合作伙伴也加入到了这阵市场狂潮之中，他们把科比（冉冉升起的新星）和乔丹（这项运动中的巨人）摆在一起，让两人平起平坐，这一举动也激怒了卫冕MVP的卡尔·马龙。

在加冕礼的开场，科比的肖像几乎随处可见：推广全明星周末的报纸的整版广告以及其他宣传手段中都能看到他，杂志封面和国际新闻推送上也不例外，此外还有有线电视节目。

每年的NBA全明星周末都会举行媒体日活动，球员和教练会被带到一个巨大的酒店舞厅中，每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等待成百上千的记者和媒体人员把他们团团围住，问他们问题，对他们进行采访。第48届全明星周末也以类似的大众宣传手段作为开始，毫不意外的是，科比的桌子旁边立即吸引了大批记者，所有人都拼命挤到他身旁，想要通过拍摄或者录音记录下“下一个乔丹”说了些什么。

“布莱恩特像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了整个联盟。”奥兰多的安芬尼·哈达威看到记者们把科比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时说。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科比对着面前的一把麦克风说，“我的身体都有些麻木了。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这感觉太酷了。”

最主要也是常常被反复提及的问题，是让科比把自己和乔丹做比较。“我们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这位青少年回复说，“除了我们都是6尺6寸高，都仰仗自己非凡的运动能力。我的意思是，毕竟他是迈克尔·乔丹。”

周日早上的正赛之前，科比和NBA总裁大卫·斯特恩还有其他球员一同出席了《会见新闻界》。随后，当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播放即将到来的湖人VS火箭比赛的预告时，被当作王牌率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科比而非奥尼尔。

这足以让底特律的格兰特·希尔直摇头了。“这会让你很快成长，”他说，“这很好，但这也是个诅咒。”

“我想要成为联盟最好的球员之一，”科比在两年之后回忆过去时说，“我只是不知道其他人当时那么渴望让我立马做到这一点。每个人都期望我成为下一个迈克尔。我感觉我偷偷走了后门。”

但是，周日晚上的全明星赛，在纽约，在全球直播面前，可没有什么后门可走。相比场上其他运动员仍显得纤瘦的科比出现在了首发之中，正好与乔丹对位。也许是嗅到了展现自我的机会，科比用一连串的空中表演闪耀了第一节，其中包括一个360度转身灌篮以及紧接着在下一回合的空接暴扣。乔丹则满足于投进几个后仰跳投，其中一球他用假动作晃起了科比，赢得了一次加罚。

“开场的时候我颇具攻击性，”科比赛后对集结成一团的记者们说，“后来他也以相应的攻击性回应了我。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我所想要的就是一场真真正正的较量，拼命与他对抗，尝试用不同的技术和策略打他，看看他会怎样应对。我可以把这些变成我的知识，应用于未来的比赛中。他命中了两个转身跳投。我当时的反应大概是，‘酷，咱们开始吧！’”

执教西部全明星队的西雅图主教练乔治·卡尔并不太喜欢科比的个人表演，但是下半场后者并没有什么改变，反而变本加厉。第三节还有4分钟的时候，科比发动快攻，并且决定自己来。他一个背后运球用左手将球藏向身后，然后拿起球，在冲向底线时一记天勾出手，球稳稳命中，观众们瞬间沸腾了，而乔治·卡尔则在板凳席上皱着眉头。

最惹人注意的是有一回合卡尔·马龙主动上来为科比做挡拆，而后者却挥手示意，让前者走开。

“我自己能搞定。”科比说。

无比恼怒的犹他球星马龙立马要求自己被换下场。事后，马龙的言论和接踵而至的媒体评论都因此抨击了科比。“我可能是示意过让他不要上来挡拆，但我真的不记得那次进攻了。”科比坦白说。

第三节在西部队落后15分时，科比投入三分球将比分差距缩小到了12分。第三节结束时，乔丹出战24分钟拿下17分3板4助，而科比则在22分钟的时间内得到了18分6板1助。

整个第四节，卡尔教练都把那位年轻球星死死按在板凳上，这也终结了乔丹VS科比的好戏。乔丹最终以23分6板8助2失误的数据带领东部队以135︰114取胜，并且被评为了全明星MVP。

“事实上，我并没想过争MVP，”当时正和伤风感冒做斗争的乔丹对媒体说，“我只是想要确保自己不会被科比碾压。赛前被大肆宣传的正是我和他的对抗。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达到百分百的竞技状态，因为我已经在床上躺三天了。那场比赛中他表现得跃跃欲试。能够击败前来挑战的他，我很高兴。”

比赛最后阶段卡尔一直让科比待在场下，赛后，有些西部老将对他的这一举动表示了惊讶。不过，卡尔本来就以利用全明星赛给年轻球员上一课而闻名，就像在1994年，他甚至在这样的比赛中安排了针对沙奎尔·奥尼尔的密集防守。

谈到科比，卡尔说：“一场全明星赛是应该融合激情、娱乐还有很多基本元素的。我觉得我们现在过分追求娱乐化了。”

说起科比与乔丹的对决，卡尔说：“我不太看得下去这样的个人对抗。篮球是项团队运动。科比打进了几个好球，但是迈克尔和东部队做了更好的篮球决策。在未来，科比会有机会回到这个舞台，那时候他可能会在自己的比赛中加入更多‘简单实用’的东西。”

“这是个传统，”科比对媒体说，“让老兵们上场，完成他们的任务。我甚至还挺高兴。我愿意坐在板凳上，观摩学习，吸收这些经验。在我的第一次全明星之旅上欣赏迈克尔·乔丹的表演，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享受。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全明星赛。这让一切变得难以置信。”

回到洛杉矶，等待着科比的是一段异常艰难的道路，教练和队友们都试图让他在经历过全明星之后“卸下包袱，脚踏实地”。

他带着疲惫归队，但是湖人马上就要到波特兰客场作战。埃迪·琼斯因为流感缺阵，这意味着科比会获得这个赛季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首发机会。这场球，湖人队输了。科比全场拿到了17分，但是哈里斯十分生气，他觉得科比打得有些自私，而且防守也表现得很糟糕，让波特兰的以赛亚·莱德尔砍下了24分。

两天之后，重回洛杉矶，琼斯依旧不能上场，但是哈里斯决定选择很少使用的琼·巴里担任首发，而非科比。湖人老板杰里·巴斯似乎被这一举动激怒了，赛后当着很多记者的面，他和哈里斯言辞激烈地争吵了起来。不过，有些信息已经明确地传达给了科比。

科比在公众面前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这样的氛围只会加深他的孤立感。“我不让他首发，”哈里斯谈到自己的战术安排时说，“在他不打团队篮球的时候，我也会把他换下场，世界各地的每一个人都想看他多上场打球。当他在出场不被限制的情况下还能时时保持高效的时候，他会获得大把时间的。我必须对每个人一视同仁：你必须要打团队篮球。”

科比很快发现对手针对他的部署不再那么松懈，在他的进攻线路上布置了额外的防守球员。“赛季初期，如果我获得单打机会，我会非常自如，”他后来解释说，“但现在情况变了。”

全明星周末之后，球队失去了首发控球后卫。范·埃克塞尔因为膝伤不能上场，这使得整支湖人队瞬间陷入了困厄之中。他们在12场比赛中输掉了7场。

这也直接导致“下一个乔丹”遭遇了信心危机。科比暗示自己也许“撞墙了”，NBA常常用这个说法来形容年轻球员在身体、精神、情绪等多方面达到瓶颈。几场比赛中，他100投仅有30中，激起了《体育画报》笔下的“第一次反科比浪潮”。

2月末，湖人队开启了连续的客场之旅，科比在这期间投篮十分糟糕，4场比赛中，他47次运动战出手仅仅12球命中。

“这是我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他在当时说，“我讨厌它，但我也热爱这感觉。这是挑战的一部分，也是有意思的地方。我是否感到压力？也许吧。这是我必须要去思考的问题。我想要体验这样挣扎的岁月，因为这是学习的大好时机，学到的东西越多，我就会变得越出色。”

然而，就算是他这份乐观也会让队友感到生气，科比后来解释说，由于过度的媒体关注，他的队友认为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当写手伊恩·汤姆森要为杂志写科比的封面故事的时候，他跑到了洛杉矶来进行采访，收集素材，而埃迪·琼斯拒绝参与其中。在NBA打了快两个赛季，科比似乎对队友对自己的看法并不太在意，但更衣室里的一些言论变得越来越难忽略。

后来回忆过去时他说，他曾试图去做一些平衡。在饱受关注之前，他爱玩闹、不拘谨，队友对他说啥垃圾话，他也以同样的话回应。但在1998年全明星赛后，队友将他的活泼理解为一种失控的自大，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似乎他们是想让我明白些什么。”他说。

全明星赛仅仅过去几周之后，《人物》杂志就将他列入了世界最美人物榜，这也导致了队友们再一次对他直摇头。

这样的结果只会让他更加被孤立。“我只能做好自己。”当被问到场下与队友的关系时，他解释说。

“他说他只是在做自己，”里克·福克斯说，“但是你知道吗？他正迅速成为NBA的主要市场工具之一，这也意味着有些人得不到这样的待遇了。”

关于全明星期间的宣传，几个月后他回顾说：“没有那些东西我也完全没问题。那些事情是NBA想要做的，他们认为自己必须那样做。对我而言，那是个收获成长的过程。一举一动都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一样，这让我迅速成熟了起来。如果当时我能用比赛说话，证明我自己，我会非常开心。”

但是，他还补充道：“联盟总是在寻找一些惹人注意、非比寻常的东西。他们会遵循一些定律，他们追求活力，他们渴望激情。”

此时特别要提到的是奥尼尔，他仍旧反复指出，他想要立马得到总冠军，他没有时间等待科比成长。湖人队很快就陷入了相互指责的情境之中。没过多久，洛杉矶当地报纸就开始写球员们以12票通过0票反对的投票结果要求炒掉哈里斯这样的故事。球队并没有理会这些报道，但是在连续的客场之旅中，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支即将分崩离析的队伍。

科比的投篮命中率从之前的45%下降到了34%。伴随着效率下降的是，他的上场时间减少了，场均得分也跌落到了14分。尽管如此，乔丹的话被他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他决定找到一种既能达到教练要求也能满足自己进攻欲望的方法。“有时候克制一下欲望并遵循团队为先的理念是非常重要的，”他说，“但攻击性是我的本性。所以，不丢掉这份攻击性同样关键。”

在客场之旅最后一场输给华盛顿的比赛中，科比表现得极其糟糕，他的下滑似乎也触到了谷底。

“刚进NBA的时候，”他对一位记者说，“我是最初的几位高中球员之一。我只有17岁——那时候NBA没几个未成年人，不像现在。在我的想象中，进入NBA就是没日没夜地打篮球。最让我激动的一点就是，在NBA里，你懂的，我不用为写论文或者做作业而发愁。每天就是打篮球，实在是太棒了。”

事实上，在NBA打球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尤其是看到他处理那些事情的方式以后。他声称，他甚至没觉察到自己表现得很不合群。他说：“谈到不合群这件事，老实讲，直到后来我才听说。其中很多事非常幼稚，因为我根本不读报纸。我不太看新闻之类的东西。我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人们怎么说我。这么说听起来有点傻，但这就是事实。我认为，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很多人才会有‘哇哦，他肯定是个狂妄自大的人’的看法。但我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天有个记者突然跑过来问我这事，你知道的，大概就是说，‘人们觉得你很傲慢，你怎么看？’当时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的回复大概是，‘你在说什么？’然后他接着问，‘你没看报纸吗？’从那一天起，我开始读报纸了。”

根基动摇

那个赛季，埃迪·琼斯努力训练、表现出色，但获得的奖励却是持续不断的交易流言，说他要被送往萨克拉门托国王交换后卫米奇·里奇蒙德。“我不想去萨城。”琼斯对记者说。

确实，在全明星交易截止日之前，杰里·韦斯特一直在努力达成交易，他的想法是，让里奇蒙德为这支年轻的球队带来顽强的领导力以及出色的得分能力。但是杰里·巴斯禁止了这笔交易，他认为里奇蒙德很快就34岁了，并且需要一份很贵的续约合同。

德尔·哈里斯回忆说，这件事让韦斯特非常不爽。这也是这位总经理和巴斯之间关系出现的第一个主要裂痕。湖人老板对韦斯特每次运作的监管达到了一个新的级别。

赛季一天一天过去，球队却面临分裂的危险，韦斯特日日挑灯夜战，钻研每一个细节。他甚至发表了声明，在下个赛季结束后，他会退居球队的执行副主席。季后赛渐渐临近，记者们纷纷开始预测他的未来，而韦斯特则有些回避这个问题，说他8月之前不会做决定。“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对他们说，“不用去担心胜负，不用为伤病而忧愁。让其他人去担心这些问题吧。”

篮球这项运动足够简单，但是韦斯特年轻而又充满天赋的阵容却让它无比复杂。他和老板巴斯都开始对这批球员以及哈里斯丧失信心。

“天赋和性格能帮助你在这个联盟取得胜利；努力并不一定总能帮你赢下比赛。”他对杂志《洛杉矶》坦承，“我们有时候赢球仅仅是因为我们更具天赋。我想要看到的是我们能成长更多，在执行战术的时候表现得更加职业。如果有那种让人吃了立马就能增加6—7年在联盟中效力经验的药……”

为了告诉年轻的湖人众将这些事，韦斯特写了一封信，并在3月初球队结束东征回到洛杉矶后立马发送给了他们。

“你们每个人都面临着让这个赛季从指间滑落的危险。”他写道。

常规赛的最后几周，球员们以豪取22场胜利并且仅输3场的战绩回应了韦斯特的信。常规赛最后一场击败犹他的比赛中，科比在最后时刻命中关键的三分球，后来德尔·哈里斯把这球描述为这位年轻球员该赛季的最佳表现。犹他高大威猛的安托万·卡尔赛后出现在湖人队更衣室，来找科比。尽管继承了“魔术师”约翰逊的更衣柜，那位年轻后卫还是会在远离队友们的地方更衣，并且经常穿着一身很不错的意大利西装参加赛后采访。看到科比以后，卡尔拿着双鞋走上前去，“你能帮我儿子签个名吗？”他问。

对湖人队来说，前方似乎一片坦途。毕竟，他们超出了韦斯特赛季60胜的期望，以61胜21负的成绩进入了季后赛。这个战绩让他们排名联盟第三，仅仅落后于取得62胜的犹他和芝加哥。整个NBA中，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讨论湖人正随时准备着夺取总冠军。自从1954年引入进攻时限以来，他们是第三支场均得分领跑全联盟同时把对手得分控制在100分以下的球队。

在这次赛季末的冲击波当中，哈里斯一直紧紧束缚着科比，把他当作搭配埃迪·琼斯的防守压迫点使用。但如果科比的进攻展现出哪怕一点“乔丹主义”的迹象，就会被换下场。尽管如此，他还是成功地以令人印象深刻的场均15.2分结束了常规赛。

不过，他的公众好感度依旧在持续下降。季后赛期间，一家洛杉矶电视台发起了一个投票，想看看球迷们心目中湖人队是有科比更好还是不让他上场更好。55%的参与者觉得球队没有科比时打得更出色。这个投票随后便成为了有关于科比的热点话题。没过多久，电台的谈话节目和报刊的专栏都开始谈论这件事，甚至连季后赛的对手都热衷于这个话题。

科比似乎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了回应，在季后赛首轮对阵波特兰的第一场比赛中，他在第四节独得11分帮助湖人队以104︰102险胜。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中，他没怎么打也没什么表现。随后的第四战中，他得到了22分，洛杉矶也轻取对手，锁定系列赛的胜利。

下面要面对的是乔治·卡尔和西雅图，他们也在常规赛拿到了61胜。科比在第一场的溃败中上场时间寥寥。第二战，他因为流感无法出场，而湖人却赢下了比赛，这也让哈里斯下定了第三场继续把他按在板凳上的决心。湖人再次取得了胜利，这也促使西雅图的萨姆·帕金斯说出了湖人不需要科比这样的话，他还补充道：“似乎没有他的时候，他们打得更如鱼得水。”

“人们没有意识到的是，”科比后来说，“我本来是可以在那几场比赛中出战的。德尔就是不想让我打而已。你永远搞不清他想要干什么。”

第四战，哈里斯仅仅让科比打了3分钟，然后在湖人终结系列赛的第五场中又只让他上了5分钟。

“这件事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让我极度渴求上场打球，承担什么任务都无所谓。”科比后来说，“我坐在板凳上听着教练说：‘伙计们，我们需要抢下更多篮板球。’不能上场有所贡献差点逼疯我。而且看到球队表现得如此出色，只会让我更加渴望走上球场，竭尽所能地从任何方面出一份力。”

“我明白他觉得那几年如果我给予他更多机会的话，他本来可以做得更多。”哈里斯回忆说，“他确实也可能做到，只是当时我们不太需要罢了。”

湖人一路杀入分区决赛再次面对犹他爵士。系列赛开始之前，主教练哈里斯就告知科比，球队现在磨合得很好，他可能不会获得太多出场时间。

在前几轮系列赛中雪藏科比的安排是获得了韦斯特许可的，哈里斯回顾说：“我从未独自做过重大的决策，哪怕是在调整阵容方面。我都会先和杰里打招呼：‘我大概是这样想的，你怎么看？’我总是要先过他那一关。我的意思是，事实上，如果杰里说了‘你知道吗，你真的犯了个错误——他必须被放进出场阵容’，那我一定会照做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第一场爵士队一上来就打了个40︰15，湖人的季后赛之旅再次岌岌可危。进攻上，爵士完美无瑕地执行了他们的挡拆战术。防守端，他们选择不包夹奥尼尔，这样他们就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湖人的外线进攻上。整个系列赛，范·埃克塞尔的投篮命中率只有23.8%，费舍尔34.8%，科比36.7%，埃尔登·坎贝尔21.4%，霍里36.4%，福克斯40.6%。

“哈里斯一直期盼后卫们能够手感回暖，但这并没有发生。”洛杉矶老牌体育写手米奇·肖特克奥夫回忆说。

第三场也许是最糟糕的一场失利，很明显，湖人队在他们童话般的主场大西部论坛球馆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球迷甚至给予了他们嘘声。赛后，科比仍旧信心满满地对记者们说，湖人还有赢得系列赛的可能。“你真的相信吗？”一位媒体人员怀疑地问道，“我敢向你保证，这间屋子里没有人认为你们能做到。”

“是的，我坚信我们还有机会。”科比回答道。

湖人队最终连输四场，惨遭淘汰。

|第二十章|　混沌理论

尽管进入职业生涯第三个赛季之前经历了如此多的悲伤与沮丧，但在科比的意识中，当下的生活仍然有很多让他喜欢的地方。事实上，就像湖人队主场经常会放的兰迪·纽曼的那首歌 [93] 一样，科比的这种心态并没有那么多讽刺意味——他爱洛杉矶。他爱待在这里的感觉，他爱那蓝色的海洋，每次他透过窗户向外远眺，都能欣赏到海水反射出的银色光辉；他爱那些光秃秃的黄色小山包，当他在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上兜风的时候，总能看到它们；当他去市中心时，他爱城市夜间永不熄灭的橙色灯光下映衬出的高大棕榈树的轮廓；最有身份的社会名流在场边充满期待地关注着他在场上的一举一动，他爱这感觉；他爱用一记精彩的灌篮给睡意盎然的观众们送上一杯提神果汁；他爱悠然惬意的马布里海滩，因为那里到处都是冲浪好手；他爱泡在自己的泳池里，什么都不做，让水自然而然地发挥功效；他爱开着他的宝马或凯迪拉克上街；他就是爱这里的一切。

他还爱他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拥有权力的感觉以及数据统计提升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第一波真正巨额的收入在1998年休赛期滚滚而来。湖人队用一纸价值7100万美元的合同奖励了他的表现。据报道，他的阿迪达斯合同也升级为了4800万美元；此外，他还接到了一系列的代言合同，其中包括雪碧、斯伯丁，甚至还有一款专门为他设计的任天堂游戏。当时处于怀孕期间的西莉亚对此感到既惊讶又恼怒，因为她和她弟弟正在追一部剧，剧中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插播那个任天堂的广告。“你真是阴魂不散，”她对他说，“我看这张脸都看烦了。离我远点！”

拿到毕业文凭以后，西莉亚和丈夫搬到了洛杉矶，开始为科比的行销公司工作，但她很快就不再和科比一起去购物中心了，因为上来索要签名的人越来越多。“好的，没问题。”他总会这样说，然后她就得等着。当你停下来为一个人签名，就意味着突然之间你要签50个。

NBA的摄影师安德鲁·伯恩斯坦在跟随球队的时候常常会见到类似的情况。不管湖人队的大巴几点抵达酒店，索要签名的球迷们总会在那儿等着。两年以来，科比成了洛杉矶娱乐产业最具价值的商品之一：他是下一个大人物。在被浮华的社会腐化得玩世不恭之前，他身上还存有很多纯真。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也是球队中的前辈们对他最愤怒的一点，他展现出的那种青春烂漫，那种毫无顾忌的单纯，让他们非常厌恶。他们也许是上过大学，但是科比身上有一股魔力，一种他们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伯恩斯坦总是看到他走出去全心全意地为球迷们签名，而他的队友们则径直走向各自的房间。不过也没人想要他们的签名，至少不是那么想要。如果科比太过匆忙，要赶着去训练，他总会留给前来索要签名的人们一个承诺，让他们等待一下——他会在训练结束后回来找他们。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球迷们也总会在那里继续等下去。

经纪人阿恩·特勒姆为源源不断的商业合同感到欣喜若狂，现在，科比每年的球场外收入都能达到500万美元左右。“那些商业合作机会都太不可思议了。”特勒姆一边说一边咧着嘴笑，他那不太明显的双下巴都显现了出来，“确实大多数球员都会有球鞋合同，也会有一两个其他商业代言。但是，除去乔丹，相较其他团队运动的运动员，科比的商业合作机会要好得多——科比在商业方面的成长也更快。”

劳资谈判破裂导致NBA不得不停摆，尽管如此，阿迪达斯还是准备发行科比的第二双签名鞋——KB8 II，这也就意味着1998年夏天的休赛期日程要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其中包括在亚洲为阿迪达斯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宣传，先后在韩国、菲律宾、澳大利亚、日本举办篮球训练营。正是在这期间，他学会了如何去面对世界另一端山呼海啸般向他涌来的狂热球迷。选择一个点，盯着那儿，然后一步步向前走。这已经成了一种套路。

终于从亚洲返回以后，他只进行了简短的休整，但也足够他参加一个耗时很短的保龄球商业活动了。他还拜访了特勒姆的办公室，和这位经纪人的孩子们一起坐着聊天，他非常想知道乔丹是不是真的会退役。随后他便赶往欧洲，参加更多的篮球训练营，见更多的球迷，享受更多更纯粹的敬畏之情。在训练营中，他对孩子们有独特的吸引力，也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这是他的湖人队友们未曾见过的。

“当我进行欧洲之旅以及漂洋过海前往亚洲的时候，人们像对待流行歌星一样对待我。”他说，活动中成千上万的孩子们冲着他尖叫，这让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这也帮助他在这样的情形下避免那种被人群淹没的感觉。

收入的迅速提升促使布莱恩特一家在宝马山花园购置了一所豪宅。

“他就是个孩子，”德尔·哈里斯回忆道，“他和父母住在一起。”

在家中，每天都像是他的生日一样，就和他小时候相同，但事实是他真的已经长大了。他的母亲每天为他做早餐，打理他的生活。她甚至为他计划生日派对以及安排其他类似事务，这使得这对母子之间有一种虚假空洞的感觉，正是它加深了科比的痛楚。

“他没有朋友，”瓦卡罗解释说，“没有真正可以倾诉的人。”

他的母亲会帮他收拾好旅行包，并且常常会把那部他最爱的影片之一塞进去——《威利·旺卡和巧克力工厂》，好让他在酒店无聊时打发时间。那时候，母亲永远不允许他看《教父》系列电影，而现在这是他最常看也最喜欢的系列片——他声称，不是因为其中的暴力情节，而是因为牢固的家庭纽带，因为他喜欢所有和意大利有关的东西。没过多久，他迎来了自己新诞生的外甥女，他十分宠爱她，客场作战的时候，只要有休息时间，他就会去迪士尼给她买一大堆礼物。但很快，西莉亚和她的丈夫就开始谈论要搬出去住的事情，这让科比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西莉亚要远离自己的家庭呢？

但用不了多长时间，科比自己也有了类似的感受。考虑到他进入联盟时的年纪，他的母亲在很多事情中扮演的角色是很有价值，也理所应当，但他要想变得成熟，就必定要经历痛苦的转变。

毕竟，除了是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科比还是个说唱歌手，签了一份唱片合同，有着为娱乐产业创作作品的压力。安东尼·班尼斯特和乐队里的其他人那个夏天都住在洛杉矶，他们想要突破这个巨大的挑战，与此同时，科比还要梳理他在湖人队的复杂世界。“我的歌里不会谈论枪支、毒品之类的东西，”他谈到自己的说唱创作时说，“那些东西没什么意义。”

他的作品里，有些是关于竞争和比赛的，有些则与自己有关。但很明显，其中大多数需要在商业活动的间隙完成，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打磨。

这样的情形也带来了一些越来越令人不安的问题，牵扯到毒品、酗酒甚至是大麻。如此多的音乐家在大麻烟卷的迷雾中找寻着声音世界的灵感，运动员的圈子里其实也充满了类似的寻欢作乐的手段，可能只有那些在顶端经历过绝对残酷竞争的人们才不会沉迷其中。对科比来说，用那样的手段来寻求兴奋和刺激是绝对不可跨越的雷池。所以，看起来激发灵感和提升球技两件事是无法同时进行的。

能够忍受这样的内心冲突也标志着科比在一步步走向成熟。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会常常提到“成熟稳重的男人”这个词。那个8月，即将年满20岁的他正在试图成为那样一个男人。

“他把整个说唱团队的孩子们都带了出去，”布莱恩特家的一个朋友回忆说，“我记得这件事来得非常突然。他把他们带出去，安置在了离他家只有一条街的一栋房子里。”

“帕梅拉肯定是不会接受这样的行为的，”那位朋友说，“那可能是他做的第一件未经过她允许的事情。伴随着这样的问题，纠结的事情就来了，你要控制些什么以及要怎么去控制？于是她开始精心挑选自己的战场。”

帕梅拉·布莱恩特十分关注她儿子的收入，当然是出于善意的。从“乐透秀”到娱乐人物再到体育明星，这条路已经铺得非常好了。为人们的生活突然注入大量资金往往会改变他们，这种变化是剧烈的，而且并非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候，帕梅拉女士的“战斗”看上去过于小家子气了。“有一件让我实在看不过去的事情，”那位朋友解释说，“我当时在他们家，一个送外卖的孩子过来送比萨，非常小的孩子。她竟然没给他小费。我都有点克制不住自己了。她什么都没有给他。她想让那孩子一分不少地把钱找给她。我的意思是，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个服务员。你也许会听说一些球员不给小费的事情，但对她这么一个住在一万平方英尺豪宅里的人来说，这太罕见了。”

布莱恩特一家在欧洲的生活经历也许是这件事的原因之一，在那里，人们并没有像在美国一样那么注重给小费。然而，这还是震惊了那位朋友以及其他知情人士，他们认为布莱恩特一家正被金钱改变。

“帕梅拉的父母常常会来看看，他们也是非常讨人喜欢的人，”那位朋友说，“但是老乔·布莱恩特依然选择待在杨柳大道，他满足于在电视上密切关注他孙子的奇妙新生活。乔也会时不时给他讲一些近期的事情，他会把这些事写到球员论坛网上，供紧跟这一家人动态的热心读者享用。老乔·布莱恩特依旧保持着与费城的联系，这也是这座城市最美好的童话之一。”

用不了多久，造访布莱恩特家的人就会发现科比日渐增长的脾气，很明显是出于对生活安排的不满。一方面，他大部分时候还是那个可爱的儿子和弟弟，那个会戴着《惊声尖叫》面具、穿着黑色长外套躲在灌木丛里等着姐姐们散步时走过来吓她们一跳的孩子。但另一方面，当他和班尼斯特把姑娘们带回他与父母共住的房子时，又十分尴尬。

为了与家人之间的距离不再那么近，科比在宝马山的那栋豪宅后面又买了一栋房子，就在山下，好让家人们搬进去。当然了，相应地，他也需要为母亲再准备一笔巨额的装修费，以及花不少的钱去购买艺术品和装饰品。

“他们搬进了山下的房子，”那位朋友回忆说，“他们还准备沿着山坡修一条精致的楼梯，连接两栋宅院。这需要花掉数额大到近乎荒谬的费用，只是为了他们能在那些阶梯上走上走下。”

当时还没有人看出来，这样的安排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象征——这对父母正在逐渐丧失对科比的控制力。竣工以后，这个楼梯看起来颇具讽刺意味，仿佛他们能常常拥有使用它的理由一样。很明显，科比想要个人空间，寻找属于自己的成年生活，但他也承认，他对篮球过于投入，很难再有精力去追寻友情或者爱情了。

尽管发生了这些事情，如果不考虑职业生涯前两年经历的一些沮丧的话，年轻的布莱恩特先生其实一切顺利，他需要找个人一起生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考虑到他持续专注于自己的篮球生涯，残酷的现实就是，他必须谈一场速战速决的恋爱，一个不用耗费他多少精力就能达成的“交易”。他也曾谈到过想要带着一位年轻的妻子回到意大利，扶养一个家庭，远离对美国校园暴力的恐惧。

上吧，小鱼

进入职业生涯第三个赛季之前，科比继续近乎疯狂地打磨着自己标志性的单挑技术。他常常在老旧的大西部论坛球馆独自训练，那里悬挂着总冠军旗帜，以及那些伟大的退役湖人队球员的球衣，这让他更加渴望荣耀。事实上，他的夏季训练几乎全是和私人训练师乔·卡蓬完成的，尽管洛杉矶向来以顶级职业球员组织的夏季即兴对抗赛著称。科比极力回避了这些事情，就是一心一意地反复练习，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至少要投1000个球。

虽然如此一意孤行地提升自己的单打实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前两个赛季的遭遇削减了他的信心，他仍旧认为，如果沙奎尔·奥尼尔能把他的大屁股挪出油漆区，给他更多的空间进攻，他就能在持球进攻中击败联盟中的任何人。

确实，从很多方面来说，持球进攻动作最终也变成了他职业生涯的标志。科比会练习胯下运球，弯下身躯，集中注意力，球极有节奏地游走于他的指尖，被他一下下地拍向两腿之间，他的双臂向两侧打开，仿佛一对翅膀一般，他的脖子紧绷着，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他似乎哪儿也没看，又好像同时看着每个地方。之后他换到球场左侧，演练同样的进攻威胁动作。为了把使出交叉步时的这个变向动作做得炉火纯青，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独自训练。右、左、右、左，反反复复。

比赛的时候，这个动作非常狡猾也极具威胁，就像施行致命一击前正在迷惑对手的眼镜蛇一般（多年以后，科比自称“黑曼巴”，来诠释他的这个进攻手段）。当他准备做假动作的时候，他都会诡异地弯下脖子，锁定视野范围，带着明确的目标观察地面。“我仍旧能纵观全场，”他解释说，“哪怕我有时候会低下头，我还是能看见。”

这种瞬间总会让对手感到恐惧。科比也许还很年轻，但他能够让防守者难堪，从他们身边突破，然后杀向篮筐。

“主要还是掌握好节奏，”他骄傲地说，“防守者会感到无能为力，难以抉择，他要么向后退一些保护禁区，要么多上前几步压迫投篮空间。至于眼睛，这取决于谁在防你。有些防守者喜欢盯着你扣上皮带扣的位置，而有些则倾向于盯着你的眼睛，试图判断你的下一步动作。”

于是在空荡荡的大西部论坛球馆里，科比开启了自己充满节奏的舞步，他沉浸在自己的现象世界中，向左，向右，然后突然发力，一个迅捷的假动作以后突然杀向篮筐。在真正的比赛中，他常常利用巨大的步幅、极强的敏捷度，以及出色的弹跳能力，像一把尖刀一样穿过对方的防守，直取篮筐。他经常能够造成对方犯规，而由于每天都会练习成百上千个罚球，他的罚球命中率非常高。他的突破对对手来说是不小的麻烦，然而，当然了，它也会对科比自身以及湖人队造成困扰。

“你可以看到，当他变得一根筋的时候，”长期在湖人队工作的一位员工说，“他大概会胯下运球15次左右，然后试图以一打三，向篮筐突破。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一般只会发生两件事情，要么是他陷入困境强行出手一次糟糕的投篮，要么是他传出一个坏球。”

由于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独自训练，他的队友很少能看到他练球。显而易见的天赋、比赛经验的匮乏，以及无比孤僻的性格，科比就像个谜一样。德里克·费舍尔是与科比同一年进入联盟的新秀，如今已经和他一起打了两个赛季了，但仍旧一点也不了解这孩子。

对球迷和紧紧跟随的媒体来说，湖人队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如谜一般，直到费舍尔在1999年坦白了对科比以及球队化学反应的看法。1998年夏天，费舍尔终于下定决心去打破科比的孤立状态。“我从未和科比有过私人对话，也没有其他任何事能帮助我更了解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以及他有哪些喜恶。”这位较为年长的控球后卫解释说。

科比的沉默让队友形成了一种他觉得自己比谁都强的印象。“他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费舍尔当时解释说，“所以你无法知道他的真正感受。你不知道什么能让他开心，什么能让他难过。所以一开始我们很难理解他承受着些什么，他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真的在很努力地融入球队。他按照那种方式打球，不过是因为他只知道那样打球。”

作为一名控球后卫，为了提升球队的化学反应，费舍尔认为了解每位队友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总是想，我们很可能是这支球队未来的先发后场组合，”费舍尔解释说，“因此在我们之间建立某种羁绊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也许不会达到抚养彼此的孩子、成为孩子的教父或者为对方做类似事情的程度，但我们必须拥有一种合作关系。而这就是我的初衷。于是，尽管他没有必要和我交流过深，我仍主动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手。我试图变得更健谈，寻求激起火花的谈话，以便让我尽可能地了解他更多。”

一段时间以后，费舍尔怀疑科比的沉默其实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就像科比自己在之前一个赛季对媒体所说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对队友们来说，他的行为有多冷淡。就仿佛科比害怕与其他湖人队员走得稍近一些就可能使他偏离实现梦想和目标的轨道一般。“打第一天起，他就很明确自己要在职业生涯中取得的成就，”费舍尔说，“他知道自己的目标，那些东西已经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了。因为他拥有如此顶级的天赋，对他来说，这就像是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一旦有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能够冲上前去，把它抓住。”

“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球星，科比似乎有一种其他球员没有的自信与力量。”费舍尔解释说，“当他进入联盟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些揣在心里了。他想要成为全明星，想要首发，想要场均拿20分。这些事情最终也全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看到了这些目标。他想要走上场做这些事情，而不愿意跑过来谈论它们。他拥有其他人不曾拥有也难以承受的自信。”

“你在他身边待的时间越多，见过越多不同情形下他的表现，你越能理解其实事情不过如此，就是他的自信。”费舍尔解释道，“它并非一种傲慢，那不是他的性格。他并非一个自私的人。他也不是一个只会考虑自己的人。他只是一个对自己打篮球的能力有着无法估量的自信的家伙。”

费舍尔在1998年夏末休赛期对科比·布莱恩特的研究时间要比预期中的更长，因为NBA进入了停摆，联盟的老板们和球员们的财政谈判陷入了僵局。没有人知道停摆会持续多久，新赛季的前几个月在不断的冲突中一天天流逝，很快就要迈入新的一年。当谈判者努力在1月确定新版劳资协议的最后细节的时候，各个球队的球员们也开始自发聚集起来，组织非正式的训练课，为球队正式开始训练进行准备。

这也就是为什么沙奎尔·奥尼尔、德里克·费舍尔、科里·布朗特和科比会在1月中旬凑在一起打2VS2。考虑到布莱恩特几乎不和队友一起外出训练，这次集训显得非比寻常。但科比在前一个赛季与队友的纠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很深的嫌隙，这一点依旧很明显。他对待其他湖人队员的基本策略就是尽量少说话。

“有时候你问他问题，他就简单地以是或否回答，然后就没有下文了。”那时候费舍尔说，“有些时候他也会变得更愿意交谈，但是在不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是什么感受或是自己在想什么这一方面，科比真的很厉害。”

有了在前一年夏天的努力，费舍尔在接近科比方面开始慢慢有了进展。“我试图找到能让我们开启聊天的方式，”他回忆说，“甚至去谈那些和篮球没有关系的事情，他的家人最近怎么样之类的话题。我了解到他的一个姐姐已经结婚并且正在怀孕期间。我会时不时地问问他姐姐怎么样了，他也会挺热络地回应我。”

起初科比对费舍尔的努力还有些合理怀疑。这位年轻后卫在前两个赛季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情况：攻防转换的时候他在侧翼处于空位，这是他攻击篮筐的完美时机，但最终只能失望地看着费舍尔无法把球传过来。然而在那个休赛期中，有时候两个后卫会发现他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训练。科比目睹了费舍尔在多么努力地提升投篮技巧和加强身体素质。工作热情是科比衡量其他球员的一个重要标准。

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到了科比同意和费舍尔、沙奎尔·奥尼尔以及布朗特一起在1999年1月进行2VS2训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个冒险之举，因为科比一参加这种比赛就会豁出命去搏斗，这就是他的一贯作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和父亲单挑就是这样。他们总会在对手身上施加过度的身体接触，用肘子和屁股撞击对方，用强硬的大动作卡位，以及采取一切能让自己获利的手段。毕竟，他和他父亲的对抗再狂野，完事后也能一笑了之。

长久以来，科比的这种习惯一直让他的湖人队友们很恼火。只有埃迪·琼斯看上去比较欣赏这样的你来我往，这也就意味着他和科比在训练中会有非常激烈的对抗，但双方都觉得没有让事情升级的必要。“我会打爆你。”科比会在他们的小战争中对琼斯喷垃圾话，而这只会使得对抗的强度变得更大。

但对其他人，这不过是他们不喜欢这个少年的又一原因罢了。

“那真的是我们都应该有的竞技态度，”费舍尔回顾过去时说，“要有科比那种精神。”

1月的这次2VS2对抗训练最终变成了奥尼尔与科比之间关系的转折点。五个多星期以后，奥尼尔在训练中打了科比一巴掌的消息被泄露给了洛杉矶当地的报刊。相关报道并没有把事情什么时候发生、具体发生了什么之类的细节写出来，但这件事还是被看作两人越来越不喜欢彼此的标志。费舍尔记得看到那些报道时自己十分吃惊，因为那次训练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当时体育馆里也只有他们四个人。包括科比在内的其他人后来也都说，那天并没有人被打巴掌。

“只不过是一次身体对抗而已，”费舍尔回忆说，“他俩当时都筋疲力尽了。没有谁挑事儿，因为大家都采取了强硬的身体对抗，事情才会发生。”

根据报道，据说当时科比被撞到了地上。“我觉得他真的认为自己能撼动沙奎尔，”一位湖人队球员对一名记者说，“我必须要这么来描述他：他无所畏惧。”

“一些真实的情绪爆发了出来，”费舍尔说，“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却用极其不好的方式做了些事情。你能看出这两个家伙确实对彼此有一些负面的看法。”

“这次争斗会产生余波，”费舍尔说，“这件事会一直被大家记在心里。”

奥尼尔一直想要威慑一下科比，一位湖人队制服组成员解释说：“这件事传达了一个信息，只是科比并没有收到。”

不过，凭借着对这项运动的热情与渴望，整个过程还是让费舍尔赢得了那位队友的欣赏。布莱恩特拥有如此出众的弹跳能力，还有着无可比拟的信心，老实说，这些都让费舍尔很嫉妒。他虽然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科比，但他对这位少年所展现出的一切充满敬意。

首都

NBA1998—1999赛季看上去就要无法开展了，但在资方实行了数月停摆之后，也就是科比和奥尼尔那次决定命运的2VS2对抗没过多久，球员工会和老板们终于达成了一致。然而，这对科比来说却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因为新版劳资协议规定了他能签订的薪酬的上限，使得原本可能超过1亿美元的合同削减到了7100万美元。一下子他就少了三千多万美元。他的经纪人和他的父亲都曾指出，失去如此大的一笔钱并非小事。科比是仅有的对新版劳资协议投反对票的五名球员之一。

“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感觉非常好，”科比谈到投票时说，“我能够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的决定。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这样。”

尽管科比在1998年季后赛中几乎从轮换中消失，湖人队现在似乎前所未有地致力于把他培养成球队未来的特权球员。

“他是个年仅20岁的孩子，身上的活力比队里其他人加起来都多。”杰里·韦斯特对一位记者说，“当他审视自己比赛的时候，他所要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慢下来，阅读比赛走势，不要所有事情都自己来。他是个非常迷人的家伙，是那种你就想坐下来看着他说：‘呃……我真想看看他到25岁的时候会成为什么样子。’”

那段时间，霍华德·贝克开始为《洛杉矶每日新闻》跟踪报道湖人队，他发现科比出人意料地亲切随和，与队友眼中的他大为不同。

“他并不把自己看作年轻的运动天才。”贝克回忆说，“顺便说一句，和我几年后在勒布朗·詹姆斯身上看到的截然不同。你知道的，勒布朗是带着王者降临的感觉进入联盟的，他也表现得像一位国王。科比不是那样的。科比和我们心目中NBA球星的固有形象完全不一样。他没有跟班，也不戴珠宝，他那时候还没有文身，耳朵上也没打耳洞。”

“科比初入联盟时是一副干净利落的样子，尤其是与带着傲慢嘻哈风的同年级新秀艾弗森相比，两人的形象完全相反。”贝克发表了自己的观点，“那时候每个人都痴迷于街头信誉 [94] ，而科比偏偏没有这东西，因为他是个生活富裕的城郊小孩，在意大利长大，之后又去了劳尔梅里恩高中打球。他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但当人们说出‘艾弗森的行为举止让人们觉得他是个率真的家伙，而科比显得不那么真实，因为他说话办事的方式以及成长的环境’这种话的时候，他也很困扰。”

与那位费城明星后卫不可避免的比较激起了科比的兴趣，而且他高昂的兴致不亚于任何人。在与一位他颇为信任的记者朋友的私密聊天中，他会问人们是否觉得艾弗森是一位比他更优秀的球员。“AI很酷，”科比说，“我们经常一起聊天。”

面对媒体回答一连串问题的时候，科比一向很放松，也非常开放，贝克回忆说：“我觉得他真是个特别好的家伙。我很愿意与他交谈。他不会讲什么空话套话，不会树立起屏障，与他人保持距离。最早那几年，几乎没听过他说什么污言秽语，比如当着我们的面说某个F打头的单词。他不是那种会说脏话的人。他就是个随和的小孩。”

在某些方面，科比更像个童星，与身边世俗的演员不同。那些年，他没有雇用让他与整个世界保持距离的保镖。与奥尼尔面对记者时不同，他不会那一套政客竞选般的自我推销手段。

训练营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他签下了一份900万美元起薪、每年工资涨幅不超过12.5%的6年新合同。“这是一种解脱，”科比谈及那份合同时说，“这样我们就不用在整个赛季都一直被人问‘那么，啥时候签约？现在怎么样了？’之类的问题了。”

相较于1999年前一份合同中的130万美元的年薪，这次签约绝对是一次大幅度的提升。尽管他声称自己不那么看重金钱，但生存在NBA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你很难不被感染。乔丹把赚钱看作在场下继续得分的一种手段，是与自我竞争的一块战场。

事实上，乔丹让整个联盟都更富有了。然而，虽然有了更多的钱，像韦斯特这样的功勋还是和杰里·巴斯陷入了经济上的纠纷。据称，这位老板曾许诺球队的执行副总裁200万美元的奖金，后来却拒绝支付。面对巴斯的食言，韦斯特开始向记者们暗示，他正在考虑离开湖人队，为其他球队工作，这也使得奥尼尔很不高兴。

“如果杰里·韦斯特因为健康原因离开，那我可以理解。”奥尼尔对记者说，“如果他去了其他球队，那我会非常非常沮丧。杰里·韦斯特正是我来湖人队的原因。”

事实上，也正是韦斯特维持了科比与奥尼尔之间的关系。两人都十分敬重他，而他，也尽着自己的努力去让他俩更好地合作。

最终，那笔奖金还是照发了，韦斯特还得到了一纸丰厚的新合同，1999—2000赛季开始生效。巴斯付钱付得如此不情愿的部分原因至少是源于他想要重组球队管理层，把鲁珀特·默多克的福克斯娱乐集团纳为小股东，并且计划在1999—2000赛季，把湖人队的主场搬到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还在建造中的价值3亿美元的新场馆——斯台普斯中心。

巴斯财政策略最明显的信号在于1999赛季开始之前球队决定不与德尔·哈里斯续约，尽管他刚刚带领球队取得了61胜，还杀入了分区决赛，而且他在任期间，球队战绩每年都在提升。这位教练被视为一个投机主义者，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感觉他待得不会长久。

郊区孩子的1999年

尽管赛程缩短了，但球迷和媒体还是无比期待科比的第三个赛季，因为看上去是时候让他承担更重要的角色了。“我们希望今年是科比全面步入正轨的一年。”德尔·哈里斯对记者们说。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会在哪个位置上首发？得分后卫上，埃迪·琼斯是全明星级别的球员，而且整个1998年都表现非常出色，所以他俩让球队在这个位置上显得非常拥挤，难以分配时间。里克·福克斯的脚部伤势和罗伯特·霍里的心脏问题暂时解决了这个难题。两位球员都会缺席不少比赛，这就为布莱恩特空出了首发小前锋的位置，他也用出色的赛季初期表现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尽管韦斯特认为他很明显更适合打后卫。

在球队的其他众多问题中，其中之一便是大前锋的匮乏，湖人队急需一个能帮奥尼尔分担篮板和防守任务的球员。

韦斯特曾试图交易来汤姆·古格利奥塔或查尔斯·奥克利，但均未能成功，这使得奥尼尔和杰里·巴斯推动球队去签下了自由球员丹尼斯·罗德曼。奥尼尔对记者说他需要一位“打手”与他搭档湖人队前场。然而，韦斯特因罗德曼的年龄和放荡不羁的性格对他持保留态度。

赛程缩短也就意味着需要快速决定，无法进行细致思考。由于停摆导致1998—1999赛季少了三个多月，整个日程安排都被压缩了。一般来说，每个球队在10月都会举行训练营，然后打八九场季前赛，但1999赛季直到2月才开始，也就是说所有球队只有两个星期的准备时间。而且一旦常规赛开始，NBA被迫要将赛季减少到50场比赛，并且把它们塞进89天里——有些时候，甚至要遭遇背靠背的赛程。

停摆结束以后，球迷们似乎不太愿意像过去那样支持NBA了。乔丹，这项运动史上最受欢迎的运动员，退役了。财政争端之后，联盟努力让一切生意恢复如常，但从赛季开始，上座率和收视率就都在下降。球队的得分和命中率也是如此。整个联盟中，无论是球迷、球员还是教练都发现自己在应对一个奇怪的赛季。“我们的上座率平平，收视率可能也降了1个百分点，我只能用不景气来形容。”NBA总裁大卫·斯特恩对记者说，“对我来说，这都不是事儿。如果能够在剩余赛季都保持平均水平，我们就算是取得巨大成功了，尤其是在有些愤世嫉俗的人说我们已经死掉了的情况下。”

伤病使得一批关键球员都无法上场，球队都明显感觉到了密集赛程所带来的极大的副作用。“哥们儿，这是匆匆忙忙的一年。”纽约尼克斯的拉里·约翰逊说，“很多人都是带着这样那样的伤病上场的，但你就是要面对这些问题。”

球队打得都不是很好。投篮投不进，得分很低，失误却很多。不过，科比在休赛期大量的身体训练、对斯科蒂·皮蓬防守技术的研究，以及专注于进攻脚步的特训让他有如猛虎下山一般，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这也揭示了湖人队为什么要在一个只有20岁的球员身上花那么多钱。“联盟中没有小前锋能够防住科比，”赛季开始时被球队签下的老兵后卫德里克·哈珀说，“能够阻挡科比的只有他自己。”

“这是科比最大的挑战，”哈珀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慢下来。”

湖人队揭幕战赢下了休斯敦火箭，此役科比抢下了生涯最高的10个篮板球，并用自己的防守让火箭铩羽而归，他还展现了新的进攻技巧，拿到了25分。

这样的篮板数据立马被视为他变得成熟了的标志。这是脏活累活，但也是球队极其需要的。为了证明他对此下定了决心，第二战主场输给犹他的比赛中，他又抢到了12个篮板。

第二天晚上，他们前往圣安东尼奥，拿下了关键的客场胜利。科比面对马刺强悍的锋线组合拼下了10个篮板。随后，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中，他继续保持水平，抢到了10个篮板球，相比他1998年场均3.1个的篮板数据，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我为我的比赛增加了很多考核指标，”他说，“我进入这赛季时的心态就是要努力变成更好的篮板手，防守更加出色，试图在防守端摧毁对手……我并不知道我会成为首发，不过这也给了我更多抢篮板的机会。”

在德尔·哈里斯、埃迪·琼斯、埃尔登·坎贝尔、范·埃克塞尔以及湖人队其他青年才俊身上，事情会有怎样的发展，这可能会很有趣。但是杰里·巴斯已经做好了大刀阔斧改革的准备。季前赛以及常规赛打了12场以后，德尔·哈里斯被炒掉了，助教科特·兰比斯被提拔为了主教练——同一天，球队将自由球员丹尼斯·罗德曼引入了阵容。又过了11场比赛后，球队决定做一笔核心交易，将埃迪·琼斯和埃尔登·坎贝尔送往了夏洛特，主要换来了格伦·莱斯和J.R.里德。针对这笔交易进行了一个月的混乱调整之后，湖人队突然与罗德曼解约，之后球队就陷入了新一轮并且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内部冲突之中。

那个赛季，每个大改变都会带来一丝沮丧感，但有个核心问题一直存在——奥尼尔和队中其他人与布莱恩特的关系。球队会安排一系列队内会议试图解决化学反应的问题，但真正的症结从未被坦诚地强调出来过。

“全都是在旁敲侧击，”一位长期在湖人队工作的员工解释说，“整件事就是和科比有关。这支球队全部的失败都和他有关。”

被问到如何看待这个观点的时候，德里克·费舍尔说：“我也是这样理解的，事情确实如此。有很多人也都有这样的感觉。没有人真的站出来说他们觉得科比自私的打法是我们的问题所在。但这确实是所有人的想法。”

科比的朋友和家人会把这视作人们对他的地位、他的新合同以及他的商业代言机会的强烈嫉妒所产生的激烈反应。情况越来越糟糕，后来甚至发展到了他的阵营中的一些人觉得他的队友是不是故意不提醒他，对手在他的盲侧设置了掩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应对这样问题的自我防御反应就是越发地把自己孤立起来。

交易走琼斯意味着科比失去了球队阵容中少数的几个盟友之一。但当被问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科比坦承，自己和任何队友都没有真正的情谊。“最重要的其实是我们在球场上的表现。”他说。

另一方面，那位中锋热爱交际，在更衣室里也广受喜爱。

“对一个外在形象让人恐惧的庞然大物来说，他在其他方面真是难以置信地人畜无害，”霍华德·贝克发表了对奥尼尔的看法，“跟他交流很容易。不管他是否有过错，事情与科比有关还是无关，沙奎尔归根到底是个人缘很好的家伙。他就是喜欢周围有人的感觉。沙奎尔哪怕一点小小的不满都藏不住，这是他和科比最主要的不同点之一，后者把所有事情都记在心里——每个琐碎的细节，任何不利于他的评论，他都记得。科比不会让它们随风消散。我总是这样说：再想获得他的信任很难很难，但失去他的信任却无比容易。如果你失去了，再想重获信任，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贝克回忆起有一次科比和奥尼尔再次爆发矛盾之后，他必须要写点有关于这两人之间关系的东西。“我问他最近和科比的那次争吵是怎么回事，试图通过他的回答推测出他们现在如何，而沙奎尔的回答大概是，‘所有事情都挺好的，基本上来说。’我立马就想‘啥叫所有事都挺好的？你们说了彼此那么多坏话，还有一堆烂事儿’。他又说了些类似于‘听着，兄弟，我在周一对你无比恼怒，并不意味着我在周二不会和你一起吃午饭。我们可能在周三有过争吵，但我们仍旧可以在周四一起出去逛逛’。这就是沙奎尔的观点，‘周一我可能暴打了你一顿，但周二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天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挺好的。’”

他对待媒体的方式也是一样。这位中锋也会被记者写的一些东西惹火，但随后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贝克说，“他没有那种压抑怒火和不满的天赋，因为他过分忙于与大家其乐融融了。他更希望自己被人们喜爱，想要所有人被他的笑话逗得开怀大笑。他真的很享受与人相处，我觉得这是沙奎尔最好的品德之一。他不会藏着掖着，一刻也不会，尤其是那些琐碎的小事，其实大部分事情就是如此。”

三个赛季以来，科比一直不愿意直来直往。而且如贝克所说，科比啥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在洛杉矶当队友的第一年，奥尼尔试图用自己的幽默促使布莱恩特成为一个更加注重团队的球员。这位中锋甚至用《最伟大的爱》 [95] 的调子创作了一首歌曲。

在更衣室里，他会低声吟唱：

“我相信那个爱卖弄的家伙就是我们的未来/喊出那个战术，然后让那个浑蛋投篮……”

他唱了一遍以后，又用更大的声音开始唱第二遍：“我相信那个爱卖弄的家伙就是我们的未来……”

科比试着假装自己很享受，哪怕当时他已经怒火中烧。

“科比会自我防御，他是个年轻的家伙，比其他人要年轻太多了。”摄影师安德鲁·伯恩斯坦指出，“他进联盟的第一年，湖人队里拜伦·斯科特、杰尔姆·克西这样的老家伙已经能当他的爸爸了。科比似乎觉得自己有必要创造出一副超出实际年龄、显得更加成熟的样子。”

他常常不苟言笑。

当然啦，科比和奥尼尔如此不同，但他们也不是个例。篮球史上充满了队友之间的球风和性格难以匹配的情况。乔治·麦肯和吉姆·波拉德都因为带领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赢下六个职业联赛冠军而进入了名人堂，但是40年过去了，他们依旧对在一起打球时的冲突记忆犹新。

拉里·伯德和凯文·麦克海尔在那支拿下三个总冠军的波士顿凯尔特人队也曾有过关系紧张的时候，一起五夺NBA冠军的“魔术师”约翰逊和卡里姆·阿布杜尔-贾巴尔也是一样。阿布杜尔-贾巴尔一直觉得正是因为他们共同的努力，约翰逊才能获得如此高的名誉。“由于埃尔文独特的魅力，故事总被写成其他的样子。”阿布杜尔-贾巴尔1993年解释说。

哈里斯很高兴科比能够像当初约翰逊顺从阿布杜尔-贾巴尔一样顺从奥尼尔。当哈里斯离开以后，兰比斯为此继续做着努力。韦斯特也是一样，他竭尽全力促进球队的化学反应，但后来发现科比其实一点都不愿意顺从奥尼尔。

“他连全能的上帝都不会顺从。”瓦卡罗在几年后边笑边说，“我跟你说，这就是事实。他有把人拒之门外的能力。比如说，你给他打电话，他可能就说一句‘好的，就到这吧，对话结束了。’他太过特立独行了。”奥尼尔看上去更愿意主动向科比示好。当科比在1997年季后赛投出那几个三不沾以后，奥尼尔是第一个站在他那边的人，告诉他不要担心，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救赎。但这幅和谐的景象在1999年春天就开始一点一点消散了。

一直有传言说奥尼尔对“便士”哈达威的嫉妒导致他离开了奥兰多，一些评论员怀疑科比在洛杉矶商业市场上取得的巨大成功对他来说是否也是个类似的威胁。湖人队的8号球衣在南加州的体育商店里卖得比奥尼尔的球衣要好，而这只是科比在两人的市场竞争中占据上风的诸多表现之一。但很快有湖人队的队友站出来否认了大家的这种看法。

“人们总说沙奎尔善妒，这和事实大大不符，”德里克·费舍尔说，“沙奎尔想要的只有胜利。”

“我希望他把那些商业合作都拿下来，”奥尼尔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科比时主动提到，“因为就市场而言，当他们看到了科比，也就看到了我。反之亦然，当他们看到了我，也会看到科比。”

“沙奎尔真的想和这孩子建立伟大的友谊，然后与他一同带领这支球队拿到总冠军。”湖人队的一位老员工说，“他并不嫉妒科比，也没有任何类似的情绪。现在依然如此。沙奎尔只是试图让他能受控制。那孩子有这样的态度，‘你也许是沙奎尔·奥尼尔，但我是科比·布莱恩特。你是什么水平的球员我就是什么水平的球员，我甚至比你还要强’。”

有几次奥尼尔非常沮丧，他把一切展现了出来。1999赛季的某个时间点，奥尼尔指着更衣室另一头的科比，大声说道：“这才是问题的所在。”除此以外，由于兰比斯的努力和湖人队教练组试图让那些传言不发展成为无法修复的问题，这俩人都会极力避免正面对抗。“沙奎尔和我甚至从未讨论过这件事，”当被问到他们之间的难题时，科比回答说，“我们大多数的交流反倒是通过媒体进行的。”

当被问到是否尝试过帮助科比跨过那些成长的痛苦，奥尼尔回复说：“我倒是尽量不去过多地帮助任何人。经验是最好的老师。科比没有上过大学，他只读到高中，确实很不一样。科比是一位伟大的球员，也会遭受很大的压力。他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孩子。有些人能理解他，有些人不能。我是能够理解他的。我只能尽我所能地不去挡他的路，并且给予他鼓励。”

还有一些人和科比有着冲突关系。鲁本·帕特森，来自辛辛那提大学的湖人队新秀，一位以强悍防守著称的23岁前锋球员，他在比赛和日常训练中不断地调动自己的情绪，像打了鸡血一般，他的防守能力便来源于此。NBA停摆期间，他短暂地在海外打过球，之后回到美国加盟了湖人队。

他和科比不对脾气立马就显现了出来，并反映在了贯穿整个赛季的激烈的训练对抗之中——再一次，这与科比和他父亲的碰撞不同。

“鲁本和科比之间的矛盾一直在继续而且持续升级，”德里克·费舍尔说，“鲁本不会退让。很多次他都越界了，因为这是鲁本的天性。科比会陷入争斗之中，但他绝对不会出格。他会为了争抢位置又推又撞，但绝不会有很情绪化的反应。另一方面，鲁本是一位新秀，一直在努力建立自己在球队中的地位，所以他不会退让。”

“科比受益于球队的双重标准，”一位湖人队的工作人员称，“他们在训练中非常好斗。科比忍无可忍时会进行反抗，但鲁本无法对科比为所欲为，因为管理层会过来找他谈话。科比是不可触碰的。科比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他的队友将他霸占球权的行为视作一种高度自私的表现。韦斯特坚持认为科比需要多上场打球，因为他是个现象级的天才，需要比赛经验去成长，哈里斯违抗了韦斯特的意思。哈里斯一走，科比就开始统治球队的轮换了。很快就有人认为，兰比斯让整支球队都向科比倾斜。

“作为球员，我们必须要面对科比的成功以及球队对待他的方式。”费舍尔解释说，“很明显球队高层对科比的表现十分满意，教练组也是一样。他们显然不会让他坐在板凳上，或是减缓他成长为他们想要的那种球员的脚步。”

这种优先待遇也意味着球队中的其他球员要牺牲自己的发展来为科比让路，费舍尔补充道：“沙奎尔同样受益于球星体系。NBA就是这么运转的。但这会让球队士气降低，让做出牺牲的球员失望。”

德里克·哈珀想要成为那个治愈因子。很明显媒体宣传和大众期望在科比的成长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哈珀说：“每个人都准备好推动他成为那个人，尤其是现在迈克尔退役了。所有人都在说这就是那个会接过火炬的家伙。对一个年轻的孩子来说，这是巨大的压力。”

不过，哈珀也没有告诫科比要放松一些。“因为他不会那样，”哈珀说，“他真的……真的有那股子劲儿，想要成为最优秀的球员。让他放松点根本就没有用。他可能仍旧会按照之前的方式追逐自己的目标。”

赛季中，哈珀确实花了很多时间教导年轻球员要团结一致。他的努力在某种程度上让那些暴走的激情得以冷却。但一段时间以后，事情越发明显，他的队友并非不愿意去消除分歧，他们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这种沉重的消极氛围让科比的心凉了半截。3月，他的高中队友“Rip”汉密尔顿带领康涅狄格大学一路杀进最终四强并一举夺得了NCAA冠军。既嫉妒又孤独的科比随后给汉密尔顿打了几通电话。“我看比赛了，也想象过要是我会怎么打，然后我会把我的想法对理查德讲，”科比在那时候说，“我们会互相说很多垃圾话。我会跟他讲，如果我也在打NCAA，一定会打爆他，他永远进不了最终四强。”

间接体验好友的夺冠经历帮助他缓解了沮丧的情绪。与汉密尔顿的那些垃圾话激励了他，在奥兰多客场对阵“便士”哈达威和他的魔术队时，他拿下了38分——其中33分来自下半场，此外还有3个篮板、4助攻、2抢断和1封盖——同时穿着他那双酷炫的阿迪达斯KB8Ⅱ，这双鞋仍旧是德国公司“天足”战略的一部分。尽管赛季缩短了，阿迪达斯还是赌了一把，发布了当时还没有特别受市场欢迎的高帮鞋款。在奥兰多，同为阿迪达斯代言人的佩顿·曼宁赛后跟随科比到湖人队的更衣室逛了逛，尽管一堆记者把科比团团围住的时候，几乎没有注意到安静坐在一旁的曼宁。

“我们通过阿迪达斯认识彼此，”曼宁低声解释道，“我就是过来逛逛，支持一下科比。”

这一举动的意图很明显，阿迪达斯拿出旗下有影响力的大人物，试图拯救那款球鞋的销量。但对1999年春天的湖人队来说，一切都已经无可救药了。

“这是一个充满变数的赛季，太多的变数。”4月时科比消沉地说。

“如果你看我的数据，还是很漂亮的。但没有人思考过我是怎样进入比赛状态的，我仍旧在学习，也会继续犯错误。”他说，“人们不了解我打球的方式，也不清楚为了变得更好我要做些什么。有时候他们说的也许是事实，但有些话你需要听，有些话你最好置若罔闻。”

当你的队友在更衣室冲你喊，威胁你“如果你再那样做，我绝对会踢你的屁股”，那就最好当耳旁风。

“对我儿子来说，这一年的确很难。”乔·布莱恩特对一位记者说，“对这一切，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在他回到家中时给他拥抱和吻，表示对他的支持。”

赛季快结束的时候，科比向一个写手表达了他想要为泰克斯·温特打球的愿望，正是这位老迈的公牛队助教引领了三角进攻。科比痴迷于这套帮助乔丹六夺总冠军的体系。当时温特还在芝加哥执教，那位写手提供了让科比和温特电话交流的机会。二人很快便完成了远程连线。这也是科比第一次与那个后来成为他导师和守护者的男人接触。

科比还对与乔丹本人交流很感兴趣，想要寻求更多建议，于是那位写手把乔丹的电话号码也给了他。

“你会问迈克尔什么问题？”那位写手问道。

科比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回复说：“我会请教他如何把数学思维 [96] 运用到比赛中。”

“我能给他一些答案。”后来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乔丹笑着说。二人的交流就此开始，科比对一位记者说，从乔丹那里获取建议“就像是询问坐在山顶的佛，他会指点一切迷津，把自己的一些心得体会传授给下一个想要攀爬那座山的人”。

科比与乔丹的比较现在是另一个一直让队友和教练组烦恼的问题。“当时没有人称他为下一个迈克尔，”老牌体育记者J.A.阿丹德说，“现在人们都在说他是如何如何模仿乔丹的，但其实那时候他刻意学乔丹的痕迹更加明显，只不过没人认为他最终能够真正和迈克尔做比较罢了。”

“他连跑动的方式都像迈克尔·乔丹，”一位明显十分沮丧的湖人队员工说，“这对他没有好处。伟大的篮球运动员都是扛下艰难的任务然后寻求简单的解决办法。而科比呢，他的那些换手和假动作，完全是把原本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不过，就连这样的批评，都能把科比和那位公牛传奇联系起来。超过12年的时间里，泰克斯·温特对乔丹也有着同样的抱怨。“你懂的，他有时候更喜欢做那些走钢丝般的动作。”温特在1998年时说——当时乔丹正带领芝加哥走向第六座总冠军奖杯，“他有时候会故意增加难度而非选择最简单有效、最基础最稳健的技术动作。”

科比曾私下表示，他还需要三个赛季才能达到乔丹那样对联盟的统治力。“我就是想要接管比赛，”他说，“我想要成为那个人。”湖人队在季后赛第一轮击败了休斯敦，然后在接下来被圣安东尼奥横扫。当情况开始变糟的时候，德里克·哈珀被人听到他低声咒骂身边那些愚蠢的年轻球星，称他们为“浮夸的浑蛋”。

出色的圣安东尼教练格雷格·波波维奇是联盟中最早发现利用故意在奥尼尔身上犯规取得优势的人之一，因为让后者执行糟糕的罚球总比让他在篮下一次次灌篮要好。这种策略最终也演变为了举世闻名的“砍鲨战术”。

这个战术直指那位中锋的阿喀琉斯之踵。因为不能命中罚球，他无法一直作为湖人队在比赛最后时刻的优先选择。甚至早在1998赛季之前，乔丹就曾明确地指出过这一点。

湖人队就需要像科比这样的终结者与奥尼尔搭档。很明显两位球星是需要彼此的，正是因为有了对方的存在，对手才不敢对他们采取包夹战术。他们身边的所有人说这事儿都说烦了。

有些媒体人士发现了一个在科比到来以前奥尼尔的球队就会有的规律。每个赛季，这位中锋的球队最后都会突然崩盘，被对手横扫。

“还记得吗？” J.A.阿丹德回忆说，“那时候沙奎尔经常被横扫。第一次季后赛之旅他就在第一轮被横扫了。第二年他进入了NBA决赛，结果又被横扫，再接下来一年他在东部决赛中被公牛队横扫淘汰。1997年最后一个系列赛他倒是赢了一场，之后1998年的时候他再次被横扫，然后1999年又被马刺横扫了。”

这样的压力让向来乐天派的奥尼尔陷入了沮丧之中。

“他失利带来的挫败感与日俱增，赢球的压力也越来越大。”里克·福克斯说。

“沙奎尔在洛杉矶最初的那几年，最让我吃惊的就是他变得那么沮丧。”韦斯特说，“他不再享受与大家打成一片。我们球队的短板和他的队友们让他很生气，因为他知道能赢得多少东西最终会成为评价他的标准。”

对湖人队被横扫，媒体一顿口诛笔伐，加上这个充满戏剧性变化的过山车般的缩水赛季，杰里·巴斯意识到了他需要一位非同凡响的教练去把他积攒的这批年轻天才捏合起来。菲尔·杰克逊，这个带领芝加哥公牛拿下六个NBA总冠军的男人，赛季开打以后就不断进入选帅的讨论之中。把这位传奇教练带到洛杉矶是奥尼尔和科比都举双手赞成的事情。

当湖人队正在季后赛中被圣安东尼奥摧残的时候，一个静谧的午后，在大西部论坛球馆，一位写手向韦斯特提起了此事。

“菲尔·杰克逊滚蛋。”韦斯特回答道，他认为赛季中杰克逊对湖人队的评论是一种批评，因此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而一个月以后，杰里·巴斯、奥尼尔和科比的愿望都得以满足，正是杰里·韦斯特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这位新教练的加盟。

|第二十一章|　加州明星

“幽灵化”是科比对自己赛后表现的形容。他带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走出更衣室，径直走向他的黑色奔驰跑车，然后消失不见。令人无比沮丧的1999赛季结束后，当他走出大西部论坛球馆的时候，被问到夏天会干些什么。“篮球，”他简洁地回答，“不会再有其他事了。”

呃，其实他的日程里的事情要多得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它们会像火车一样呼啸而来。

表面上看，布莱恩特一家在1999年秋天基本诸事顺利。他们的儿子即将在菲尔·杰克逊手下打球，这位教练的名誉和声望足以给人信心，让大家觉得他能够解决湖人的化学反应问题。毕竟，作为带领芝加哥公牛拿下六个总冠军的伟大教练，杰克逊自己也公开说过，他认为他们的儿子是一个“乔丹式”的球员。所以，还能有什么不妥的呢？

三个赛季以来，乔·布莱恩特一直过分担忧湖人队的情况会恶化，害怕局面会崩溃。现在，至少看起来他儿子的未来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乔对他儿子职业生涯的紧张一直是这个家庭中不可磨灭的元素，一位在那段时间见证过他们种种事情的朋友说：“对事情该如何在科比身上发展、教练该去做些什么，乔显得非常自大。他应该退后一些，给他们一定的空间，但当你和他说这些的时候，他只会向后退一小步。作为球队中球员的父母，你不能那个样子。否则球员所感受到的一切压抑情绪，也会全部转加到你的身上。”

那位朋友说，就连乔这么一位绝世好人，在这个问题上仿佛也听不进劝。

与科比在过去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那么多人相反，乔依旧常常求助于他们。他会和萨姆·莱恩斯、加里·查尔斯和桑尼·希尔聊天，身在西海岸的他早起时，东边已经是上午9点，他便可以与这些值得信赖的家伙交流了。

对有些老朋友来说，很明显乔对他儿子和奥尼尔的不对付感到十分困扰。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甚至比乔在76人队时的问题还大，因为至少他年轻的时候对朱利叶斯·欧文以及其他队中老将还是毕恭毕敬的。但他传授给儿子的却完全不同。

“你知道吗？”当乔提起科比和奥尼尔的问题时，查尔斯对他说，“正是这造就了如今的科比，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有现在的地位。我把这称为自信。”

与格雷格·唐纳一样，在科比到洛杉矶以前，查尔斯就预见到了后者的好斗天性会带来问题，他说“但正是它塑造了这样的科比”。

莱恩斯更倾向于科比不应该向奥尼尔低头的观点。听过乔的一些叙述以后，无论对那位年轻球星公开还是私下生活的发展，这位业余体育联合会教练都感到十分惊讶。由于常常需要为他的球队筹集资金，莱恩斯那段时间和乔的通话十分频繁。阿迪达斯和布莱恩特一家都曾许诺这位教练，会为他的球队提供支持，但最终两边都没有兑现承诺。

事实上，在乔·布莱恩特的脑海中，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在横冲直撞。没错，他儿子很富有，但乔自己也需要钱。

这使得一个问题突然浮出了水面，自从他儿子在新秀赛季前上《今夜秀》的时候对杰伊·莱诺说他一直在给父母发津贴以后，这事就从未被明确提及过。

这样的观点一直存在：布莱恩特夫妇不只在打理他们儿子的生活，同时还花着他的钱。

“他们靠着他生活，”萨姆·莱恩斯回顾过去时说，“就好像，‘这是我们的钱’。”

科比与阿迪达斯的新合同中终结了专门给他父亲付钱的条款。据桑尼·瓦卡罗估计，这家德国运动鞋公司在两年之中至少向乔支付过30万美元，但之后不会有直接给他的钱了。

出于对现金和稳定未来的需求，据说当时只有45岁的乔·布莱恩特想出了两个主意。第一，说服儿子买下一支意大利篮球队，这样就能在自己的退休时光对它进行经营，而等到科比从NBA退役的时候也能接管球队，回到意大利执掌俱乐部或者在那儿打球，抑或是二者兼具。

第二，乔意识到为儿子打理一份球鞋合同能在暗地里给他带来很大一笔钱。自从来自阿迪达斯的现金流断了以后——虽然他的儿子与这家欧洲公司的合作正朝着新的高度发展，乔开始考虑通过暗中运作让科比最终更换球鞋品牌。接下来的几年中，正是这个举动解决了乔的财政问题。那时候还没人能想到，乔的这些想法后来会改变整个运动鞋产业的格局。

运作球鞋合同需要花费时间，也要讲求策略，但是买下一支意大利球队是1999年秋天可以立即发生的事情。

“乔真的很想做那件事。”布莱恩特家的一个朋友解释说，“你懂的，科比的反应大概是，这事儿太疯狂了。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个糟糕的点子。但乔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问题，因为他在意大利生活过。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干好这事儿，但是没有人——真的没有人——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说实话，乔的部分计划确实吸引了他的儿子。科比常常带着浪漫色彩讲述自己在意大利的成长经历，并且认为那就是他的最终归宿，想在那里养育家庭，远离美国危险的枪支文化。

“没有被枪击的恐惧以及伴随着它的那种疯狂，我的孩子们可以健康地成长，”他向一位记者透露，“我喜欢那样的幸福祥和。”

于是他同意了父亲的主意。乔、科比还有阿恩·特勒姆拍了一张宣传照，那个秋天，他们宣布买下了意大利篮球联赛的纽约扬基——米兰奥林匹亚队。科比与意大利土著帕斯夸莱·卡普托——威斯康辛的奶酪制造商——每人出了大约200万美元，共同取得了球队的经营权。

乔会成为球队的负责人，但不幸的是，他在商业管理方面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他试图把它当作一支NBA球队来运营，”一位参与其中的律师说，“这是不能那样做的。”

据说，这位父亲没过多久就遭遇了资金紧张的问题。他在给球员付薪水的时候过于大方，再加上其他的事情，这支球队很快就陷入了严重的财政危机。据称，科比发现自己投入的钱越来越多，就像个无底洞一般，入不敷出的情况极为严重。“决定收手之前，很难说科比到底投了几百万进这支球队。”桑尼·瓦卡罗透露。这位湖人球星的收入刚刚达到了新的高度，但是短短数月之内，他就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富到有那么多闲钱去拯救地球另一端的一支球队的地步。

“结局可想而知，因为科比并非真正有那种财力，”萨姆·莱恩斯回忆说，“当我和乔聊天的时候，我觉得乔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他认为自己可以从中脱身，把一切都甩干净。他一直在说‘科比无法理解全局’之类的话。”

“也许科比认为让乔去意大利经营球队能让他远离其他事情，但这就是症结所在。”布莱恩特家的一位朋友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没人能提醒他或是指导他。这种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就不该卷进去。”

“我认为他们本该有更好的交流，”萨姆·莱恩斯发表了观点，“某种程度上来说，人们总是在逼迫科比，因为他就该是那个迅速成事的人。所以，我认为事情无非就是，你想有所成就，然后砸了钱进去，之后就有人出来给你上一课。”

2000年入秋的时候，为了维持球队运行，科比和卡普托允许一帮意大利商人接手。据一位涉足这次生意的律师说，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支原本意大利最优秀的球队临近破产边缘。虽然这场灾难在美国是个不痛不痒的新闻题材，但在意大利——那个科比无比在乎的地方——这件事非常出名。

“他们损失了数百万美元，”桑尼·瓦卡罗回忆说，“实在是太尴尬了。”

“这一时刻变得非常糟糕，”瓦卡罗解释说，“因为科比深爱着自己的父亲，从小把他当偶像，而现在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他对父亲失去了信心。”瓦卡罗回顾过去时说。莱恩斯也非常同意这个评论。

除了把一切归因于误会和缺乏交流，科比很少再谈那场灾难性事件了。

在意大利球队上的巨大失败还有一个代价——科比曾效力的业余体育联合会球队。“科比和其他一些机构曾许诺给我们赞助，”莱恩斯在2015年说，“但最终一个子儿也没见到。乔和科比还陷入了小争端，我们都知道肯定和这事有关。我已经有四五年没和乔说过话了。那之前我们有段时间交流非常频繁，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请耐心一点，我必须要先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1999年秋天，如果没有另外一股力量侵入科比的生活，这还是有可能的。

科比当时正和安东尼·班尼斯特还有一帮来自费城的嘻哈艺术家完善他们即将发布的专辑。与此同时，据报道，索尼的管理人员怂恿他脱离费城团体，独立制作专辑。很明显，这家音乐制作公司是因为有科比才往这个项目里投钱的。这才是卖点所在，也是索尼愿意花50万美元赌一把的原因。

此外，科比的风格似乎和班尼斯特所擅长的越来越不相符。很明显科比没有体验过班尼斯特笔下那种艰难的生活，哪怕在电影里也没见过。整个成长过程中，乔和帕梅拉都在确保家里所有音像制品的选择百分之百干净。“他们不让他接触任何负面、暴力以及色情的东西。”科比少时在洛杉矶的朋友之一丽贝卡·托纳西尔后来对《新闻周刊》说，“他们觉得自己是为他好，但其实不然。他需要知道那些事情，哪怕只是为了增加和男孩子们出去闲逛时的谈资。”

或者是为了制作说唱歌曲。

科比的自负与自信，再加上那家音乐制作公司的影响，驱使他做了决定——独自完成专辑。一位布莱恩特家的朋友回忆说，那帮费城的艺术家很快就收拾行囊回家了，看到他们离开，帕梅拉·布莱恩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索尼准备在2000年2月的全明星周末让科比和蒂拉·班克斯同台演出，隆重发布新专辑。此外，会被邀请来的嘉宾还有布兰迪、真命天女成员凯莉·罗兰和碧昂斯·诺斯。那段时间，他们和科比都有一定交情。首次夺得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冠军后，科比为维纳斯·威廉姆斯献上了玫瑰，随后后者也确定出席发布活动。

那时候，在全明星周末表演看上去是个好主意，因为现场群星璀璨，极具吸引力，但是他的演唱和那张专辑最终都被证明是灾难。科比唱了一首有关于寻找真爱的歌，暗示他和女艺人们约会是因为她们更安全，不会贪图他的名声和财富。

班克斯在一旁唱出了副歌部分：

“科比，我爱你，我

相信你是个非常好的人。

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承诺

爱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次表演被评论家们当作笑料。3月在洛杉矶举行的灵魂乐车颁奖典礼上，科比出席了活动，以宣传自己的专辑。当被记者问到那次表演时，他也只好用意大利语揶揄了几句。

尽管这次的经历充满耻辱，但它带领科比迈入了人生的关键篇章。1999年秋天，他正在为一首歌录制MV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年轻舞者——17岁的瓦妮莎·乌尔维塔·科尔内霍·莱内，据说她是在一个嘻哈音乐会现场被一位音乐制作人在人群中发现的。她当时正在母亲的陪伴下，在工作室中录制史努比狗狗的音乐视频，而科比刚好在一旁制作自己的专辑。

科比后来解释说，这就是一见钟情。没过几天，他就开始用鲜花轰炸瓦妮莎所在的橙郡高中，以表达自己的爱意。当开着奔驰去学校接她回家的时候，他的出现总会引起骚乱，这很快就迫使瓦妮莎不得不回家上学，以完成剩余的学年。

尽管会在嘻哈音乐视频中跳舞，但瓦妮莎是个乖巧的天主教少女，和科比一样，她也是在家庭的细心呵护下成长起来的。她的母亲离婚后又重新结婚，之后她便跟着继父姓了。《洛杉矶时报》后来报道，这家人的经济条件并不太好。

就像很多年轻的恋人一样，他们有自己的计划，想要尽可能长时间地待在一起。多年前也曾因为与“果冻豆”坠入爱河而折磨过自己父亲的帕梅拉如今也要面对那种极度失望的情绪。一段时间以后，由于科比已经砸了好几百万美元，但意大利球队的问题还是越来越大，加上瓦妮莎·乌尔维塔·科尔内霍·莱内其实和帕梅拉一样也是性格强硬的人，布莱恩特一家发现自己陷入了家庭的内部矛盾之中。

“帕梅拉可不好相处。”加里·查尔斯说。

确实，在接下来的18个月里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这就是科比被父母紧紧束缚住的事情之一，当他终于挣脱以后，他会摔得很厉害。”查尔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两件大事——对父亲无比的失望以及突然陷入对一位美丽的黑发少女的深深迷恋中——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剧变。很多从小就认识科比的人知道，改变即将来临。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们会逐渐有自己的想法，”查尔斯说，“还小的时候，他们会听爸爸妈妈以及身边亲朋好友的话，但当有其他人开始给他们灌输一些想法的时候，他们开始形成自己的思想，逐步明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跑车

1999年秋天，菲尔·杰克逊正准备接手湖人一展宏图的时候，阿迪达斯的主席彼得·摩尔也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实现他在科比签名鞋上的野望——新赛季即将上市的The Kobe系列球鞋。

它的设计基于奥迪TT跑车，具有新千禧年的时尚气息。“我看到了体育、篮球、个性与时尚的融合，”摩尔回忆说，“我甚至请了几位为奥迪工作的设计师参与这款球鞋的设计。”

摩尔认为引入跑车的概念会为球鞋的设计带来突破，同时他希望科比也能有同样的看法。

“我第一次给他看这款鞋以及我们想拿它和这种设计理念做什么的时候，我能看出他很兴奋，他被点燃了，”摩尔说，“这很有趣。他理解了我们的用意，并且看到了这款鞋的不同之处。他认为它非常酷，黄色的配色——真的是棒极了。”

摩尔说，就连科比的父母也都喜欢这款鞋，这让他松了口气，因为“这一家人都有些守旧而且控制欲也比较强。但是他们喜欢TT跑车的整体理念。他们不会完全理解这种设计，我也没有必要完完全全地去解释” 。

之后就到了实行这种理念的关键之处——如何进行商业宣传。“你看到这双鞋的第一反应就是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戴着一个头盔，”摩尔解释说，“广告里他会骑上一辆迪卡杜摩托车，点燃发动机，然后在洛杉矶的街道上驰骋，最后一路骑进球场。”

进去以后，在科比摘头盔的时候，会给他把脚放到地上展示出新款球鞋的特写镜头，之后便是他走进崭新的极具设计感的斯台普斯中心的画面。“球场上他非常快，会运用各种各样的变向以及其他类似的动作，”摩尔说，“这双鞋与他的打球风格非常契合。我们觉得，‘这会是这个孩子的新起点’。”

摩托车是一种完美的象征，能体现出科比的无所畏惧。当然了，真正的骑手是一位特技演员。无论是行业标准、安全要求还是与湖人合同中的规定，都不会让他亲自去骑摩托车，尽管他后来自己买了两辆，偶尔也会在南加州骑一骑。

“一切都与范儿有关，完全不是针对篮球。”摩尔说。这款鞋的目标就是让年轻的消费者在仔细考虑他人的建议后，自己做决定，形成自己的风格。“我赌的就是孩子们正在变化，”摩尔解释道，“他们会开始买更有范儿的东西，而非只考虑篮球。”

摩尔设计乔丹鞋和飞人标志的部分出发点也是来源于此，事实证明它们也很快就超越了篮球本身。虽然这与科比最初想要直接吸引市中心观众的想法南辕北辙，但阿迪达斯认为这个全新的形象更适合他。不过，科比还是有些不情愿。

“对我所做的事情，他还是比较买账的，但他并不真正认可这个理念。”摩尔回忆说，“他觉得这东西没那么关键也没有那么重要，和他想要的不太相符。”

后来摩尔才意识到不管设计多么出色，科比是有理由犹豫的，毕竟他是要穿着他的新鞋走进更衣室、参加训练和比赛的。这位年轻新星已经经历过3个赛季这样的生活了，他正准备火力全开，成为联盟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交通规则

1999—2000赛季初，唱片、新鞋以及与瓦妮莎的浪漫爱情进入生活的同时，科比认识了两位新教练。在篮球领域，这两位都是残酷的现实主义者，不带有任何形式的浪漫主义色彩。

泰克斯·温特，湖人的新任助理教练，调教进攻的天才，他祖父般慈祥耐心的教导方式是科比一直想要的。温特也许在评价球员时会有些严厉，但是他很早就向科比强调，当他批评人时——他也经常批评人——针对的是球员的行为而非球员本身。事实上，看到科比如此刻苦地钻研篮球、坚持不懈地训练并且试图利用自己难以置信的天赋达到伟大的乔丹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温特已经被手下的这位年轻人迷住了。温特比任何人执教乔丹的时间都长，并且取得了十分具有说服力的成果，而现在，从私人层面来讲，两人已经断了联系。

在科比身上，温特看到了伟大，当然也有盲目的野心以及尤其缺乏团队篮球经验这样的瑕疵。通过长时间对篮球的研习和讨论，他们之间开始建立起美妙的关系——科比很快就奉温特为“尤达大师”，两人中一个是团队篮球方面的专家，在混沌一片的NBA历史中，他是一股清流，比任何人都要纯粹；而另一个是沉醉于自己童话世界的少年天才，在内心需求和梦想的驱动下急速前行。

至于新任主教练，湖人队刚请到杰克逊，科比就买了本他的书——《神圣篮圈》，并且专门跑去洛杉矶——他即将入住的酒店房间里迎接他。杰克逊一开始就对布莱恩特很感兴趣，但是这位新任主教练喜欢用沉默为球员的理解创造出空间——使用长长的停顿让球员们去努力理解他的意思。这位教练冲着夺冠而来，而那个穿着8号球衣的新生力量对自己的球星之路显然也有额外的规划。科比很快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友好。

杰克逊和温特还带来了跟随乔丹和公牛队梦幻般地拿下过六个冠军的教练团队中的部分成员。

奇普·谢弗曾经是公牛队的训练师，现在来到湖人队担当比赛协调员。和任何教练组的成员一样，在乔丹独揽总冠军的那些年，可能每一处都有他的身影，都有他不可磨灭的贡献。“那几年的公牛队团结、成熟、有担当，”他回忆说，“执教并与那批人一起工作是天大的幸运。不会再有更好的团队了。”

现在，他们都意识到了，即将与自己合作的是好莱坞的浮华与魅力，以及传奇的湖人队。不难看出，1999年秋天的湖人队并没有杰克逊手下公牛队的那种凝聚力。

尽管团队合作方面没有那么强，谢弗还是很惊奇地发现科比“有着我整个职业生涯以来见过的所有球员都无法企及的竞争天性、职业素养以及令人难以置信的投入度，他是个绝对的天才，这一点千真万确”。

在湖人工作初期，有着半个世纪执教经验的77岁的温特会坐下来聆听球员们袒露心声，了解他们心目中球队深层次的问题所在，最终他得出了结论——这支球队几乎不可能在第一年就赢得总冠军。

短短一个赛季之前，湖人还是一支天赋溢出的球队，但是巴斯丢弃了大量青年才俊。新任主教练审视了一下球队的情况，然后得出了结论，他们需要在乔丹的冠军队伍解散后前往了休斯敦的前芝加哥明星球员斯科蒂·皮蓬。

杰克逊明确地一再向杰里·巴斯和杰里·韦斯特坚持，无所不能的皮蓬是他绝对需要的球员——在那支芝加哥冠军队中，皮蓬在很多方面都是核心人物。尽管有和休斯敦达成交易的可能，但是韦斯特果断拒绝了杰克逊的请求，对闯入自己领地的这位新任主帅，他很明显有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他还有6周的时间。”秋季训练营开营的媒体日中，韦斯特看着下面把球队团团围住的成群记者，简明地对坐在身边的杰克逊死党查理·罗森说。回头想想，说这句话十分失策，在赛季还没开始的时候，它就点燃了埋藏在韦斯特和杰克逊紧张关系之下的大量炸药。此外，传达这个信息是非常荒唐的，虽然这么多年韦斯特在球队中经常会这样发泄由于神经紧张而导致的怒火，但是这意味着杰克逊和他的团队会把韦斯特理解成故意刁难他们的人，尤其是在科比的使用上，罗森和教练组中的一些消息源后来也承认了这一点。杰克逊暗暗地有了这样的印象：执教湖人会是一种对意志力的考验，不只是因为科比，还和韦斯特有关。

巴斯没过多久就宣称他没有签下34岁皮蓬的钱，所以湖人退出了，让波特兰开拓者得到了他。这样的事情使得杰克逊打造湖人队的难度突然增大。杰克逊的阵营认为，皮蓬对温特的三角进攻了如指掌，有着独一无二的防守能力，同时还有快速解决奥尼尔与科比争斗的那种影响力。

“他完全契合我想要打造的体系，”杰克逊谈到皮蓬时补充道，“如果我有保罗·艾伦 [97] 那样的支票本，我就能搞定一切。”

这样的言论触怒了巴斯，他刚刚花了800万美元邀请杰克逊执教球队一年。

满载着失望，杰克逊开始了自己的首要任务——在球队中设立等级制度。

训练营开始的时候，在杰克逊的计划中，最高优先级属于奥尼尔。这位教练直接把重任压到了那位中锋7尺1寸、330磅的身躯之上。“这支球队应该能赢下60场比赛，”训练营开始后杰克逊对洛杉矶媒体说，“这是个现实的目标。”

在说这话的当中，他顿了顿，然后望向坐在旁边的奥尼尔。“我们会把球交给沙奎尔，”杰克逊说，“而他有责任分配好球。这对球队和他来说都有益。”

之前一个赛季，科特·兰比斯试图安排一些让新加盟的射手格伦·莱斯在掩护后能够直接投篮的战术，奥尼尔适应了几周后，便在一次球队会议后告知兰比斯这些战术必须停用。

“如果我所在的球队每次都要落入阵地进攻，一板一眼地去执行战术，那也就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后来奥尼尔透露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再是一个高效率的大个子。如果那么打，那我仅仅就是被当成掩护工具使。我不想那样打球。我想跑起来，变得疯狂，朝着观众做鬼脸。如果让我慢下来，安安分分地去做掩护之类的事情，那我真得走了。我不会再打这样的战术了。”

杰克逊的六个冠军奖杯立即改变了奥尼尔的固执，谢弗回忆说：“我记得在1999年秋天，哪怕是在加州圣芭芭拉的第一堂训练课的最初几分钟里菲尔讲话时的情景。那让我想起了过去E.F.赫顿的广告（当他讲话的时候，人们都会仔细听）。能被这么一位教练执教和领导，那帮球员们非常兴奋。教练讲话时，他们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当时就像是，‘神啊，赐予我一些仙水吧。把它赐给我。把你的金玉良言赐给我’。所以一开始，这支球队就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可教导性。他们想要菲尔所知的一切，想要把所有东西都融会贯通。”

尽管如此，想到要在温特的三角进攻体系下打球还是让他们感到害怕。这套战术要求他们阅读防守然后做出决定，这与执行简单战术时所需做出的反应大不相同。基本上来说，三角进攻要求两边的侧翼球员像美式橄榄球的四分卫一样打球，阅读防守，然后通过一系列的传切瓦解对方的防守设置。

已经在芝加哥向温特学习了数年该体系的杰克逊很明白为了让事情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他该做些什么。在芝加哥，温特惊诧地见证了杰克逊和乔丹建立起牢固的纽带关系。“当你和你的明星球员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关系时，队中其他人就好说了，一切都会按部就班，”这位老迈的助教解释道，“菲尔在培养与迈克尔的友谊方面真的非常用心。”

“杰克逊在洛杉矶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和奥尼尔建立起类似的关系。杰克逊知道奥尼尔需要用大量的得分机会去调动激励，而三角进攻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低位球员去做这事。所以这位教练和这位大中锋做了个交易。如果奥尼尔能展现出杰克逊想要的领导力，那么这个体系就会提供给他足够的得分机会，让他去得高分。”温特解释说。

如果奥尼尔还没准备好，或者不能在训练营里就完全理解三角进攻，科比已经准备好自告奋勇成为第一得分手。谢弗记得在那个秋天最初的几堂训练课上，大部分球员都无法理解进攻该怎么打。

“科比适应得非常快，”谢弗说，“他的表现大概是，‘你们这帮家伙都不看TNT电视台吗’？因为，你懂的，那几年公牛队经常上电视。他好像已经熟知三角进攻体系了。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该出现在球场上的什么位置，他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动作，他也知道每一步的目的是什么。这太让人惊讶了。”

“你们看过多少场公牛队的比赛？”他问他的队友们，“你们难道没关注吗？你们怎么能不关注如此美妙的东西？”

“他真的是特别聪明，”谢弗说道，“显然，如果他去上大学，他可以学好任何专业，而且我确定他能成为一名绩点4.0的学生，不管他想要追求什么。”

“不过，奥尼尔也很聪明，他很快就理解了进攻战术。”温特说。随后他还指出，低位球员往往更容易理解这套体系，因为他们不需要像侧翼球员那样阅读防守的变化。

在某些方面，科比已经为打三角进攻做好了准备，但在有些方面，他却还没准备好。这套进攻体系需要球在球员之间不断移动。任何人持球时间过长，试图采取一对一进攻而不是把球传给处于空位的队友，都会被认为是“球权黑洞”。

接下来的几年，科比会被视为一位顶级进攻专家。温特也常常赞许他的理解能力。但是科比时不时地会变成“球权黑洞”，温特和杰克逊并非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还是非常失望。不过温特对这样的问题已经习以为常，因为乔丹也曾是个“球权黑洞”。温特日复一日全心全意地试图说服乔丹和队友们分享球。有些夜晚乔丹会表现得比其他时候要好，在这些比赛中，球队的进攻也就相应地更流畅。

温特意识到在这方面科比和乔丹很像，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至少乔丹曾在迪恩·史密斯的手下打过三年，后者的首席助教是曾在堪萨斯州立大学为温特打过三角进攻后来又为温特当了多年助教的比尔·古斯里奇。

古斯里奇把很多三角进攻的理念都引入到了北卡罗莱纳强调纪律性的战术体系中。乔丹整个大学的篮球生涯都在遵守那套体系。

在球场的另一端，就像之前执教过科比的人一样，这批教练组还不喜欢他变成“追着球跑的人”的倾向。他会放掉他要防守的人，想要获得抢断，这样他就能获得快攻机会，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完成漂亮的扣篮。乔丹有时候也会变成这种“追着球跑的人”，但科比的这种偏好让教练和队友们尤其生气，因为这会让球队整体的防守变弱，虽然能换来一些惊世骇俗的暴扣。

“球队中的老兵希望看到杰克逊立即约束科比，”德里克·费舍尔回忆说，“但那并没有能够发生。他在开始行动前会等待一阵，不会突然介入，绝不会这样做。”费舍尔还说，“他允许科比按照自己的习惯打球。我觉得菲尔想亲眼看看科比是怎样比赛和训练的、我们对他是什么样的感受以及他对我们有什么看法。在他做任何有关是否需要进行调整的判断之前，他想要先了解一切。他不会一来就跟科比说你需要削弱自己的比赛风格和创造性。他真的会允许事情自然发展，然后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说些什么。他从来没有对科比说过他是球队中唯一需要做出调整或是在某些领域进行改进的人。”

如此有耐心正是这位教练的显著特征。杰克逊曾解释，他的决策大多数都基于卡洛斯·卡斯塔尼达的《巫师唐望的教诲》中的一句话：“仔细观察每一种途径，深思熟虑。只要你认为有必要，就尽可能多地去尝试。然后问你自己一个问题，只聆听你自己内心的答案……这个途径有灵魂吗？如果有，这就是个好途径。如果没有，那它就毫无作用。”

另一件杰克逊一上任就激活的事情就是任命乔治·芒福德为球队的冥想指导专家，让他教球员如何冥想，如何呼吸。多年以来，奥尼尔的球队一直在季后赛中被横扫。杰克逊想让他们知道当标志性的“沙奎尔恐慌”到来时，他们该如何进行呼吸。起初，事情看上去一切顺利，直到10月13日科比在堪萨斯的一场季前赛的第一节中遭遇了右手骨折。在场上的时候他感觉伤情不严重，于是又回到球场，在30分钟的出场时间里拿下了18分5助攻4抢断而且没有失误。但赛后X光给出了诊断。他不得不缺阵赛季的前六周，总共15场比赛。湖人输掉了其中的4场。

“那个赛季我们赢下了67场球。”谢弗说道，“不难想象，如果科比在，谁知道呢，那一年我们有可能接近70胜。我想至少我们能多赢两场吧。天知道我们会拿下68、69还是70胜。”

回过头看，哪怕是科比右手骨折，其实最终也被证明是一种幸运。它给了教练足够的时间去塑造球队。

未能得到皮蓬，杰克逊的备选方案是签下原来效力过公牛的自由球员罗恩·哈珀，他能在整个赛季中为球队带来稳定性和领导力，尤其是在科比伤愈复出以后。每当这位年轻后卫的好斗天性失控的时候，哈珀都能起到稳住他的作用。

文斯·卡特和多伦多猛龙有如狂雷降世的到来对坐在板凳上的科比是个巨大的考验，这场失利让科比坐立难安，渴望上场比赛。

然而，直到12月1号，他才迎来了复出，在赢下金州的比赛中替补出场拿到了19分。

“拥有科比的活力实在是太棒了，”杰克逊说，“他现在还是个冲动狂野的孩子。他还是在按着自己的感觉行事。”

“上帝啊，我脑袋发热，我太兴奋了，”科比对记者们说，“我的思绪在躁动。上半场的时候，我感觉我在不断加速，我根本无法冷静。”

那个12月，科比狂暴的能量对湖人来说就像是辛烷燃料一般。突然之间，媒体开始问当布莱恩特的活力改变了湖人队进攻的时候，布莱恩特和奥尼尔相处得如何。

“我没有看到任何问题，”杰克逊说，“如果有问题出现，我们也会驾驭好它。”

紧接着的一场比赛，布莱恩特在最后时刻封盖了皮蓬的投篮，帮助球队拿下了对战波特兰的胜利。

化学反应

在把科比融入轮换的同时，杰克逊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解决湖人队的化学反应上面。这项工作在训练营时就已经开启了。“我会制止那些闲言碎语，以及那些和私人关系有关的谣言。”他在第一天就做出了承诺。

核心策略就是利用结构严密的进攻体系去缓和奥尼尔和科比在球场上的关系。通过一系列的对话，教练们已经发现奥尼尔和其他老将都对科比憋着怒火。

最开始，杰克逊和他的教练团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裂痕有多深。这个赛季过去以后，温特会揭露，当教练们第一次介入进来的时候，他被奥尼尔表现出来的对科比的敌意震惊了。

“他的心中埋藏着大量憎恨。”温特说。

在球队会议的时候奥尼尔也毫不隐瞒。“他说了很多非常不好听的话，”温特解释说，“而科比就在那儿听着，让会议继续。”

这位中锋主要想传达什么呢？只要科比还在队里，湖人是拿不到总冠军的，他常常会向管理层表达这个观点。休赛期的时候，前队友“便士”哈达威主动联系了奥尼尔，说想加盟球队。这位中锋欣然接受并给管理层打了电话。回复给他的信息是，要想得到哈达威，科比不得不被交易，于是管理层拒绝了这个提议。温特透露，整个赛季中，当教练们努力修补球员之间的裂痕时，大家都很明白，如果教练组的努力无法奏效，那么“一场交易在所难免，如果他们不能一起打球的话”。

看上去球队并不想换走魁梧的奥尼尔，这也就意味着科比可能离开。

2015年，查理·罗森透露，当时球队确实有一笔很可能敲定的交易：用科比去换底特律的天才球员格兰特·希尔。

“他们提出了这个方案。”罗森说，“当时看上去，格兰特·希尔就像是个超级完美的队友，聪明、能够立即融入三角进攻并且愿意服从安排。他是位伟大的团队球员，并且处于巅峰状态。不过你也知道，他也有伤病隐患，但是执教湖人的第一年，科比对于菲尔真是个麻烦。我说：‘做这笔交易吧，让那个混账孩子滚蛋，他快把你逼疯了。他不执行战术，也不和任何人沟通。而你能换来一个无论场上场下都表现得像个圣人的球员。’”

“‘交易吧，交易吧’，”罗森回忆起自己不断劝说杰克逊，然后继续补充道，“菲尔不愿意这么做的一个原因是年龄上的差距，希尔比科比大5岁。”

但杰克逊不同意这笔交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科比，”那位主教练对罗森说，“他拥有我可以依赖的竞争天性，这是我十分欣赏的东西。”

“在芝加哥，杰克逊和乔丹是公牛队中最具竞争心的人。”罗森说。在洛杉矶，杰克逊发现了同样的竞争天性，只不过它还很粗糙并且令人感到非常不悦。就像在他之前执教过科比的格雷格·唐纳一样，这位教练面临着“管理那种性格”的挑战。

早期的时候，很明显杰克逊单单只负责奥尼尔，而温特处理和科比有关的事情。

“科比很沮丧，”里克·布赫回忆说，“因为他觉得菲尔偏向沙奎尔，而菲尔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沙奎尔才是拥有更衣室的人。沙奎尔和队友们关系很好。菲尔更敬佩谁？我觉得总体来说他更佩服科比，但是菲尔当时要在更衣室里搞他的政治游戏，他需要沙奎尔。由于科比一直处于孤岛之上，他需要沙奎尔比需要科比更多。科比对此深恶痛绝，因为他每次看向沙奎尔，大概都是，‘这家伙没我刻苦，他根本没有保持体型，他就是个蠢蛋，是个小丑，我拼死拼活却要给他让位置’？你懂的，我觉得当你在一个更成熟的年纪时，你可能会用完全不同的风格去处理这种事情，当然啦，也有可能不会。我认为我们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公平公正。我们都想要收获回报，而当我们看到有些人没我们努力却得到更高奖励的时候，这种心态会让我们误入歧途。一切都与我们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有关。”

在这样的局面下，科比的捍卫者是温特，后者20世纪40年代时曾是南加州的明星，与名人堂球员比尔·沙曼并肩作过战。这位老教练很快便以他强大的抗压能力给湖人队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和科比一样什么都不怕，在芝加哥时就担任过杰克逊手下“坏警察”的角色，也是教练组中唯一一个敢直接挑战乔丹的人，温特时不时地就会去纠正乔丹的胸前传球或者其他技术瑕疵。

第一个赛季中的一天，罗森正坐在旁边观看湖人队训练，温特突然跳出来挡在了全速前进的330磅的奥尼尔面前，想要制造带球撞人。

“天啊，这家伙会把自己弄死的。”罗森心里一紧。

“温特想要撞上去，”罗森回忆说，“但沙奎尔还是在最后一秒停住了，将将停在了温特的面前。”

在基础脚步方面，温特很有一套，这是包括乔丹、皮蓬和科比在内的所有他执教过的球员都十分看重的一点，除了奥尼尔和温特早年间在休斯敦火箭带过的埃尔文·海耶斯外。

海耶斯曾把温特称作“反基督教者”。

“那些脚步练习，”谢弗笑着回忆说，“向内后转身，向外后转身，前转身、向后转，不管是做什么脚步练习，科比都会沉迷。很多有着那么出色身体天赋的人都不需要做这些，因为他们靠着纯粹的运动能力就能过掉对方。但是我觉得科比意识到了，‘是的，如果我速度比对手更快，脚步也能比对手更好，那我真的就能够有所成就了’。”

谢弗回忆起第一个赛季时温特和科比在训练结束后仍旧打磨细节的场景：“你知道的，大家都开始毫无目的地乱晃，投投罚球，准备离开，而那两人则会找一个半场训练。那时候已有80岁的泰克斯会真真正正地把球拿在手里，亲自演示。他会向科比展示一些东西，然后科比会照着做。泰克斯当时在教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员一些大多数人看来最基础训练的东西，但是科比全盘接受了，并且非常喜欢。科比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人，对训练充满热情。要说迈克尔和科比的共同点，热爱训练肯定是其中之一，他们爱努力工作，爱那些训练项目。”

不过，温特在比赛的时候偶尔也会让人头疼。在他的大学执教生涯中，有一次他愤怒地追着一位球员到处跑。在芝加哥，据说如果中锋卢克·朗利——一位澳大利亚绅士——表现得太过笨拙，就得有人把冲动的温特给按住。有时对待科比，他也会有同样的侵略性。

“泰克斯每次暂停都有办法凑到他耳边说两句。”谢弗回忆说，“有一次科比有点受不了了，因为本质上来说泰克斯并不是管事的人。你懂的，泰克斯会是你见过的最开放的人，他想什么就会对科比说什么。大家都知道，批评球员也要讲求时间讲求场合，当球员走下场只想喝口佳得乐的时候，往往不是最佳时机。但是我觉得科比喜欢泰克斯。那句希腊老话怎么讲来着？像第欧根尼一样寻找诚实的人 [98] ？我认为泰克斯给很多人的印象就是‘诚实的人’。如果他以此为生，他是不会说谎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像迈克尔和科比这样的人会喜欢泰克斯。他们欢迎别人来教他们，他们欢迎真心实意的批评。”

科比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愿意顺从一些的人了。

“我认为他感谢泰克斯对他的所有教导。”谢弗说。

迈克尔效应

科比回到阵中之后，他们取得了16连胜，高歌猛进地迎来了1月。最终，1月14号，他们在印第安纳的康塞科球馆遭遇了客场失利，然后突然像自由落体一般，在接下来的9场比赛中只取得了4胜5负的战绩，这也使得过去的那种恐慌再次回归了球队。

对阵丹佛的主场胜利缓和了这一切，乔丹坐在观众席上观看了这场比赛，而科比前8投全中，上半场就拿到了27分。“他在那里的时候我总能打出好比赛，”科比赛后说，“他应该多出现。”

在洛杉矶没待多久，湖人的教练组就开始比较这两位球员。“很明显乔丹的手掌更大一些，”温特回忆说，“而且乔丹在低位要位的时候会显得更加强壮。”但教练们都会情不自禁地赞叹两人展现出来的强大意志力。至于竞争天性，科比那晚对挑战乔丹的渴望就能说明一切。作为雄性动物，他们都孤独地站立在山峰之巅。

几年后杰克逊在接受福克斯体育采访时回忆，对阵丹佛的那场比赛之后，他在斯台普斯中心的会议室里安排了乔丹和科比见面。这位教练希望前公牛明星能够和科比谈谈如何保持耐心，讲讲有关“让比赛自然而然地发展”的事情。

据教练回忆，当杰克逊把乔丹带进来的时候，科比已经坐在会议室里等着了。“科比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能在1对1中打爆你’。”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都在指责科比在乔丹面前“耀武扬威”，很快湖人队员就再次把矛头指向科比，把一切的问题归咎于科比对成为明星的渴望。

温特则指出了球队糟糕的防守。“我们正被击垮，”这位77岁的老助教表露，“整整一年里，我们在面对高位挡拆的时候都太容易被打穿了。科比在这方面表现得真的很挣扎，德里克·费舍尔也是一样。还有侧翼挡拆。如今，几乎所有人都会采用这样的进攻手段，尤其是面对我们的时候。”

教练们在处理化学反应问题的时候一般都不会直戳痛点，这也是让温特非常不爽的地方。“大多数教练，包括菲尔在内，一般都喜欢找替罪羊，”温特解释说，“我觉得他非常小心谨慎，尽量不让科比承担这样的角色，因为他知道自己拥有一位伟大的年轻球员，不愿意过多地去遏制他。而现在他想要控制一下科比。”

不久之后温特就得出结论，杰克逊确实把科比当成替罪羊了，接下来的几个赛季中，温特越来越喜欢抱怨这件事情。

一开始，球员们似乎对杰克逊坐在后面放任科比从自己的错误中吸取教训的举措表示满意，但很快球队中让这位教练约束那个年轻后卫的呼声就越来越高。温特认为这是由于奥尼尔对队中其他队员的影响力，但对科比的这种看法其实在球队中流传已久。

“教练们总跟我们说，当他们观看比赛录像观察正在发生着什么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德里克·费舍尔解释说，“他们没有看到我们眼中的那种自私或是那些1对1单挑。我试图告诉一些人的是，这已经是我、沙奎尔、罗伯特、里克、特拉维斯在一起的第四年了，但这个赛季之前我们就处理过的问题仍旧存在。”

“这和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类似，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出现会让你心烦意乱，”费舍尔解释说，“很多问题真的就是源自于此。教练们认为这些事情肯定会被及时解决。但是我们却很不耐烦，因为之前已经面对过它们了。”

温特声称不管科比做什么，奥尼尔和其他队友都会挑毛病，这也促使这位老迈的助教做了个录像合辑，向奥尼尔证明科比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我觉得在把球交给沙奎尔方面，科比甚至有些矫枉过正了。”温特在赛季进行的时候透露，“如果有问题——我也认为我们最终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我觉得沙奎尔对科比在比赛中给予他的帮助不知感激。”

这个问题会一直被摆在台面上，而且没人来处理。

里克·福克斯表示，在质疑科比方面杰克逊一点也不含蓄，对待其他人也是一样。“他现在是我们的领袖。在与他的互动中，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对别人那么狠的人。也许比那帮家伙对待自己还要狠。这会是一种挑战。他总是按下按钮，确保大家继续训练、提升球技并且变得更加出色。”

杰克逊还喜欢在媒体面前批评手下的球员。比如说，他对《体育画报》说他怀疑奥尼尔是否能成为一位领袖，因为他糟糕的罚球让他在比赛的最后时刻无法做出贡献。

“在批评人的时候他非常放得开，”福克斯说，“与此同时，他也不吝惜自己的称赞。如果一个人一张嘴你就能听到真话，那你是能够忍受他的。有时候真相很残忍，会让人自尊心受挫。但杰克逊所做的就是要控制球员们的自尊心。他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很明显他非常擅长自己所做的事情。”

杰克逊让奥尼尔想起了他的继父，一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对他十分严格的军人。“他就是我的白人父亲。”奥尼尔如此评价这位教练。

“从始至终，沙奎尔的什么事菲尔都要管，”湖人队替补约翰·萨利说，“但是沙奎尔能接受，这一套对他很起作用。”

其他所有湖人队员都能看到，奥尼尔十分尊重也愿意顺从杰克逊的纪律。杰克逊立马成了洛杉矶的老大。至于奥尼尔，温特说：“最让我关心的是，我希望他不要满足于现状。我希望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在罚球方面……执教他并不容易。对任何试图告诉他哪里做错了的人，他都会或多或少地产生一些不满情绪。”

“我认为菲尔对沙奎尔太柔和了，”温特说，“我觉得他仍旧在尝试阅读局势，以便找到调动沙奎尔积极性的最佳办法。我不认为他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做，当然我肯定更不知道了。”

全明星周末马上就要到了，对于科比的备受关注，球队中会产生嫉妒情绪，一年一度的考验又要来了。1997年停办以后，扣篮大赛也会在这一年第一次回归，这意味着科比是卫冕冠军，他也考虑过再次参加该项赛事，尤其是看到展翅高飞的年轻球员文斯·卡特让观众们陷入疯狂以后。杰克逊希望科比不要太过在意这些东西。费舍尔说，湖人队知道科比想要和卡特一决高下，但是最终他把这个想法抛在了一边，以免对个人成就的关注超过团队利益。后来，这被证明是球队成长的一大关键因素，尽管奥尼尔在全明星赛热身的时候模仿了科比的交叉步，之后故意让球滑向观众席来讽刺这个后卫的失误。“魔术师”约翰逊透露，这样公开展现敌对关系的行为需要被禁止，他相信杰克逊很快就能控制住局面。

全明星周末的另一个重要时刻是西雅图的加里·佩顿在空闲时间里帮助科比理解面对挡拆时的防守问题。“我不认为加里知道他对我有多大帮助。”全明星后防守大有长进的科比说，他最终进入了那年NBA的防守一阵。

音乐表演方面的羞耻经历似乎也改变了这位年轻球星。费舍尔甚至暗示，全明星周末以后科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加专注于团队篮球。

罗恩·哈珀在后场沉着冷静的表现是不可忽视的，奇普·谢弗回忆说：“那对科比意味着很多。最初的两个赛季里，在所有队友当中，我觉得他十分享受和罗恩一起打球。他打心底里尊重罗恩这个人。那时候，科比还没有赢得过总冠军，而罗恩已经跟随公牛拿到三枚冠军戒指了。科比把罗恩视作可以对他产生帮助的人。”

“他看上去不会听取任何人的建议。”谢弗回忆说，“你得赢得足够多的勋章和荣誉，才有可能成为他足够敬仰的人，那样他才可能听你的。不管是谁，突然跑过来给他建议，他大概都不会听。”谢弗说科比似乎也很喜欢队中身材迷你的二年级控卫泰伦·卢，“我记得有一场比赛，泰伦失误了一两次后被换下了场，坐在板凳席后面的一个球迷冲他说了些批评的话语。记忆中科比立马就冲那位球迷吼了两句，为泰伦辩护。”

谢弗认为，科比站出来支持一位队友也许是件小事，但却是个极其重要的时刻。

尽管与队友之间的关系有一些进展，但科比仍旧无法在与杰克逊的鸿沟之上建立桥梁。科比指出他已经准备好坐下来和这位教练进行深入的交流，也一直在期待这次对话的发生。但是几年来它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一直让温特饱受折磨。

“菲尔最伟大的天赋之一就是知道推动什么样的人需要按下哪些按钮，”谢弗在2015年说，“他执教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教奥尼尔他按这几个按钮，教科比则按另外几个，教罗伯特·霍里和里克·福克斯要按的按钮又不一样，诸如此类。”

“我觉得这么多年来菲尔按了快有1000次按钮了吧，”谢弗说，“但我知道，很明显他把科比给惹毛了。”

杰克逊对待科比的方式非常不同，斯库普·杰克逊回忆说：“菲尔会给每个人一本书读。你知道他给了科比什么书吗？兄弟，科比和我有过一次私下交谈——因为这是真的我才会跟你分享。菲尔给他的第一本书——这正是让他无比恼火的地方——菲尔给他的是《像我这样的黑人》。”

这本书由约翰·霍华德·格里芬所著，讲的是20世纪60年代初一个白人假装自己是黑人的故事。

“科比当时的反应是，‘这他妈是什么？’”斯库普·杰克逊回忆说，“你可以玩很多心理游戏，但涉及人种问题，你就越界了。杰克逊也没给什么后续解释，啥都没说就把那本书丢给了他。如果你了解菲尔，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出于他的自负。”

杰克逊团队的一位成员指出，杰克逊之所以有给球员书读的习惯，是为了扩展他们看待自己以及周围世界的视野。

“如果你要玩心理游戏，科比会表现得很成熟，”斯库普·杰克逊说，“他理解菲尔要玩的心理游戏。但送的那本书实在是太糟糕了。科比问我：‘这是什么鬼？’而我的回答大概是，‘嗨，我也不知道啊’。”

“科比和其他队友完全相反，让我们面对这一点，他真的是NBA中大多数球员的对立面，”里克·布赫在2015年说，“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另外一个地方。在社交中的某些方面，和乔丹相比，他确实没有那么老练，行为也不够得体。乔丹在进入NBA之前就在不断地打磨自己的社交技巧，科比并没有机会那样做，而且你也知道，他在意大利生活过，在海外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使得他非常复杂。”

“不管杰克逊做了什么，这都是他独有的全盘计划的一部分，”科比在那个赛季谈到杰克逊时说，“我觉得真正重塑了球队的是他的尖锐，这也是他性格使然。他非常的吹毛求疵，十分关注细节。我认为这正是我们这支球队在过去缺少的东西。我们总是会忽视一些事情，看问题停留于表面。”

2月末对阵波特兰的胜利开启了湖人的又一波连胜，这次他们一口气赢下了19场，奥尼尔还在自己的生日夜给出了独得61分的高光表现。这波连胜止于3月中旬客场输给华盛顿的比赛。赛后，新任奇才总裁迈克尔·乔丹享受了一根胜利雪茄，而为这根雪茄埋单的，正是他的前教练。

输给奇才以后，湖人立马重整旗鼓，再次拿下11连胜，朝着常规赛最终67胜15负的战绩进发。接着，他们在4月令人失望地两次输给了圣安东尼奥，其中包括一场赛季收官战，那场比赛马刺大前锋蒂姆·邓肯没有上场，而杰克逊给了新秀和替补们更多的出场时间。

“这样结束一个67胜的赛季，并非以最让人充满信心的方式，两连败，而且包括一个客场失利。”福克斯承认道。

但这已经是这支球队漫长而又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中第二好的常规赛战绩了，仅仅落后于1972年由韦斯特和威尔特·张伯伦领衔的69胜13负。

杰克逊的湖人已经拿到了季后赛中的主场优势，尽管如此，这位教练仍有远虑。

鼓

尽管在那个春天打出了华丽的战绩，但过去几年季后赛中的阴影仍旧笼罩在湖人队上空，甚至已经深入骨髓。杰克逊已经准备好了那些看上去十分滑稽的“治疗方案”，比如说在更衣室中焚烧鼠尾草，还有通过赛前敲手鼓来调动球员们的情绪。他的大多数手段只会让球员们感到疑惑，尽管少数湖人球员后来也承认，教练敲打手鼓确实让他们的心跳更快了。

乔治·芒福德也被杰克逊带到了洛杉矶，带领湖人队做冥想和正念训练，就像他在芝加哥为乔丹和公牛做的一样，这也是少有的科比和奥尼尔都会表示认同的事情之一。科比很接受那些正念训练课，因为它们带来了独特的精神练习，而且大多数源自于禅学，能够在季后赛比赛压力达到顶峰的时候帮助他缓解紧张的情绪。“他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奥尼尔谈到芒福德时说。

接下来就是杰克逊独有的录像剪辑方法，他把比赛录像和广受好评的电影混剪在一起，这最终被证明是杰克逊又一个在湖人队内广受好评的新鲜手段。

和他在芝加哥做过的一样，这位教练带着他的球员们看了几部故事片，来为季后赛做准备。他把整个故事切开，插入到湖人和他们对手的比赛录像中，用特定的场景去批评球员们所做的选择和动作。第一部是《美国X档案》，然后是《绿色奇迹》。杰克逊会在电影最邪恶、最高能的时刻暂停，来强调一两件事，这经常引起球员们的哄闹。

德里克·费舍尔指出，很多录像课似乎都是为了突出科比这样或者那样的错误。尽管如此，科比说他并不介意被这样点名批评。“这很有趣，”他说，“当菲尔给我们放这些片段的时候，我喜欢去猜测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所有他想传达的信息，都对你有好处。我很享受这一点。球队也觉得这件事很好玩。有些片段非常好笑，有些则是为了让大家严肃起来。”

杰克逊用《美国X档案》强调出了一个信息：要放下仇恨。

不过，奥尼尔仍然时不时地抱怨球队有科比是夺不了冠军的，主教练在指出他的错误时也一点都不遮掩，在季后赛巨大的压力下，如果性格稍微软弱一点，他可能随时崩溃。

“压力就在那里，压力就在那里，”科比承认说，“但关键要看你怎么处理它。当你感到压力，接下来就是如何面对了。你要做的就是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现，尽可能地让自己做好准备。你走上球场，全力以赴去拼就好。然后晚上睡个好觉。就是这样。第二天，你再重复同样的事情。让一切简单化。”

这样的平常心听起来很让人佩服，但科比的私人生活却远没有这般风平浪静。5月的时候他送给瓦妮莎·莱内的一枚10万美元的订婚戒指，引爆了一切。与此同时，帕梅拉得知了她的儿子为莱内家提供过资金支持以解决他们的债务问题，两件事加在一起，引起了剧烈的家庭内部矛盾。

面对诸多的问题，科比将所有的想法埋藏于心中，就连最亲近的人也是到最后时刻才吃惊地发现了那些远离大众视野悄然进行的事情。

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粗浅了解的杰克逊以及队里其他的一些人——更别说科比自己的经纪人了——都劝他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放慢脚步。很多人都认为，那位主教练非常看不上这段姻缘。

而泰克斯·温特却完完全全地站在科比这边。

“噢，这对你有好处。”这位年迈的助教对他说，“现在你终于可以把注意力从篮球上挪开一小会儿了，你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是的，泰克斯，”科比回答说，“也许你是对的。”

“深呼吸。”芒福德对球队的教导似乎在场下也对科比有所帮助，尽管这位导师对这位年轻球星越来越重要，但对于后者的家庭问题，他也是一无所知。

科比倒是非常热衷于和芒福德讨论竞技体育中的精神元素，他的队友也是一样。“这非常好，因为它给人们一个机会去谈论那些可能存在于他们内心的想法，有关那些操作、那些压力，”科比解释说，“我认为谈论那些事情对他们有好处。这大大提高了我们的表现。它真的起到了这样的作用。我很惊讶其他球队不做类似的练习。乔治带我们做的训练甚至能够帮助我们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避免一些问题。”

关于个人表现、关于季后赛的压力最终会侵蚀球队的整体水准，科比解释说：“一旦它渗透进了你的球队，影响到了你的队友，那就是毁灭性的。有些人知道如何处理它，有些人不会。压力会主动找上你，你需要明白如何释放掉它。”

虽然有芒福德的工作，教练组还是担心球队如何在季后赛的压力下保持团结。“每次溃不成军，都是由于我们让自己陷入了尴尬。”里克·福克斯指出。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前两轮中，他们十分艰难地跨过了萨克拉门托和菲尼克斯（对阵菲尼克斯的第二战中，科比最后一秒投入绝杀，帮助球队拿下了关键的胜利）。湖人发现他们即将与皮蓬和波特兰争夺分区冠军。

随着赛季的进行，杰克逊的球队对三角进攻的执行越来越流畅，除了在面对波特兰的时候，因为皮蓬有着丰富的三角进攻经验，能够指导队友见招拆招。在公牛的时候，温特和杰克逊时不时地会在进攻中添加一些更为复杂的元素，以便在关键时刻打季后赛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皮蓬是不会允许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比赛中发生太多这样的意外的。

第一战，波特兰教练迈克·邓利维祭出了十分极端的“砍鲨战术”，使用了大量的战术犯规，但湖人最终还是顺利过关了。在第四节中，开拓者队反反复复地挤、推、抱住奥尼尔，让他罚了25球。这已经不只是拖延比赛节奏了，甚至让人有些愤怒了。不过湖人利用罚球停表的时间部署好了每个回合的防守，然后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胜利。

第二战，开拓者在斯台普斯中心以一场106︰77的大胜改变了系列赛的基调。令人诧异的是湖人队一点气势和力量都没打出来。教练组哑口无言地离开了球场。

“这样的惨败并不在我们的预料当中。”杰克逊承认道。

第三战，在波特兰，科比在下半场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被开拓者队限制住了，但他还是在比赛的最后时刻传出一记助攻，让哈珀完成了制胜球。科比还封盖了波特兰中锋阿尔维达斯·萨博尼斯的最后一投，帮助球队保住了胜利，在开拓者的前一个进攻回合，他还贡献了一次抢断。

“我必须冒险一搏。我们努力了一整个赛季就是为了这一刻。”整个下半场都遭受犯规困扰的布莱恩特说，“我不能仅仅因为身背5次犯规就让对手获得轻松投篮的机会。”

萨博尼斯示意裁判这球犯规了，但是回放显示这个封盖非常干净。

“这为我们打下了一针强心剂，”科比说，“我们用行动告诉波特兰我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是来战斗的。”

这场93︰91的胜利让湖人取得了2︰1的系列赛领先。这也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在分区决赛中取得客场胜利。

正在开拓者怒火中烧的时候，湖人乘胜追击拿下了第四战的胜利，这又是一场开局开拓者爆发出了巨大能量但最终被湖人的冲击波击垮的比赛。

1︰3落后的开拓者再次做客洛杉矶，拿下了一场展现出皮蓬强大竞争天性的比赛。他也在这场比赛中打破了乔丹保持的季后赛历史抢断纪录。

在本来能终结系列赛的比赛中仿佛睡着了一般，第六战中，湖人队又是如此。依靠着皮蓬出色的个人发挥，波特兰将系列赛比分扳平，湖人全队再一次展现出了极其诡异的消极。NBA历史上，只有6支球队在系列赛1︰3落后的情况下翻盘，但开拓者看上去似乎能够完成这一壮举。

第七战，在斯台普斯中心，开拓者开场的表现再次碾压湖人，进入第四节的时候拥有16分的领先优势。他们似乎已经准备好终结湖人球迷对夺冠的一切希望。但有些神奇的是，杰克逊的球队创造了奇迹，完成了NBA历史上第七战第四节分差最大的翻盘。

还有10分28秒的时候，波特兰还以75︰60领先，但是随后湖人让波特兰连续10次进攻未能得手。正是科比封盖掉邦奇·韦尔斯的投篮让布莱恩·肖有机会将分差缩小到10分，此时比赛还剩9分38秒。

“你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湖人队的格伦·莱斯谈起25︰4的反扑时说，“我们就是在想，‘继续前进，继续施加压力，进攻端继续好好打，继续寻找好的投篮机会，希望对面最后时刻崩盘。’他们确实也崩了。”

布莱恩·肖回忆这场比赛的这次关键冲击波时说：“第七战，在主场，我们进入第四节的时候落后大概16分吧。菲尔·杰克逊说我们太过关注把球扔给内线的沙奎尔了，我们应该在他遭遇包夹把球传出来时果断投篮。这句话给予了我们这帮外线球员自由，我们走上场去投了一些三分球，然后就把比分追了回来。我觉得我大概在第四节投进了三四个三分球吧。里克·福克斯和罗伯特·霍里也开始远程发炮。”

开拓者被迫放弃围堵奥尼尔，转而防守外线，这也给了湖人再次把球交回给内线的奥尼尔的机会。

“那时候，我们看上去十分消沉，第七战在主场落后16分。”肖说，“我想起在奥兰多和沙奎尔一起打球的时候，我们进入决赛以后被横扫的事。当时我想，‘兄弟，我们又要被淘汰出局了吗？’于是我们把比赛打回了可控的局面，这次冲击波中，科比和沙奎尔很好地接管了比赛。我认为这是科比真正成长、变得成熟的时刻。他终于开始展现出自己的伟大。这是决一死战的关头，而他就是把球打进了。现在，当你回头看那场比赛的时候，你会觉得那是湖人队季后赛历史上最伟大的比赛之一，那也是我们那支球队第一次挺进总决赛。科比打进了几个十分伟大的球。那支波特兰开拓者队也非常有天赋。那是科比真正成长的时刻。”

斯台普斯中心的球迷们再次充满了能量，科比传给奥尼尔的空中接力让后者完成了一次雷霆万钧的扣篮，这把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湖人队得以以85︰79领先。奥尼尔在赛后献上了赞扬：“科比是一位伟大的球员。”

“当他杀向篮筐的时候，我们用眼神进行了短暂的交流，然后他就把球抛起来了。”奥尼尔说，“我也顺势而起……那是一个让我能够轻松得分的机会。”

“我觉得我把球抛得太高了，”布莱恩特说，“沙奎尔高高跃起拿到了球。我当时的反应是，‘天啊！’”

赛后，当洛杉矶庆祝他们近十年来第一次NBA总决赛之旅的时候，开拓者队只能在一旁郁闷地看着，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那种我们必须要面对的令人胆寒的艰苦战斗，”在他的球队填补了第四节15分的分差并且最终以89︰84取胜之后，杰克逊说，“我们完成了救赎。”

在球队最需要的时候，科比在得分（25）、篮板（11）、助攻（7）三项数据上领跑全队，而奥尼尔也贡献了18分9板。

旁观者很难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那位中锋和那个后卫竟然在那一刻建立起了纽带——但是胜利证明了一切。科比看上去就是拒绝气馁，这种精神最终也在赛季末尾带来了回报。“我觉得他们开始尊重彼此。”温特说，尽管教练们永远无法确定球员们作为公众人物所展现的和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到底有多大差距。比如说，斯库普·杰克逊就看到奥尼尔在比赛结束后四处找人庆祝，就是没找他的搭档。

当被问到奥尼尔的时候，科比耸了耸肩：“我们只是各有各的方式罢了，”他说，“整个赛季我们都是如此。一切都只取决于我们在特定的场景下需要什么。所以哪怕我们各走各的路，最终也能殊途同归。”

印第安纳

总决赛开始的时候，里克·布赫便密切关注着科比。“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第一次走上NBA总决赛舞台的场景，”这位记者回忆说，“你会看到他长久地注视地板上的球队标志或看台上方悬挂着的锦旗。我能看出他站在那里，沉浸于所处的环境或所看到的东西——NBA总决赛所独有的装饰。”

“有时候他就是有那种杀手本能，用坚定的目光杀死对手或是与大自己5—10岁的球员对抗的意愿，与此同时，你要记住，他实际上仍旧只是个大男孩。”

印第安纳步行者的阵容中充满了经验丰富的球员，由雷吉·米勒领衔、拉里·伯德执教。现在湖人教练组最关心的，就是如何限制一支投射如此出色的队伍。

步行者在第一战中并没有展现出伟大的投篮能力。雷吉·米勒16投仅1中，湖人队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下了比赛。他们的核心战术就是把球交给奥尼尔，然后看他摧毁非常异常地没有采用包夹战术的印第安纳的防守。奥尼尔独得43分19板，帮助球队以104︰87大胜。

“这样的进攻设计就是为了让我们免于被对方紧逼压迫，”德里克·费舍尔说，“对阵波特兰时我们就苦于对抗对方的压迫式防守。印第安纳想要单防住沙奎尔。如果下场比赛他们不采取些不同的战术，那我会很吃惊。”

第二场，步行者果然使用了包夹，但是他们并没能阻止洛杉矶在第一节后以33︰18领先。科比在比赛中早早伤到了脚踝，这使得剩余比赛中他完全是在靠自己的肾上腺素支撑。第三节的时候，湖人的领先优势一度被缩小到2分，但是科比的得分和奥尼尔压倒性的表现足以让湖人队以111︰104取胜，在系列赛中2︰0领先。

带着肿胀的脚踝，科比只能拄着拐杖在场边观看了第三战——这也是他漫长职业生涯中唯一缺席的一场总决赛比赛。印第安纳终于拿下了一场胜利，把比分扳回1︰2，但这一切只是为科比在第四战中的重要时刻做好了准备。

脚踝依旧疼痛，非常不舒服，但他还是在比赛的关键时刻与奥尼尔联手，一回合一回合地跟步行者厮杀，把比赛带入了加时。加时赛中，中锋奥尼尔吃到了个人的第六次犯规，突然之间，湖人要由科比来领导了。他走向那位中锋，告诉他不要担心，他能把一切都搞定。

坐在媒体席旁边的里克·布赫看到这一幕都有些痴迷了。“科比正带着糟糕的脚踝伤势作战，而他完全不可能放过沙奎尔坐在场边而自己单独和雷吉·米勒对抗的机会。”他回忆说，“对这样的机会他异常兴奋。他永远都不会去想湖人队可能处于危险之中。科比思考问题的角度异于常人。媒体席上的每个人当时都是一副‘他们有麻烦了’的样子。而科比想的却是‘现在该我接管比赛了’。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无法完成这个重任。”

过去，在芝加哥，每当遭遇这样的时刻，杰克逊和温特会让球队拉开空间，允许乔丹和他的队友们通过后门切入以及其他一些出乎对手意料的方式寻找机会。“但在湖人，拉开空间一直没法起到作用，”温特解释说，“因为对手永远不会离开奥尼尔，一直保持收缩防守。如果奥尼尔愿意开发10—15英尺外的跳投技能，拉开空间的战术可能还会有点效果，因为这样他就能在离篮筐远一点的位置进攻，但他一直没练出这项技能。”

现在，既然他们的内线巨兽已经犯满离场，杰克逊索性命令湖人众将站开，迷惑对方的防守队员，给科比发挥个人能力的空间。疼痛的脚踝让他只能干拔而无法尝试杀向篮筐。

加时赛中，科比扛起了湖人队并且拿出了无可争议的证据，证明奥尼尔说这支球队有他赢不了总冠军的言论是错误的。

“这套体系对我们很适用。”科比说，“第四节的时候，三角进攻有时候会突然失效。这套体系本身允许我们在最后时刻拉开空间，多尝试突破。这之所以能起到作用，是因为纵观全场比赛，三角进攻中的每个人都是威胁。所以对方的防守不敢放掉对位球员来阻拦我。他们害怕放掉罗伯特，他们也害怕放掉里克，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家伙能把球投进。”

“第四战中，这套体系运行得尤其好，”科比补充道，“我们能够拉开空间，然后我投进了几个跳投，把我们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整个赛季里，我都想让球队采取拉开空间的战术。我对他说：‘菲尔，伙计，为什么不拉开打呢？’他说：‘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打那样的战术。我们最终会那样打的。’我说：‘都拉开，这才是我能真正发挥的时间。’但我很高兴我们等到季后赛才开始用这样的战术。”

洛杉矶系列赛3︰1领先，但是第五战遭遇了失败，比赛再次回到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自“魔术师”约翰逊和卡里姆·阿布杜尔-贾巴尔在1988年带领湖人击败底特律活塞拿下NBA总冠军后，这座城市就再也没有主场庆祝过夺冠了。

第六战的那个早上，有人发现杰克逊在更衣室里敲打他的手鼓，可能这是美国职业篮球历史上最怪异的夺冠之晨了。“球队中的每个人似乎都被手鼓的声音调动起来了。”布莱恩·肖说。

不知怎么的，这位教练的那些烧鼠尾草之类的古怪小把戏最终把一支分裂的球队捏合在了一起，打出了一个华丽的赛季。那个夜晚，一切都将落下帷幕。

科比27投仅8中十分难堪地拿下了26分。他还抓了10个篮板送出4次助攻，其中两次是在第四节送给奥尼尔的，当时湖人队正在反扑，并取得了第一节以后的第一次领先。

“第四节时，我们找到了状态，他们无法阻挡我们。”杰克逊赛后说。

湖人以101︰94领先，奥尼尔连续投丢了几个罚球，投关键球的重任落在了福克斯和霍里的身上。随后步行者通过制造犯规投进罚球拉近比分，杰伦·罗斯的三分球让比赛在还剩5分8秒的时候打成了103平。

一段时间内，比赛陷入了你来我往的僵局之中，直到还剩1分32秒的时候，步行者再次以110︰109领先1分。湖人教练在进攻中安排了一次挡拆战术，这十分出人意料，因为他们几乎从不使用这种进攻方式。

十分讨厌上前掩护的奥尼尔现在变成了保护科比的一堵巨墙，后者在拆开后闪电般杀向篮筐。这样的战术布置取得了成功，科比在比赛的最后时刻频频投入罚球，湖人也以116︰111获胜，这支球队拿到了12年来的第一个冠军。

“我们再次找回了第四战中对我们起到效果的东西，拉开空间突破，然后攻击篮筐，”科比说，“我能够走上罚球线然后投中一些罚球。”

“我觉得我们需要菲尔去做这样的决策，”奥尼尔说，“菲尔和他的教练组能够带领这支球队扛过艰难的时光。我们总是能拿下五六十场胜利。但当我们到了季后赛的特定场景下时，我们永远无法跨越障碍。我们拥有主场优势，但却在季后赛中犯了很多错误。菲尔总是能够保持镇静，指导我们去观看录像。如果你是球队领袖，看到有菲尔这样的家伙在，你是不会有任何担心的。你为什么要担心？他会准备好一切。”

“我仍旧认为，如果他们没能在2000年对阵波特兰的第七战中完成绝地反扑，他们是无法赢得哪怕一个冠军的，”J.A.阿丹德在2015年时说，“因为没有那个冠军作为依靠，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无比紧张。他们最终会分裂。我真心认为，那个对阵波特兰的第四节，是三连冠和无冠的分水岭。”

奥尼尔和科比之间建立起了脆弱的联系，加上他们身边一批天赋出众的角色球员，似乎已经足够让他们攀上顶峰，在浓厚的迷雾再次笼罩之前，一瞥夺冠的希望了。

|第二十二章|　婚礼钟声和蓝调忧伤

科比在阿迪达斯训练营中的表现一直都很出色。尽管他是个十分自我的人，但在散发出天然魅力方面他很有天赋，他对这项运动的热情很符合青年参训者的口味。如果他们年龄足够大，能够比赛对抗，他会评估他们的实力，看看他们是否准备好了迎接他的挑战。如果他们年纪较小，他会和他们玩闹，进行投篮游戏，共度美好时光。

2000年以前，阿迪达斯美洲总公司在4年的时间里将科比送往世界各地，十分满意他在阿迪与耐克的市场份额竞争中所带来的帮助。为洛杉矶湖人队新添一座冠军奖杯意味着他的市场号召力会越发强大。他已经变成了最具价值的产品代言人。所以也不难理解，这家公司期待他们能抵达主席彼得·摩尔口中的乐土，在那里现金会从全球市场滚滚而来，拦都拦不住。阿迪达斯已经准备好干一番大事业了。

瓦卡罗对他自己为这家公司所做的工作感到十分满意，科比和特雷西·麦克格雷迪正在成长为这项运动中最具魅力的两位青年才俊。他们都不是迈克尔·乔丹。也没人是。但他们是“下一个”，瓦卡罗的赌博大获成功，这也让他收到了阿迪达斯的终身合同。

未来看上去一片光明。

至少在2000年夏天瓦卡罗在新泽西菲尔狄更斯大学举办ABCD训练营之前，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科比曾经借助这个训练营的平台在这项运动中青云直上，而如今，这却成了一系列麻烦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他会在训练营上发表演讲，”布莱恩特家的一位朋友说，同时她还和阿迪达斯有联系，“我们非常激动。阿迪达斯是我们的赞助商，听说科比要来，孩子们都兴奋得发了疯。”

但总是很准时的科比却没有按照安排出现在活动中。阿迪达斯的工作人员知道他就在附近，因为抵达酒店时，他的新晋未婚妻还拒绝过入住阿迪达斯安排的房间，导致气氛紧张。

“我们一般都住在哈斯布鲁克高地的希尔顿酒店，这里非常方便，”那位朋友解释说，“但是她不愿意住那里。他们非得去曼哈顿住，我觉得应该是要去四季酒店。她拒绝住在哈斯布鲁克高地。”

“参加训练营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伟大的科比·布莱恩特的到来，而工作人员则在疯狂地搜索他的位置，”那位朋友回忆说，“我们等啊等啊等。20分钟、30分钟、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他们还是没来。所以我们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事情。好吧，原来他们大吵了一架，他和那个姑娘。她不想来参加活动，她也不想让他去。这么大一家公司给你那么多的钱，你是应该准时到场的。结果他们很晚很晚才出现。”

本来用一点诚意或者一个道歉就可能弥补迟到这件事，但当这一对情侣过来的时候，瓦妮莎·莱内的粗野无礼让所有参加训练营的人都大跌眼镜。“她和他一起出现。直到今天，我都没有见过比她还无礼的年轻女士。我几乎不敢相信。她不愿意和任何人握手，她也不看任何人。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那位朋友还有包括瓦卡罗在内的阿迪达斯代表之前都没有见过科比的未婚妻，那天他们其实也相当于没见到。“我的意思是，她不和任何人说话，”那位朋友说，“连句‘你好’都不说，懂我的意思吗？就连最简单的‘你好’都没有。桑尼和我走进屋子的时候，也没说‘很高兴见到你’。一个词儿都没有。那天发生的事情仍旧让人感觉很不真实。我真的不敢相信。桑尼是个亲切和蔼的家伙，但是当年轻人在年长的人旁边时，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人们总会期望年轻人稍作收敛，表现得得体一些。她毫不在乎地忽视了所有走进来的人，这就是她，一个傲慢的姑娘。”

那位朋友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不会一直这样的。科比是绝对不会容忍这样不礼貌的行为的。”

“科比的父母没有出席那次活动。如果他们在那里，他们会表现得极具歉意。”那位朋友说。回顾过去，那位朋友承认，当时阿迪达斯面对的是一个戴着价值10万美元的7克拉钻戒的被宠坏的青少年。

“她太年轻了。”那位朋友说。

那位朋友很早就提醒过瓦卡罗，他应该预料到科比的改变。“科比很年轻，”她回忆起当时对瓦卡罗所说的话，“但当他开始和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交往时，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而这也正是那位朋友那一周在新泽西所见到的。科比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他已经被他的新恋情给改造了。

之后，不论是南加州的商店店员还是餐厅服务员，从科比队友的配偶到业内记者和那些独立评论人，他们对莱内都有类似的看法。科比的未婚妻在大众面前就是一副无礼、讨人厌而且还控制欲强的样子。若干年后，人们会觉得她有所改善。但是在最初那几年，有关她的媒体报道和私人评价都极其糟糕。

对那位朋友来说，2000年7月在新泽西的经历也让她知道了为什么科比的父母会对那件在幕后悄然进行的私人事件有那样的反应，尤其是帕梅拉·布莱恩特为何会对她儿子的选择反应那么强烈。5月他们宣布订婚以后，莱内便搬进了宝马山小区山顶的豪宅中。她从一个在收入有限家庭长大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了一位爱人愿意也有能力满足她一切需求的未婚妻。

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在一夜之间发生。

突然之间，老布莱恩特夫妇发现他们不只是被迫搬到了山下的房子住，更是被驱逐出了他们儿子的生活。帕梅拉坚持要修的那条昂贵的楼梯现在看起来也毫无意义了。

“坦白说，我能理解她为什么沮丧，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那位朋友说，“这个姑娘出现以后立马接管了一切，而且让科比言听计从。”

从乔第一次把他儿子推向职业篮球拿到一大笔钱，到帕梅拉变得越来越痴迷于榨取和控制她儿子的财政收入，布莱恩特一家的这出家庭剧即将迎来散场时刻。

在这一系列疯狂的事情发生的过程中，科比·布莱恩特还是保留了一些原有的样子。那位朋友说：“他依旧很可爱、很开放而且人很好。我的意思是，他一向如此。”

但是这样的经历不改变他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他的生活简直就是由控制狂组成的，他的新晋未婚妻、他越来越诡计多端的教练、他的母亲，不一而足。他能在走向成功的道路中存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当然了，科比自己也是个世界级的控制狂。

他的控制开始于他惊人的刻苦努力。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天赋，他想要超越NBA中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这样的训练狂，也包括迈克尔·乔丹。另一个展现他控制欲的元素就是他强大的意志力。

“他高中毕业就进入职业联赛的决定再加上那些舆论反应，放到其他人身上，会让很多人很多家庭就此沉沦，”那位朋友说，“很多舆论都非常负面。他们都说他应该待在学校，并且批评桑尼和他签了一份合同。你明白的，当时就是发生了很多负面的事情。”

负面的大众评价看上去是第一件促使帕梅拉·布莱恩特开启过度保护模式的事情。“一切都来得势不可当，他们经历的那些事，还有当时所发生的一切，”那位朋友说，“他们对此毫无准备。”

科比和湖人签的第二份合同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数以千万计的巨额资金，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改变。据布莱恩特家的朋友和熟人说，更上一层台阶的收入从各个层面上都加深了这一家人的利益关系。

早期担任科比市场和营销顾问的“大迈克”迈克尔·哈里斯认为，布莱恩特一家被金钱改变，甚至走向了决裂，这种情况“很常见，是很多职业运动员和社会名流家庭中都会发生的悲伤故事”。

这样的环境很明显也改变了帕梅拉和乔·布莱恩特。眼睁睁看着曾经和自己那么亲密的儿子把他们从生活中推出去，这很艰难，尤其是在他们和他的新晋未婚妻之间的关系变得矛盾重重以后。

“帕梅拉·布莱恩特很爱她的儿子，”这家人的一个朋友说，“感觉到母子情分正在流失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接受了。”

财富的增长往往会带来一些副作用，就像布莱恩特一家一样：越富有，他们越缺乏安全感，也越恐惧。朋友们和家庭成员都认为，这些感觉像泉水一般涌入帕梅拉·布莱恩特的脑海。很多目击者称，那个夏天，她厉声斥责了她的儿子和儿子的未婚妻。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把一切都表现出来，”那位朋友说道，“她可能觉得自己有权这样做。我在很多家庭中都看到过这样的事情，父母对他们的儿子呵护有加，方方面面都要管。一旦没人看住门口，就会有人过来给孩子们注入一些想法或是提出几笔交易，然后就可能发生很多糟糕的事情。”

儿子生活的突然改变让布莱恩特夫妇丧失了警惕，那位朋友说：“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如初了。”

科比的新恋情所带来的改变最终会影响到他所有的社会关系，但很明显，他和父母还有姐姐们之间的纽带才是被破坏得最严重的。

“这简直就是个谜，”桑尼·瓦卡罗在2015年时说，“这也是整件事不合逻辑的地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控制他的思想的？她怎么能让意志力如此强大的一个人突然之间改变这么大？为了这个姑娘，他几乎毁掉了自己所有的个人关系。”

霍华德·贝克跟踪报道湖人的两年间曾见过科比的姐姐和高中教练。接下来的很多年中，他依旧从事NBA的新闻工作，2015年，当他回顾过去几十年的工作经历的时候，他想不到还有哪个NBA球员会像科比一样把他介绍给家庭成员。介绍过姐姐和教练还没完，不过科比就是会做那种事的孩子。之后他又对他的未婚妻做了同样的事情，在庆祝夺冠的喧嚣之中，在球队的训练房里，他把贝克介绍给了莱内。“科比拿着冠军奖杯，一副傻傻呆呆的表情，而瓦妮莎坐在旁边，之后他介绍了她。”

“那个晚上，他们还只是刚刚订婚的男女朋友，”贝克回忆说，“她还只是个年轻的橙郡姑娘。”

一个在那天晚上见过瓦妮莎的媒体人员被她在接下来几个月中的巨大变化深深震惊了。“下一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大概是一年以后吧，她看上去就像安吉丽娜·朱莉一样。”那位媒体人员说。

紧接着订婚事件的，是科比突然打了耳洞，而这是在莱内要求下所做的改变。

“至少他还没有文身，”他的姐姐西莉亚谈到原本干干净净的弟弟的新面貌时说，“当然了，文身也会来的。暂时来说，打耳洞就足以拉响警报了。”

“当我们这些媒体人问相关问题的时候，他会变得十分不耐烦。”霍华德·贝克回忆说，“他生活中的任何改变、任何微小的风格变化，最终都会变成新闻，这让他很困扰。我们问这些问题只是因为我们好奇。但是他十分敏感，因为长久以来他早就形成了一副非常干净的形象。看上去他觉得这种形象不再适合他了，因为他已经长大了；或者是因为他觉得这种形象并不能很好地为他服务；抑或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顺便说一句，在这一点上他是对的。那时候，太多人痴迷于艾弗森的那种形象，所以也有可能是因为艾弗森。在那个时间点，刻意为之也好，个人成长也罢，科比确实奠定了一个更加强硬的基调，不论是在球场上还是在某些面对媒体的时刻。”

他对他的球鞋公司采取了更加强硬的态度。他开始带莱内参加和彼得·摩尔一起的设计讨论会。摩尔把奥迪跑车的设计理念大量引入到了科比的下一双球鞋之中，甚至到了那鞋不只看上去像而且简直就是一辆跑车的地步，它的鞋舌像车的顶棚一样覆盖住了鞋带。“她完全不喜欢阿迪达斯，”摩尔回忆说，“她觉得阿迪达斯不酷。她不认为阿迪达斯能吸引都市少年。事情就是这样。”

莱内似乎专注于嘻哈文化，认为那才是最理想的设计理念，眼巴巴地看着艾弗森大受欢迎的科比也是一样，他仍旧对吸引市中心的孩子充满兴趣。

在这双鞋上，阿迪达斯一开始就出师不利，他们在试图制作新鞋的时候遭遇了严重的生产难题。“那时候遇到了一些从未面对过的挑战，”摩尔回忆说，“我们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进行缝合，那双鞋的布块就像是焊接在一起的一样，而且像甲板一样坚硬。”

最终，阿迪达斯还是找出了生产新鞋的方法，但是没能赶上最好的销售季节，那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拿到鞋的时候也太晚了。科比的确努力尝试过。他花了大半个赛季去适应他的新时代球鞋，就像他努力找寻把家庭生活重新拼合在一起的方法一样。

湖人队内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正在经历些什么，人们后来发现，作为一个夹在两个非常难对付的人——他母亲和瓦妮莎·乌尔维塔·科尔内霍·莱内——中间的家伙，他甚至很少跟他最亲密的盟友倾诉。

权力斗争

多年以来，韦斯特一直在威胁要离开湖人。但他太依恋这支球队了，所以从未实际行动过。终于，在拿了多年低于自己实际贡献的薪水以后，他从杰里·巴斯那里拿到了一份大合同。但当湖人队在2000年季后赛中一路过关斩将的时候，又有消息传出，伟大的杰里·韦斯特即将离开球队。这事很有可能是因为韦斯特感到自己被压榨了，因为他新签的大合同完全比不上巴斯付给菲尔·杰克逊的好几百万。建立一支球队可不是为了给一个非球员人员付那么多钱的。

一目了然，必须要有人离开，而当时的环境下，一切矛头都指向了韦斯特。杰克逊执教以后，他就很少花时间和球队待在一起了。杰克逊也在暗暗确立他曾在芝加哥尝试过的规矩，让管理层远离球员。也就是说，他要求只有球队成员才能把控这辆大巴的前进方向，管理层是不能干预的。这不只是为了架空韦斯特，还有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和湖人老板的儿子吉姆·巴斯。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指出，作为前湖人球员的库普切克经常忽略那条规矩，想上“大巴”的时候就会上去。

在芝加哥，杰克逊的这条规矩被认为会引起分裂，而在洛杉矶，巨大的裂痕也悄然出现了。那个春天，韦斯特似乎完全与球队分离了。他确实在几场季后赛比赛中露了面，但大多数比赛他都没有来，只是让一个心腹通过打电话的方式给他实时播报比分。

不管怎样，韦斯特仍旧会偶尔和科比还有奥尼尔联系，而根据教练组成员的说法，在杰克逊的眼中，这是韦斯特在试图破坏他的努力。

“菲尔一直觉得韦斯特希望他治下的湖人队输球。”杰克逊的老友、心腹以及担任过他一段时间助教的查理·罗森说。罗森认为韦斯特早就心存不满了，因为杰里·巴斯给了“魔术师”约翰逊少量股权，却从未给过为球队贡献了几十年的他这样的奖励。

很难说杰克逊和韦斯特之间为什么会产生仇恨，但是罗森认为，部分原因是杰克逊相信韦斯特和公牛队总经理杰里·克劳斯的结盟是为了削弱他的影响力，克劳斯是杰克逊不共戴天的敌人，而他恰巧又是韦斯特的好朋友。

“你还记得科比即将退役或者科比想要被交易的传言是怎么来的吗？”罗森问，“韦斯特就是始作俑者，然后把它传给了杰里·克劳斯，之后克劳斯再把消息放了出来。”

NBA就是这么一个流言制造工厂，想要脉络清晰地还原韦斯特和杰克逊之间的纠葛，不过众所周知，在这个联盟竞争的人向来喜欢在事情过去很久以后仍旧不依不饶、纷争不断。但是杰克逊和韦斯特的敌对关系很可能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杰克逊在纽约尼克斯时的队友沃尔特·弗雷泽在2000年透露，20世纪70年代初的一场尼克斯和湖人的比赛后，当两队走下球场的时候，杰克逊不小心撞破了韦斯特的鼻子。“球员时期，杰克逊的一对铁肘素来遭人诟病，某次肘击便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弗雷泽笑着回忆说。这件事被看作两人一直互相不待见的标志性事件，它起源于尼克斯和湖人在20世纪70年代激烈的冠军争夺，在那段时间里，两支球队在总决赛中交手了三次。

“韦斯特外号‘关键先生’，”罗森解释说，“但菲尔并不认为韦斯特是那么关键的球员，主要是因为每次对上尼克斯，弗雷泽都能很好地限制住韦斯特。所以菲尔有点看不上韦斯特被称作‘关键先生’这事。”

还有一个原因是嫉妒，当然了这在韦斯特和杰克逊之间可能是双向的。韦斯特是NBA标志的原型。他备受联盟中球员、教练还有管理层的尊敬。科比和奥尼尔对他的看法都能体现出他所赢得的尊重。

虽然拿了那么多戒指，但杰克逊从未享受过韦斯特般的待遇。“菲尔想要夺走他的一切。”泰克斯·温特当时解释杰克逊没有韦斯特受欢迎的问题时说。

“我不想说菲尔这个人傲慢自大，”罗森2015年回顾时说，“尽管很多人确实是这样理解他的。我觉得他只是太过自信了。”

罗森还说，很难否认杰克逊已经在NBA中给人留下了另一种印象——那就是，对所有与他合作过的球队管理人员来说，他的确很难对付。

“考虑到菲尔的性格、看待问题的方式以及思考的深度，”罗森说，“什么样的总经理或是球队主席才能与他建立和谐的关系呢？”

罗森给出了这样的观点：杰克逊和韦斯特之所以难以在湖人共存，不只因为他们之间的冲突，还因为杰里·巴斯不会给两个人同时开高薪。

杰克逊与湖人签订的第一份合同就拿到了闻所未闻的800万美元年薪，要知道，这支球队向来斤斤计较，除了给球员开高工资，剩下所有员工的薪水都是出了名的低。

“一切都源自于此，”罗森说，他声称韦斯特也心存恨意，“因为菲尔带着那么多戒指来到这里，然后拯救了球队，而当时湖人的救世主原本应该是韦斯特。这件事再加上他们过去的纠葛，他们在球场上的那些对抗以及其他一些事情。他憎恨菲尔的成功。想想韦斯特在最终拿到一个冠军之前都参加过多少次总决赛了？”

球队中很多老员工都认为罗森对韦斯特下的判断十分荒谬。不过，冲突依然激烈，因为两个人都极其争强好胜而且都是坚定的完美主义者。

整个2000年夏天，韦斯特都远离了办公室，在球队最终的人事决定上也只是起到了微不足道的作用。之后，也正是杰克逊在面对广播员拉里·伯内特的采访时宣布了韦斯特将在7月离开。

8月初，韦斯特发表了一份简短的书面声明，其中感谢了很多人，就是没有提到杰克逊，尽管这位教练刚刚带领韦斯特挚爱的湖人队拿到了冠军。

那段时间，洛杉矶当地的新闻报道指出，韦斯特对春天刚刚和妻子离婚的杰克逊在6月开始和长期担任球队副总裁的湖人老板的女儿珍妮·巴斯交往非常不高兴。

随后便传出了那个故事：在对阵波特兰的系列赛中，一场比赛后，杰克逊要求韦斯特离开湖人的更衣室。杰克逊有时候喜欢与球员们私下交流，不愿意被任何人打断，他对韦斯特说，他们正在召开球队会议，因此请他离开。杰克逊小心翼翼，含蓄地表达了韦斯特不再是球队的一分子。话说后来，温特还向杰克逊确认过，这位主教练也知道，被请离更衣室会伤到韦斯特的自尊心。

“只有手握六枚戒指的人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前湖人主教练德尔·哈里斯谈到杰克逊对韦斯特采取的措施时说。

不出意料，韦斯特并没有在宣布他离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出现。“很明显，杰里·韦斯特是不可替代的，”同样没有出席的杰里·巴斯在事先准备好的声明中写道，“在过去40年中，他对湖人这支球队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杰克逊把韦斯特从球队中赶走所产生的影响极其深远。比如说，这使得巴斯和新任球队副主席米奇·库普切克都不得不小心提防他。

“我认为米奇·库普切克有点被菲尔吓到了。”温特私下说，“我觉得菲尔是利用他的性格和作风有意而为之。他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给人强大压迫感并且十分聪明的人。你要做的就是看看他取得的战绩以及他战胜过的人，看看他是如何用意志碾压对手的。”

杰克逊曾经用他强硬的个性，试图控制住整支芝加哥公牛，其中甚至包括同样无比自负的乔丹和球队总经理杰里·克劳斯。在洛杉矶，这位教练也在施行同样的手段。他的辩护者后来解释说，在两支球队当中，这样的工作必须被完成，才能控制住暴走的能量，把它们转化为夺冠的燃料。

韦斯特的离开也意味着杰克逊在人事决策上会拥有更高的话语权。湖人队需要一位大前锋，以及一个能给予奥尼尔帮助的替补中锋。休赛期晚些时候，库普切克也确实做了一笔相关交易，把格伦·莱斯送去纽约，换来杰克逊的旧将霍勒斯·格兰特，来补充球队薄弱的大前锋位置。没有了一年以前阻止他引入皮蓬的韦斯特的阻挠，杰克逊终于能够引进一位曾在他手下效力过的球员。

起起伏伏

天赋充足的湖人队已经准备好再次争冠了。然而，2000—2001赛季一开始他们就遭遇了很多麻烦。奥尼尔进入训练营时身材严重走形，这样的变化让杰克逊和他的助教们都深深失望，更别说那个训练狂科比了。然而，这个样子的还不止奥尼尔一个人。杰克逊发现，除了科比，只有前锋里克·福克斯带着良好的状态进入了训练营，做好了打球的准备。这种情况常常会发生在刚刚拿下总冠军的球队身上。

控球后卫德里克·费舍尔遭遇了脚部伤病并且进行了手术，这使得他要花掉赛季3/4的时间去进行恢复。如助理教练比尔·贝特卡所说，费舍尔是湖人队中唯一一个能够压迫对手持球者的后卫。罗恩·哈珀曾经也是能够胜任这项工作的人，但这已经是他最后一个赛季了，他真的太老了，膝盖也不行了。科比也可以完成对持球人的压迫，但这很容易让他陷入犯规困境。防守强度的缺失只会加重化学反应上的问题。身体状态不佳让奥尼尔很容易受伤，而且表现也非常糟糕。赛季开始的时候，往常能投进的球他都投丢了，在关键时刻的命中率常常不到五成。他的罚球命中率下降到了百分之二十多，这让他成了全联盟的笑柄。

在奥尼尔挣扎于泥潭的时候，科比让人们知道他已经准备好接管球队进攻了，这样的发展是可以预见的，同时也伴随着奥尼尔对科比过分自私的抱怨。

“沙奎尔开始发脾气了，”温特抱怨道，“事实上他对我们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我不是进攻端的第一选择，那也别期望我在防守端卖力气’。”

尽管科比打得不错，但他很难保持稳定。在主场输给密尔沃基的比赛中他31投仅8中，之后又在客场打休斯敦时26投20中拿到45分。赢下休斯敦以后，杰克逊把他比做乔丹，但是奥尼尔却满腔怒火地认为科比总是想独占所有荣誉。

“我只是在跟着比赛的节奏打球，”科比说，“如果有人想批评这一点，那就让他们去批评好了。”

新年将近，科比领跑联盟得分榜，并且被誉为这项运动中最全能的球员。很多评论者都认为他真的成长了，就连乔丹也这么说。

“他对比赛的投入程度以及想要成为最佳球员的意愿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当时在菲尼克斯执教的斯科特·斯凯尔斯说。

湖人队带着22胜10负的成绩进入了2001年，但是状态非常不稳定。科比向温特透露，尽管个人表现非常成功，但他很痛苦，甚至对自己对这项运动的爱产生了怀疑。“科比说他在休赛期花了很多时间去提升自己的球技——练习投篮、脚步，提高一切能提高的东西，这样他就有机会变成他所能成为的最佳球员。”温特说，“结果回到球队以后，人们反而批评他的努力，认为他用一整个夏天去做尽可能好的自己是不对的，这让他很受打击。”

“我的妻子南希对我说，她觉得在那段时间里科比的心都碎了。”温特补充道。

这名后卫被他眼中的双重标准弄得士气低落。它起源于杰克逊似乎总愿意去忽视奥尼尔的懒惰。只是因为奥尼尔对批评十分敏感，你只能温和地指出他的缺点。而从始至终，杰克逊在批评科比的时候都极具攻击性。

“我就是在有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决定让这一切不再影响我了。”科比解释说。

然而，争斗并没有停止的意思。科比已经在国家级媒体上发泄了自己的沮丧情绪，那个故事即将出现在1月的《ESPN杂志》封面上。在文章刊登出来之前，科比就已经和队友们打好招呼了，他甚至试过收回他那些有点过火的话。但是杂志已经在印了。在那篇文章中，他揭露，11月的时候杰克逊过来找他，要求他收敛一点好胜心。科比的回答则是，相较于打得收敛一些，他倒是更应该提升自己的攻击性。

奥尼尔对这样的言论十分生气，他对记者们说，科比的自私是球队表现不佳的主因。

科比立马还击，反驳说奥尼尔的体型依然没有恢复而且仍旧不好好防守。杰克逊把他俩比作在沙坑里吵架的孩子。在接下来的7场比赛中，湖人输掉了4场，负场数达到15场，与之前一整个赛季的输球场次持平。

2月的时候，有流言说那位中锋正再次推动交易科比。尽管在华盛顿的全明星赛上，科比和受伤的奥尼尔看上去还像是搭档，但那只是演戏罢了。

3月，更多的麻烦来了。首先是科比一系列的伤病（肩伤和脚踝伤），然后是杰克逊和科比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随后，在3月末，杰克逊接受《芝加哥太阳时报》里克·特兰德的采访时发表了引火烧身的言论。这位教练揭露了他和他的明星后卫的一段私人对话，之后又提起了一个老流言：科比在高中时“蓄意破坏”球队的比赛，好让自己最后成为救世主。

这样的言论惹恼了温特和科比，格雷格·唐纳也发表了严厉的斥责，他对记者们说，杰克逊需要为传播一个虚假的故事而道歉。据报道，阿恩·特勒姆当时向杰里·韦斯特寻求了帮助，请教如何对付杰克逊，他们甚至考虑以诽谤罪将那位教练诉诸法院。

记者们想知道杰克逊是否会因为球队的分裂而恐慌。后来，这位教练被起诉，因为他向《芝加哥论坛报》的老朋友萨姆·史密斯泄露了湖人正在考虑在休赛期交易科比的消息。对长期的观察者来说，这一招——使用媒体来影响一些事情——不过是杰克逊的惯用伎俩罢了。

这位教练显然很享受白宫之行。他很快就被邀请参加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今夜秀》，主持人杰·莱诺在节目中问他，他是否愿意通过广播宣布科比被交易的消息。如果在另外一支球队，一个像杰克逊这样有权有势的教练可能能够迫使球队完成这样的交易。但是科比和杰里·巴斯的关系很好，而奥尼尔也曾公开承认他和球队老板并不熟络。这位老板同时还有意与杰克逊保持距离，尽管他的女儿珍妮·巴斯毫不掩饰她对那位主教练的爱意。

这真就是那种好莱坞影迷十分愿意看的剧情。

“杰里·巴斯总是置身事外，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泰克斯·温特说，“教练组成员很少见到他的踪影。这很奇怪，但是他倾向于听取手下几个特定员工的意见。”

在那些心腹之中，球队的小股东“魔术师”约翰逊很快便给出了他关于球队状态的观点。“他是不会被交易的。”当被记者们问到科比时，约翰逊说，“咱们直截了当地讲，这事儿已经被说得足够多了。我觉得这就是队内关系紧张的原因。你永远不愿意看到一个组织或者一支球队看上去很分裂，也不愿意看到类似于大家拉帮结派的事情。”

现在，菲尔·杰克逊自身的不安达到了顶峰，科比的比赛策略奇迹般地在那个春天突然改变了。他开始尝试在球场上少做一些事情，反而发现自己收获了更好的结果。

3月13日德里克·费舍尔的回归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他能够命中跳投、领导球队并且指挥进攻。更重要的是，他的复出意味着湖人队能给对方持球人更多的压力，这也是激发球队整体防守积极性的关键。

正是在球队最为紧张不安的这段时间，科比因为各种各样的伤病缺席了10场比赛。球队在这期间取得了7胜3负的成绩，其中包括4月初的连续四个客场胜利。

缺阵期间，科比悄悄快速地安排了自己的婚礼，之后回到阵中，帮助球队以8连胜结束了常规赛。

婚礼

在幕后，布莱恩特一家的神经整个赛季都很紧张。“他被这样的情形给撕碎了，对自己被拉向四面八方感到心烦意乱。”布莱恩特家的一位朋友说。

冲突期间，德尔·哈里斯和他的妻子听说了科比的麻烦，于是哈里斯夫人给斯库普·杰克逊打了电话，想看看他能不能接触下科比，和他谈谈。杰克逊被这通电话震惊了。诚然，他和科比是有联系，但都是零零散散的交流，并没有形成真正亲密无间的关系。杰克逊给科比的一个姐姐打了电话，想要获取一些详细信息，之后又给科比本人打了个电话问需不需要谈谈，只要需要，他就在那里。这次通话震惊了这位记者，它揭示了科比是多么孤立，以及缺少友谊。

然后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参与了进来。菲尔·杰克逊一直在说这个婚礼应该晚几年再办。甚至连乔丹和其他运动员也劝告他放慢脚步，并且考虑签订一份婚前财产协定。

“他就是说：‘反正我能把钱赚回来。’”一位球员对一个记者说，“他的意思大概是，‘她能拥有那些财产，因为我还很年轻，我不认为事情会有那样糟糕的结局’。”

他的经纪人阿恩·特勒姆极力请求他签订婚前协议。这是他作为理财顾问的责任，但事与愿违。“他有钱，”加里·查尔斯谈到科比时说，“根本听不进人们试图告诉他的东西。”

婚礼之前的单身派对是由帕梅拉和科比的姐姐们在他们的家中举办的。

“我被邀请去参加那个婚前单身派对，”那位朋友说，“但没有去。可是我知道那一整天最后都变成了一场灾难。”

两个曾和布莱恩特夫妇一起工作的人活动后给那位朋友打了电话，表达了他们的担忧。“他们说，在那个房间里，帕梅拉和她的两个女儿跟那位未婚妻以及她的母亲之间极其冷淡。”那位朋友说，“我从当时在场的几个女孩那儿听说，之后事情越来越糟。他们说帕梅拉曾试图力挽狂澜，因为她多次当着科比的面“惹毛那姑娘”，但最终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真的就要结婚了。”

然而就在婚礼之前，科比对他家人采取了极端行为，让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感到困惑。他关闭了他的娱乐公司，使得他的家庭成员——布莱恩特的姐姐们、一位舅妈以及西莉亚的丈夫——还有其他雇员瞬间失业。他还卖掉了他父母在山下的房子，逼迫他们尽快搬家。幸运的是，帕梅拉和乔依旧拥有他们在费城郊区的房子，那栋他们用乔的第一份NBA大合同买的房子。“科比所做的一切让人震惊，”布莱恩特家的一位朋友说，“我永远无法理解他为什么那样做。”

桑尼·瓦卡罗记得乔·布莱恩特在事后立马给他打了电话，极度渴求一份工作。“经纪人阿恩·特勒姆没过多久也被解雇了，后来他帮那位父亲找了一些教练的工作。”瓦卡罗说。

转瞬之间，在2001年季后赛即将开始的时候，科比快刀斩乱麻地把他的家庭完完全全地排除出了自己的生活。一些朋友从家庭成员那里听说，科比换了电话号码并且拒绝接他们的电话。后来，当乔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们最新消息的时候，所有这些年见证过这家人紧张关系的朋友都大吃一惊。

“布莱恩特一家都特别敢爱敢恨——帕梅拉、乔、科比、祖父母还有姐姐们，”瓦卡罗说，“他就像罗曼诺夫王朝的俄罗斯人。他把他们都甩开了。”

“当乔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惊得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加里·查尔斯回忆说，“我想，‘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事情？’我完全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一切。”

“帕梅拉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一位世交好友说，“很多家庭在他们的儿子结婚以后都会经历艰难的时光。而且他们的儿子还那么有钱，你会希望他和正确的人结婚。但这件事太不同寻常了。”

一切还远没有结束。就在帕梅拉·布莱恩特回到费城的那一周，她的世界再次遭受了惨痛打击，她得知自己的父亲被诊断出了癌症四级，命不久矣。

与他们的儿子形同陌路以后，帕梅拉和乔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光。“他们一无所有，”瓦卡罗说，“什么都没了。”即便如此，乔依旧在努力找寻保持收支平衡的方法。乔给加里·查尔斯打了电话，讨论他妻子的精神状态问题，顺便提出了一个商业想法。一位朋友说，他极其明显地感觉到，在家庭瞬间崩塌以后，帕梅拉·布莱恩特的心灵遭受了重创。

“乔试图成为一名经纪人，”查尔斯回忆说，“他给我打了电话：‘嘿，兄弟，让咱们再次创造魔法。’”

与此同时，在南加州的4月18日，22岁的科比和他18岁的新娘在德纳角隐秘的圣爱德华天主教堂——洛杉矶往南一小时车程的地方——举行了婚礼。前来参加的客人只有十几位，不仅一位队友也没有，而且没有男方家属。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而她则身着Vera Wang的婚纱，戴着价值50万美元的珠宝。他们踩着玫瑰花瓣穿过心形拱门，交换铂金钻戒，完成了仪式。据说瓦妮莎的钻戒有5克拉，而科比的钻戒是15克拉。

“他们在一起非常甜蜜，而且深深相爱。”制作那对戒指的圣莫妮卡珠宝商说，“瓦妮莎帮忙设计了科比的结婚钻戒。他爱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举行婚礼的完美时机并不存在，他们就是想在一起享受私人的亲密时光，他们成功了。”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科比告知他的队友们他结婚了。

结婚的消息马上就传开了，但科比隐瞒了他的家庭丑闻。甚至连有些在工作中和科比十分亲近的人也是在多年以后才了解到那些事情。

但有些朋友还是发现了布莱恩特一家发生的事情。人们认为这看上去很不公平，因为他对他母亲太残忍了。如果科比在他执着的职业追求上是一副英雄形象，那现在他让很多人觉得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认为这是一种罪过。”他的一位教练回忆过去时说。其他人对这种行为也有类似看法，不管他们把它形容得有多严重。

“想想这样的瞬间，”里克·布赫说，“当你面前有一个忍者一样的家伙——一个无比强硬的终极斗士，然后他突然受到了影响，就是因为对一个视频中的性感女孩一见钟情？我没有任何借此贬低瓦妮莎的意思，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很确定他们之间关系的发展早就超脱于此，但当时他真就只是被视频中一个拥有一双黑色眼睛的性感女郎迷住了。不过，又有谁不会被迷住呢？区别在于，科比会为了确保自己得到那个女孩移开山峰、吸干海洋。他能为此疏远他的家庭，排除任何阻拦他的人。‘不不不不，你不明白。我想要她。我爱上了她。闭上你的嘴。你根本不了解我。’阿恩·特勒姆试图说服他签一份婚前协议时，遭到他如此拒绝。不过老兄，他是个因爱成疾的人，他根本听不进任何相关的劝说。”

回忆过去，对科比为什么那样做，瓦卡罗给出了更简单的解释：“他疯了。”

确实，火热的新恋情和与家人的情感纽带的正面碰撞可能会让人短暂的精神失常，或者至少陷入极度的绝望。

如果是乔治·芒福德，他是能够驱散那些极端的想法的。科比是一个需要为自己创造出情感空间的年轻人，这样他才能过好他非比寻常的生活。他对待他母亲的那些愤怒反应也许是过于残忍了。但任何局外人都无法看清他们家庭关系中的那些压力、期待与失望。类似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在其他家庭中，引起这样那样的爆炸，而科比虽然是个备受瞩目的大人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被这些琐事所扰。

不管科比与他的家庭斩断联系的动机是什么，很明显就算是在面对母亲和妻子这两个极度强硬的人时，他优先级最高的事情还是他的职业生涯。

毕竟，季后赛正在召唤他。

|第二十三章|　受伤的脚踝，破碎的心

不知怎么的，科比成功地把家庭悄然崩溃所造成的抑郁情绪化为了2001年NBA季后赛中的动力。更惊人的是，他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完成了转变。

这看上去几乎不可能，尤其是考虑到那个赛季，无论是在球队里还是家庭中，他都遭遇了大量冲突和混乱。但是科比很快就发现和乔治·芒福德一起做正念训练、打太极的好处。在科比惨淡的第三个职业赛季，一场对阵休斯敦的比赛后，一位作家首次把芒福德介绍给了他。科比立马就产生了怀疑并且很不相信地问道：“菲尔·杰克逊真把宝贵的训练时间用在让球员们做冥想上吗？”后来，当杰克逊把芒福德带到加利福尼亚，让他指导湖人队做那些训练，科比一开始是拒绝任何“控制思想”之类的东西的。

杰克逊把它称作“加强思想的肌肉强度”，他希望球员们能跟着芒福德学习冥想，这样他们就能在关键比赛中调整好呼吸，处理好他们的集体恐慌。很多NBA球员的大男子主义让他们否认高压环境之下有恐慌这东西的存在，他们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上的压力。

然而，乔丹曾说和芒福德一起练习让他知道了如何在比赛中“活在当下”，这也是这位芝加哥球星拿下第二个三连冠的关键因素。乔丹的言论让科比开始严肃对待芒福德的训练。

直到他与杰克逊合作的第二个赛季末，科比和这支球队已经跟随芒福德练习了超过一年的冥想和正念训练了。那个春天，在私人生活中经历着家庭关系严重破裂的时候，他还是始终保持着职业操守，极度专注于在赛场上“活在当下”。

他后来透露，这最终成了他从绝境中生存下来然后闪耀全场的方法之一。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他几乎能屏蔽所有事情，包括得知外祖父考克斯重病的痛苦。外祖父一直是他人生中默默珍视的一个人。作为生活在黑人男性在各方面都被美国文化所遗弃的年代的人，长辈考克斯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科比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思想敏锐，富有洞察力。考克斯还是一位运动员，很喜欢他的外孙，科比成名之前他们的关系就十分融洽。科比和他母亲共有的一些显著特性——聪明和冲动，看上去都是从约翰·考克斯二世那里继承的。

正念训练的纪律性让他能够抵抗负面情绪。“你的思想会被掏空，”布莱恩特后来解释说，“因为你有如此多的情绪，我拒绝去感受那些伤痛，因为我必须要活在当下。”

这其中还混杂有一些其他因素。科比的妻子非常虔诚，跟他的母亲一样，这帮助他支撑起了自己的信仰。最初几个赛季，甚至在遇到瓦妮莎之前，他偶尔也会提到自己的信仰。他说自己能从瓦妮莎那里找到宽慰与力量。

就算他能暂时忘掉私人生活中那些需要解决的问题，一直存在于湖人队成员之间的鸿沟仍旧是压在他身上的另一块大石头。不过，科比从脚踝伤势中伤愈复出以后所做出的改变，以及湖人队赛季结束前的一波连胜，确实让人看到了一些希望。

多年以来，不同的人——杰里·韦斯特、德尔·哈里斯、科特·兰比斯，以及有着一堆新奇手段的杰克逊——都想找到让湖人队两位水火不容的球星团结起来的方法。甚至连J.A.阿丹德都曾试图插手——一开始他接触了奥尼尔，说服他与自己一起和科比见一面，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到台面上说。这位中锋说如果科比愿意那他也会去。阿丹德之后找到了科比，结果立马就被拒绝了。

“你看到了吗？”奥尼尔对阿丹德说。

那个春天，杰克逊团队中的一员甚至解除了另外一个跟踪报道球队的记者，警告他“你最好和你那孩子聊聊，让他控制好他自己”。

那位记者回复道，这种事情他连试都不会试。科比是很年轻，但他根本不会受他人控制，他只听自己的。

发生在他家里的事情肯定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曾经芝加哥公牛的训练师、如今湖人队的比赛协调员奇普·谢弗渐渐和科比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他则看到了一个简单得多的答案。

“他有一些长期的伤病问题，”谢弗回忆说，“那个春天，他在不同的比赛中都扭伤过双脚，直到转变想法之前，他一直都很沮丧，后来才重获健康。”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三角进攻中的“球权黑洞”，而是更专注于以奥尼尔为中心的进攻体系，变得更有耐心，不再那么痴迷于个人表现。

在常规赛末期客场打密尔沃基的比赛中，谢弗第一次看到了这样的改变。由于脚踝问题，科比的投篮十分糟糕，但是仍送出了8次助攻。虽然湖人队最终还是输球了，但他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有时候对一个那么依赖运动能力的家伙来说，被迫踩一脚刹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谢弗回忆说，“他确实开始打得更好了，我觉得他的打法有所改变是因为他的伤病。”

科比的脚踝问题，加上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烦不胜烦的说教和劝告，在那个5月将奥尼尔和科比拉近了，虽然称不上亲密无间，但也足够了。那个骚乱的春天的某个时刻，据报道，韦斯特曾对奥尼尔说：“我和两个历史级的球员一起打过球，威尔特·张伯伦和埃尔金·贝勒。你以为那时候我们私下没有矛盾吗？你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了。把那些私人事情都放在一边，做真正重要的事情。把球队的成功摆在第一位。”

科比在敢于自嘲方面也有所长进。比如说，他向霍华德·贝克介绍他的一位高中教练时说：“就是这家伙教我不要传球的。”

“然后他就笑了，”贝克回忆说，“科比那时候已经会拿自己开玩笑了。他变得很有趣，我很喜欢他自嘲的样子，也欣赏他的自我认知。他什么都知道，他清楚自己在大众眼中的形象，特别是最初沙奎尔对他的一些看法。”

在这次改变中，奥尼尔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个春天，他不再采取那么强硬的路线。“在常规赛最后两三天，我听沙奎尔说：‘我会再次奉献我自己。’对我来说，这可是件大事。”“魔术师”约翰逊在争斗开始冷却时对记者们说，“其他的事情我也都听说过。但现在，沙奎尔在说：‘就是我，我就是那个该保持体型的人，我就是那个需要为下半场比赛做好准备的人，我还是那个必须像去年一样守住禁区的人。我是一定要做到这些事的人。’你也看到了，现在他在说他该去做什么。他不再责备其他人了。”

首先，芒福德指出，科比和奥尼尔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糟。除了和科比私交不错，芒福德和奥尼尔的关系也很好，并且数月以来一直在幕后做着努力，耐心地处理化学反应问题。球队的核心思想就是协调关系，虽然有时候他们也难以抑制住脾气。

“我们从真正惨痛的教训中学到了一些事情。”杰克逊说。

另外一个起到了作用的是这位教练所强调的视觉学习。一到洛杉矶，杰克逊就要求球队扩大了更衣室，并且购置了屏幕更大的视频播放设备，甚至还为球队专门准备了一间宽敞的录像观看室。这个房间不仅用于每天早上训练前的观看教学录像带，而且鼓励球员自己使用观看室进行学习——自从加入NBA以来，科比就一直热衷于此。

为了让球队带着强大的动力进军季后赛，做好面对西部那些硬骨头的准备，杰克逊把《角斗士》的片段剪辑进了放给球队看的教学录像当中。杰克逊是在暗示，从各方面来看，一支球队都像是电影中凑在一起的角斗士，要走向竞技场的大门，面对一切可能到来的挑战。

“事实上，这就是一种角斗士式的生活——今天你还在这里，明天就可能离开，”这位教练解释说，“所以你必须团结一致，提升团队作战的能力。现在，这对教练们和球队来说的确是个挑战。”

“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球队。我们知道我们的建队核心。我们的根基就是科比和奥尼尔是这项运动中最好的二人组，他们身边的拼图球员也想作为团队的一部分参与进来，发挥自己的作用。”

奥尼尔在常规赛最后11场比赛中场均拿到33.7分。现在他身体状态很好，在防守端的表现也像在进攻端一样出色。这足以让科比重新开始信任他。

“这会让事情变得简单很多，”科比对记者们说，“这样我们就能打挡拆战术了。对方不得不陷入防守两难的境地。”

波特兰、萨克拉门托和圣安东尼奥发现自己突然面临艰难的选择，湖人把他们都给横扫出局，以11胜0负挺进了NBA总决赛。

对湖人队的设备经理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来说，这支湖人已经达到了当年伟大的“表演时刻”湖人的水准。对大多数包括谢弗在内的湖人新员工来说，这支湖人能和他们在芝加哥遭遇的乔丹带领的公牛队相提并论。但对谢弗和加西杜埃尼亚斯这两个把一生都献给职业篮球的人来说，看到“科比—鲨鱼联手的湖人”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出现，他们真的被震惊到了。

“那一年我们只是到后来才火力全开，”谢弗回忆起俱乐部从4月开始到季后赛结束的25场连胜 [99] ，“甚至包括在芝加哥，我从未见过一支球队能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保持如此好的状态，我们就是一场都没输。”

球队的成功突显出了湖人阵中角色球员的作用。由于奥尼尔的高额薪水，杰里·巴斯不再愿意花钱签下第三位球星，这也就意味着角色球员需要能够投入关键球——往往是大空位，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我的意思是，这帮家伙就是手感热得发烫，”谢弗说，“布莱恩·肖能命中三分球、罗伯特·霍里能命中三分球、里克·福克斯也能命中三分球。他们都保持着良好的节奏，好到离谱。你甚至想把这样的状态放在瓶子里存起来。我们就是这么出色。”

角色球员的成功相应地也促使科比更多地去担任进攻创造者，然后选择合适的时机爆发，打出强大的个人进攻。他第一次这样的爆发是在第二轮对阵萨克拉门托的第三场比赛中，湖人以103︰81取胜，而科比则砍下了季后赛生涯单场最高的36分。国王队在此役中压制住了前两场比赛里总共拿到87分的奥尼尔。

“沙奎尔走向我们，说道：‘不要担心我，放手去攻就好。’”科比赛后对记者们说。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开绿灯”。

第四战，科比继续创造了职业生涯新高，打满48分钟拿下48分，运动战29中15，还抢下了十分耀眼的16个篮板并送出3次助攻。“他发狂了，”萨克拉门托的主教练里克·阿德尔曼说，“哪怕是他投丢的时候，他也会奋力把球抢回来。”

科比仍旧与人疏离，但那时候他已经在用自己能表现出的最佳方式和队友们交流了。“他的热情鼓舞了整支篮球俱乐部，”杰克逊说，“这是必须要记住的关键因素，他有能量、有勇气，还有一种直觉，一种不可思议的本能感觉，让他知道自己能在这场比赛中大展身手。”

教练组成员知道他有打出这样表现的天赋。不过，对在芝加哥已然习惯了乔丹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打出类似精彩表现的杰克逊和温特来说，能看到这一切发生仍旧是一种奖赏。

科比在西区决赛第一战中再次势不可当，湖人在圣安东尼奥以104︰90大胜马刺。科比35中19砍下45分，与此同时奥尼尔也拿到了28分。

“你是我的偶像。”奥尼尔在赛后说。当媒体质疑他是否发自真心的时候，奥尼尔坚持说他是认真的。

尽管花费了大量力气，但湖人教练组知道，只有在重大比赛中一起寻求成功才能让科比和奥尼尔建立起真正的纽带。那样的感觉往往是短暂的，但反反复复之间，便能积累成一些更牢固的东西，成为他们相互信任的基础。这也是他们对球队化学反应最大的期望。

科比和奥尼尔都发挥出色的同时，正是霍里在比赛还剩56秒的时候命中三分球，将领先优势扩大到了7分，湖人得以顺利淘汰圣安东尼奥。

湖人前锋里克·福克斯说：“很明显现在我们都学会了尊重彼此、享受彼此的陪伴，我们都明白我们能让对方提高多少。”

更深入地看待这件事情，一位杰克逊团队中的成员把季后赛的胜利更多地归功于那些老将角色球员，而非那两位球星。“他们能够赢得冠军的主要原因是周围支持他们的人。这支球队的两大天才都太过于自我陶醉了，正是老兵们的领导力在关键时刻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哈珀是球场上的指挥官，霍里是聪明的谋士，福克斯一上场就能帮助全队调动起情绪，而肖是球队的精神领袖。这些家伙应该赢得更多称赞。”

“如果湖人不用在西区决赛横扫对手后一天一天地等待费城和密尔沃基的7场大战打完，他们也许能完成NBA历史上第一次季后赛全胜。”谢弗说，“然而，他们差不多等了两周才等到总决赛开打。”

他们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由阿伦·艾弗森领衔的76人队，这是他们自1983年由摩西·马龙和朱利叶斯·欧文带领费城闯进决赛然后摧枯拉朽地拿到冠军以后的首次NBA总决赛之旅。

第一场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科比的竞争天性失去了控制，在赛前就表现出了好斗的一面。新闻发布会上，他承认费城是他的家乡，但也指出现在76人是他的敌人。

在洛杉矶的第一战，科比一上来就杀气腾腾，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但最终艾弗森拿下48分带领通过加时赛取得了胜利，这让科比对自己很恼火。就这样，伟大的连胜终结了，大多数批评都指向了科比的争强好胜。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第二战中有所收敛，湖人顺利取胜。他开场不错，拿下了湖人前14分中的8分。第一节拿下12分的他在半场时拿到了16分，最终砍下了全场最高的31分，外加8个篮板和6次助攻。

“比赛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想太过大包大揽，以免破坏了我们的进攻节奏。”仍旧对第一战时所犯的错误耿耿于怀的科比赛后说。

这个系列赛随后要前往东部连打三场。第三战开始前，第一联合中心球馆里的球迷高喊道：“科比——！科比——！”但当湖人掌控了比赛的时候，任何的爱意都消失不见了。“防守球员手都遮到他脸上了，他还是命中了投篮。”艾弗森说，“当对方就是能把跳投投进的时候，你基本上是无能为力的。”

某一刻，科比和艾弗森陷入了一场怒火冲冲的对峙当中，德里克·费舍尔和裁判赶紧把他们拉开了。“他是在做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为了激励他的球队，”科比谈到艾弗森时说，“但我才不在乎呢。我们来到这里，我们就是世界冠军 [100] 。不管你的球队多么三军用命，冠军最后都是属于洛杉矶的。”

科比还邀请老对手唐尼·卡尔观看了在费城的第一场比赛。卡尔欣然接受，他惊讶地看着科比打球，回忆起第一次在桑尼·希尔未来之星联赛中见到他时的情景。当时科比是个看起来怪怪的来自意大利的小孩，一双纤瘦的腿上戴着大大的护膝。

“我记得他给了我几张票还有一张后台通行证，”卡尔回忆说，“我跟他进了后台，他邀请我去的。他当时给我的感觉是，‘兄弟，为这么一支球队打球的感觉太难以置信了，我们正在创造历史’。他看上去仿佛身处一个一切为他而生的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样子就像是，‘哇哦！’”

卡尔也注意到了，由于高傲的篮球姿态，科比总是孤零零的，很明显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过归根结底，这就是科比。”卡尔说，“他总是很有远见。我不认为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糟，比如像现在这样身旁一个人都没有。但他下定决心要达到那种境界，成为最优秀的。我总是对人们说，我的意思是，对我来说，从第一次看到戴着两块大护膝的他，到看着他成为世界最佳球员，我的感觉大概是，‘天啊，太难以置信了，哥们儿’。”

尽管和卡尔共度了一段时光，但科比在费城的一周几乎与世隔绝，一直待在旅馆房间里，他只和他最爱的表弟约翰·考克斯四世打过几通电话。“他基本上待在房间里，”考克斯对《芝加哥论坛报》的唐纳德·亨特说，“我觉得所有人都知道费城是个狂野的城市，况且他效力的还是湖人队。我问他是否准备好了面对那些球迷，他说他早就料到事情会变得狂野。”

“这对他来说是个漫长的赛季。”考克斯说。

“我知道他喜欢成为明星的感觉，”罗伯特·霍里对记者们说，“但有时候，我是绝对不愿意去当科比·布莱恩特的。”

第四战，奥尼尔独取34分，而科比差点完成三双，拿到了19分10篮板9助攻，洛杉矶以100︰86继续取胜。

“我们找到了节奏，开始找回状态，不管76人发起怎样强大的冲击，我们都能抵挡回去。”布莱恩特说。

第五战之前的媒体见面会上，一位记者问既然他们之间有那么多问题，科比怎么还为杰克逊效力？“好吧，我们只是放下了这一切……我们甚至会拿它开玩笑。”他说。

于是科比拿最近的一次队内对抗赛进行了举例。当时他所在的球队大幅领先，杰克逊把他换下了场，他要求再次被换上场，这样就能够“蓄意破坏”，让比分接近，好让自己再次成为英雄。据说他的玩笑逗乐了队友，但这看上去却有点不合时宜，毕竟杰克逊关于科比在高中做这种事的言论仍旧让人记忆犹新。

也就是在同一天，他向球馆里的一位球迷随口说了一句湖人将在第五场“挖出76人的心脏”。这句话恰巧被费城的一个老写手听到了，他在随后对此进行了报道，这瞬间激怒了这座城市的体育迷。

在最后一场比赛中，球迷们为科比准备了“特殊待遇”，他一做动作，就会听见山呼海啸般的嘘声。奥尼尔拿到了29分13个篮板，湖人队在第五战以108︰96结束了系列赛。科比用26分12篮板6助攻的表现回应了嘘声，然后在终场铃响的时候爆发了。他跳了几下，然后一只胳膊夹着球另一只胳膊指向天空，给出征服的信号。这是一种瞬间的释放，回应了那些曾经看低他的家乡人。

但是NBA官员似乎担心湖人在愤怒的费城球迷面前庆祝夺冠会产生混乱，于是催促球队赶紧回到狭窄且充满霉腐气息的更衣室里，科比庆祝的兴致瞬间荡然无存。当队友们疯狂庆祝的时候，他一个人窝在附近的残疾人专用隔间中。

“他们陷入了狂欢中，胳膊搭在彼此的肩上围成一个圈，欢快地蹦蹦跳跳起来，”霍华德·贝克回忆说，“之后他们就开始泼香槟。沙奎尔戴着总冠军帽子，头朝后仰着，闭着眼睛，享受着香槟从他的脸上流淌而下。整支球队都是如此。”

“而科比一个人坐着，”贝克回忆道，“我是第一个走过去的人。他就在那里低头盯着地板，沉默地坐着。”

期待了多天的那一刻过去了，有关那个春天所有事情的情绪顷刻间一涌而上，有如一股浪潮：外祖父重病的悲痛、结婚的喜悦、对家人的复杂感情、对球队出色表现的高兴，以及对从他刚起步就反对他的那些家乡人的蔑视。

贝克发现其他所有媒体人员都在关注球队庆祝的场景，完全没人搭理科比。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着‘我不愿意打断那些重要的个人沉思时间’，”这位写手回忆说，“我想要和他聊聊，想要祝贺他，想要看看他在想什么，想要为我要写的故事寻找些思路。我试图不要惊动他，于是站到他的一侧——他的右边，拿出我的笔记本，等待着他抬起头来跟我打招呼然后说‘没问题我们可以聊聊’的那一刻。”

“我当时太累了，累到想不出什么总结的话。”科比后来回忆说，“哥们儿，我当时正在经历很多事情。那是个漫长的赛季。我已经被掏空了。情绪上、身体上、精神上我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后来，科比的队友们试图唤醒看上去处于紧张性木僵状态中的他。“开始有球员走过来，向他泼香槟。”贝克回忆说。

一位NBA摄影师把奖杯拿过来，放在科比手中，想要拍张照片。科比一开始看上去心不在焉。他的胸部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正在把自己从高度的专注中释放出来——那种让他能够带着个人创伤继续战斗的专注。“哦，兄弟，”回过神来的他对自己说，“我再也不用那样做了。”

后来，见到悄悄来到更衣室的舅舅丘比·考克斯和舅妈的面后，他低声啜泣起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完完全全地释放了。

“那个赛季经历的伤痛仍在，”几个月后他回忆说，“把注意力集中在场上不去想那些，我就是这样被训练的。我总是一场战斗接着一场战斗，已经到了无法享受成功的地步。我是没工夫去想之前经历的那些痛苦的。”

科比回到洛杉矶数天以后，家乡对他的“款待”仍旧活跃在他脑海中。一个星期以后，他甚至主动给《费城每日新闻》的一位写手打电话，想要做出补救，解释自己的行为。他不想挑起更多的怒火和仇恨。他说他把所有球迷的嘘声看作是费城人的称赞，因为这座城市就是这样的。

“只要你们想，你们就可以嘘我。”科比对《费城每日新闻》说，“你知道吗，我无法改变人们对我的看法。这并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关于我，他们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但真正重要的一点是，我来自于费城。那是我打磨篮球技术的地方。你想怎样理解就怎样理解。如果你仍旧把我看作一位背叛者，那就这样看我好了。但不管怎样，我永远会支持给予我竞技技能的地方，那就是费城。”

他说他甚至在体育场里碰到了桑尼·希尔，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时光，他承诺会给希尔的联赛捐赠8000美元，这个数字来源于他的8号球衣。

“桑尼·希尔未来之星联赛是我的起点，让我能够和费城的顶级球员对抗。”他说，“那个联赛里充满了冉冉升起的费城新星，联赛让他们能够相互比拼。当时我参与的是费城西部对抗费城北部和南部，未来之星联赛对我的篮球生涯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我就是想要回报它。”

做了这些补救之后，他希望足够帮助自己与家乡重新和谐相处。

回到洛杉矶后，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夺冠的喜悦中，湖人也看上去诸事顺利，动荡和内斗似乎终于被解决了。

在夺冠之夜，《洛杉矶时报》的蒂姆·布朗写了一则故事，说杰里·韦斯特一直在幕后帮助科比处理那个春天发生的糟糕事情。

据说这个故事激怒了杰克逊和他的部分盟友，因为它看上去像是在说，湖人能够完成华丽转身，要归功于韦斯特。杰克逊甚至怀疑是韦斯特向媒体透露的这个故事。

科比在球队夺冠庆祝仪式上的行为进一步刺痛了杰克逊，他当天是穿着韦斯特的44号球衣出现的。这看上去是一件小事，但是力道十足，在发自内心地向那位湖人传奇致敬的同时也流露出了一丝蔑视。“哦兄弟，”他对媒体说，“杰里·韦斯特是我的导师。这个赛季中所有的事情他都给过我指导——他对我的意义太重大了。”

韦斯特在接受《洛杉矶时报》的T.J.莫西斯采访时彬彬有礼地评论道：“当你拥有一批出色的球员并且他们按照正确的方式打篮球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伟大的事情发生。这看起来很容易，实际并非如此。不只球员该得到尊敬，我们也要向菲尔·杰克逊和他的团队致敬，正是他们说服球员接受他们的想法，按照他们的要求打球，球队才会取得成功。那就是菲尔的计划，让每位球员都能碰到球，看着每个人做出自己的贡献——篮球就该这样打。”

韦斯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就是事实。

人们甚至看到了一丝这种状态能保持下去的希望。科比更是清楚这一点。“我们很开心，”他笑着说，“直到明年1月以前，当人们再次开始谈论把我俩中的一个换走的时候。”

现在

一系列的成功与悲剧之后，有很多残留的事情等待着科比去处理。在每个转折点，他都需要面临重大的调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曾经那么亲近现在又无比疏远的家人。但首先，他和瓦妮莎去了南加州的一个主题公园庆祝他们的婚礼以及再次夺得冠军。一直没有时间度蜜月的他们只能在那些娱乐设施中体味廉价的刺激，像两个头发被吹得随风飘扬的孩子。

一开始，科比父母的乞求只换来了他的沉默。“他很擅长忽略他人，”一位世交回忆说，“有时候这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折磨人。当某个人忽略你的时候，就跟有人冲你大吼大叫一样令人受伤。”

科比开始计划卖掉宝马山小区山顶的那栋房子，顺便把那些伤心的回忆也随之丢弃，然后搬到洛杉矶南部的另外一栋豪宅中去，同时他还在那附近给他丈母娘也买了一栋房子。

他生活中的诸多改变很快就引起了《洛杉矶时报》的注意，这也最终造成了他妻子不讨人喜欢的形象。这家报纸引用了布莱恩特大家庭成员的一些关于瓦妮莎恶劣性格的采访言论。在这对夫妇的人生之路中，他们还会和各种各样围绕在科比篮球生涯周围的人产生冲突，其中包括：据报道长期担任科比私人训练师的乔·卡蓬因此被解雇；他们的前任女管家因为瓦妮莎对待她的方式起诉了他们。

“在湖人体育馆里工作的人，没有一个跟我说过有关她的哪怕一丁点好话，”2015年一位世交说，“真是一点都没有。给人这样的印象实在是太糟糕了。每个人都会对我说：‘哦，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他肯定知道。对于他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可能一无所知。他绝对清楚得很，他只是不介意这些罢了。”

撇开没完没了的大众评论不谈，时间会证明，瓦妮莎是科比动乱的世界中最忠诚、最稳定的因素。很多时间点她都可以带着几千万美元走人，但她没有，尽管她幼稚还脾气暴躁，但她做好了一位妻子，之后又成了一位母亲。

人们因为科比的家庭破裂而批评瓦妮莎的时候，却忽略了一个事实，早在她进入科比的生活之前，这个家庭里的怨恨就已经积攒很长时间了。萨姆·莱恩斯指出，科比对父亲的失望可和瓦妮莎没有关系。朋友们也看到，瓦妮莎还没出现的时候，科比就已经对他母亲积怨已久了。相应地，科比的反应是出于他自己的愤怒。如一位亲近他的顾问所说，抵触母爱最终会导致亲情疏离。

至于关掉娱乐公司，那是因为当初成立它的目的已经达到，而如今它变成了一个负担。西莉亚的丈夫——科比的新姐夫杰罗德·华盛顿被认为在公司的表现十分完美。1999年科比加班加点地熬到深夜去完成那张最终超出预算的专辑时，杰罗德在管理诸多事项、处理各种关系上做得尤为出色。

斯库普·杰克逊曾试图劝告他——这位嘻哈风篮球写手同时也关注音乐。这个产业中有太多糟糕的产品了，很多人错误地认为这很容易。“我们简单地就此交谈过，”杰克逊回忆说，“我记得我告诉他，‘听着，兄弟，你最好一步一步来’。”

全明星周末糟糕的表演对科比来说是个巨大的出乎意料的打击。“他要正确地看待这件事情，”斯库普·杰克逊说，“你必须要尊重其他人的领域。你不能像对待篮球那样对待音乐。这是完全不同的投资。你可以有超凡的自信，但是你不能就这样走进来，投入比花在篮球上少得多的精力，却渴望达到更高的水准。”

科比随后终止了计划中的专辑发布，这也导致了与索尼还有多个合作伙伴的一系列昂贵的法律纠纷。

尽管取消专辑的发布是这家娱乐公司的核心任务，但在公司关闭之前，他们还有其他一些项目在做。要称赞的是，乔为这家公司做成了几笔买卖。而科比的姐姐们也不只是跑来这家公司混生活的，她们还管理着科比的球迷俱乐部，并且帮助他协调诸多合作伙伴。他的舅妈，在这里也展现了强大的能力。瓦卡罗和莱恩斯解释说，这笔生意的初衷就是构建一个“科比之队”。

没错，科比是把它关掉了，带着怒火终结了它，但是他的决定并非出于一时的冲动。动荡的生活让困惑、沮丧以及愤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所有的因素似乎都为最终那个爆炸性的决定——把家人从他的生活中赶出去——添加了一把火药。

那个初秋，他的外祖父考克斯去世了，这使得科比和他的妻子要前往费城参加葬礼。瓦妮莎想要看看他在城郊的家，这导致了与他家人尴尬的再次见面，但也治愈了些许伤痕，尽管科比的姐姐们仍旧对他无情地打断了她们的生活非常愤怒。科比和他的妻子出现在了葬礼上，他们的保镖紧随其后，这增加了他与家人的摩擦，而他在费城的前女友的出现也加深了矛盾。

但是参加葬礼至少能够让他和家人消除一些敌对关系。她依然和外祖母很亲近，一直在用表达爱意和不断的支持宽慰她。

为了弥补突然解雇姐姐们以及由此造成的内心创伤，科比适当地补偿了她们，但是他们的利益关系已经不复存在了。帕梅拉·布莱恩特也和她的儿子谈妥了适当的解决方案，让他同意在拉斯维加斯购置一处房产，好让她和乔搬进去住。

他们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恢复如初，但是至少暂时有所改观。在他的帮助下，他的家人会在拉斯维加斯定居下来，拥有一栋还不错的房子，过着还不错的生活。与此同时，乔开始接零散的教练工作，先是在WNBA的洛杉矶火花，然后是亚洲，从菲律宾到日本，他一直在做短期内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以此维持生活，其中一些机会甚至是出于阿恩·特勒姆的援助。科比的姐姐们后来也在拉斯维加斯找到了工作。

就在大约同一时间，乔·布莱恩特仍旧在推动那个仰赖于儿子的最后宏伟计划。意识到科比对阿迪达斯越来越不满，乔开始寻求另一个选择，当他把这个选择告诉科比的时候，他吃惊地发现科比对它很感兴趣。据说乔接触了一些人，帮助科比寻找到了一份新的球鞋合同，但这是一个耗费时间的复杂过程。

解雇引起了阿恩·特勒姆带着一股愤怒和背叛感的强烈反应，随后，科比聘请了罗布·佩林卡——瓦卡罗曾在特勒姆的办公室中将他形容为最无足轻重的人。对一家经纪公司来说，失去科比，就失去了一大笔财富，少了一系列的商业合作机会。那个夏天，由于科比和阿迪达斯、雪碧以及麦当劳的合作，《体育商业日报》把他列为了顶级产品代言人。科比的决定对特勒姆来说是个毁灭性的打击，据这位经纪人的好友瓦卡罗描述，多年以后，在科比这件事上，特勒姆的痛苦一直无法消散。

佩林卡是一位年轻的律师，曾经密歇根五虎身边的三分球专家，据说他对这项运动的相关事务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科比发现和一位愿意执行他想法而非一遍一遍唠叨的年轻经纪人达成共识更加容易。最重要的是，佩林卡天生的机灵很吸引科比。这位球星也有着相似的机敏基因，它曾帮助他的祖父在变幻莫测的费城消防局中取得成功。

佩林卡把科比生活中很多微小的、额外的关系都给排除在外了，因为自从他有了年轻的妻子以后，就十分珍视他们的私人生活。萨姆·莱恩斯指出，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之后，哪怕是科比的业余体育联合会球队在西海岸时顺便找他要两张湖人的球票都变成了巨大的挑战。“罗布·佩林卡来了以后，把所有人都屏蔽了。”莱恩斯回忆说，“我只是想要两张票，都不用跟科比说话，也不用和他一起出去逛逛，就给我两张票，我也没其他要求了。但你知道怎么的？他实在太吓人了。他甚至希望萨姆·莱恩斯一句话也不要和科比说。佩林卡就是把你从圈子里硬生生赶出去，让你不能和科比交流，让你没机会和科比闲逛。”

据世交安东尼·吉尔伯特说，诸多变化发生以后，真正让这一家人保持关系的黏合剂最终是大姐西莉亚。她就像是科比的代理母亲，除了组建自己的家庭，她满足于毫无计划的顺其自然的生活，她一直向她的弟弟敞开沟通的大门。

“西莉亚不愿意去说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吉尔伯特回忆说，“她只会说那是段十分艰难的时光，她的心都被撕裂了。她就像是那个留在那里把所有碎片一一捡起的人。”

世界已变

2001年的那个秋天，湖人队以完全不同的心情开启了新赛季的训练营。“9·11”事件让全美人民空前地团结在了一起，似乎这支全世界最强的篮球队也不应该拘泥于自己的那点儿私心和内斗了。所以，他们又凝聚了起来，毕竟头顶两面刚挂上去的冠军旗帜证明了他们的团结是有用的。本来计划去日本打表演赛的湖人临时改变了日程，因为这次的恐怖事件让湖人队在出行上有了顾虑。德里克·费舍尔又伤到了脚，他需要接受手术并缺席很长时间的比赛。祸不单行，奥尼尔也弄伤了他的脚趾，同样需要接受手术。这位巨人应该赶不上湖人本赛季的训练营了。杰克逊94岁高龄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在训练营的时间内没露过几次面。科比回到费城参加了祖父的葬礼。

奥尼尔跟记者说，这个多事之秋只会让湖人队变得更团结。尽管如此，杰克逊依然给球员们、球迷们、媒体们提了个醒——他说如果球员们想要加入顶级球队的行列，并拿到三连冠，湖人需要在新赛季重新建立起化学反应。

2002年的湖人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联盟关于区域防守的新规，这是联盟历史上首次允许使用区域防守。虽然奥尼尔因为脚趾伤势无法训练，但他在看到所有球队忙着练习新的防守策略后变得怒气冲冲。他知道一旦伤愈复出，自己将遭到联盟各队区域防守的围追堵截。

事实上，这一规则上的变动成了导致美国职业篮球中内线地位下滑的里程碑事件之一，篮球运动开始向崇尚速度和空间的小球方向发展。

在人员配备上，后卫罗恩·哈珀退役了。他一直是科比和奥尼尔之间的润滑剂，他的离开让湖人损失重大。球队还失去了大前锋霍勒斯·格兰特，他在夏天投身自由市场并加盟了奥兰多。他们用来自圣安东尼奥的萨马基·沃克顶替了他的位置。还有一位训练营中的新面孔是杰克逊在公牛的旧将迪基·辛普金斯。教练组用一份非保障合同把他签了下来。巴斯并不想为留下这个替补前锋而裁掉一名有保障合同的球员，所以他并没能留在湖人的常规赛阵容里。

湖人引入了密尔沃基的林奇·亨特来补强后卫位置的投射能力，他也能在费舍尔养伤的时间里梳理湖人的进攻。翼侧球员德文·乔治的成长是又一件大事，一直以来，湖人的教练组都认为这是个潜力巨大的天赋球员。大前锋梅德维登科也展露出了进步的迹象。他是一名有着诱人进攻实力的内线球员，但因为语言的问题迟迟无法更进一步。

但大部分的进攻重任还是要落到奥尼尔和科比的身上，这一次，他俩表现得更成熟了。“我虽然不能说他的态度转变了180度，”杰克逊在12月这样评价科比，“但他至少有了90度的转变，无论是在待人接物上还是在和队友与职员们的交流上，他都进步了不少。”

奥尼尔在1月14日对阵灰熊的比赛中选择休战，这让科比在斯台普斯三节砍下了56分，全场34投21中。“那大概是你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表演，”罗伯特·霍里后来说，“语言都无法形容出他当晚的神迹，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那个赛季的最动情一幕出现在于费城举办的全明星赛上。科比当晚豪夺31分，拿走了全明星MVP奖杯。但球迷们几乎嘘了他一整晚，这样的场景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觉得和这次盛会格格不入。很多人认为，这是他们对科比几月前战胜76人队拿走总冠军的回应。但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桑尼·希尔让这座城市的篮球迷们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在乔把科比对他家人的所作所为透露给他的朋友们之后，这些消息就马上在费城传遍了。球迷们并不知道他们一家人决裂的具体细节，但对他们来说，这已经足够证明科比是一个被惯坏了的浑蛋。

随着音浪减弱的嘘声走下球场时，他见到了斯库普·杰克逊。“我是他被嘘下场之后在球员通道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杰克逊回忆说，“就在那时，他崩溃了，开始哭了起来。他不能理解这一切，脆弱地靠到了角落里。”

杰克逊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位记者对他说。

“斯库普，我不理解这些事。”科比哭着说。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刚获得的奖杯。”杰克逊回忆说。

他试着安慰科比，跟他讲公众通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真正理解一名运动员。杰克逊还拿出了穆罕默德·阿里的例子，他也是过了好久才逐渐被大家接受与爱戴。

“我想要安慰他，”杰克逊解释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事情伤到了他，他真的受伤了。我们在那里足足站了5分钟，他才重新振作起来。我捶了下他的胸口，说：‘兄弟，他们就是不懂你，但早晚有一天会懂的。’”

科比根本无法理解故乡对他的憎恶。杰克逊感觉到，科比本来期待着球迷会像欢迎家人一样欢迎他。于是他补了句：“我们都是一家人。”

但是，仔细想想，愤怒的费城球迷也许真的把科比当成了家人，只不过也从科比那里学来了对待家人的方式。

三连冠

虽然湖人队在常规赛遭遇了一些小挫折，但他们的化学反应依然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值。他们最终拿到58个胜场，挺进了季后赛。湖人在第一轮横扫了波特兰开拓者，然后连续两年在西部半决赛遭遇了圣安东尼奥马刺。科比帮助湖人取得了2︰1的大比分优势，看起来马刺只能背水一战了。马刺在第四战的下半场夺回了控制权，在比赛还剩5分钟时领先10分。

在这5分钟内，科比连得10分予以回击。他在终场前5.1秒的补篮得手帮助湖人队以87︰85取胜，系列赛的大比分来到了3︰1。

这是湖人队在季后赛里连续取得的第十一场客场胜利，从2001年那波强势的连胜以来他们就没在客场输过球。

那天晚上，科比的前23投16中，然后就是最后的那波得分潮了，其中包括43秒内的两记三分球。

虽然在这个对阵马刺的系列赛中，杰克逊大部分时间把科比放在后卫线而非翼侧的位置，但科比后来还是回到了翼侧，也就是乔丹在公牛打得最顺手的那个位置。在那里，他能躲过防守找到空位出手的机会。无论是科比还是乔丹，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很难遭到包夹。这也是三角进攻中十分重要的一点。

“他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惊人的天赋，”马刺教练格雷格·波波维奇说，“其次就是他的身高和臂展又将这个天赋的优势无限扩大了。最后就是他与众不同的对胜利的渴望。这种求胜欲让我想起了迈克尔·乔丹。”

科比的英雄气概帮助湖人挺进了下一轮。他们和萨克拉门托在西部决赛展开了一次经典的七场大战。杰克逊和他的球队往往能让本就嘈杂的阿科球馆变得更加喧闹。第四战的结果毫无疑问让萨克拉门托的球迷大为光火。湖人的逆转本身足够困难，但后来污点裁判蒂姆·多纳希承认那场比赛的结果受到了操纵，尽管至今没有任何关键性的证据能够证实多纳希的说法。在萨克拉门托城的球迷心中，那场比赛的后面被永远标上了一颗星号。一想到这件事，罗伯特·霍里的那记绝命三分球就会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在第四战中，湖人队需要忍受第一节落后20分时斯台普斯的全场嘘声。国王在湖人蓄力反击之前将分差拉到了46︰22。萨马基·沃克在中场哨响后出手命中了一记三分球，这球被判有效，沃克用职业生涯的第二个三分球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湖人队在下半场收紧防守，狠抓篮板。国王队巨大的领先优势被慢慢蚕食，而湖人队则一点一点地迫近比分。比赛还剩1分39秒时，霍里的三分球让湖人仅仅以93︰96落后于萨克拉门托。然后奥尼尔的两个罚球让分差在终场前26.9秒时来到了1分。国王中锋弗拉德·迪瓦茨在11.8秒时两罚一中。领先两分的国王队只需要做好最后一回合的防守。

科比的突破无功而返，奥尼尔抢下进攻篮板后也没能打进。迪瓦茨将球一拨，没承想，正好掉到了三分线外霍里的手里。

“当球飞出来的时候，我想的是，‘哦，看看我拿到了什么好机会。’”他后来说。

霍里投进了这个压哨的三分绝杀。本场比赛的神之逆转挽救了湖人队，让他们把大比分扳回到2︰2平。

国王队糟糕的篮板和罚球水准的一落千丈让他们在主场输掉了抢七大战。

湖人队踩在萨克拉门托人的尸体上再次打入了NBA总决赛，他们的对手是焕然一新的新泽西篮网。这支球队曾经差一点就选走了科比，现在在贾森·基德和科比前队友拜伦·斯科特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

但是在面对科比和奥尼尔时，这支篮网的阵容还是显得捉襟见肘。在关键的第三战里，两位巨星拿到了湖人106分里的71分。科比在最后关头又上演了紧张的一幕，他在基德和基特尔斯的包夹下运丢了球，但是他又设法抓了回来，旋即在罚球线附近转身跳投得手，在比赛只剩9秒时将比分变成了104︰100。关键时刻一直贴防科比的人是贾森·基德。

“伟大的球员会完成伟大的表演。”基德随后对记者说。

这句话像是可以概括这支球队整个历史的好莱坞式的注解。为了佐证这一说法，科比率队在陆航球馆赢下了第四场比赛，他在赛后套上了一件迈克尔·乔丹的球衣。

这支湖人也加入了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比尔·拉塞尔的凯尔特人队和杰克逊的公牛队的行列，成为了联盟历史上仅有的完成三连冠的球队之一。但是，“魔术师”对美联社说，杰克逊的这支球队比不上他率领的那支“表演时刻”湖人，也不如乔丹的公牛和伯德的凯尔特人。约翰逊解释说，其他的这几支球队都拥有更强、更深厚的整体阵容，而“禅师”的湖人队只拥有两个明星和一众角色球员。

这是杰克逊的第九冠，他也平了波士顿凯尔特人名宿奥尔巴赫的主帅夺冠纪录。这场季后赛的胜利也是“禅师”的第156场，让他追平了宿敌帕特·莱利的季后赛胜场数。自此，杰克逊完成了3次三连冠，洛杉矶湖人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三连冠。“第一个冠军，很新奇，感觉非常棒，”科比在回顾夺冠历程时评价说，“第一个永远是最好的那个。至于第二个冠军，我们一路上遭遇的逆境让那个冠军显得难能可贵。我们证明了自己的冠军实力。而这一个呢，它让我们能与历史上那些伟大的球队比肩。感觉棒极了。”

奥尼尔也对杰克逊表达了自己的祝贺与感谢，“他激发出了最强的我们。”他还补充说，在第一次见面时，教练就给了他一个未来的规划。杰克逊允诺说如果他们按照这个规划走下去，他们一定会成功。

“我很感谢杰里·韦斯特能够找来并签下‘禅师’，因为他给我带来了我需要的东西。”奥尼尔说，“我曾经算是个顶级的球员，但手上一个戒指都没有。自从遇见菲尔，我拿到了三座冠军奖杯。”

连续两年，湖人两大巨星中的一个在夺冠后隐约地肯定了杰里·韦斯特的功劳。

多年来，杰克逊始终把弄僵球员和管理层的关系作为治队的手段之一。这个方法一直挺好用的，直到现在它失了效。当年在芝加哥的时候，“禅师”用这个招数帮助自己取得了成功，也让球队在他离开的时候失去了理智。

虽然洛杉矶在这成功的三个赛季里不乏混乱与戏码，但人们不禁质疑杰克逊是否不打算在湖人采用同样的离间战术了。他和老板女儿的恋情也没带来任何帮助。很快，杰克逊要被杰里·巴斯和他的儿子吉姆疏远的端倪就显现了出来，而后者将要接管球队的篮球运营事务。

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和老上司杰里·韦斯特的关系依然很好。“菲尔和库普切克，他们从来没真正亲近过，”查理·罗森说，“菲尔的否决权比他大，但是菲尔能和谁处得来呢？归根结底，在这场肮脏的生意里，你必须要学会控制那些自大狂们，而你自己也必须变成一个利己主义者。”

杰克逊将球队大巴变成球员和教练组专属区域的做法也不会让他交到任何朋友。

并且，他的教练组内部也开始怀疑，湖人队拿到三连冠，是否已经到了他们的极限。“菲尔在洛杉矶拿下第一个冠军时，我和他的几位助教聊过，”罗森解释说，“他们感觉这支球队的整体天赋是有史以来所有冠军球队里最低的。”

这也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杰克逊和他的助教们在芝加哥时就得出过类似的结论。看起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三连冠大概都是他们的上限。成功自有定数，在现代篮球的夺冠方程式中，人为因素所能带来的影响恐怕就只有这么多了。在接下来两年的征途中，湖人队将发现自己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都逃不出注定的结局。而且，他们会在这段路上格外认清真实的自己。

温特和杰克逊

很奇怪，就像好莱坞的剧情一样，杰克逊和温特多年的友情适时地出现了裂痕。对一些人而言，他们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两位教练之间出现矛盾的原因。

“菲尔喜欢沙奎尔，”罗森说，“而泰克斯喜欢科比。菲尔会责备科比，泰克斯会责备沙奎尔。他们总会讨论这个问题，他们之间的摩擦也越来越多。”

这种分歧早已有之，但随着这两位球员的进步和发展，两位教练仍然站在原来的立场上纹丝不动。他们不同的看法源自他们的不同视角，罗森指出：“泰克斯当年在联盟打的是后卫，菲尔当年是个内线。所以大个子更偏爱大个子，后卫偏爱后卫咯。”

温特性格活跃，想到什么马上就会说出来，他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而杰克逊是个有城府的人，和他打交道就像注视海面一样——真正的东西都潜藏在表面之下。

比尔·温宁顿——乔丹在公牛的旧将之一，曾经评价说“禅师”总是要比别人先走三四步棋。这意味着你需要停下来看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将把事情的发展引到什么方向。

“人们意识不到执教一支天赋异禀的球队是多么困难。”罗森补充道。

为了让这样的球队赢球，杰克逊明显感觉到他需要把这支球队掌控在手心。几乎所有伟大的教练都是世界级的控制狂，杰克逊也不例外，他在芝加哥裁掉了一位受人喜爱的老师傅——约翰尼·巴赫，理由是他给乔丹带来的影响过了头。

温特和杰克逊之间的冲突通常都是私底下发生的，掌有实权的“禅师”常常使用亲近奥尼尔排挤科比的方法来处理他们的关系。

但是，像往常一样，杰克逊开始用媒体施压。“我当时为ESPN工作，写第二版的专栏。”罗森回忆说，“我那时在报道湖人队，泰克斯在一场比赛之后顺道载我回酒店。你知道的，泰克斯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他讲实话不分场合的。他那天特别生科比的气。所以泰克斯那天在车上跟我讲，他跟科比说：‘我不喜欢你今晚的表现。’科比回复他：‘我也不喜欢你今晚的执教。’那是我在ESPN的第一份工作，我当时想给公司留下印象，所以我违背了职业道德，把我们的对话写进了文章里。后来，菲尔跟我说：‘别跟科比说话，科比不会回应你的。他很生你的气，我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罗森当然在试着讨好ESPN，但是他的做法明显也在试着向杰克逊邀功。对熟知杰克逊手段的人们来说，他们知道登出这个故事的目的就是要离间科比和温特的关系。

杰克逊的一些老部下相信，随着他的湖人队连续夺冠，本来就自视甚高的“禅师”现在更加自大了。在杰克逊的球队里，温特在制订训练计划、准备球探工作和设计三角进攻中的角色是至关重要的。圣安东尼奥的前锋蒂姆·邓肯在2000年的全明星赛时曾目睹过他们二人的合作执教，他评价说：“很明显就能看出，谁是这套体系背后的大脑。”

然而，在2002年夺冠之后，杰克逊不想再让这位助教坐在他身边了。“禅师”依然让他负责重要的幕后工作，二人的合作仍在继续，但温特的位置却被移到了板凳席后面的第二排。

杰克逊解释说，他这样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温特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但温特怀疑，是不是“禅师”想让大家觉得，这支球队之所以这么成功，功劳几乎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另一个导致温特地位下降的原因就是他与科比的关系。杰克逊越是无法搞定科比，就越是凸显温特在教练组中“科比之友”的角色。

像那次特意将杰里·韦斯特请出更衣室，以诱使他赶快离开湖人的事件一样，杰克逊这次的举动也可能是在给温特暗示同样的信息。而温特也确实因此变得垂头丧气，他认真想了很久要不要就此退役。

“你不能走，”科比对温特说，“如果你走了，我会发疯的。”

有些人已经开始畅想，如果温特一开始就不曾加入湖人，那会怎样呢？

注释

[90] 泰拉·琳妮·班克斯（Tyra Lynne Banks）：出生于1973年12月4日，是一名来自美国的非裔前超级名模、演员、歌手、电视制作人以及脱口秀主持人。——译者注

[91] 骨肉皮：想和名人发生关系的女性。——译者注

[92] 经典影片《绿野仙踪》中的剧情，在片中，女主角多萝西把脚跟互碰三下就能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译者注

[93] 歌手兰迪·纽曼的《我爱洛杉矶》（I Love L.A）曾一度风靡洛城。——译者注

[94] 指在穿着打扮的时髦性等方面被一般青少年认同。——译者注

[95] 惠特尼·休斯顿的The Greatest Love of All。——译者注

[96] 迈克尔·乔丹高中时期数学成绩出色，进入北卡时选择的专业便是数学，后改学地理。——译者注

[97] 波特兰的老板。——译者注

[98] 第欧根尼是古希腊哲学中犬儒学派的倡导者，接受哲学家安提西尼创立的禁欲主义，立志苦行。第欧根尼揭露了大多数传统标准和信条的虚伪性，号召人们恢复简朴自然的理想生活状态。传说每天白天他都会打着灯笼在街上“寻找诚实的人”。——译者注

[99] 这里原作者有误。事实上，湖人输掉了4月的第一场比赛和总决赛的第一战，这段期间的25场比赛里拿下了23场。——译者注

[100] 由于美国篮球的强盛，NBA总冠军旗帜上会写上“世界冠军”，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美国男篮失利，NBA总冠军旗帜上的文字曾短暂地改为“NBA冠军”过，后来美国男篮在2008年北京奥运上重回世界之巅，旗帜上的字样才得以改回。——译者注

第五部　曼巴

科比在前一夜还就着葡萄味汽水，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一个意大利辣味香肠比萨，而在开赛之前，他同样囫囵吞枣地咽下了一些汉堡、薯条之类的垃圾食品。

|第二十四章|　落基山脉

一点儿也不意外，科比最终做出了与阿迪达斯分道扬镳的决定。诚然，如果没有阿迪达斯，或许科比无法圆梦——以高中生的身份直接进入NBA。但在此时重提旧事已经没有意义。对前者，现在科比感到的只有愤怒以及不满，并对双方未来的合作毫无信心。为了表达这种情绪，在2002年的总决赛里，科比弃用了当年的新款签名球鞋 [101] ，直接换回了上一代的产品——The Kobe。

根据《华尔街日报》事后的报道，科比支付了一笔接近千万的买断金，以此终止他与阿迪达斯的合约。桑尼·瓦卡罗对科比的这个决定颇有微词，曾在科比加盟阿迪达斯时扮演过举足轻重的角色的他，透露科比未曾关于此事给自己打来过哪怕一通电话，并就此断绝了两人的联系。

在他的眼里，科比的这个决定不仅简单粗暴，更显得毫无道理。

“科比的离开对阿迪达斯是一次沉重打击，”瓦卡罗称，“对我本人而言亦是如此，那笔买断金根本毫无意义。整件事情都太蹊跷了，我没法不怀疑是耐克在背后捣鬼。我认为他们在科比离开之前就与他定下了秘密协议，然后精心算计，步步为营。我敢保证耐克绝对早早就把钱打到了科比的账户上，只是我们无法查证罢了。”

而根据阿迪达斯美国分公司主席兼科比球鞋设计者彼得·摩尔的回忆，在早先科比逐渐对阿迪达斯心生嫌隙的时候，对此毫无知觉的母公司心中所想的却是如何将他留下。“在科比试穿了The Kobe II之后，公司将他请到了位于德国的总部参加会议，借此展示我们对他规划的未来。”

为了打动科比，阿迪达斯在2001年的这次会议中下足了功夫。按照摩尔的设想，科比的个人品牌将会在未来拥有丰富的产品线——除了专业的球鞋之外，对日常的休闲鞋款、服装等均会有所涉猎，最终将会与乔丹的飞人图标相媲美。“不过，显而易见，这个计划不会在朝夕之间实现，需要时间的累积，一点点成型。”摩尔不忘补充道。

事实证明，阿迪达斯理想的宏伟目标并非遥不可及。在与科比的短暂合作中，他们已经成功地为后者树立起了良好的形象，并且积累了极高的人气——这就如同当年耐克与乔丹的合作一般。科比连续两年在青少年选择奖中获得最受欢迎运动员这一奖项，就是最好的证明。 [102] 但关键问题在于，签名球鞋的设计接连失败让科比对阿迪达斯心存芥蒂，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耐心去等待。他的父亲乔·布莱恩特在私下透露，事实上科比已经开始在暗地里寻找下家——关于这一点，阿迪达斯全然不知。

“我始终不觉得科比与阿迪达斯的矛盾出在金钱方面，而是他对我们失去了信任，我们的计划和承诺在他眼里变成了空头支票，”摩尔回忆道，“不得不提的还有科比的态度问题。与会的公司高管们几乎都是德国人，他们为了尽可能让科比感到舒适，都放下了以往严肃刻板的架子。但反观科比，他却堂而皇之地拒绝了管理层的聚餐邀约，对德国人而言，这是一种不小的冒犯。”

“你这是在故意找麻烦。”摩尔也曾提醒过科比。

得到的却是科比不耐烦的回答：“我是来谈生意的，对别的，我不感兴趣。”

这句话让摩尔不知道如何再回应，他还补充道：“最诡异的问题是科比在会面中依然随身带着保镖，还时不时与他们窃窃私语。我曾经有过与乔丹共事的经历，他只有一个司机，我认定这个司机随身配着枪，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但是科比身边这群不分场合、随时随地、如影随形的特工似的家伙，我可没在乔丹身边见过。那时的科比在名利的熏染下，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更让德国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在后头——在某一天的午夜，科比悄悄搬出了阿迪达斯为他提供的豪华酒店，自己另觅了一个住处。

“他这就是在故意找碴儿，存心惹毛那群德国人，”瓦卡罗总结道，“太粗鲁了。”

德国之行以后，科比夫妇和阿迪达斯之间依旧会不时进行一些会面。但是在摩尔的眼中，这些会面其实早就失去了意义。在克利夫兰，他与科比夫妇完成了最后一次沟通。“我们与他和她见了三四次面。”他回忆道，“在与人沟通的时候，我们通常会用观察对方反应的方式，来了解他们是否真正融入了交流。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科比夫妇显然没有，他们从没有参与到我们的话题之中，只是私下低声窃语，并不为我们提供反馈。我能够理解这是商业谈判的一种手段。但我想说的是，我们的计划、我们为科比规划的一切，都需要他本人的参与和努力才能够实现，不然就是一场空谈。我认为当时的科比完全没有想要接受一切的想法。或许他的脑子里想的始终都是‘还是选耐克好了’。”

后知后觉的阿迪达斯也未曾发觉，耐克在更衣室里的小花招早就逐渐瓦解了科比对他们的信任。“耐克的代言人总是在那里，他们在球队更衣室里肆无忌惮地对科比的球鞋冷嘲热讽，让他心生疑虑。这一招收到了奇效。那群家伙真是该死。”摩尔称。

1987年，乔丹在耐克收获了一款设计失败的签名球鞋后，也曾有过出走的念头。曾亲历过这个事件的摩尔认为此时科比的情况与当时的乔丹非常相似，却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耐克在最初签约乔丹时，就开出了一份令人瞠目结舌的一直延续至2015年的超长合约。这让乔丹在退役后每年仍可以坐收接近1亿美元的代言费用。这份史无前例的合约，很大程度上确保了乔丹成为世界上第一位赚取到10亿美元收入的运动员，乔丹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这份合约。

与之相比，2002年阿迪达斯开给科比的合同就显得完全不值得一提了。除了乔丹，没有一个篮球明星获得过这样优厚的待遇。事后看来，依照当时科比对阿迪达斯不言而喻的重要程度来说，如果他的团队采取更加强硬的谈判手段，兴许科比也能够获得一份类似于乔丹的代言合同。

“当时科比对阿迪达斯的重要性远超对耐克的重要性。耐克处心积虑地签下科比，仅仅是为了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这是瓦卡罗的判断。

摩尔在2015年再次对当时的事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如果科比的态度更加强硬，向阿迪达斯索要一份乔丹那样的终身合同的话，后者不一定会做出否定的回答。甚至他要是提出一些类似‘在每双卖出的球鞋中抽成2%—3%’这样具体的方案，我相信阿迪达斯也非常愿意和他认真商谈。”

只不过科比在这件事上太任性、太情绪化，他想依靠自己来解决问题。于是他踹走了瓦卡罗给他介绍的经纪人阿恩·特勒姆，与自己的新经纪人佩林卡大包大揽，决定一切。摩尔认为，或许在其后科比与佩林卡的合作中，他们做出过许多正确的决定，但与阿迪达斯解约始终是一个草率又任性的败笔。

科比是否真的因此错失了一个在球鞋史上留名的绝佳机会？如果他继续与阿迪达斯合作，又会发生些什么？无数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但这终究无法假设。就好像总有人会问如果科比没有选择直接进入NBA而是进入大学会怎样，没有答案。

科比离开阿迪达斯的决定，在整个球鞋产业引起了微妙的震动。与此同时，桑尼·瓦卡罗也在努力签下俄亥俄州的天才高中生勒布朗·詹姆斯。根据彼时詹姆斯的导师兼经纪人克里斯·丹尼斯回忆，瓦卡罗当时几乎就要帮助阿迪达斯签下詹姆斯了。

“根据市场的预期，詹姆斯的代言价值接近1亿美元。但如果瓦卡罗代表的阿迪达斯对他抛出橄榄枝，他很愿意做出一些让步。”克里斯·丹尼斯解释说。

瓦卡罗回忆道：“失去科比对阿迪拉斯来说是一个重击，以致德国母公司在篮球这一领域变得更为保守。尽管如此，他仍然获得了准许——如果球鞋公司愿意为勒布朗·詹姆斯出价，阿迪拉斯准许他做出可行性的计划。”

但阿迪达斯在竞标的最后一刻退出了，让菲尔·奈特的耐克阵营以9000万美元签下了这个高中生球员——詹姆斯。

克里斯·丹尼斯2015年这样说：“对一个高中生来说，那是一份史无前例的合同。我认为詹姆斯最需要感谢的人无疑是瓦卡罗。”

科比1996年大胆地做出的决定，为年轻的人才创造了可观的市场。

“科比的出现为高中生球员敲开了商业市场的大门。麦迪、詹姆斯都是因为科比的先例才能够从球鞋公司手中顺利收获巨额合同。”瓦卡罗如是说。

“后来的那些家伙真应该给科比一个拥抱，”加里·查尔斯笑称，“也要给我和桑尼大大的拥抱。我们创造了历史，在此之前谁见过高中生代言球鞋？”

阿迪达斯在最后时刻放弃签约詹姆斯的行为令瓦卡罗备受打击，事后第二天他便递交了辞呈。

“我无法改变科比想要离开的决定。一直以来他都是那样特立独行，按照自己的意愿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他对那些反对的声音一向置若罔闻。但是在放弃签约詹姆斯这件事情上，我彻底对阿迪达斯失去了信心。阿迪达斯给自己判下了死刑。”瓦卡罗为自己的辞职行为做出了这样的解释。

即使没有科比，没有詹姆斯，没有桑尼·瓦卡罗，阿迪达斯也能继续前行。只是在彼得·摩尔的心中依旧存着这样的疑问：如果当初科比没有离开，自己的设想是否终究能够成为现实？科比的个人标志是否能够最终与乔丹的飞人图标相媲美？

他遗憾于年轻的科比总是过分专注于其他事件，导致自己的美好愿景从没有实现的希望。

“当时我们短期的成绩还算不错。”首席设计师说，“但是长远来看，我们未曾去认真地研究有关科比的产品背后的东西该如何正确地推广，用怎样的手段，系统且有规划地将它们展示出来。”

最终，那笔高达千万的“分手费”让科比恢复了自由之身。对科比来说这笔钱似乎很多，不过，按照瓦卡罗的说法，科比并没有为此花费一分一毫。这一切只是耐克的一场阴谋罢了，用这1000万美元，他们不仅获得了科比的代言，同时还重创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根据科比的世交、曾在耐克市场部工作的“鞋头” [103] 安东尼·吉尔伯特的回忆，在与阿迪达斯的解约协议中存在一条特殊条款：阿迪达斯获得一年时间销售科比球鞋的库存，在此期间，科比不得代言任一品牌，也不能连续穿着同一个品牌的球鞋出场。耐克公司无视德国公司的猜疑，已经开始与科比谈交易，但是科比没有立即与耐克签约。

“科比对阿迪达斯的不满主要有两点，”吉尔伯特透露，“一是他认为阿迪达斯对麦迪的重视程度超过了自己，不论是杂志还是广告，到处都是麦迪的身影，自己遭到了忽视；二来他对阿迪达斯在全美范围内对自己的推广也并不满意。”

“于是科比做出了决定：‘不就是乱穿鞋一年嘛，那就来吧。’这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吉尔伯特说道，“在那一年里，科比把自己钟爱的所有球鞋都带到了NBA赛场上——‘魔术师’约翰逊曾经的战靴、乔丹的签名球鞋、艾弗森的签名球鞋等。他本人感到颇为畅快，耐克也非常乐意配合，他们更为科比专门制作了湖人队配色的乔丹球鞋供他穿着。”

在场外，科比的行为，对那帮“鞋头”来说更是一场狂欢。所有人都紧盯着他的双脚，想要知道今天的他会带来怎样的新花样。他们每天都在网上重复着这样的讨论：“看到了吗，科比今天穿了乔丹鞋！还有前几天那双湖人队配色的耐克鞋！还有，还有当年‘密歇根五虎’的球鞋，湖人队配色的，你们以前见过吗？！”

随着与阿迪达斯分手，科比彻底与往日的生活挥手作别。家庭、经纪人、球鞋公司都被他毅然决然地弃置身后。从那一刻起，这个往日被人们称为“骚包”的家伙决定不再隐藏，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吐出蛇芯，露出了自己“黑曼巴”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新生活还赠予了他一件礼物：在2002年的夏天，瓦妮莎怀上了夫妻二人的第一个孩子。“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科比隐藏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悦。

心理博弈

一直以来，科比都希望了解如何才能够像迈克尔·乔丹一般被篮球之神选中，窥探到篮球世界中的奥秘。而在2002—2003赛季，他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一年的揭幕战上，湖人队客场挑战老冤家马刺队，他执拗地完成了29次出手，仅仅命中9球。这是篮球之神教给他的第一课——一切皆不可强求。

为了能够与篮球之神更好地沟通，科比不得不求助于乔治·芒福德——菲尔·杰克逊豪华团队里的一员，一个改过自新的瘾君子，同时又是一个对篮球之神无所不知的心理学大师。他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融入自己独特的世界观和心理学理论，来帮助运动员们拂去心灵上的尘埃，让他们在赛场上进入“the zone”模式 [104] ，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几乎所有与芒福德合作，曾成功进入过“the zone”的芝加哥的运动员（其中不乏大牌明星，“J博士”朱利叶斯·欧文曾是芒福德大学时期的室友）都表示自己无法自主掌控这一状态，在事后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时通过何种方式进入了这疯魔一般的状态，却忍不住回想那种血脉偾张，像吸食鸦片一样令人着迷上瘾的神秘感受。不过其中仍有颇为惊奇的例外——芒福德发现，乔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念控制，随心所欲地进出“the zone”。

为了探究乔丹身上“the zone”的奥秘，对芒福德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科比都奉为圣经，铭记在心。

在科比的身上，泰克斯·温特看到了乔丹的影子。撇开年轻稚嫩的外表，两者身体里都藏着一颗臻求完美的灵魂，令他们疯狂地从自己身上汲取他所能够提供的一切帮助和知识。

而与上述两者截然不同的，是菲尔·杰克逊对科比的态度，他依旧如过去的几个赛季一般，拒绝回应后者浪漫的设想，而他对待科比的态度已经与对待乔丹截然不同。最大的区别在于当杰克逊执教指导乔丹时，乔丹年龄稍长一些，看待问题比较现实，不会有天马行空的幻想和不切实际的自信。

随着越来越成熟，科比越来越少谈及那些幻想，他也不再那么明显地表现出自己视乔丹为职业偶像。但是，科比的野心依然很明显，这是阿迪达斯曾经赋予他的。

作为两个秉承着原教旨主义 [105] 的基督徒的孩子，“禅师”像是将科比当作恶魔，与其搏斗。随着事态的发展，温特暗地里越来越不满。

2002—2003赛季已经是24岁的科比进入NBA的第七个赛季。而在菲尔·杰克逊眼里，他仍旧是一个任性的自大狂，从不愿意和他有任何深入且严肃的交流。对一向都以善于处理球员关系著称的杰克逊来说，这一点颇为讽刺：要知道早年即使面对拥有无比强大的个人意志的乔丹，杰克逊仍会常常抽出时间与这位公牛队之星进行沟通，以便在矛盾中寻求共识。

菲尔·杰克逊对待科比的方式，就像是最成功的教练与最任性的球员之间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互相角力的心理游戏。芒福德甚至直接就这个问题与杰克逊讨论了一番。而对此，“禅师”的回应则是直接大量地削减这名帮助湖人队获得三连冠的功臣在队内的工作，将其架空。

芒福德一直以来都在尝试帮助运动员们通过表象看穿残酷世界的本质。依据他的理论，职业体育界中最有力的行为并非话语，而是实际行动；运动员不仅需要留意身边人的言行，更重要的是严于律己。身为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禅师”对芒福德的这种天赋以及神性颇为钦佩。但醉心于同科比心理博弈的他，最后还是把芒福德踢出了湖人队，还从洛杉矶找来了一位专门研究自恋行为的心理学专家取代他的位置。

随着芒福德的出局，看起来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菲尔·杰克逊对科比的束缚。不过转机就在这时发生了，2002—2003赛季的初期，奥尼尔将原本应该早早完成的脚趾手术拖到了休赛期末进行。这使得他将会缺席该赛季的全部季前训练营以及头两个月的常规赛。

科比迎来了崛起的最佳机会，即使有千万个不情愿，杰克逊也不得不将球队的主导权交到他手中。

没有了奥尼尔，杰克逊与科比的关系成为了球队内部最叫人担心的问题，没人知道这个问题是否能够解决、又会在何时解决以及对新赛季造成怎样的影响。温特在事后曾私下透露，他认为杰克逊对科比的激进态度，这场心理博弈，正是球队在不久的将来分崩离析的主要原因。

“菲尔在一开始入主湖人时便带有很强的倾向性。他站在沙奎尔·奥尼尔的那一边，并且明确地告诉了外界以及科比这个信息。而科比对此似乎也欣然接受。”温特解释道。

很明显，科比的确知道问题所在：“菲尔一直以来都对我心存芥蒂，但我告诉他：‘你大可以不必如此，我只是想专心打球，在场上好好表现罢了，没什么可顾虑的。’在我这样挑明了一切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开始有了一些缓和。对他一直痴迷的心理游戏和博弈，我除了感到好笑之外，从来都不以为然。因为我的眼里从来都只有篮球而已。”

面对《洛杉矶时报》，杰克逊也承认了自己的做法：“在科比生涯初期的时候，我对他异常严格。但我发现这只能起到负面的效果。我对待他的态度越严厉，他就越和我对着干，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是如果我做出一些让步，给予他更多的个人空间，他便能够有出色的表现。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科比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他需要空间，用自认为合适的方式来处理一切。”前湖人队装备经理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也证实了这一点。

即使清楚地了解双方的矛盾点，杰克逊依旧不情愿善罢甘休。与对待一向热爱玩乐的奥尼尔态度截然不同，菲尔·杰克逊始终在媒体面前对科比做着尖刻的评价，这一点时常令科比格外郁闷。

球队训练师奇普·谢弗评论说：“毫无疑问，科比与奥尼尔对待篮球的热情与态度天差地别。奥尼尔在认真完成自己的训练之余，从来不会忘记享受生活。而科比对于篮球的热情和态度却让人感到前所未见。你能相信即使在盛夏时节，他依旧每日7点早起，刻苦训练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如此。”

“菲尔需要的是在两个反差鲜明又同时无比出色的球员之间做出选择，”温特总结说，“当然我觉得（导致球队最终分手的）问题更多地出在奥尼尔身上。科比清楚地知道球队的效率取决于奥尼尔的表现，然后为了让奥尼尔高兴，让球队高效，他做出了让步。而奥尼尔身上没有这样的奉献精神。在生活中，他是个幽默、慷慨、颇具人格魅力的家伙。但面对篮球，‘大鲨鱼’是个自私的人。看看他对媒体发表的言论，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他自己，他应该获得球权，他是球队的主宰，他是天使之城的名片，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回到当下，在奥尼尔缺席的日子里，别无选择的菲尔·杰克逊最终只能松开了对科比的束缚。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科比享受着无限的开火权，尽情追逐着乔丹的背影，进入了狂暴的得分模式。

一开始，他交出的答卷并不太让人满意。在新赛季的第六场比赛中，湖人队客场挑战宿敌凯尔特人队。凯尔特人队的教练断定科比一个人的火力无法击溃一整支球队，决定任由后者出手，而将防守重心集中在他的队友身上。于是中场哨声响起的时候，数据表上显示，科比出手15次仅仅命中5球，湖人队落后。但这并没有影响科比的信心，在下半场中他依旧疯狂地出手，试图扳回比分。湖人队在常规时间内命中一记压哨，将比赛拖入加时赛，最终在加时赛里惜败。根据事后的数据，科比在这场比赛中，出手47次命中17球，拿下了41分。“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极限的，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一场比赛里出手47次。”杰克逊在赛后这样评论道。

不过，随着赛季的进行，科比的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在开赛的第一个月中，除去对阵凯尔特人队的41分，他3次拿下45分以上的高得分数据。而当年12月在费城，对阵底特律活塞队的比赛里，他再次交出了44分的成绩单。

2003年1月，科比大女儿娜塔莉亚降生。“很漂亮，不是吗？”他曾在早些时候宣布过妻子怀孕的消息。

他的得分表演推向了高潮：他在那个月屡次打出场均40分以上的高得分表现——其中1月7日对阵西雅图超音速队时，他更是创造了单场12个三分球的NBA纪录 [106] 。随后在2月，他又连续9场每场拿下40分以上，追平了乔丹的连续40分纪录（这一成绩仅仅逊色于张伯伦创造的连续14场纪录）。天时、地利、人和让科比完成了这一系列现象级的表现，对此菲尔·杰克逊也难得地并没有从中干扰，默许了他的行为。

接着在2003年1月29日到2月23日，时间长度横跨近一个月的13场比赛中，科比单场得分都在35分以上。其中以2月6日在麦迪逊花园对阵纽约尼克斯队拿下46分为起点，2月23日在西雅图斯台普斯对阵波特兰开拓者队拿下41分为终点的9场比赛中，科比更是连续9场每场得分超过40分，带领球队拿下7胜2负的战绩。

“科比现在的状态无比出色，”彼时效力于华盛顿奇才队的乔丹对科比的表现大加赞赏，“他将自己的个人进攻无比自信地融入了球队的体系。面对这样的状况，很少有球队能够阻止他砍分。”

对乔丹的这番评价，科比很快便迎来了对自己偶像当面致谢的机会：3月28日，奇才队造访洛杉矶，客场挑战湖人队。面对乔丹，科比在上半场便得到了43分，全场比赛更是拿下了55分。

不过在心系冠军的科比自己眼中，他主演的这场得分盛宴似乎并不值得大加推崇。“这只不过是一连串的砍分表现而已。常规赛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帮助我们赢得最后的冠军。”他如是说道。

事实也正如他所言，那一年的湖人队和总冠军并没有缘分。

厄运在下半赛季朝着这支豪门球队纷涌而至。他们的教练菲尔·杰克逊因为突如其来的肾结石，在自己的执教生涯中第一次出现了缺席，同时球队也逐渐显露出疲态，在那一年的常规赛仅得50胜；进入季后赛后，球队关键——罗伯特·霍里的投篮也开始失准。最终在面对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的西部半决赛里，湖人队迎来了全面的崩盘。在系列赛中间阶段，杰克逊被医生诊断出需要立即进行心脏搭桥手术，而他连续一周无法在场边执教，接下来几个月又表现出疲态。

系列赛进行到第六场，火线复出的菲尔·杰克逊回到场边时，湖人队被马刺队淘汰，在斯台普斯球馆结束了这个赛季。这场失利终止了杰克逊执教系列赛以来25场比赛连胜的辉煌纪录，也让他没能超越“红衣主教”奥尔巴赫，成为NBA历史上夺冠次数最多的教头。

对湖人队来说，这场失利也让他们在2000年首轮对阵萨克拉门托国王队至2003年首轮面对明尼苏达森林狼队期间保持的13个系列赛不败纪录就此终止。

杰克逊在输球后告诉记者：“对于失去完成四连冠的机会，我们感到异常沮丧。但同时我们也认清了自己没有对此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的决心、毅力以及奉献程度都不足以让我们完成这项壮举。”

而在那年的季后赛场均拿下32.1分的科比则表示：“错失冠军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我个人很排斥那种感觉。我相信所有球员都一样，不愿意再去重温那种体验。”

“四连冠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球队内部的一切就像微妙的连锁反应，奥尼尔的缺席一年，这使罗伯特·霍里需要在赛季之初便延长上场的时间，让后者在季后赛里显得筋疲力尽，导致失去战力的球队最后丢掉了冠军。可我并不认为那是一个失败的赛季——要知道夺得四连冠绝非易事，而且战胜我们的马刺队最终拿下了当年的总冠军。”奇普·谢弗如此总结称。

2002—2003赛季就此落下了帷幕，纵观这个赛季，科比身上那不断渴求进取、不知疲倦与满足的精神仍然让里克·布赫感觉震惊。

“他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傲人的成绩。”布赫说，“老实说，在职业体育的世界中，有太多这样的故事了。一名球员在取得至高荣誉之后就失去了动力，放纵自我，再也回不到巅峰水平。当然这不难理解——成就会助长人们的惰性，让他们躺在过往的功劳中不愿起身。但对科比来说，收获只能让他变得更加饥渴，看看他如今取得的这些辉煌成就：三座总冠军奖杯和数千万的合同。他有为此感到满足吗？从来没有。他只是一味地追求进步，向每一个人证明自己是最出色的球员。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种精神实在难能可贵。”

布赫的说法一点儿也没错，而当时科比或许也不会料到，在不久的将来，正是这种精神，帮助他渡过了自己生命里的一大难关。

鹰郡

2003年7月4日，科比因涉嫌性侵遭到指控，收到了一纸来自鹰郡治安局的逮捕令。这条爆炸性的新闻很快传到了桑尼·瓦卡罗的耳中，就如同8年前挖掘出科比时一样，彼时的他正在组建自己的篮球训练营。闻讯后，他立马拨通了麦迪的电话：“你能相信这事儿吗？”

所有人都对此抱着同样的质疑：科比是他们眼中的金童，全身心地沉浸在篮球世界里，根本无暇顾及玩乐与社交。

“他甚至没有时间约会。”杰里·韦斯特说。

ESPN驻洛杉矶的女记者谢莉·史密斯的故乡位于科罗拉多州的韦尔市，距离鹰郡不远。她提前一天就接到了小道消息，住在丹佛的姐姐通过电话将这则新闻告诉了她：“我知道你明天要去哪儿了。”

“去哪儿？”史密斯问。

“你要去鹰郡，因为科比被逮捕了。”她姐姐说。

“我原以为这是句玩笑话。”史密斯回忆道，“然后，我想，这事儿绝不可能发生。这一定是场闹剧。”

谢莉·史密斯早在科比进入NBA之前就与他有过接触。1996年的夏天，科比与同为当年新秀的NFL外接手基肖恩·约翰逊一同被邀请到ESPN位于康涅狄格州布里斯托尔的演播室拍摄一则广告。当时的史密斯正在跟踪记录基肖恩·约翰逊的生活，以便日后成书。

“当时的科比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是如此年轻敏感，又自认为知晓一切。我犹记得当时斯图尔特·斯科特还尝试着教他和基肖恩说垃圾话，让两个人辩论到底谁更出色。谁能想到，这两个青涩的小伙会在日后成为各自联盟中的垃圾话大王。”

此后，约翰逊和科比在纽约又见了一面。当时发生的事，还被史密斯记录到了书中。“那一次湖人队来纽约打客场，科比就打电话给基肖恩，让他带自己去夜店。基肖恩却打趣地回复说：‘拜托，兄弟，大家都知道你是科比·布莱恩特，你是NBA里那个18岁的小鬼头，我可不会带你进夜店的。’那个场景现在回忆起来还会让我发笑。”

在史密斯的日常工作中，她也会常常参与报道有关湖人的新闻。即使球队的状态有起有落，但她与科比的交流总是非常融洽。

“当时还有个小视频，内容是我正在更衣室里采访别的球员，他走过来，弄乱了我的头发。我和他在工作上很合拍。好些时候他会给我开后门，给我一些不为人知的更衣室新闻或者多一些的采访时间。”她回忆称，“湖人队的更衣室里除了科比这个对我友好真诚的小孩，还有‘大鲨鱼’奥尼尔那样的大活宝，让我在工作中感到极其愉快。”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意外情况。

“科比待人忽冷忽热。”史密斯回忆道，“可能前一天他还在接受你的采访，第二天就对你置之不理。对那些黑人记者尤其如此。他会和他们谈论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拿里克·布赫来说，有一段时间他是科比的最爱，但不久后科比又对他爱搭不理了。我完全无法揣摩科比这么做的动机，不知道他是否对自己的身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有过困扰。不过他对我的态度一直非常友善。”

虽然不愿意相信科比遭到逮捕的真实性，但史密斯在结束与姐姐的通话后，还是联系了自己的制作人，解释说自己对鹰郡地区比较熟悉，并询问是否有必要让她立即飞往那里验证流言的真实性。

“起初我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他们告诉我：‘不，还是先等一等。’”史密斯回忆称，“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制作人的电话：‘你最快可以多久赶到鹰郡去？’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了这个事件的严肃性。”

“记者和运动员总以为能够从彼此的那些短暂交流中看透对方，但事实并非如此。”史密斯称。

2003年6月底，科比在没有通知湖人队的情况下乘坐私人飞机到了科罗拉多，准备为困扰他许久的膝盖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到达的当晚，他在三名保镖以及私人训练师的陪同下，住进了鹰郡爱德华兹镇的科迪勒拉SPA度假村。这家酒店19岁的女服务生亲自将他送到了他的房间，成了鹰郡事件的女主角。

这个柜台服务员在事后向警方坦言，当天她原本的下班时间是晚上7点，她得知晚些时候会有一位化名“哈维尔·罗德里格斯”的名人入住。在同事的口中得知此人的真实身份是科比后，她决定在前台待到10点半，亲自接待这位明星。

据她透露，科比在办理入住时，邀请她随后去他的房间，以便带领他参观整个度假村。虽然科比的保镖们守在走廊上，禁止任一服务员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入科比的房间，但是她成功了。她告诉警察，她是通过自己知道的一条暗道，绕过了科比保镖们的视线，到了科比的房间。她一到那儿，就如约带他在度假村进行了简单的游览。

而在警方的调查中，两人都确认，一切在那之后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再次回到房间的两人如例行公事一般，简单交流了理想及人生哲学后，便开始了前戏，科比自然而然地脱去了这个女服务生身穿的黑裙和内裤，进行了在调查中被描述为“简单、粗暴”的性行为。这个女服务生后来还对警方坦言，出于对科比的恐惧，自己在事后为他进行了口交。根据警方报告显示，两人的性行为起始于科比的一个拥抱。

这个女服务生坚称科比对她实施了强奸；但科比后来告诉警方，两人的行为皆是出于自愿。对于调查中女方所言的粗暴行为，科比没有否认，坦言自己喜欢较为粗暴的性爱方式，并且当时掐住了女服务生的脖子——第二天她脖颈上明显的红色伤痕就是证明，这是医学检查中与本案有关的证据。

与其他许许多多的性侵案一样，鹰郡事件的调查过程很快变成了原告与被告双方各执一词，两者都刻意隐瞒细节并且尝试误导警方的调查，直到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口，坦白道出部分真相。

鹰郡事件真相悬而未决，媒体无尽的关注、诉讼的过程注定将会持续数月。但根据警方的调查，有几个关键的线索将成为查明案件真相的最终决定因素。

警方发现，女方曾经在事发当日与另外两名男子有过性行为，其中包括为她提供证据支持的一个男服务员。这成了科比代理律师手中的底牌，她在法庭外采取激进的手段，将这件事披露在了媒体面前。因为一旦案件正式进入审判流程，根据科罗拉多州法律对强奸的定义，不论女方在同一天内与多少人发生性行为，女方只需要在法庭上明确地表示自己曾经对科比的行为表示了拒绝，那么科比就会被定罪——鹰郡地方检察官马克·赫尔伯特对这一点充满信心。

谢莉·史密斯和她的同人们了解到，甚至在被正式指控前，科比还曾对该女服务生提出过通过支付其500万美元来达成庭外和解的方案。

警方早在7月1日便开始监视度假村中的科比，并且在7月2日的凌晨正式对他开始了讯问。在录音机记录的口供中，科比一如既往地表示是那个女服务生主动与他接触，并且明显想要与其发生关系，从来没有表示过拒绝。同时在警方关掉了录音机之后，科比以局外人的角度坦言，或许自己应该遵照奥尼尔先前给自己的忠告，在事后付给那个女服务生一笔封口费，免得惹上麻烦。据他说，奥尼尔曾告诉他，自己给过一个女人100万美元封口费。据科比后来解释说，他当时并不知道这番言论会被公开。事实上，警方在调查结束后，会根据回忆写案件报告，并在案件结束几个月后公之于众，这件事对科比与奥尼尔的关系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鹰郡事件带来的影响远远比科比本人想象的更加严重，这个24岁的后卫可能会遭到刑事审讯的消息令记者、球迷，以及整个湖人队极为震惊。同时此事也招来了媒体小报无穷无尽的关注，影响着球队的未来。

在经历了2002—2003赛季的失败之后，湖人队在休赛期成功地完成了补强，签下了自愿降薪来到湖人队的未来名人堂球员加里·佩顿与卡尔·马龙。当球队满怀希望地向外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却发现鹰郡事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科比在接受《洛杉矶时报》的电话采访时表示：“事实最终会证明我是无罪的，虽然我无权这样早早断言，但相信我，我肯定不会做（强奸）那样的事情。”

原告拒绝和解，科比将会被指控有罪。根据科罗拉多地区的法律，如果在审判过程中科比最终被定罪，那么他将面临的是数十年的监狱生活。7月18日，赫尔伯特地方检察官正式就重罪性侵案指控科比，代表检方提交了起诉书。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科比面临着多大的麻烦，”史密斯回忆道，“科罗拉多对性侵案的审判非常非常严格。我们咨询了法律界的相关人士后得知，一旦科比被定罪，他将终生被打上强奸犯的标记。而法律也同样规定，强奸犯需要远离普通学校特定的范围。相关人士还会给他进行特殊测试，例如展示一些动物或者儿童的照片，看这是否会引起他的性冲动。虽然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我能够理解法律为何如此严格。但如果我是科比，我一定会觉得十分胆寒。”

“这一切绝对不是空想，要知道科比的刑事审判已经提上了日程。”史密斯还强调。

除了记者之外，科比的球迷也对他的案件格外关心，他们在法院外身穿湖人队球衣，高举队标，呐喊口号来支持自己这位刚刚支付了25000美元以获得保释的偶像——科比·比恩·布莱恩特，案号03CR204。

据后来的消息透露，科比在午夜临近7月3日时通知了瓦妮莎自己将被指控的消息。记者在调查了公开的电话记录后发现，这通电话后不久，科比家中的电话曾拨打过911，而他们进一步从纽波特海滩消防署得知，当天凌晨1点左右，那里的医疗人员的确收治了一名女性。很显然，这名女性就是瓦妮莎。

即使如此，瓦妮莎依旧跟随自己的丈夫，出席了有关鹰郡事件的新闻发布会以及各种相关场合。

科比在发布会上表示了强烈的忏悔：“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你们在座的所有人，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内疚和自责。但对那些指控而言，我是无辜的。我并没有强迫那个女服务生做任何事，我们双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愿。”

很快记者们便发现，瓦尼莎的手上多出了一枚价值400万美元的钻石戒指，显然是科比买来弥补过失，修复夫妻间裂痕的。

随着法律程序的推进，科比出现在科罗拉多法院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媒体也同样形影不离地跟随在其身后。史密斯回忆道：“对所有牵扯其中的人来说，那都是震撼且难忘的经历。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段时间里，我在鹰郡和洛杉矶之间往返了17次。”

鹰郡事件成了电视网络兴起的21世纪第一桩牵扯到超级运动员的性侵案件。在史密斯的回忆里，这给体育媒体在报道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用何种措辞来保持报道的公正客观性成了ESPN颇为头疼的事情。我们对究竟该如何指代那名女服务生进行了无数次的讨论，最终我们在‘自称受害人’以及‘原告’中选择了后者。因为第一个称呼即使加上了前半部分的形容词，依旧表达了那名女服务生受害的含义。而‘原告’则显得更加中立，最终我们选择的这个用词被广泛认可，还被其他媒体同行沿用。另外我们对事件中用到的一些术语也进行了严格的讨论。在案件的报告原本里，有许多具象露骨的词语。就好比‘底裤’，我们最终决定将其弃用而改称‘内衣’，因为前者充斥着过分强烈的性暗示。那段时间总有人在写信抱怨‘我的孩子正在看Sports Center [107] ，他们不需要看见那样的新闻’。我们不可以堂而皇之地粉饰报道，但也不能够欺骗我们的观众。如果我们在报道里说‘他让她弯腰趴在椅子上，然后从身后进入她的身体’，那么大多数人会把这一切联想成肛交，但事实并非如此。为了类似的问题，我们经常讨论到深夜。不过我仍旧充满动力，因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我曾经也报道过O.J.辛普森的杀妻案，但它的影响完全不能和科比的这次案件相提并论。”

除去在报道中面对全新挑战，在参与审前听证会的过程中，科比的代理律师帕梅拉·麦基的表现也让史密斯颇为惊讶。

“要知道科罗拉多的法律有保护原告身份的条款，我们非常慎重，不使用原告的名字。但是麦基总在听证会上对那个女服务生直呼其名，毫无顾忌，”史密斯回忆称，“从女性的角度来看，她的行为让我很惶恐，她过于强势，对女性完全没有尊重。但如果站在科比或其家人的立场上来看，我感觉科比找到了最适合的人选。”

鹰郡让科比的生活变成了多线作战，除了面对烦琐的法律事务、管理与家人的紧张关系，他与赞助商之间的关系也变得难以维系：当时他身背可口可乐、麦当劳等一系列的代言。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都与科比解除了合约，让他失去了上百万美元的收入。

不过摩尔和瓦卡罗透露，借着“球鞋自由人”的身份，在那段特殊的时期，耐克还是与科比站在了同一战线。

在鹰郡事件前后牵扯的接近两年时间里，新闻媒体都不曾放弃对事件的挖掘与跟踪报道，这在无形中给科比的生活增加了许多的压力。尽管如此，科比与湖人队仍然需要继续前进。

球队的内部一如既往地暗流涌动。科比与奥尼尔在过去的2002—2003赛季中似乎短暂地找到了和谐相处的方式。但是科比与杰克逊的关系依旧紧张，杰克逊的一些助手在2003赛季末催促他“与科比和解”。

然而菲尔·杰克逊并没有听从这一建议，而是对早就备受案件煎熬的科比采取了比以往更加激进的态度，使两人的关系到达了无法调和的程度。嗅到其中火药味的奥尼尔迅速选择站队支持杰克逊，这一切都将整支球队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与此同时，奥尼尔也获知了科比在面对警方审讯时那番关于自己的言论。即使案件的最终报告在一年之后才会公之于众，这也足够令奥尼尔在当时便感到怒不可遏。

“他们已经完全将对彼此的不满表现了出来。”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坦言。

更要命的问题是，科比、奥尼尔、杰克逊三人的合同都在当时临近结束，续约很快将被提上日程。奇普·谢弗在2015年回忆时提到，任何球队都不想面临那样的情况，同时续约两个超级明星和一名高调的教头足够让全队头痛。

“科比与奥尼尔同为篮球奇才，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方式又截然不同。他们的合同都会在2004年到期。于是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种‘有我没他’的情况。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或许他们会有机会继续合作下去。”谢弗补充道。

谁能够得到续约合同成了一个关乎荣誉的问题，在许多NBA球员的传统观念中，球队给予的合同越大，就代表自己越重要，受到的重视越多。

“乔丹所在的芝加哥公牛队也面临过这样的情况。许多球队因为失败而散伙，但这并不代表成功的球队就不会——影响一支球队团结的因素太多了。我实在不确定接下来会如何。”谢弗说。

超级球员与生俱来的好胜心，注定会让他们互相排斥。

在与乔丹、杰克逊、科比、奥尼尔共事的经历中，谢弗充分见证了解他们的好胜天性。许多人可能无法理解乔丹为何在2009年入选名人堂发表演讲时声泪俱下，但是谢弗看透了一切：“我当时和我的妻子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转播，当乔丹的演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告诉我的妻子：‘这是我见过的乔丹在镜头前表现得最真实的一次。’这是纯粹的体育精神，是真实的乔丹，那是我一直以来欣赏的那个男人，我感到一切都很棒。”

“对这些极端好胜的球员来说，想要坦诚地面对镜头已非易事，而乔丹作为篮球史上最出色的运动员，在那次演讲中情绪失控，掉下眼泪。能够聆听他无比动情地向所有人分享自己的真情实感，我备感荣耀。

“这些家伙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好胜心，他们始终想要获胜，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额外的动力，这就是他们的天性，深藏于他们的基因中。”谢弗总结道。

同时到期的合同，令2003—2004赛季湖人队的灵魂人物之间充满了矛盾与竞争。他们都想要通过自己的表现挣得更大的合同，来证明自己对球队的价值和作用。交易是由湖人队的管理层安排的，从一开始，就使人感觉这将导致一场残酷的竞争。

奥尼尔想要杰里·巴斯为自己加薪；菲尔·杰克逊想要球队交易科比；而科比则想要挣脱奥尼尔与杰克逊的束缚。为了让自己能够在这场斗争中取得先机，科比选择放弃执行自己的合同中的球员选项，要试水自由球员市场，以此给球队施压。

这一举动对NBA球员来说是最稀松平常的决定。科比在采访中坦率地表示，这么做能够帮助自己在与湖人队的续约谈判中加码。

菲尔·杰克逊敏锐地意识到科比在与自己的博弈当中前所未有地拥有了与自己接近的影响力。为此他采取了更加激进的手段，通过在媒体上公开发表言论向科比继续全面施压。在2003—2004赛季开始之前的季前训练营中，临近2003年秋天，杰克逊表示，支持科比赛季后（2004年夏天）跳出合约，离开洛杉矶湖人队。与此同时，杰克逊公开表示支持这名年轻的后卫，这位教练也为此首次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公关活动。

除开上述两人间的暗涌，湖人队管理层还需要应对大中锋奥尼尔心中的小算盘。连续三年获得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称号的“大鲨鱼”，自认配得上涨薪以及延长合约，而他近三年一直保持着高达3000万美元的薪水。但在球队老板杰里·巴斯眼里，奥尼尔的年龄、状态以及因伤病影响出勤率都是隐患，不提降薪都已是自己的让步。奥尼尔对此大为不悦，在夏威夷的一场季前赛上，他直接冲着场边观战的老巴斯呐喊：“拿钱来！”

许多人怀疑杰里·巴斯正是因此对奥尼尔心生嫌隙，但J.A.阿丹德给出了不一样的说法：“在那场比赛里，奥尼尔首先面对埃里克·丹皮尔命中了一个中投，然后在下一回合的防守里又完成了一次封盖。接着他转向场边的巴斯。我们无法准确地听出他说了什么，但那些话有点儿像‘来吧，看看我，拿钱来’。同时他揉搓着自己的大拇指、食指与中指——一个代表钞票的手势。多好玩啊！‘大鲨鱼’奥尼尔凭借着在季前赛中一段大概仅仅40秒打爆丹皮尔的表演就要求球队老板付给他全队最高的工资。”

阿丹德在赛后追上了巴斯：“你看到奥尼尔的手势了吗？他似乎对你有话说？”

巴斯充满笑意地承认：“是的，我看到了。”

阿丹德回忆道：“巴斯很愉快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在我看来他对那件事并不以为然。而且奥尼尔在隔天的晚上故伎重施——当我们赛前在更衣室外和菲尔·杰克逊交谈时，‘大鲨鱼’假装漫不经心地从一边经过，接着摆弄那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拿钱来！拿钱来！’”

湖人队本可以提前与奥尼尔完成续约，但球队还是犹豫了。阿丹德总结道：“杰里一向在续约问题上不会迟疑，对自家的球员始终照顾有加。所以根据我的感觉，推迟续约是对奥尼尔的一个小小警告。”

案件缠身的科比最终缺席了球队在夏威夷训练营的开头，让守在球馆外试图第一时间拍下一个强奸案嫌疑犯出现的大小媒体们的期待落空，却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科比能否出席新赛季的疑问。

在科比赶到夏威夷与球队会合之前，有好事的记者这样询问奥尼尔：“训练营中有球员缺席是怎样的感受？”

奥尼尔给予了他一个让前者满意的回答：“在我的眼里没有人缺席，整个球队都在这里。”

与此同时，为了达到稳定军心的目的，杰克逊一直对其他球员灌输着将科比当作局外人的理念。不论是有意还是无心，这番言论还是对科比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仅在他发表完这番言论的第二天，这位后卫便赶到了夏威夷与球队会合。温特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称，湖人队的队员们很关心科比，他们希望帮助他快速地融入球队。不过奥尼尔（及菲尔·杰克逊）先前的言论又重新引燃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科比告诉记者，与其面对这样的团队，自己宁愿回到洛杉矶的家中陪伴家人：“旁人无法想象我所经历的一切有多令人沮丧。但是我依旧打起精神，来到了球场，我认为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走上球场，竭尽全力地表现。并且我希望我的家人不要再被牵扯进这个事件中，他们是无辜的。我可以自己面对这一切，但我希望我的家人不要受到伤害。”

科比所言非虚，谢弗早先见证了他为了爱情与家人决裂，他认为，科比也一样不容许鹰郡事件破坏自己如今这个辛苦建立的家庭。

“还记得棒球传奇选手彼得·罗斯打击率超过4成 [108] 的那一年吗？”谢弗回忆道，“他同样在生活中面临许多琐事。科比和他一样。可一旦站上球场，科比表现得就像鹰郡事件从不曾发生过一样，无比专注。”

F4组合

奥尼尔的卖力游说以及总冠军的诱惑让湖人队在2003年夏天的自由球员市场中收获颇丰。卡尔·马龙与加里·佩顿同时拒绝了其他球队开出的高薪，最终选择湖人队，似乎这是赢得冠军的绝佳机会。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的挡拆进攻是湖人队在上一个季后赛里颇为头疼的难题，防守悍将加里·佩顿的加盟无疑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一剂良方；而一直被视为球队短板的大前锋位置，湖人队也迎来了合适的人选——虽然年近40却依旧保持着出色身体状态以及竞技水平的卡尔·马龙。两位全明星的到来让湖人队球迷激动不已。

一名球员通常需要花上两年的时间学习和实践，才能很好地理解并且融入三角进攻。但对来到湖人队之前从未与这套复杂体系有过交集的佩顿与马龙来说，显然没有这样的时间。于是他们决定尽量发挥自己的特长，给球队提速，增加运动战，减少令他们犯难的三角进攻。为此马龙还特地“警告”奥尼尔这位讨厌快速攻防、崇尚阵地战的内线霸主，要他准备好跟随球队一起跑起来。

在新赛季真正开始之后，马龙与佩顿成功地实现了他们的计划。两人的活力让原本备受鹰郡事件影响的球队走出了阴霾，重获新生。开赛的头两个月，球队交出了一纸18胜3负的成绩单，不少人认为这支湖人队将成功跻身历史最伟大球队的行列。

“全队都团结在一起，我们的状态看起来无比出色。”这是奥尼尔对当时球队的评价。

然而好景不长，突如其来的膝伤成了素有铁人之称的马龙19年生涯以来第一次遭遇的严重伤病，让湖人队之前的良好势头戛然而止。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一心早日回归赛场的他居然遇到了庸医的误诊，原先的康复计划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伤情。在接下去的3个月里，他几乎没法上场。球队表现随之下滑，科比、奥尼尔、杰克逊三者之间的关系因此再度紧张起来。

鹰郡事件带来的一个接一个的审前听证会，让科比在洛杉矶与科罗拉多之间疲于奔命，他无法保证参加球队的正常训练，也无法保证自己准时出现在比赛现场，这给球队的化学反应带来了严重的影响。在圣诞前一周对阵掘金队的比赛当天，科比一早便搭飞机去往科罗拉多，又在当晚比赛的第二节开始前赶回斯台普斯中心。在剩余的3节比赛中，他出手14次，却仅仅命中5球。不过就跟鹰郡事件的最终发展一样——即使过程令人颇为难堪，科比最终依旧收获了一个美好的结局，他用终场前2.5秒的一记绝杀，帮助球队拿下了胜利。

2003—2004赛季的全明星周末由洛杉矶承办，对这座与篮球有着不解之缘的城市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盛典。斯台普斯球馆外的“魔术师”约翰逊的雕像被安排在正赛之前的周末亮相，而球队历史上的名宿们也纷纷表示愿意为举办全明星赛出力帮忙。

但就在全明星赛即将到来的当口，湖人队内部却出现了巨大的分歧：球队老板杰里·巴斯在湖人队赢球的情况下，依旧表示自己对球队当前的状况及三角进攻感到不满。而媒体对此事的捕风捉影，也让全明星周末本身突然变得无足轻重了。

在全明星赛前的最后一场，湖人队客场挑战火箭队的比赛当天，巴斯宣布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球队暂停了与现任教练菲尔·杰克逊正在进行的续约谈判。

彼时还在《洛杉矶时报》供职的J.A.阿丹德在事后回忆当时的情景，说道：“湖人队突然召开了一场媒体发布会，宣布暂停与菲尔·杰克逊续约。这就炸开了锅。我们在赛前询问了球员对这件事的看法，奥尼尔的回答是：‘我希望菲尔能够留下，如果我留在湖人队，我想要和他并肩作战。’与之相反，科比的回答只有三个字：‘没所谓。’直到那一刻，我们才意识到科比与菲尔之间存在着严重的隔阂。当我回家开始工作，把科比的这句‘没所谓’写进报道之后，我凝视着屏幕呆坐了良久。因为我始终无法相信科比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科比与球队教练菲尔·杰克逊之间的确存在许多矛盾与误解，但与球队老板巴斯的关系非常好。显然科比不会像从前的“魔术师”约翰逊那般，与自己的老板结伴玩乐，共同出入派对与夜店。但科比作为球员所展现的奉献精神和职业态度令巴斯颇为赏识。从科比的新秀赛季开始，他与巴斯就经常到彼此的家中拜访。巴斯在11月，也就是那个赛季初，对鹰郡事件发表看法时，更直接透露出自己将科比当作家人：“我为发生在科比身上的事情感到惋惜，就好像是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经历那些事情一样。”

湖人管理层叫停续约的举动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外界对科比的质疑。

当时《洛杉矶时报》这样写道：“科比原本就不服杰克逊的管教，同时他还在巴斯耳边吹风，认为奥尼尔身材走样并且缺乏领导能力。球队内部人员相信正是这些举动导致巴斯做出了暂停与奥尼尔和杰克逊续约的决定。”

但作为局内人的温特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认为是杰克逊自己搞砸了双方的谈判：“菲尔在全明星赛之前与教练组进行了一场会议，并且公开表示自己与科比难以兼容。如果球队不把科比弄走，续约的事情就没得谈。毫无疑问，他之后肯定把同样的话告诉了球队经理米奇·库普切克，并且让后者转告杰里·巴斯。这个举动，让杰里·巴斯打定主意留下科比，放弃菲尔，菲尔彻底失去了留在洛杉矶的可能。”

那一年杰克逊的强硬态度没有帮助他将自己的工资从每赛季800万美元提升至1200万美元，除此之外，他履行了与球队老板女儿珍妮·巴斯的婚约。

尽管受球队内乱加上鹰郡事件的双重影响，科比仍旧拿下了当年全明星的票王，如果这样还不能让菲尔·杰克逊明白科比的人气，那么每晚响彻斯台普斯中心的“MVP”呼喊或许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终究是失算了。

全明星赛如期而至，但媒体关注的焦点依然集中在湖人队为何突然终止与杰克逊续约谈判的决定上。

面对采访，奥尼尔表示：“这些出人意料的事件是组成一支球队的必要因素，我在球队的8年间，每年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如果什么都一成不变，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不想在一个乏味的城市为一支乏味的球队效力。”

而此刻的菲尔·杰克逊依旧没有自我反省，思考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导致了一切后果。他将自己与科比的矛盾公之于众，并且对着媒体将自己未获续约的问题归咎于这个后卫对自己缺乏尊重。

杰克逊的另外一个同人也证实了温特先前的说法：“是菲尔自己越过了红线，作为教练，他不该擅自决定要不要和谁共事，那是管理层应该思考的问题。”

在全明星赛之后，阿丹德与《洛杉矶时报》的布拉德·特纳在一家夜店里偶遇了湖人队老板杰里·巴斯：“那天晚上我和布拉德在夜店消遣，突然看到巴斯也在那里。那时湖人队已经停止和菲尔·杰克逊续约。然后巴斯悄悄地透露给我们，其实他本人并非三角进攻的拥趸。这消息太劲爆了！”

除了在夜店中小小地透露了一下个人观点，对公众，巴斯依旧三缄其口。在球队内部，所有人也心知肚明，菲尔·杰克逊的强硬手段并没有帮他胜过科比并最终赢得球队的控制权。

可笑的是，在此之后，菲尔·杰克逊转而开始以温和的态度对待科比。

“菲尔开始更多地关注科比，两人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私下交流，”温特回忆称，“同时科比对菲尔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转变。一切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但这一切发生得太晚了。巴斯当时已经决心让菲尔离开，他很明确地把这一点告诉了菲尔本人以及球队的经理库普切克。而一直自认为夹在科比与菲尔之间的米奇因此松了一口气。”

“我总感觉科比想要让当年的球队破裂，”阿丹德说，“但这件事在某些方面令我充满疑惑。除去头顶笼罩着鹰郡事件的阴云，科比在那个赛季的表现堪称现象级；但同时，他开始疏远队友、媒体。他不像从前那样追求团队目标，而变得以自我为中心——在我看来就是如此。而且他也不愿对湖人队做出承诺，从来没有向球队的管理层承诺一定会留下，对所有可能的选择都保持开放的态度。我把以上这些真实想法都写进了那个赛季的报道，科比因此感到不满。最终导致他整个赛季基本与我没有沟通过。”

球队关键人物之间的摩擦，令新加盟的马龙与佩顿备感无奈。拒绝大合同来到湖人队的他们原以为球队内部有着足以争冠的良好气氛。于是，帮助他们适应这一切的任务就落到了其他队友身上。

德里克·费舍尔表示：“我认为在那些新到球队的球员面前做出表率非常重要。我们需要展示出坚定不移的信念和态度。在拜伦·拉塞尔、卢克·沃顿甚至马龙和佩顿这些新人面前，我们应该时刻保持严肃认真的态度和对训练的热情，让他们感受到球队的一切都是乐观积极的，坚守一定的职业道德。告诉他们，我们曾经好几次面临危机，但是在教练菲尔·杰克逊的带领下，我们可以在危机的边缘保持平静和努力，寻找到生存之道。”

奥尼尔也坦言：“大多数时候球队还是能够找到协作的方式，遵照教练的安排，实现既定目标的。”

湖人队在全明星赛后回到了正轨，马龙3月顺利康复，回到了球队中，湖人寻回了赛季初的良好状态。

不过科比在球队的角色，就如同他的投篮选择一般，依旧是个问题。他在全明星周末之后场均能够拿下27分，但是投篮命中率呈现出下降的趋势。面对球队内部对此事的不满，科比在3月15日主场对战奥兰多魔术队的比赛中做出了特殊的回应：在那场比赛的上半场里，科比仅仅出手3次拿到1分，导致球队半场以50︰61落后。而在下半场，他又疯狂地出手拿下37分，帮助球队在加时赛中拿下比赛，并且创造了球队第四节比赛的单节得分纪录——24分。

在其后4月11日对阵萨克拉门托国王队的比赛中，科比又一次进入了这个荒诞的模式：面对对手强硬的防守，他在上半场仅仅出手了1次，却在下半场完成了12次投篮。在那场比赛里，他总计13投3中，仅仅拿下8分，让球队吞下了一场落后17分的溃败。

许多人怀疑刻意搞砸比赛是否就是科比回应批评的方式。后者的一个队友在接受《洛杉矶时报》的采访时匿名表示：“我无法原谅科比这样故意乱打的举动。”

这篇采访见诸报端，令科比大为光火。暴怒的他在接下来的一周半时间里，除了在洛杉矶的电台出席一档节目为鹰郡事件辩护之外，拒绝了所有记者的谈话要求。

“外界的那些报道令我非常受伤。我不断地奔波于鹰郡和洛杉矶之间，坐飞机赶到比赛现场。每一次踏上球场，我都全力以赴，即使带伤也毫无怨言。结果现在居然有人质疑我故意搞砸比赛。我对此不置可否。”他说。

最后在菲尔·杰克逊的要求下，科比于那年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找回了激进的得分模式：在玫瑰花园球馆与波特兰鏖战双加时的比赛里，他砍下了37分，并且在常规赛时间与第二个加时赛中最后都命中了压哨三分球——前者将比赛拖进加时，后者则为球队带来了胜利，帮助湖人队以1个胜场的领先优势，确保了那年太平洋分区的冠军宝座。

球队内部的混乱以及闹剧，让湖人在2003—2004赛季的收视率不断攀升。这一点也印证了赛季开始前小牛队老板马克·库班的预测：鹰郡事件会让湖人队成为那年整个NBA的焦点。在联盟总裁大卫·斯特恩看来也是如此，他发表的“总决赛的最佳对决应该是湖人对阵湖人”言论惹来了外界颇多非议。

可惜的是，那年的湖人队没有实现人们的期待——成为一支传奇的怪物球队。他们在防守端一直找不到好的办法。温特回忆道：“我们偶尔可以打出不错的防守。但职业篮球的防守体系建立在中锋护筐的基础上，我们的队里有奥尼尔这样的内线巨兽，但他在防守端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他的盖帽并不出色，他也不善于应对对手的挡拆，这就会给队友带来许多的麻烦，总让对手得到空位的机会。”

佩顿最后成了承担球队在那年季后赛防守表现不佳责任的替罪羊。这位36岁的老将在季后赛第一轮面对休斯敦火箭队的比赛中，直接被杰克逊按在了板凳上，接着次轮面对马刺队，他又遭到了对方挡拆进攻的无情针对。

从防守说回进攻端，马龙和佩顿也未曾真正在三角进攻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两人都已经进入了职业生涯的暮年，”温特表示，“马龙适应的爵士队进攻体系与三角进攻截然不同。我原本认为有着出色学习能力的他可以及时融入湖人队，但是伤病导致的数月缺席毁掉了这个可能。而佩顿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他需要大量的球权来使自己主导进攻，一直以来投射不佳的问题更是在三角进攻的体系里被放大。”

一系列的问题让湖人队很快在西部半决赛中0︰2落后马刺队。托尼帕克与蒂姆·邓肯连续不断的挡拆进攻，看起来很快又要送给湖人队失利的苦果。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系列赛第三场回到主场，湖人队如梦初醒一般赢得比赛之后，他们导演了一场在NBA历史上难得一见的逆转。

在系列赛第四场，如同这个赛季大部分比赛一样，坐飞机从科罗拉多赶来，将将赶上比赛的科比，带领落后10分的湖人队在比赛最后阶段完成逆转，将系列赛总比分扳平 [109] 。

“科比专注于比赛的能力让人惊叹，”马刺队的主教练格雷格·波波维奇评论道，“想想他正在经历的那件案子，我为事件中的所有人感到难过，由衷地不希望那一切发生。但科比丝毫不受影响，他就那样心无旁骛地站在球场上，竭尽所能地表现。”

马龙在这轮系列赛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即使投篮手感不佳，他依旧用自己的活力、韧性和积极的防守给湖人队带来了巨大的帮助。“我似乎重新看到了赛季初的那支湖人队。”波波维奇称。

系列赛很快进入第五场，双方上半场打得难解难分，但湖人队突然在下半场开始之初发力，打出一波小高潮，在第三节还剩下4分钟时建立起了16分的巨大领先优势。但它又诡异地突然哑火，在最后时刻丢掉了领先。战至最后11秒，科比用一记20英尺的中距离投篮帮湖人队夺回了领先优势，马刺队随即叫停。

之后，马刺队将球交到邓肯手中。面对奥尼尔的贴身防守，邓肯在弧顶勉强运球，然后迅速地在罚球线完成18英尺的跳投出手，篮球越过奥尼尔的封锁，空心入网，让马刺队以73︰72领先，只给湖人队留下0.4秒的进攻时间。

根据NBA联盟规定，出手的最短时限为0.3秒，邓肯的投篮让湖人队看起来失去了胜利的希望。

但仍未放弃希望的湖人队依旧选择执行最后一次进攻，负责发界外球的佩顿无法将球交到科比或者奥尼尔手中，别无选择的他将球笔直传入场内，从球场右侧飞驰而来的费舍尔最终在左侧45度接到篮球，与此同时，左撇子的他，投出了一条美妙的弧线。

篮球清脆的入网声和比赛终场哨音同时响起，湖人队完成了绝杀。

波波维奇在赛后评论道：“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残酷的一次绝杀失利。”

连下三场取得大比分3︰2领先后，湖人队回到了洛杉矶，终结了整个系列赛。在随后的西部决赛中，他们又轻松地解决了拥有当届MVP加内特、“狂人”斯普雷维尔以及“外星人”卡塞尔的森林狼队。这令所有球迷与媒体欣喜地认为，湖人队的夺冠路上已经没有任何障碍，拿下“禅师”执教时期的第四座冠军奖杯，宛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进入总决赛后，湖人队的对手是拥有科比AAU时期的队友理查德·汉密尔顿加盟的底特律活塞队。但比赛尚未开打，湖人队就遭遇了一次巨大打击：卡尔·马龙的膝伤复发，无法出战。面对对手阵中的本·华莱士，湖人队再无应对的良策。

在主场丢掉系列赛第一分后，湖人队系列赛第二场勉强通过加时赛才拿下比赛，而这场比赛最为关键的是科比在常规时间最后时刻的一记压哨续命三分球。

比分战至1︰1平，系列赛移师底特律，湖人队在汽车城突然彻底丢掉了自我。他们在防守端始终无所作为，活塞队一次次用进攻篮板换回的二次进攻，击打着他们的软肋。

“奥尼尔与总决赛的失利有着很大关系，”温特在事后总结，“他在比赛中处处被动，心里想的只有得分。除了在第四场拿下36分外加20个篮板外，他在整个系列赛的表现根本不值一提。几乎每场他都只有一两次助攻，篮下卡位和篮板保护也无比糟糕。”

奥尼尔的好友阿丹德却和球队的助教有着不一样的观点，在他和奥尼尔的眼中，输球的最大原因是科比的自私以及完全不顾后果的出手。

湖人队输掉了在底特律的所有三场比赛，最终以1︰4大比分落后的成绩丢掉了那年的总冠军。球队老板巴斯无法忍受球队的溃败，在第五场的下半场就早早离开了球馆。之后，他曾在私下透露的自己并不喜欢三角进攻的言论也通过媒体迅速流传开来。球队助教同时也是三角进攻的发明者温特对此表示可以理解，并不会责怪巴斯想要求变的心理。“湖人队球员现在对三角进攻的执行太糟糕了。”他还补充道。

随后，巴斯也正式向外界确认菲尔·杰克逊即将离队。至于奥尼尔，他涨薪无望，被放入了球队的交易名单。

因此，媒体再一次将矛头指向了科比，认为后者无疑是以上两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及事后的最大赢家。尽管科比本人、球队经理库普切克、老板巴斯都对此再三否认，却更让外界感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与杰克逊解约、交易奥尼尔都是各自独立的决定，它们和科比没有关系，”当年7月在意大利度假的杰里·巴斯在电话会议中告诉记者，“不过我也得承认这一切的确很值得引起大家的怀疑，连我自己都要去向科比解释：‘你不要想太多，球队不会因为你要成为自由球员而影响自身的判断和决定。’”

而菲尔·杰克逊开车从洛杉矶回到自己位于蒙大拿州的老家时，也拨通了与自己熟识的专栏作家和电台的电话，大爆自己对这一事件的看法，引来了更多的争议。

珍妮·巴斯在随后接受《洛杉矶时报》的采访中揭露，不论是自己还是球队，最终都无法获得菲尔·杰克逊的承诺。

“关键的问题在于菲尔他自己不想做出决断，”泰克斯·温特回忆道，“那两个赛季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对此他非常担心，也不愿意和科比相处。这就把抉择的问题抛到了巴斯的面前，然后巴斯选择了科比。说来可笑，在他和科比共事的末期，他们反而找到了合作的方式。”

随着菲尔·杰克逊离开，湖人队在休赛期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变革。他们通过交易把奥尼尔送至迈阿密热火队，换来了前锋拉马尔·奥多姆、布莱恩·格兰特、卡隆·巴特勒以及未来的首轮选秀权。随后湖人队又签回了曾在球队效过力的中锋迪瓦茨，将佩顿和布切克交易到波士顿凯尔特人队，换来了查基·阿特金斯以及替补中锋克里斯·米姆。

同年，费舍尔在成为自由球员之后离开湖人队，与金州勇士签约；霍勒斯·格兰特选择退役；而被湖人队交易到凯尔特人队的里克·福克斯，也在之后拒绝到波士顿报到，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而出于对自己膝伤的顾虑，马龙没有立即应允湖人队希望他再战一年的要求，选择静观其变，待新赛季开始后再做决定。

科比在比较快船队和其他球队开出的合同以后，最终选择与湖人队续约，签下一份为期7年价值1.36亿美元的合同。随后他怀抱着自己的女儿娜塔莉亚，在妻子瓦妮莎的陪同下出席了在湖人队训练馆进行的新闻发布会。

科比回应了外界对他的质疑：“你们认为我跟菲尔和沙奎尔的离开有关，这种流言让我很受困扰。每个人的决定都是独立的，我们需要为自己以及家庭负责。我从来都没有为菲尔和沙奎尔的离开感到窃喜，反而感到沮丧、恼怒甚至难过。在上个赛季末，我甚至告诉他们两个人，我不介意和他们共度我职业生涯剩余的所有时间。即使我们之前也曾有过分歧和争吵，但是我很明确地向他们传达了愿意和他们共同奋斗的信息。对菲尔，我还特别强调，他是否回归湖人队并不会影响我在休赛期的决定，我喜欢在他手下打球。或许我与他的私交的确有些问题，但我从不质疑他作为教练的能力，从他身上我受益匪浅。”

科比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并没有改变媒体对他的看法，第二天的报纸上依旧满是他策划湖人队内斗大戏的报道。

“当时人们总觉得我们是在刻意夸大报道，这让我很受伤，”阿丹德在2015年回忆时称，“我们忠实地把科比和奥尼尔的矛盾还原到报道中，但是外界的回应总是‘看，那些记者又想着搞事了’。那些人未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是他们眼中无足轻重的问题，最终导致了湖人队的崩盘。在同一间更衣室里，科比与奥尼尔这两个超级好胜的灵魂注定无法共存。但在我看来，如果处理得当，‘OK组合’起码还能再多拿至少一个总冠军。”

多年以后，科比终于同样意识到了阿丹德口中的这个问题，他自嘲道：“我简直是个白痴。”

|第二十五章|　伤害

一意孤行的态度和举动很快就让26岁的科比付出了代价：2004—2005赛季，向来销售火爆的科比球衣一下跌出了联盟销量前50的行列；而往年一直在MVP的竞争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他，在那一年连一张选票都没有得到。这一切让原本就形单影只的他看起来更加孤立无援。

但与科比的自我封闭相比，这都不值一提。

回忆起那个赛季，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对科比关上心门，将自己与外界隔开的行为，感到颇为酸楚。

“科比的生活就好像突然垮掉了一样。”他总结说。

尽管如此，科比身上仍旧剩下了最后一丝足够令他喘息的运气。早前与阿迪达斯的解约，让他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自由。而随后在2004年8月的一场审前听证会上，一条带有3名男性DNA的内裤作为证物出现，鹰郡事件迎来了巨大转折和充满戏剧性的终点。

谢莉·史密斯跟踪报道了整个事件——在那段时间里，她如同科比的影子一般，不断地往返于洛杉矶的球馆与科罗拉多的法院之间。鹰郡事件的结局，令她倍感震惊。

“就算是在非常恶劣的天气情况下，我们仍会出席科比的每一次审前听证会。科比在法庭上的表现与生活中截然不同。他收敛情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让自己的代理律师去完成所有的工作。通过深挖原告的生活以及隐私，借着原告贴身短裤上发现的其他男子与她亲密互动留下的精液，他们证明原告早前还与他人发生了关系。这使得陪审团对原告产生了质疑和偏见。”

在案件审理期间，史密斯也没有忘了留意原告及其家庭的表现。“他们同样表现得非常坚强，”她说道，“我尝试着去联系他们。因为我得到了他们的住址和工作的地点，对在韦尔市长大的我来说这件事并不难——因为天然的地理因素，临近的韦尔和鹰郡的人们都彼此熟识。”

“夸张点儿说，在整个鹰郡事件期间，科比甚至与我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史密斯回忆道，“即使是在赛前赛后的采访中，他也少言寡语，我和他不再像曾经那样熟络。而之后随着鹰郡事件尘埃落定，我与科比的关系甚至跌到了冰点。”

鹰郡事件的刑事审判原先被安排在2004年9月进行，但就在审判开始前不久，事件出现了一系列令人咋舌的发展。原告突然表示不愿在审判中出庭作证，改为对科比提起民事诉讼。紧随其后，科比对此事向公众发声，着重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110]

于是，在那个9月之前，检方撤销了对科比的刑事指控。“科比逃过了一劫，”斯库普·杰克逊对此这般评论，“在我看来，他面对职业体育界漫长历史上性质最为严重的一起案件，然后完成了死里逃生。”

杰克逊同时认为，正是科比的自我封闭造成了鹰郡发生的一切。科比身边没有真正能够帮助关心他的朋友，在案件发生之前提醒告诫他“嘿，兄弟，你不能做这样的事”。杰克逊说：“科比的身边没有——哪怕仅仅一个——这样的人。”

很快杰克逊在之后和科比的交谈中证实了这一点，在一次采访中他询问科比，如果把篮球从他的生命中除去，那么会发生些什么。

“恐怕除了篮球，你已经一无所有了，是吗？”杰克逊记得自己当时这样问他。

“我时常也会这么想。”科比回应道。

“那时候我就注意到科比正有意和身边的人们疏远，尤其是媒体工作者，”杰克逊总结道，“他变成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样子，好似换了一个人。”

对这一点，里克·布赫也感受颇深。在鹰郡事件之前，他可以在赛前自由进出科比在酒店的房间，和他一起逛街游荡、观看球赛，进行愉快的交流。而之后一切都变了样，科比酒店的电话，需要其本人提供的密码才能够接通。如果要与科比本人会面，还要首先通知他那些隐藏身份、用着化名的保镖。

“需要特定的人把我带到科比的房间。”布赫回忆道，科比房间的门口还会有两个驻守的保镖，“他坐在沙发上，而我就站在他的对面，我们进行了大概20分钟的交谈。我知道他不是在针对我，他对每个人都是如此。但我始终觉得气氛紧张爆了。那时候科比不管对谁都充满了戒备，我们已经很难再得知他真正的想法和意见了。他比以前更谨慎了。”

科比这样的举动并不难以理解——鹰郡事件给他的个人生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媒体时常尾随在他的身后挖掘琐事，好比《新闻周刊》就曾爆料，在鹰郡事件发生前数月，科比曾与一名擅长处理离婚官司的律师接触；还有先前科比在向瓦妮莎坦白鹰郡事件后，瓦妮莎当场昏厥，科比不得不拨打911将她送到医院救治的传闻。虽然对于大多数的报道，科比都予以否认，但事实证明其中有好些报道所言非虚，人们很难确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私生活遭到曝光让科比一退再退，最终不得不选择对外界封闭自己。

这样的选择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科比处理球队问题的方式。数年以后，他最终向里克·布赫坦言，即使早先他一再否认是由于自身的影响力才导致了菲尔·杰克逊与奥尼尔的离开，但事实是，如果当年这二人留在湖人队，他肯定会离开。

布赫复述了科比的原话：“我不可能再和奥尼尔一起打球了！我想叫那些狗娘养的看看，即使没有他，我也能成功。”

“这才是科比的心声，”布赫解释道，“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认，并且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即使巴斯和库普切克千百次否认球队是因为科比才送走了杰克逊和奥尼尔，但时间最终证明他们所说的这一切都是诡辩。

“我花了些时间才看透那件事情，”阿丹德描述道，“科比在那时候完全不需要开口去说‘有我没他’这一类话，因为他早就用行动告诉了管理层这一点，他不再希望杰克逊和奥尼尔与自己同队。杰里·巴斯很明确地知道这一点，正是为了留下科比，他才最终做出了那一系列的清洗行动。”

布赫还补充道，与菲尔·杰克逊和奥尼尔相处不和谐并非科比无法与他们共存的唯一原因，真正的原因更深、更复杂，与科比一直想要成为最佳球员的理想关联紧密。2015年布赫回顾过去，说道：“我认为，如果科比在更加成熟以后再次面对当时的处境，他可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我对自己的判断保持开放的态度，他仍旧可能坚持自己原来的决定。”

布赫表示科比在当时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独自一人便可以带队夺冠。如果奥尼尔留在球队中，科比这份迫切的渴望就没有实现的可能。“科比的脑子里有着这样的想法，‘你们觉得我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拿下冠军，但你们都是错的，我就要展示给你们看看我一个人也能搞定一切。’”

所以就算当时奥尼尔愿意屈尊成为科比的副手也无济于事，布赫解释说：“那样科比依旧会担心外界把赢球的功劳归结到奥尼尔身上。”

奥尼尔对此也心知肚明。“当一支球队赢下总冠军的时候，总有人心里会产生那样的想法：‘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够搞定这一切。’”奥尼尔当时说，“在我们共同赢得第一个总冠军之前，我们真的是一支非常棒的队伍，彼此相安无事。但是当我们拿下三连冠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凭自己一个人能够搞定一切。我们尝试和他交流，但始终无济于事。我很早就看清了这一切，我知道光靠一个人的努力无法夺冠，争冠是整个团队的任务和目标。菲尔告诉了我夺冠的方程式——球队的领袖需要担当表率，保持稳定。举例来说，放在湖人队就是我和科比分别要交出场均25分、20分的成绩单——每场都是如此。我们可以在某些手感火热的夜晚稍微释放，拿个三四十分；但反过来说，在我们表现糟糕的夜晚，仍要保持稳定的表现。同时那些角色球员也一定要各司其职。当每个人都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球队就能取得成就。看看我们那几年夺冠的阵容，球队中从来不欠缺天赋异禀的球员。但在‘禅师’来到球队以后，我和科比就不再大包大揽完成一切，许多关键的任务也一样交到了罗伯特·霍里、布莱恩·肖和罗恩·哈珀手中。许多人都把天赋和个人能力看得很重，但是你们见过哪支球队仅凭个人能力就能拿下总冠军？一切都是团队努力的结果，如果你无法让你球队中的后卫和射手发挥各自的作用，那么你就会一无所获。夺冠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但某些人总是肤浅地只关心自己的个人表现，觉得团队关系无关紧要。”

除去奥尼尔的批评，在杰克逊2004年秋季晚些时候出版的书《最后一季》中，“禅师”更是直言这位年轻的后卫“无法教化”，认为后者始终与自己为敌；并且大方地承认自己要求交易走科比，批评巴斯以及湖人队管理层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些爆料也让科比的公众形象变得更加糟糕。

“管理层在交易事件中替科比背了黑锅，” 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表示，“我们可以感觉到，科比那时候想要把湖人队变成自己的球队，他不想待在任何人的阴影之下。他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成为球队的焦点，变成球队的老大。”

查理·罗森透露，科比上述举动的另外一大原因，在于他父亲乔·布莱恩特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果冻豆”的球场哲学就是得分、表演，数据永远比赢球来得重要。早在菲尔·杰克逊与其教练组入主湖人队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一直对“果冻豆”对儿子的影响保持警惕。

在AUU以及高中时期，科比都选择了加盟天赋平平的球队，以便让自己能够有更多发挥与展示的空间，而现在他打算让这样的历史在湖人队重演——把这支天使城的豪门球队变得一样天赋贫瘠，同时意味着奥尼尔注定再也无法与科比共存。

对于这一切，科比很快就会发现，他正如自己的父亲一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注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信任危机

长达数月的调查以及数十万美元的投入，最终没能帮助鹰郡检方把科比送上法庭，那名女服务生在审判开始前临时变卦，让他们不得已撤诉。尽管如此，在2004—2005赛季的训练营开始之前，他们还是对外公开了警方收集的调查报告，将事实的部分真相披露在了大众面前。这些调查报告推翻了一些媒体的不实消息，如《新闻周刊》在案件发生后不久援引那名女服务生的匿名好友的话，表示科比在那名女服务生进入房间之后即刻与其发生了关系。

但同时科比在调查中说出的那番关于奥尼尔的言论一样被公之于众了。

这即刻引起了整个NBA的强烈反响，在媒体的报道中，科比被形容成了一个破坏NBA更衣室“秘密约定”的叛徒。

谢莉·史密斯回忆当年自己就此事在湖人队的媒体日向科比发问时的情景，说道：“现在大家都知道科比把奥尼尔的事情透露给了警方，很多球员在私下告诉我，科比这样做违反了更衣室里的‘秘密约定’。”

史密斯并非ESPN当天唯一参加湖人队媒体日活动的记者，她的同事吉姆·加里有给科比做专访的机会。不过在加里的采访中，并没有提到有关警方报告的问题。然而与自己的同事相反，史密斯不愿意因为难以启齿而忽略一个颇有价值的新闻故事。“我的消息源告诉我，科比已经失去了联盟中其他球员的信任，没有人再会向他吐露心声。比如他走上球队大巴，队友们都会立马闭嘴；而当他走进更衣室，也会发生同样的状况。于是那天我一个个询问他的队友，跟他们说：‘你们看到那份警方报告了吗？你们还会相信科比吗？’每个人都给了我肯定的答案：‘相信啊，因为科比是球队的老大啊。’”

作为记者，史密斯一向深知在采访时自己应该寻求具体而确切的回答，而非让受访者单纯地回答是或否。但在那天特殊的情况下，她朝科比抛出了这样的问题：“你是否相信自己还能够获得队友的信任？”

“是啊，”科比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怎么了？”

“因为在警方报告中提到你在调查里出卖了奥尼尔，联盟中的很多人对此不满，感觉你坏了规矩。”史密斯追问

旋即，科比的表情立时变得僵硬。

“管他呢。”他终止了与史密斯的对话。

史密斯透露，她当时希望科比“以更加充满个人色彩的方式”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当天晚上，加里对科比进行的专访没有出现在ESPN体育台，取而代之的是史密斯的新闻故事。

“我随后被告知科比与湖人队官方对这件事感到不满。”史密斯回忆道。

几天后，史密斯在湖人队赛季揭幕战的当晚照旧来到了斯台普斯中心。她在赛后尝试向科比提问，询问他对新赛季球队将使用新的体系而非三角进攻的看法。

令史密斯没有想到的是，科比没有对她的问题做出任何回应，她认为自己可能没有表达清晰，便再一次发问：“对那些普通的球迷来说，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新赛季球队进攻有什么看头？一切将会怎样运作？”

“今天的采访就到此为止了。”这是科比对史密斯第二次发问的答复。

几天后，史密斯得知，湖人队内部负责公共关系的工作人员告诉她的制作人：“科比再也不会和谢莉·史密斯说话了。”

极端分子

许多年以后，回顾这个阶段的科比，许多观察家和媒体都会将他描述为北美体育历史中最为极端的运动员。斯库普·杰克逊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仍记得在鹰郡事件发生前科比的一名队友曾这样评价他：“如果科比不是个大浑蛋的话，他绝对能轻易地变成当今联盟最强的球员。”

“那家伙是科比的队友，回答问题时脸上还带着笑，”杰克逊回忆道，“但我不会质疑他回答的客观程度，我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大概就是这样——‘如果科比不是一个大浑蛋的话，我们绝对会承认他就是这个星球上最棒的球员，而且把这件事昭告天下’。”只有在NBA这样追求超高强度竞争的环境下，如此极端的竞争天性才会被推崇，被视为一种动力，当作每一位目标为总冠军的运动员身上具备的特质。在与乔丹和科比这些拥有这样天性的运动员的合作过程中，芒福德发觉，这样的天性会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一些最简单的道理，影响他们的判断准则和行为。芒福德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来帮助他们和跟自己相比显得“天赋平庸”的队友建立联系。

奇普·谢弗也曾经表示，对乔丹和科比这样的运动员来说，他们身上负责“竞争”的开关总是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这些球员在球场上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球迷的推崇，但将他们放进日常生活，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菲尔·杰克逊对此颇有体会——不管是比赛间隙的休息日还是在开往球馆的大巴上，乔丹身上那个不分时间地点永远开启的开关，都令他感到后者实在难以相处。

芒福德的目标正是尝试帮助这些运动员和自己的竞争天性和平相处，让他们在最高水平的竞技舞台保持良好状态的同时也可以获得融入正常生活的能力。这一点，在他们的职业生涯结束之后会显得尤为重要。如果处置不当，科比与乔丹身上的这种天性，以及其带来的冷酷和严苛的标准，会轻而易举地扼杀每一支球队原本良好的团队气氛。

2004年秋天，科比未曾发现自己与湖人早已处在困境，他的眼中一如既往地只有胜利；而他身边的人们则希望他能够调整自己的竞争心，看清现状，先将球队拉出泥潭。

“那时候他有一大堆麻烦：鹰郡事件遗留下来的问题，赞助商弃之不理的态度之类的，”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说，“科比的婚姻也出现了一点儿小问题。他不擅长社交这一问题一下暴露了出来。年轻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建立联系然后再去沟通与维护。迄今为止的整个职业生涯，他都在学习如何去做，然后再处理球队内部的气氛。”

更要命的是，新赛季即将开始，在社交方面几近白痴的科比还需要面对一支完全陌生的团队。而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却是琢磨如何成为这支球队的老大。

“科比想要站出来，想要声明这是属于自己的球队。”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

但这一切刚开始就因为那份警方报告引发了信任危机。

“紧接着科比开始自我封闭，疏远了团队，”这个装备经理继续补充说，“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如果总是满脸冷漠、从不解释自己行为的话，”他说，“身边的人就会对你抱有各种各样的怀疑和揣测。科比不是那类和谁都可以侃侃而谈都要好的球员，也不是那类拥有自己小团体可以私下玩耍的球员。他在更衣室里自成一派，与每个人都保持距离。以至于每次站上球场的时候，他都需要花更多的精力来学习如何和队友沟通、交流，同时自己与竞争天性搏斗。”

加西杜埃尼亚斯也曾在湖人队传奇——阿布杜尔-贾巴尔身上看到过和科比类似的状况，贾巴尔不断地思考与学习，解决了这一个问题，但眼下的科比似乎没有这样的时间。

“贾巴尔也一样与人疏离，”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但是他能通过特定的方式自己找到快感。”

伟大的阿布杜尔-贾巴尔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书虫——尽管他是湖人队的队长，但依旧把更多的时间交给了书本。他与热情洋溢的“魔术师”约翰逊合作，最终为湖人队带来了五座总冠军奖杯。

“贾巴尔也是一个欠缺社交天赋的人，但是，他很愿意去学习，”加西杜埃尼亚斯解释道，“他也曾在面对如何与球迷、与普通人互动的问题时犯难。一旦有人和他交流，他就会感到拘谨，这一点和科比差不多。贾巴尔在日常生活里也总是想和人保持距离，但他有很神奇的一面：一旦进入更衣室，他就能放松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退役以后，贾巴尔慢慢地学会了与人相处的正确方式，加西杜埃尼亚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最终学会了原本不擅长的技能。”

如果说科比和贾巴尔同样在学习，那么科比的进展就显得非常缓慢——即使一向不介意面对媒体在大众面前开口，但是一旦回到更衣室里，面对自己的队友，科比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僻又会再一次显现出来。

抛开鹰郡事件的影响，加西杜埃尼亚斯仍旧表示自己对年轻的科比无比喜爱与赞赏，他犹记得科比在进入论坛球馆之后，第一次触摸到昔日“魔术师”约翰逊的更衣柜时，脸上显出的那种表情——崇拜、严肃，还有坚毅。

亲眼看着科比渐渐自我封闭，加西杜埃尼亚斯觉得异常悲伤。

而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的是德里克·费舍尔的出走，“老鱼”不仅是科比的挚友，更是帮助他凝聚球队的关键人物。

“‘老鱼’就是科比的死党，”加西杜埃尼亚斯解释道，“他总是竭尽自己所能地与科比接近，他的离开肯定会让科比更加孤独，找不到人交流。”

拉马尔·奥多姆变成了现今湖人队更衣室的唯一希望，成了科比与其他队友沟通的纽带。奥多姆本就对科比十分崇拜，而与桑尼·瓦卡罗和加里·查尔斯的合作，也让他拥有了更多和科比的共同点。

“拉马尔原本就想和每个人都搞好关系，”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而与科比多沟通，在他看来比和平常人交流更加重要。”

奥多姆也的确了解科比所做的一切，那都是他的天性使然。他向加里·查尔斯透露，他和科比之间也有过争议，不可避免地发生过争吵，这在他们俩共事的艰难的第一个赛季尤为频繁。但是在大多数问题上，两人依旧随着时间的推移找到了互相理解的方式。

而除奥多姆之外，科比还与来自威斯康辛、有过艰难经历的卡隆·巴特勒 [111] 成了好友。依靠这两人的陪伴，科比做好了再次上路的准备。

崩溃边缘

为了改变球队当下的困境，杰里·巴斯与“魔术师”约翰逊决定围绕着科比组队，重新打造球队的竞争力。他们希望球队重现“表演时刻”时期的辉煌，但事实证明，美好的过往已经彻底成为了历史，难以复制。

在与菲尔·杰克逊分手以后，根据科比的要求，湖人队首先尝试游说NCAA执教杜克大学篮球队的教练迈克·沙舍夫斯基出山，成为球队的新教头。后者在进行一番思考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蓝魔 [112] 。

而为了填补杰里·韦斯特离开留下的空缺，老巴斯在2004年让自己的次子吉姆·巴斯进入了球队的管理层。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巴斯到队后立即聘用了鲁迪·汤姆贾诺维奇作为球队的新帅。他的姐姐珍妮·巴斯的同事在事后抱怨，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小巴斯在决定新帅人选时几乎没有与球队的其他任何工作人员沟通过。

与热情外向、有着丰富相关经验并曾帮助老巴斯管理过家族好几支体育球队的珍妮·巴斯不同，一直在拉斯维加斯从事地产行业的吉姆·巴斯的一举一动都让湖人队的工作人员感到困惑。在巴斯家族的旧部、湖人队工作人员罗恩·卡特的眼里，小巴斯迷恋父亲花花公子、游戏人间的形象。“我感觉吉姆并不成熟，他幼稚地想要在各个方面都模仿自己的父亲。而在拉斯维加斯管理地产事务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使得他纵情声色却不自知。他需要做出一些改变。”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老巴斯决定，正式将吉姆安排到湖人队的管理层，让他学习如何运营球队。但在球队工作人员看来，在球馆中连一间办公室也没有的吉姆只是一个身背虚衔的局外人而已。“他和普通人的区别大概就是湖人队的通讯录上有他的名字罢了。”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这样解释道。

即使没有任何与篮球相关的背景和知识，不得不需要库普切克与韦斯特的指导，但吉姆·巴斯把自己视为球队老板的雄心壮志依然显而易见。

他擅自雇用的汤姆贾诺维奇曾在休斯敦火箭队执教12个赛季，并在1994年和1995年背靠背取胜拿下了两次总冠军，在2003年5月被查出患有膀胱癌之后，汤帅在两个月后放下了教鞭。

但2004年夏天，汤姆贾诺维奇获得了医生的许可再次执教，随后他立马答应了吉姆·巴斯的邀请。湖人队装备经理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是汤帅的老友，对球队现状看得一清二楚，他对汤帅的身体状况非常担心。湖人队刚刚失去了足以被列入篮球史上最具统治力球员之一的奥尼尔，而留队的科比眼下正一心琢磨着如何独揽球队的大权，这注定会让球队内部在新赛季充满压力和矛盾，55岁的汤帅将接手执教这样的球队。

湖人队在2004—2005赛季开始后不久便迎来了一系列戏剧性的转折，让队内的一切失控。球队的总经理助理预测球队大约需要两个赛季的时间来重整旗鼓，以便回到总冠军争夺者的行列。其中的关键就是球队刚刚从迈阿密交易得来的全能球员拉马尔·奥多姆。

每年训练营开始的那天都会成为科比展示自己休赛期成果的日子，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每年都能在科比的身上看到新的东西。他总是在休赛期刻苦训练以保持身材，并且开发出自己需要的新技能来补足短板。就算自身的领导能力还不够，科比依旧表现出了强烈的意愿，希望自己的队友也可以同自己一样。”

2003年夏天，鹰郡事件与手术的康复打破了科比一直在休赛期保持的传统，那年他身上新增的仅仅是几处有关妻子和家人的文身；于是下一年夏天，他用双倍的努力补上了前一个夏天的缺失，他带着一具前所未有、接近230磅的强壮身体出现在了训练营中，这是他为了在奥尼尔离开后亲自进入内线拼杀所做的准备。

但在季前训练营与球队完成几次合练之后，科比发现自己在休赛期所做的这些准备并不适合汤姆贾诺维奇崇尚的转换进攻的体系。他对此倍感无奈，依旧表示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进入常规赛，汤帅理想中的转换进攻体系并没有奏效，取而代之的是湖人队大多数时候只能靠着“突破分球”的打法，用一记外线三分球草草结束进攻。凭借着不错的三分球手感以及赛季初较为轻松的赛程安排，湖人队在开季取得了不错的战绩。

球队内部的平静没有维持多久便被打破。人们期待卡尔·马龙及时从膝盖手术后恢复过来，尽快加入球队，加强防守端的实力，提升球队的竞争力。但是没有人知道私底下马龙和科比不和。据幕后知情人爆料，马龙曾私下调戏瓦妮莎。科比知道此事后怒不可遏，当即和马龙撕破了脸。

“我不确定马龙究竟对瓦妮莎说了什么。”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受到鹰郡事件的影响，科比夫妻之间的关系原本就非常紧张，所以那件事情一发生，就注定很难有什么好结果了。”

马龙向媒体公开表达了对科比的歉意，但是科比拒绝与其和解。倍感无奈的马龙最终在数日之后发表了退役声明，终结了教练组原本对他在伤愈复出后能帮助球队提升实力的期望。

“科比对身边人的要求一直格外严苛，”加西杜埃尼亚斯称，“卡尔从没达到科比对他的期待。于是在科比眼里，卡尔一无是处。”

这件事的发生再次给科比的公众形象带来了不少负面影响，而科比一如既往地把愤怒发泄在了球场上，再次增加了球队主帅汤姆贾诺维奇的压力。“我很担心汤帅的健康问题。”加西杜埃尼亚斯表示。这个已经失去长期与乳腺癌作战的伴侣的男人，此刻正为汤帅的身体能否应对湖人队更衣室内的火药味以及NBA漫长赛季带来的负担而忧心忡忡。

2004—2005赛季的头两个月，湖人队拿下了14胜11负的战绩。而在之后的圣诞大战里，球队将飞往迈阿密，上门挑战老熟人奥尼尔带领的东部领头羊热火队。杰里·巴斯在比赛开始前就与奥尼尔打起了口水仗，他向记者透露奥尼尔在加盟热火队后一个休赛期减轻了60磅体重——如果这位中锋早就如此努力，湖人队肯定会和他续约。奥尼尔则回应巴斯，说他一派胡言，体重仅仅是这位商人嘴里用来对付自己的借口罢了。

“体重、肥胖这类玩意儿一直都是湖人队对我施压的手段。要我减肥是假，借此压价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奥尼尔反问道，“体重真的有什么影响吗？（在此之前）我还不是照样把湖人队带进了总决赛，拿下了总冠军？自从杰里·韦斯特离开湖人队以后，管理层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敢说真话。还有，在我离队的时候，那家伙（科比）明明可以出来替我说几句公道话，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圣诞大战里，带着怒气的奥尼尔领着热火队与湖人队打进加时赛，上演了一番恶战，他拿下24分外加11个篮板，帮助迈阿密领先2分赢下湖人队的同时，也让科比的42分变得毫无意义。

赛季进行到1月，科比在13日主场对阵勒布朗·詹姆斯领衔的骑士队时，仅仅出场6分钟，就不慎将自己的脚踝严重扭伤，使得他需要面对长达数周的缺席。这让本就深陷泥沼的湖人队看起来更加岌岌可危。

同时科比发现，汤姆贾诺维奇的执教水平稀松平常——对进攻问题始终找不出良好的解决办法，对日常训练的态度也乏善可陈，与自己新秀时期的教练德尔·哈里斯并无二致。

“科比那时候一定非常想念菲尔，”阿丹德表示，“在汤帅的体系下，他总是要在球场的正中接球，这让对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他形成包夹；而在三角进攻里，科比能够轻松地在侧翼拿球，拉开空间与防守人一对一单挑，实行包夹对防守球队来说也颇为困难。很明显科比更加适合后者，于是他建议球队采用部分三角进攻，取代汤帅原有的战术。”

无法忍受球队进攻乏力的科比直接在球队发布会上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并且表示球队已经重拾了部分三角进攻中的战术，帮助他拉开进攻空间，让球权更好地传导。一向儒雅大度的汤帅同时承认，科比所言非虚。

随后这一系列行为，又成了媒体眼中科比无视教练、在湖人队实行独裁统治的有力证据——与挤走杰克逊和奥尼尔的行为大同小异。

2005年2月2日，精疲力竭的汤姆贾诺维奇主动递交了辞呈，他表示自己身心俱疲，无暇再应对球队中的琐事。“是科比对每个人的高标准严要求最终压垮了汤姆贾诺维奇。”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

主教练的突然辞职让湖人队瞬间群龙无首，媒体上立即出现了有关菲尔·杰克逊回归湖人队的猜疑，但后者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在赛季中期临时接手任何一支球队。

介于杰里·巴斯的压力，最后长期担任球队助理教练的弗兰克·汉伯伦上位，成为了临时主帅。但球队的处境并没有因此改善，反倒让防守变得更加糟糕。“汉伯伦临时接过球队的教鞭，这件事令他非常紧张，球队使用了部分三角进攻，”阿丹德回忆道，“但他终究不了解三角进攻的精髓，湖人队只能打出零星那么几个战术。”

除去场内的队友矛盾、临时换帅等一系列动荡，那一年在场下科比的私生活则面临着更加严峻的考验——数年后，他才在采访中透露，2005年初，瓦妮莎曾因为鹰郡事件带来的外部压力经历了一次流产。

而在2月，刚刚从脚踝伤势中恢复过来的科比又收到了一个足以令他心碎的噩耗：他72岁的祖父老乔，在家乡费城因为糖尿病引起的并发症离世了。伤心欲绝的科比并没有主动对媒体公开这个消息。直到在全明星赛后，外界在湖人队的一次训练中寻找不到他的身影时，才从湖人队公关人员口中得知他原来是去费城参加葬礼了。

“他亲眼见证过我许多比赛，”科比在记者面前这样描述老乔，“我们全家都深爱老乔。他非常低调，因此我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为他举办葬礼等相关事宜。失去他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老乔的离世也让媒体再次挖出了科比曾与家人决裂的新闻，但真相是，科比一直与自己的父亲乔·布莱恩特通过电话保持联系，大多数的隔阂出现在他与母亲帕梅拉的家庭之间。

关于这一点，早在2003年接受《洛杉矶时报》比尔·普拉施克的采访时，科比就表示：“我很想念我的父亲，我想要他回到我的身边。”对帕梅拉，他却只字未提。

父子两人因为老乔的葬礼又有了短暂的重聚和交流。“现在看来我父亲已经能够接受这件事情了，”科比告诉记者，“如果他没有什么问题，那我就放心了。”

除开以上这些，最令人焦头烂额的事发生在老乔离开后的第二天一早——《洛杉矶时报》在那天刊登了一篇由肖恩·于布莱执笔的报道。其中对科比夫妇的生活进行了大起底，如瓦妮莎性格刻薄，在商店中对店员态度恶劣，以及由于科比面对一切都爱用钱摆平，引起瓦妮莎的家人不满，最终导致瓦妮莎继父与她母亲离婚等。

瓦妮莎在报道中被描述成了科比生活当中的隐藏势力和黑暗角色，被形容为“世间仅有的几股能对科比造成极大影响的能量”。

肖恩·于布莱也不忘在报道中旧事重提，讲到人们向来颇为关心的一件事——鹰郡事件期间，科比为了求得瓦妮莎原谅，赠送给她一枚价值400万美元、镶有人造紫色钻石的戒指。知名脱口秀节目《周六夜现场》为此在节目里嘲讽此事以取悦观众。

除此之外，报道还援引并且强调了《体育新闻专栏》早先提出的“瓦妮莎就是新时代的小野洋子 [113] ”这一概念，爆料称爱慕虚荣的她在自己的新奔驰车前挂上了写着“冰女王”（ICE QN）的车牌，在公众面前指出科比夫妇内心自认为是冰雪国度的主宰（King and Queen of Ice）。

在这篇文章里，瓦妮莎被刻画成这样一个女子——曾经父母失业、家庭濒临破产边缘，因与科比相识而突然过上了挥金如土的生活，就此迷失了对自我的认知，深陷在“布莱恩特夫人”的角色定位中。于布莱还对瓦妮莎昔日的好友进行了采访，评论其发生的改变：“瓦妮莎那时候把一张科比的照片带来学校展示，让我们都感到非常震惊。那是一张科比和她的小狗玩耍的照片，她将其当作珍宝，只给我们看，但不准碰。当时我们还都不相信她是科比的女朋友这一说法，以至于后来她戴着那枚硕大的订婚戒指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所有人都吓呆了。”

最要命的问题是报道里还抖出了科比与瓦妮莎之间未曾签过婚前协议这一真相。作者肖恩·于布莱从瓦妮莎的继父史蒂夫·莱恩嘴里挖出了这个猛料。“在2001年瓦妮莎和科比结婚之前，我们因为婚前协议的事情和他商量了好久，”莱恩回忆道，“结果瓦妮莎某天回到家，兴致勃勃地说，科比太爱她了，所以决定不签婚前协议了。之前所讨论的就全都作罢了。”

苦涩结局

瓦妮莎的流产、老乔的离世、《洛杉矶时报》的起底大爆料都一股脑儿地发生在全明星赛之前的一周内。科比还没等到喘息的机会，就要面对令他更加难堪的状况：那一年的全明星赛被安排在科罗拉多的丹佛高原举行——鹰郡事件后他每一次客场挑战掘金队，每次触球，耳边传来的都是球迷的嘘声。

此外，鹰郡事件还没有正式解决，科比的代理律师仍在幕后与原告商议民事诉讼的解决方案。但科比显然没有心情关心这一切，他在全明星赛上匆匆送出了16分、7次助攻、6个篮板后，立刻登上了私人飞机去往费城参加老乔的葬礼，紧接着又马上回到球队报到。

全明星赛后的第二周，正陪着球队经历一波四连败的科比，终于听到了一个稍许能让他放松的消息：原告决定和解，民事诉讼最终得以解决。虽然案件卷宗上仍然写着“科比在试图强奸的过程中掐住了原告的喉咙”这样的文字，达成和解加上双方的律师费用将是一笔数额不小的开支，但对科比来说，能够逃过刑事审判，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鹰郡事件尘埃落定，原告现已结婚、怀孕，没有再出面多加评论。科比则一如既往地向公众表达歉意，尔后保持了沉默。

在此之后，科比又投身到他注定惨淡的赛季中。湖人队在常规赛的最后21场比赛中仅仅拿下了两场胜利。这惹来了外界对科比的强烈指责——在赛季初期承诺要担当球队领袖角色并在训练营期间看起来非常乐意指导队友的他，却在赛季中半途而废，与队友疏远，成为了球队的局外人。

科比鲜明的固执性格与他为成为球队领袖所做出的努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反而使他在外界眼里的形象变得更加糟糕。

科比的队友查基·阿特金斯在3月末告诉洛杉矶的媒体：科比就是球队的总经理。虽然阿特金斯在事后表示自己遭到了记者的算计，他的话被外界误读了。但球迷并不买账——一直以来，他们心中，科比在湖人内部抢班夺权的想法终于得到了确认。

“那段时间对科比来说很艰难，”温特表示，“队友们觉得他太严格了，最后放弃了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科比想通过在更衣室里发声来领导球队，”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但是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然后他就有些用力过猛了。”

现实生活给科比上了沉重的一课。“球队领袖需要受到队员们的尊重，”加西杜埃尼亚斯解释说，“我并不认为当时科比赢得了队内的众多球员们的尊重。”

加西杜埃尼亚斯认为科比的问题出在他过于直白的表达方式以及毫不收敛的垃圾话上面。“科比为队友定的要求很高，完全不逊于对自己的标准，”他说道，“但不论是在球场还是更衣室里，科比从不知道在队友表现不悦时做出适当的退让。”

“我个人一直很喜欢科比，”这位装备经理继续补充道，“但对他的队友来说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诚然，科比的社交技巧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他成功地在更衣室展现出了存在感。可他的领导方式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到队友的对立面，与他们竞争，成为球队最强的得分手,为球队负责。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有时候可能会起到反效果，太鲜明的立场反而会起反作用。”

在赛季末，球队首发奥多姆与米姆相继受伤，科比同样出现了小腿拉伤。除此以外，连败以及现场观战球迷的减少，在无形中给球队增添了巨大的压力，他出勤率开始下降。常规赛的最后几周里，科比逐渐变得再也隐藏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沮丧。

纵观整个赛季，除了成为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14000分先生，科比几乎一无所获。他在得分王的争夺中以场均27.6分屈居第二（当年得分王为阿伦·艾弗森，场均30.7分），命中率也跌落至43.3%；自1999—2000赛季起，这是他第一次无缘NBA最佳防守阵容；而在MVP的评选中，他更是一票未得，颗粒无收；还有先前已经提过的，他掌控球队的尝试也失败了。

“科比遇到了瓶颈，令我非常担心，”温特在该赛季外界普遍对科比口诛笔伐时悄悄表示，“他原本对球队的新开始充满了期待，但是现状让他备受打击，我不知该如何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对比同城小弟洛杉矶快船队37胜45负的答卷，那年的湖人队仅仅得到了34场胜利，在球队队史上少见地错过了季后赛——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要追溯到11年前。

“湖人队最后的那一波连败几乎是注定的，”杰克逊的一个同事透露，“弗兰克并不想以临时接手这样一支烂队来开始自己的主教练生涯。他只是应付一下，给老板杰里·巴斯伸一把援手。于是在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后，他照例走进更衣室，发表了一番‘你们表现得不错’‘大家要积极一点儿’‘我很欣赏大家的努力’之类的陈词滥调。你猜随后怎么着？‘我有话要说，’科比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更衣室里的每个人指点了一通，然后讲，‘你们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根本不配同我站在同一个球场上。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然后走出了更衣室。”

“当时的场面有点儿难看，”另一位在场的湖人队工作人员坦白道，“但是也不难理解，科比当时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他需要一个发泄点。”

球队中也有人当即表示对科比的行为非常不满。“他以为自己是谁？”那位工作人员说，“科比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抱有巨大的期望，想要在球队扮演最重要的角色，并且将所有的压力扛在自己的肩上。这一切同样转移到了他对队友的要求上。”

那位工作人员还表示，相同的事件在NBA当中从来都不是新鲜事：“许多球队都曾爆出过类似的情况，这些血气方刚的球员经常会通过这种方式发泄情绪。”

在加西杜埃尼亚斯眼中，这是科比最终被整个赛季的巨大压力压垮的表现，而这种压力同样在早前压垮了汤帅，也一样压垮了整支湖人队：“科比的确在大多数时候不善于在队友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在那一刻，他彻底被累积起来的各种负面情绪打倒了，只能通过那种途径释放。”

“禅师”回归

2004年深冬，在出发去温暖的新西兰度假之前，菲尔·杰克逊联系上了温特，他兴致勃勃地告诉温特眼下自己感到状态良好，并想要回到NBA执教。他甚至透露，掘金队已经联系了他，他也准备接受邀请，重新出山，在丹佛高原重拾教鞭。但当杰克逊从太平洋的另一端度假归来时，他却发现，掘金队已经聘请了乔治·卡尔担当球队的教练。

与此同时，一场剧变使他回到了洛杉矶。在2005年3月底至4月初的一段时间里，球迷们在斯台普斯中心发现了这位球队昔日教练的身影，甚至菲尔·杰克逊还在一场比赛中与球队老板杰里·巴斯一同到了场边。温特表示，撇开菲尔·杰克逊早在洛杉矶安家不说，单是凭着珍妮·巴斯与他的特殊关系，就足够让湖人队在争夺杰克逊的一干球队中领跑。除此之外，球队早就有过主打三角进攻的历史，能让杰克逊省心不少。最重要的是球队王牌科比无疑是整个联盟里对三角进攻最为熟悉的球员。

珍妮·巴斯面对《纽约邮报》的采访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菲尔·杰克逊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尽管她是他的女朋友。

但她也透露自己希望杰克逊回归：“科比并不是菲尔离开湖人队的原因，”她说，“真正的原因是菲尔当年没有第一时间在湖人队给他的续约合同上签字。在决定交易走奥尼尔后，作为球队管理者的杰里·巴斯不得不在即将成为自由球员的科比和还未承诺续约的杰克逊两人之间做出选择，结果杰里·巴斯选择了科比。科比在杰克逊的口中一直是一个出色的球员，是冠军球队的基石，因此我不认为两人之间存在什么嫌隙。”

杰克逊在其自传《最后一季》中对科比做出了刻薄的评价，这让外界纷纷猜疑，如果杰克逊真的回到湖人队，科比是否能就此与他冰释前嫌。但比起这些没用的猜疑，现在的科比显然需要一些外力的介入来帮助自己将湖人队拉出泥潭。与科比和杰克逊均有着亦师亦友关系的温特表示，两人充满矛盾的过往并没法掩盖摆在眼前的事实——当下的两人，最需要的就是对方。

杰克逊在思考是否要接下湖人队教鞭的过程中，曾希望通过与科比会面来征求他的意见。但颇为讽刺的是，这一次换成了科比对两人之间的交流说“不”。他表示自己不希望被捕风捉影的媒体视为影响杰克逊最终决定的因素。

温特指出，即使杰克逊回到湖人队，湖人队2006年也很艰难。如今球队的薪金结构并不健康，已经超过了工资帽2000万美元，要是在休赛期执行替补中锋弗拉德·迪瓦茨的球队选项，还会额外带来500万美元的负担。

杰克逊从不甘于做一个输家，早年在大陆篮球协会（Continent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执教奥尔巴尼地主队时，他曾因为输球而气急败坏地抄起身边的椅子直接砸向地板。他能否扭转湖人队糟糕的现状？他能否应对输球，不至于像汤帅那般被压力击倒？这些都成了他要考虑的问题。

从5月到6月，杰克逊反复犹豫，迟迟无法做出最终的决定——他一度打电话给经纪人，表示自己不想再做教练了，但随后又立马改变了想法，最终决定回到湖人队。

很快，科比安排了和杰克逊的会面。菲尔·杰克逊在2011年与阿丹德的交流中坦言，他与科比在那一次会面中达成了共识——答应不再像往日一样在媒体上对其口诛笔伐。

“当年我非常惊讶这两个看起来水火不容的人开始了第二次合作，”阿丹德在2015年表示，“我永远不会忘记科比有一天居然对我说：‘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菲尔。’我把它记录到了报道中，因为我一直怀疑他们俩私下达成了协议（不在媒体面前攻击自己）。”

阿丹德试图在当时的事件报道中寻找蛛丝马迹。“菲尔告诉我，他和科比已经在某方面形成了默契，两人不会将私下的问题摆到媒体面前，”阿丹德说，“即使这个说法很隐晦，但看看‘禅师’在2005—2011年第二次执教湖人队期间，他从来没有在媒体面前攻击过科比，不用想我也能推断出他们所谓的默契就是菲尔答应不再对着媒体批评科比。”

查理·罗森也从菲尔·杰克逊本人口中得到了确认，当年杰克逊与科比和谐相处只是两人刻意营造给外界观看的假象。但不管真相究竟如何，杰克逊的回归还是成功地再一次在湖人队的历史上创造了一段辉煌。

最终，在6月14日，杰克逊对外宣布自己决定回到湖人重掌教鞭。湖人队给他开出了一份为期3年、每年薪金1000万美元的合同，创造了当时NBA教练的工资纪录。

“接受湖人队的邀请和金钱无关，回归是我根据目前情况自己做出的判断，”菲尔·杰克逊在斯台普斯举行的发布会上称，“眼下的状况让我看到了伟大的机遇和故事发生的可能。我们能够创造一个有关于和解、救赎还有重聚的故事，不论对我本人还是湖人队来说，这都是一个美妙的机会，我们还有许多可以做的。”

菲尔·杰克逊穿着西装，搭配着凉鞋出席了回到湖人队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大谈他离开期间获得的人生感悟。“你们在座的所有人一定都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重新回到湖人队，担负起外界难以想象的压力，”他说，“因为我学会了如何应对及释放压力。”

“我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拯救湖人队，”他继续说道，“所有的转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完成，球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成复兴。但我自认为可以给这支球队带来一些希望，重新建立起回到季后赛行列的竞争力。”

当时正在欧洲度假的杰里·巴斯对外表示自己非常高兴菲尔·杰克逊能够回到球队，并且发表了这样一份声明：“菲尔在篮球界取得的成就毋庸置疑，他甚至足以被视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教练。湖人队官方认为他是领导球队最适合的人选，我们相信他能再次将湖人打造成一支冠军之师。”

而在先前湖人队选帅期间一直回避媒体提问，就快要年满27岁的科比也适时地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发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声明：“我始终对球队老板杰里·巴斯和库普切克有信心，也支持他们最终做出的正确决定——菲尔·杰克逊的能力以及成就毋庸置疑。”

杰克逊告诉媒体，在他重获帅位的那天早上，他就接到了科比表示祝贺的电话。“在共事一段时间并且进行了几次训练之后，我们都发现情况还不错，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杰克逊表示，“科比丝毫没有丢失对胜利的渴望，他想要卷土重来，推翻外界对他的质疑，对此我也鼓励他在比赛中尽情发挥。”

得知曾经的主帅和仇敌在老东家再次聚首的消息，奥尼尔备感疑惑。他刚刚代表热火队在东部决赛经历了抢七大战，不敌活塞队的他与那年的冠军失之交臂。杰克逊的某位同事在私下表示，即使奥尼尔对科比极为厌恶，但他一样迫切地希望科比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赢下抢七。

这位工作人员还补充说，换位思考以后，就算是站在科比的角度上也会发现，他一样需要奥尼尔的帮助才能快速地让球队重新崛起。当初两人因为无法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而分手的事实实属不幸。

只不过木已成舟，时间不能倒退，只会继续前进。

2005年的夏天，除了奇迹般地迎回了自己昔日的教练，在场下，科比的商业价值也开始逐渐复苏：耐克与科比正式签下了代言协议，并在7月力排众议，无视科罗拉多反性侵联盟的阻止，在《体育画报》上刊登了科比的广告。

“在耐克公司的眼中，科比·布莱恩特无疑是全NBA最出色的球员之一。”耐克发言人罗德尼·诺克斯表示。

随着全新的开始，鹰郡事件带给科比的恶名将一点点被时间洗刷、冲淡。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全新的道路，他将用一场全面的爆发回应人们对他的期待。

|第二十六章|　崛起

事实证明，阿伦·艾弗森让科比羡慕的不仅仅是他在场下的良好口碑。后者最羡慕的是这位1999年、2001年、2002年、2005年的四届得分王在球队中获得的完全的自由，他获准全面开启进攻模式，抓住自己眼中的每一个机会出手得分。

“得分向来是我个人的目标，”艾弗森在2005—2006赛季接受《体育画报》的采访时称，此时的他也同样感觉到自己的好友科比正强烈地渴望加入超级得分手行列的想法。“说实话，”艾弗森接着补充道，“我很希望看到科比拿下一个得分王头衔。”

在生涯的前8个赛季中，球队良好的化学反应和团队关系，一直让科比束手束脚。而在这个即将从2005年秋天开始的赛季，他等到了机会，挣脱了以上的束缚，决心要大干一场。虽然在球队主教练菲尔·杰克逊心里，篮球是一项团队运动这一观念根深蒂固。不过这一次，他守住先前与科比私下的约定，保持缄默，没有在媒体面前对科比公然开炮以示批评。

科比在赛季之初就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了实践。在开赛的前三个月里，他犹如一台永不停歇的进攻机器一般，场均出手27次——比自己先前职业生涯的平均数多出10次。但出手次数的暴涨，对他来说仅仅是热身而已，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他执着地将自己的得分计划执行了下去。

他在赛场上彻底转变为了“黑曼巴”模式，用现象级的表现为自己在NBA历史最佳得分手的行列中争得了一席之地，也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后来他告诉媒体的看法——他就是NBA历史中最佳的单打手。

没有间歇的进攻、无限的开火权填补了科比内心一直以来的空虚，他逐渐发现，除了像菲尔·杰克逊所说的那样赢下总冠军以外，统治进攻端、疯狂得分一样可以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成为自己的终极目标。

同时，他也终于和菲尔·杰克逊找到了共鸣，两人内心同样对胜利的渴望将彼此连接起来。在接下的两个赛季中，科比将会在球场上保持绝好的状态，不断探索自己的极限。

2005—2006赛季一开始，科比便找到了进攻节奏，他时常可以在比赛中砍下高分，当然，仍旧时常会发生一些小插曲——2005年11月11日，科比带队回到家乡，在客场挑战艾弗森带领的76人队时吞下了一场失利，在新赛季的前两周场均砍下34.8分的他在那场比赛中突然哑火，27次出手中只有7次顺利将球送进篮筐，全场仅仅得到17分，随之而来的还有家乡球迷在他每次触球时为他送出的嘘声。

“我喜欢费城的气氛，”科比在赛后采访中面不改色地对记者说着谎言，“费城是我的家乡，不论这里的球迷怎样对我，我都深爱这里。”

除了撒谎之外，科比似乎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应对这些嘘声的方式了。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于将这些嘲讽和厌恶吞进肚子，喂饱他的竞争天性，促使他继续前进。

然而得分盛宴从来就不是科比的独角戏。尤其是联盟在2005—2006赛季还对规则做出了修改，对外线球员进行了更多的保护，严格限制防守人对外线球员采取的接触和对抗，这一举措让往日乔丹受到的绞肉机一般的严密防守就此从联盟消失，更让联盟中的各位得分狂人倍感如鱼得水。

在那个赛季里，有4名球员场均分达到30分以上——他们分别是科比、艾弗森、詹姆斯以及阿里纳斯——联盟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的1962年，彼时张伯伦、杰里·韦斯特、奥斯卡·罗伯特森、鲍勃·佩蒂特以及沃尔特·贝拉米5人联手，才在那个包夹防守横行、还未出现联防的年代里完成了这项壮举。

NBA规则专家，新泽西篮网队的总裁罗德·索恩表示，那个赛季的规则变化是戏剧性的——防守人无法再伸手干扰也无法再用手臂阻挡进攻球员，而同样地，如果主动试图与进攻球员进行身体对抗，也会遭到严格的吹罚。

索恩直言，这一切的目的就是让进攻球员拥有更多优势。“现在那些善于运球的侧翼球员会让防守人非常头疼，”他表示，“这些修改为那些技巧出众同时又有身体优势的球员提供了帮助，NBA希望通过他们取得更多的突破和控球以增强观赏性。”

“我认为之前的规则注重身体对抗多过技术，”索恩继续补充道，“曾经的防守人可以在罚球区前用手上的顶触和干扰来阻止进攻球员（hand-checking）。他们往往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在关键时刻拦住攻势，决定比赛的最终结果。联盟认为他们拥有的优势太多了，可以随心地制造身体对抗来限制自己对手的行动。”

而新的规则解决了上述提到的问题，索恩解释道：“根据现在的规则，如果防守人故意制造与进攻球员的对抗，裁判就会立刻吹哨。”

受到这条规则的保护，防守悍将们再也无法阻止联盟里的那些得分狂人。新赛季里，他们大肆地进攻篮筐，紧接着又制造犯规。

“那些出色的侧翼球员——詹姆斯、科比、阿里纳斯、韦德、卡特，在现今的规则下获得了大量的罚球。”索恩坦言。

规则的更改很快让联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成效。

进攻球员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释放，球迷们惊叹于他们带来的得分盛宴。NBA的收视率大幅上升，记者也蜂拥而至，又一次再现了乔丹为公牛队效力时的辉煌。

自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NBA赛场上的得分正在逐渐减少，联盟的改革似乎成功地扭转了这一局面。

不过对这一点，有人抱着不一样的看法。时年83岁、拥有接近50年执教历史的温特就为此非常担忧。

在他的眼中，新规则为进攻球员带来的优势打破了平衡，科比这类本就拥有过人天赋的得分手开始能够轻松地统治比赛，拿下40分、50分甚至60分都开始变得稀松平常。

“这个规则让联盟多了许多可以拿下40分的球员。”温特表示，“而这40分里有15—20分都是来自罚球。”

“进攻方的确需要保护，但当时联盟的行为有点儿矫枉过正了，”他说，“现在只要防守人轻轻碰一下进攻球员，就会被吹犯规。”

温特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原想利用这一次变革提升比赛节奏的联盟突然间发现，就在这条新规实施的第一个赛季，频繁响起的哨声就已经开始将比赛撕扯得支离破碎。温特回忆道：“球迷们不会喜欢看到这样的情况，裁判时不时就吹哨，拖慢了整个比赛的节奏。”

更令温特感到不满的是，新规则出现了一些双重标准，在合理冲撞内，往日凶悍而激进的防守依旧时常可见，裁判也并不会对其进行过多的干扰。

“我觉得这样毫无道理啊，”温特表示，“为什么在内线可以那样防守，在外线突然就不行了？”

“现在的防守似乎只能在禁区里进行了。因为一旦走出三秒区，稍微做几个防守动作就会被裁判吹成犯规。”索恩也有着同样的见解。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项规则的改变后来被人们视为联盟重视外线、弱化中锋存在感的重要标志。

而在进攻端极具天赋、得分如同探囊取物的侧翼球员终于站到了NBA舞台的中央。他们之中不乏许多响当当的名字——勒布朗·詹姆斯、吉尔伯特·阿里纳斯、德怀恩·韦德。

科比自然也是他们中的一个。早在变革发生之前，他就已经在过往的职业生涯中证明了自己的得分能力。他是个能随时准备好在任一规则下暂停并抓住一切机会得分的球员，他在2005—2006赛季果断采取了行动。

不羁之夜

科比很快摆脱了在费城的不愉快经历，找回了状态。11月，他又在3次主场比赛里，交出了场均超过40分的成绩——对阵尼克斯队时砍下42分、对阵芝加哥公牛队时砍下43分以及对阵篮网队时砍下46分。科比大包大揽的表现让许多人看到了上赛季的影子，忍不住怀疑湖人队的更衣室内是否还如同上赛季一般存在信任危机。

湖人队前锋布莱恩·库克向媒体确认了这一点，科比的队友们早在赛季之初就隐约有了这样的感觉。而科比对此事直接做出了自己的回应。在12月7日客场对战多伦多猛龙队的比赛里，他仅仅出手12次拿下11分，但是送出了11次助攻，帮助球队赢球。

“整个上半场，科比就出手了两三次，”库克在两个月后回忆起那场比赛时说道，“然后他不停地传球给我们，最后贡献了11个助攻。那个时候我们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认为自己被科比需要。我们知道他天生就是得分狂，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他需要我们出现在合适的位置，一起执行进攻。那感觉很棒。”

已经与科比共事了6个赛季的湖人队前锋德文·乔治表示自己在科比身上看到了细微的变化——他在尽情砍分的同时，仍旧没有忘记与自己的队友分享球权。尽管这个变化十分微小，并不会每一晚都发生，但这足以给球队带来不少良好的气氛，让球队打出一些团队表现。

在更衣室里，科比的领导能力也逐渐有了提升。“我看他为此十分努力，”乔治表示，“和以前只会闭上嘴在球场上面身先士卒不一样，科比现在强烈地渴望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表达出来，告诉我们自己具体应该干些什么。他会说‘你去那里跑位，你，去这里。我们把球传起来，把进攻打出来’这一类的话，然后告诉队里的年轻球员自己会罩着他们。在我眼里看来这是天大的改变，科比在照顾每一个人，考虑所有队友的感受，让球队团结起来，这是他前所未有的表现。”

除此之外，科比也没有搁置下自己的得分大业，出色天赋与新规则的保护，让他在那些队友失准的夜晚有必要频频挺身而出，靠自己的表现来拯救球队。

12月上旬，科比在对阵达拉斯小牛队和华盛顿奇才队的比赛中分别砍下了43分与41分。在随后的12月18日，休斯敦火箭队来到斯台普斯中心，客场挑战湖人队。科比决定在这场比赛里把球队的进攻任务交给队友，自己仅仅出手13次。可惜队友们糟糕的手感最终使得他的期待落空，球队落后2分憾负火箭队。

为了发泄在上一场比赛中积攒的不满，两天后做客洛杉矶的小牛队成了名副其实的倒霉蛋。12月20日的这场对阵还没开始，科比就已经在赛前训练中喃喃自语，仿佛进入了杀神模式。

他在比赛的前三节31投18中，命中25次罚球中的22个，大刀阔斧地揽下62分，帮助球队建立起34分的优势，早早将比赛带进了垃圾时间；颇为让人感到尴尬的是，比分牌的另一边，小牛全队在这时得到的总分仅为61分。

在比赛的第四节，菲尔·杰克逊让自己的助教布莱恩·肖去询问彼时正坐在替补席上的科比是否还有再次上场的打算。在科比的旧识布莱恩·肖的眼中，这场比赛是科比整个20年漫长生涯中最为关键的几场比赛之一。

“我和科比第一次相遇是在1989年。”布莱恩·肖2015年回忆道。1989年的布莱恩·肖在凯尔特人度过了自己的新秀年之后，出乎意料地选择了退出NBA，前往意大利打球。“在打球的意大利联赛里头，我碰到了他老爸乔·布莱恩特，那个时候科比10岁上下。他是那种典型的篮球世家的小孩，天天跑到球场上面和我们这些职业球员切磋。他的性格不错，我就和他的家庭有了一些接触。”

而根据科比本人的说法，早在当年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孩的时候，就一对一单挑打赢了布莱恩·肖。“太扯淡了，”布莱恩·肖笑着回应科比的言论，“当时不过是一场H-O-R-S-E投篮游戏而已，那个时候我20出头，对一个才10岁的小孩，我肯定不会动真格，放了水，他才赢的。结果到了2000年，我和他在湖人队当上队友的时候，在他嘴里就变成他单挑赢了我，甚至到后头还越说越玄乎。”肖继续解释道，“你们说说，谁会相信啊，他居然说10岁的自己赢了20岁的我……呃，如果这样的话，我可得说，他能够有现在这样爆棚的自信心，也有我一份功劳。”

而肖最后也大方承认，两人在湖人队成为队友以后，科比的确在许多训练后的单挑中胖揍了自己。

据查理·罗森透露，在1999年菲尔·杰克逊与他的助手接过湖人队教鞭的时候，出于乔·布莱恩特往日在NBA的“光辉”记录，以及他总是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认为得分大于胜利这一观点的影响，他们先入为主地在私下对科比·布莱恩特的比赛态度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现在，布莱恩·肖加入了菲尔·杰克逊的团队，帮助杰克逊调解自己和科比的关系。菲尔·杰克逊在事后也承认，当时在对阵小牛队的比赛中，让肖为自己向科比传话并非一次巧合。在温特的眼里，布莱恩·肖从不畏惧杰克逊一直以为颇为擅长的心理游戏，从不羞于表达自己对科比的钦佩还有其工作热情的赞赏，这一点让肖在整个助教团队里有着独特的价值。

“我走到科比身边，”布莱恩·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然后对他说：‘教练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要上场的话，他会让你拿满70分，然后再把你换下来。’接着科比抬头看了看比分牌，发现球队领先了差不多30分，便回答我：‘呃，算了吧，70分的事情下次再说好了。’”

布莱恩·肖表示对于科比的回应，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无语。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拿70分的，”肖继续告诉科比，“你给我赶快回到场上去。”

“不，我拒绝，”科比回应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领先那么多，现在球队不需要我得分了。”

对此，肖只能摇了摇头，无奈地走开了，并且在赛后依旧耿耿于怀。他还直接询问科比，如果他在第四节真的上了场，最后能够拿到多少分。科比随便一算，然后回答：“大概80分。”

而在随后的12月28号对抗灰熊队的失利中，科比又轰下了45分。不过，因为在比赛中与麦克·米克发生冲突，肘击后者喉咙，科比受到了禁赛两场的处罚，将错过2006年的头两场比赛。1月6日对阵76人队解禁复出后，科比依旧保持着火热的状态，他在三分线外7次出手，全部命中，全场贡献48分；紧接着第二天背靠背面对快船队，他又交出了下半场40分、全场总计50分的出色成绩单。

随后，湖人队继续坐镇主场面对步行者队，科比得到45分外加10个篮板，4场比赛下来场均得分超过45分。这使他与张伯伦、埃尔金·贝勒并肩，成为历史上第三位完成此举的球员，而这样的表现上一次发生要追溯到1964年11月。

而且，科比在1月11日至22日的7场比赛里，连续62次罚球不失，创造了新的湖人队史纪录。

1月16日，星期一，是马丁·路德·金日，迈阿密热火队在那天客场挑战湖人队。在赛前热身时，奥尼尔接受了波士顿传奇比尔·拉塞尔的建议，来到科比身边，表示要与其握手言和。科比在震惊之余接受了奥尼尔的提议，两人重归于好。奥尼尔还在随后对科比大女儿的降生、瓦妮莎怀上第二胎表示了恭喜。

比赛跳球之前，两人更是在球场中拥抱，引爆了天使城球迷的热情。

“我们一起打过那么多硬仗，”科比表示，“这样（和解）让我感觉好极了。”

他还表示，这次和解足以让他乃至整座洛城安心地继续前进。

“是伟大的比尔·拉塞尔让我这么做的。”奥尼尔回忆道。

而为了“庆祝”和解，科比在那场比赛的最后8分钟里拿到12分，用全场37分的表现帮助湖人队拿下了这场胜利。

而在3天后，他又在对阵萨克拉门托国王队的比赛中拿下51分，自信几乎达到了顶点。

尊重

连续的高得分表现代表科比正在对自己的极限进行探索。他如此稳定而高效的表现，都归功于长年累月不曾松懈的训练。

他拥有自己的梦幻脚步——前转身、后转身、试探步、虚晃，都让他能在即使靠近底线或边线、仅拥有极小空间的情况下自己制造出机会，在防守球员的头顶做出一记又一记看似不可思议的投篮。这一切都来源于他在球队录像室花费无数时间对昔日伟大球员的比赛录像的悉心钻研，来源于他与温特对比赛的分析以及战术的交流，来源于他和杰里·韦斯特对待细节一次又一次的认真探讨，即使对投篮时手肘所需要保持的角度都不肯放过。

向来严谨认真的职业态度，让科比早就赢得了许多对手的尊重。在经历了鹰郡事件以及前几个糟糕的赛季后，科比用自己持续稳定的表现，很快赢回了自己与湖人队在公众心中的形象。“每一次比赛进行到关键时刻，我们都会对科比严防死守，”马刺队的主教练格雷格·波波维奇表示，“但是他每次都能自己找到机会，从左侧或底线在防守人头顶出手，并且命中篮筐。接着‘一笑而过’。”

除此之外，科比在进攻端的光芒往往会掩盖住他在比赛防守端所付出的极大努力。

“在比赛的某些时刻，他会和自己的队友换防，亲自去防守正在自己球队头顶拿分的球员，”波波维奇继续说，“然后他总能成功地封死那名进攻的对手，许多人或许不曾留意，但是科比的防守功力绝对不容小觑。”

波波维奇完全了解科比如此出众的原因——顽强、乐于奉献的精神以及敢于在每场比赛中肩扛责任的能力。

“就是这些把科比与那些普通的球员区分开的，”波波维奇说，“NBA里有很多不错的球员，但是他们的发挥不够稳定，每隔两三场才能打出一次让人满意的表现。但是科比始终如一，竭尽所能地帮助自己的球队前进，这就是他的不同之处，这需要更多的顽强以及责任心。”

蒂姆·邓肯——波波维奇手下的爱将、科比的老对手，他的想法与自己球队的主帅如出一辙：“他的竞争天性促使他在每场比赛里都全力以赴，想要成为最佳球员。”

而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就自己为湖人队效力的那么多年岁中所见，坦陈不止一位球员始终在对自己的比赛方式精雕细琢、追求进步，譬如杰里·韦斯特、“魔术师”约翰逊。而科比的名字显然也与前面两位一同出现在这份不长的名单中。

作为菲尔·杰克逊团队中杰克逊本人的心腹，奇普·谢弗曾追随杰克逊在效力公牛队和湖人队的过程中做出重要贡献。他是一个勤于思考的人，对温特充满敬意，对杰克逊无比忠诚。他肯定看到了科比的这些努力，也在与科比的日常相处中被他深深打动，逐渐成了他的专属训练师。

在训练间隙，谢弗总能满足科比的要求，与他分享自己知晓的取之不尽的有关乔丹的故事。

“我们在交流中经常谈到乔丹，”谢弗回忆道，“科比经常拿出一些具体的问题，问我如果乔丹碰到相同的状况会怎样处理。除了篮球技术，就连乔丹怎么处理与队友的关系科比都想了解，特别是乔丹对球队的领导和管理方式。”

谢弗能够看出，科比因为杰克逊带着三角进攻回到湖人队而感到高兴：“他喜欢这个体系。”

科比喜欢在清晨就开始训练，这一点在休赛期表现得更为明显。

“我和科比每天都需要在大概早上5点从橘郡出发，在天亮前开始训练，每年夏天都是这样。”谢弗回忆道，“能碰到这样一个严于律己的球员，作为训练师的我感到非常荣幸。”

通常在给球员制订训练计划的时候，谢弗都会保留一些余量。饮食、力量、身体状况、恢复等，面对这一个个烦琐的项目，一个球员能完成大概一半，谢弗就会感到相当满意。但他表示，科比一板一眼地严格执行，不论在赛季中还是休赛期，他都力求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完成。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谢弗讲道，“有时候我们需要在比赛结束后立马飞到下一个城市，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三点了，正常人都会跑去睡觉。然后科比打来一个电话，呼叫我陪他练一会儿。他就是这样子，永远停不下来。”

而布莱恩·肖指出，在球队与各大城市来往的飞机上，当很多球员都在睡觉或者闭目养神时，科比却一个人在那里看比赛录像，分析自己和球队的表现，看完了之后又去研究下一个对手的战术。不做完这些，他就不允许自己休息。

在布莱恩·肖看来，NBA中没有第二个球员对篮球像科比这样专注，他总在力求完美。“有的时候连我都撑不住了，对科比说：‘歇歇吧，我要去睡觉。’”谢弗表示，“但他从来就不知道疲倦。”

年龄的增长也同样无法延缓科比的脚步，他只会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他是我见过的对篮球最痴狂的球员。”谢弗表示，就算是乔丹，在日常生活训练中对篮球的态度也无法和科比相比。

乔丹会在自己需要的适当时候做一些加练。如果他连续几场命中率都很糟糕，那么在接下去的几天清早，谢弗准能在公牛队的训练馆中看到乔丹投篮的身影。

“但是科比永远坚持训练，他对篮球的热忱以及专注在我眼里没人能比。”谢弗说。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谢弗与科比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他不认为科比是个冷漠的家伙。有时候谢弗与家人在餐厅吃饭时遇见科比，他通常都会走过来向他们表示问候。

而在联盟中，科比同样与其他球队的一些球员有交流，就好像昔日的他与唐尼·卡尔一样。

文·贝克记得有几次自己碰巧和科比乘坐了同一航班，结果落地后他发现科比在机场等他，问他需不需要搭自己的顺风车。

大卫·韦斯特——新奥尔良黄蜂队的年轻前锋，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有一次我在洛杉矶打完比赛，准备离开斯台普斯中心，”韦斯特在2015年回忆道，“科比突然出现了，他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说：‘小伙子，你有进步啊。’那时候我惊呆了，科比居然夸了我！

“那是科比第一次对我说话，那个时候我刚刚24岁，还在联盟里寻求生存之道。结果科比居然知道我，认识我，还夸了我……几年以后我打出了名堂，跟他一起入选了西部全明星，那时候我作为队友站在他的身边，听他说自己对篮球的感悟，那感觉棒呆了。”

新生代的年轻人几乎都是通过电视看着科比的比赛长大的。科比在球场上的一举一动都激励着他们前进，波特兰开拓者队的后卫达米安·利拉德以及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的保罗·乔治就是最好的例子。诚然，对科比依旧存在许多的争议，但事实证明，在经历了过往几个赛季的糟糕经历与人生的低潮后，他终于寻到了乌云背后的幸福线，不论在赛场内外，他都得到了人们的尊重与谅解。

“有一次我们在斯台普斯中心打球，我负责防守科比，”卢克·巴莫特骄傲地回忆着自己防守科比的往事，“那时候第三节比赛就剩下几秒钟了，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在防守时和对位的人喷垃圾话，但是为了科比，我破了一回例，我对他说：‘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干吗，我是不会给你机会的。’紧接着他回答我：‘哦？是这样吗？’

“我告诉他：‘我知道，你肯定会在我面前干拔。’比赛时间还剩2秒钟的时候，他突然发动，假装要突破上篮，只不过在运了一下球后他就猛地停住了，当我的脑子里还想着他还会多运一步的时候——几乎是他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对我说了一句：‘走你！’随即出手跳投。

“他投出的球最终准确地落入了篮筐，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开始止不住地哈哈大笑。我印象里他大概笑了一整个节间休息的时间，甚至第四节比赛开始了，回到场上的时候他还在笑。当时我都快抓狂了，为什么明明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却还是阻止不了他。”

盛宴

2006年1月22日，科比的外祖母考克斯来到洛杉矶，她准备亲临现场，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自己外孙在赛场的表现。而科比在很久以后透露，这一天，同样是他离世近5年的外祖父的生日。而且，3天前的1月19日是他的大女儿娜塔莉亚的3岁生日。此时的科比沉浸在家庭带来的浓浓温馨气氛中。

湖人队那天的对手是上门挑战的多伦多猛龙队，赛前的一切和平常别无二致。科比在前一夜还就着葡萄味汽水，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一个意大利辣味香肠比萨，而在开赛之前，他同样囫囵吞枣地咽下了一些汉堡、薯条之类的垃圾食品。除此之外，膝盖那里传来的疼痛也一直伴随着他，尖锐刺骨，从未消失。

比赛第一节，科比的打算是在场上热热身，好让膝盖慢慢放松下来。不过猛龙队糟糕的防守让他觅得了不少进攻的机会，他通过几次轻松的运球突破拿到了一些分数。

这正是科比最需要的：小试牛刀以后，他慢慢进入了状态。而与之相反，他的队友们似乎还受着他们清晨在酒吧吞下的龙舌兰酒的影响，在赛场上继续梦游。他们总是无法准确地把球投入篮筐，于是湖人队在第一节结束时落后了7分。

科比很快意识到，又该是自己接管开火权的时刻了。随即他开启了进攻模式，贡献了连珠般的投篮，其中包括不少他招牌式的后仰跳投。在队友德文·乔治口中，这个动作被戏称为“踢腿跳投”——为了将这一招练至化境，他们的球队老大会在训练后生拉硬拽地留下一名队员，当作陪练来防守自己，直到他感到满意才肯罢休。

靠着在第二节中段被换上后立即命中的一记三分球，此时上场只有13分钟的科比拿下了17分。面对猛龙队的防守，进入节奏的他在进攻端予取予求，但这仍然没有改变他的球队比分落后的事实。随着麦克·詹姆斯的一记抛投命中，猛龙队在第二节还剩3分26秒时，已经以52︰37建立起了15分的领先优势；而在几个回合后，科比直接抢断了麦克·詹姆斯的传球，在反击时造成犯规，他稳稳地命中了一个罚球，然后罚失了第二个——终止了他从1月11日以来连续62次罚球命中的纪录。

半场比赛结束，科比投篮18次，命中10球，拿下了26分；而他的队友们合计出手32次，仅仅命中10球，加起来只得到了23分。

进入下半场，猛龙队依旧延续了先前的状态，麦克·詹姆斯的三分球帮助客队将领先优势扩大到17分——这使得科比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球场上迄今为止的一切，都让第一次来到斯台普斯中心的考克斯感到惊奇。而随着分差不断被扩大，替补席上的菲尔·杰克逊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环抱双臂。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少见的既担忧又痛苦的神情，略作思考之后，他朝着球场上的科比指了指，然后点头示意。这是他发送给科比的信号——整个赛季，他都与科比在一点上存在着分歧：他希望科比把球更多地交到内线，让球队的内线们——有着“黄油手”之称的夸梅·布朗和从来打不出稳定表现的克里斯·米姆找到感觉。

科比按照指示把球传到了布朗手中，然而结局并不理想，还是老毛病——夸梅·布朗根本接不住球，使得场边再也无法忍受的杰克逊叫了暂停。“我的老天啊！夸梅大哥！”德文·布朗回忆起球队主帅当时抓狂的场景，“我打赌你老婆不敢让你抱孩子！”

在第三节比赛还剩下6分钟的时候，拉马尔·奥多姆在罚球线上拿到了他本场比赛的第一分，同时他也成了第三节迄今为止除了连得19分的科比之外唯一得分的湖人队球员。

奥多姆的得分并没有让科比获得喘息的机会，前者得分后在科比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继续加油干吧！”于是几秒之后，科比再次命中了一个三分球，得到那场比赛的第41分。猛龙队教练萨姆·米歇尔不得不为此叫了暂停，安排战术阻止科比的疯狂进攻；而此时另一边的科比则一个人坐在湖人队替补席的末端，面无表情。暂停回来以后，在第三节前6分钟里就已经拿下15分的科比于球场右侧底角接球，面对贴身防守的莫里斯·彼得森连做三记虚晃，顶着对方将球强行投出，将球投进并且造成加罚。

两个回合后，科比又在右侧45度三分线外拿球，他持球弯下腰，做了一个擅长的试探步，晃开乔伊·格拉汉姆，命中三分，将比分变为73︰78——双方的差距只剩下5分。

比分追近没有让科比停止进攻的节奏，他在本节末带领球队打出了一波12︰0的小高潮，让湖人队取得本场比赛的第一次领先，带着91︰85的6分优势进入了第四节。

和12月对阵小牛队三节砍下62分的那场比赛一样，科比的得分盛宴再次让整个NBA炸开了锅。此刻正在费城的艾弗森在电话里告诉好友，自己打算好好坐在沙发上，搞点儿爆米花，欣赏科比的表演。

如同1986年乔丹在季后赛里对凯尔特人队爆砍63分的情形一样，猛龙队拒绝对科比进行过多的包夹防守，这令电视机前的很多教练大惑不解。彼时正执教丹佛掘金队的乔治·卡尔表示，这大概是NBA中顽固的老思想，就好像是“让那个家伙得分去吧，防死他的队友就行了”。

第四节开始前的节间休息时间，科比走向了替补席，双手紧紧攥着篮球，似乎是在与其交流，他迫切地想要从中获取更多。他再一次默默地一个人坐在板凳的末端，沉浸在自己的得分世界里，生怕被人打扰——对于这件事，他的队友也心知肚明，离他老远。科比已经在前三节拿到53分了，而且丝毫看不出他想要停下来的样子，这让赛场另一边的猛龙队替补席弥漫起恐慌的情绪。

比赛进入最后一节，科比在刚开始的进攻中试图用一个转身运球突破到内线取分，却被防守球员戳中眼睛跌倒在地。坐在三秒区地板上的他拍了拍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冲着裁判大喊寻求吹罚，却换回了一个技术犯规。

第四节还剩最后9分钟时，猛龙全队在下半场总共拿到了25分；与之相对的是，科比一个人砍下了35分。

3分钟后，科比凭着从右侧的突破上篮拿到了第61分，为球队建立起9分的领先优势，紧接着又连续命中3次罚球，打破了自己先前职业生涯的最高得分——对阵小牛队时拿下的62分。

这让场下的布莱恩·肖想起了一个月前科比拒绝在第四节比赛里再次上场时对自己所说的话——看起来当时他口中的“下次”就是这一天了。

比赛还剩4分28秒，奥多姆把球传给球场左侧的科比。后者一接球便做出了经典的三威胁动作：他将球放在自己的右胯附近，接着又迅速摆球，在身体左侧运了一下球，干净利落地拔起，命中跳投，将得分提升到72分——这让他超越埃尔金·贝勒，成为了湖人队史单场得分最高的球员。

完成这一系列举动的科比仍旧紧锁眉头，他转身跑回后场进行防守，顺便瞥了一眼篮架上方显示的时间。与此同时，比赛记分牌上，他的名字后面出现了“MVP”的字样。这时湖人队已经拥有了17分的领先优势，坐在媒体席的记者们纷纷怀疑菲尔·杰克逊是否会就此把科比换下，导致记录被迫终止。不过“禅师”决定让科比留在场上，看看他最后能创造怎样的历史。

此时的猛龙队已经对科比开始了疯狂的包夹，但这仍旧无法阻止他无情地撕毁对手的防线，制造犯规，在罚球线上拿分。在比赛剩下最后6秒时，杰克逊最终喊了暂停，用此前一场NBA未打的新秀德文·格林换下了科比。在与格林拥抱完下场后，迎接科比的是替补上的队友们更多的拥抱和击掌。

得分表上的数据最终定格在81分，这一数字排在了NBA历史单场得分纪录的第二位，仅次于威尔特·张伯伦于1962年在76人队创造的单场100分奇迹。

湖人队在第三节一度落后18分，但最终他们以同样18分的优势赢下了比赛。科比全场46投28中，命中7记三分球，并且在罚球线上20罚18中。紧随其后，拿下那场比赛湖人队第二高分的球员叫斯马什·帕克，他得到了13分。

德文·乔治回忆起那场赛后的场景——向来严肃，总在更衣室用枯燥的总结陈词扼杀欢乐气氛的杰克逊那一次放任了球队的狂欢。

“嘿，科比，”菲尔·杰克逊打趣地开口道，“我想，你的肩膀是不是需要冰敷一下？”

布莱恩·肖2015年回忆道：“科比的疯狂表现并没有打破球队的平衡，那场比赛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落后，他的81分里几乎每一分都在为湖人队填平沟壑，三分球、罚球、低位单挑、突破，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展示你能想到的所有进攻手段。”

作为队友，布莱恩·肖也曾在新秀年和伟大的拉里·伯德以及凯文·麦克海尔共事；作为一个高个儿后卫， 他防守过乔丹、“魔术师”和“滑翔机”克莱德·德雷克斯勒——他见证过无数传奇球员的精彩表现，但他仍旧这样评论科比：“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精彩的表演。”

前公牛队的传奇球星皮蓬在芝加哥的凌晨3点钟 [114] 从朋友的电话里得知了科比的神奇表现。为此他整夜辗转难眠——这位防守大师的天性让他不断思考，换作自己，会怎么限制科比。而他的老队友乔丹对科比的81分也没有任何表示。

然而，外界对科比81分表现的评价就如同爆炸一般，只是其中有不少并非正面评价。《圣地亚哥联合论坛报》声称科比砍分的这场比赛“毫无意义”。

《芝加哥太阳时报》的乔治·库奇则在文章中评论“科比与英雄毫不沾边”。

科比AUU时期的队友文斯·卡特也表示他做出了错误的榜样；而奥尼尔同样在从队友口中得知此事后展现出了自己一贯的傲慢：“给老子机会出手50次，我也能拿那么多分。”

“如果有人在我身上拿了81分，那么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肯定先一拳揍上去。”奥尼尔的队友安东尼·沃克告诉记者。

当然负面评价并非全部，在阿布杜尔-贾巴尔的眼里，科比的表演甚至要强于张伯伦的单场100分。“对啊，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当时担任湖人队特别助教的贾巴尔这样告诉洛杉矶的记者们，“科比就像一个进攻万花筒，突破、干拔、三分，他在比赛里无所不能，相比之下张伯伦的进攻手段就单调多了。”

一直在得分观念上和科比有着不小分歧的菲尔·约翰逊此时也站出来替科比解释，他认为外界的那么多非议只是因为科比的表现触到了某些老顽固死命坚持团队篮球的痛点。

“我怀疑很多人连比赛都没看过就在那里批评科比。”约翰逊说，他断言大多数人仅仅看了集锦就张嘴妄言。

81分的疯狂表演注定会被载入史册，也会被人们讨论许久。但它同样令湖人队的教练组头疼不已，他们发现自己需要加倍努力才能在科比过人的技能和球队的未来新鲜血液之间找到平衡——让前者尽情表现的同时，还要留给后者充足的成长空间。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得那么多分，”科比在后来表示，“和以前的每场比赛一样，我就是站上球场，心里想着帮助球队赢球。我承认比赛中有人提醒过我这件事，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破纪录之类的事。在联盟那么久了，我早就明白这种个人成绩压根算不上什么，大家只会记住你的球队最终取得了什么结果。”

而温特也提出了的自己的看法：“问题从来就不在科比身上，反而应该是他的队友们要学学怎么在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前公牛队球员、当时正担任电视转播解说的史蒂夫·科尔拿当年乔丹的公牛队与湖人队现在的状况比较，指出科比从队友那里得到的帮助实在太少了。

科尔曾经告诉过科比有关乔丹的故事，乔丹通过给予队友信任并且成功地收获了回报——科尔与约翰·帕克森都曾接过乔丹的助攻，投进关键球帮助公牛队赢下总冠军。“这（在队友间建立信任）是一个过程，”科比总结道，“我们的球队还在经历这个过程，有时候队友间信任彼此，有时候并不。真正的信任需要关键时刻的考验才能变得牢固，就好像帕克森当年帮助乔丹投进关键球那样。我们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机会。”

在执教乔丹的数十年经历中，温特也从未见过乔丹打出过和科比一样的表现。“科比身上有一种敏锐的直觉，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发力，然后自己出手。”他总结道。

“科比亲口告诉我他想要成为篮球史上的最佳球员，”温特回忆道，“或许现在看起来这个愿望暂时无法实现，但我觉得它并不是没有可能。”

长久以来，温特都在不断向科比灌输团队协作的概念。“现在的科比知道让球队团结一致需要做些什么，”温特说，“当前的关键问题反而是他的队友们需要学着在适当的时候站出来。”

在81分那场过后，温特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菲尔·杰克逊为科比高兴，但同时又因为此事与自己的团队篮球理念发生冲突而感到困扰，同时科比的队友们也不禁对他们“更像是旁观者而非亲历者”的感受产生了一些自我怀疑。

长期的共事让温特看得分明，科比与乔丹两人的竞争天性让他们在队友间并没有受到绝对的欢迎。“迈克尔这个人比科比对待队友还要严厉，”温特表示，“有些时候他对队友的态度真的很恶劣。”

外界早就普遍接受了乔丹身上同科比一样的竞争天性，并将其奉为篮球之神，但他们似乎永远无法接受科比身上具有的同样特质。对于这一点，科比秉持着自己一向对外界看法满不在乎的态度。“我会继续在球场上用我的表现说话。”他在81分那场比赛后几周这样说道。

2005—2006赛季稍晚，湖人队签下了老将吉姆·杰克逊来替代受伤的斯坦尼斯拉夫·梅德维登科，吉姆·杰克逊回忆起早在科比新秀年时候与他的交流。“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科比身上的竞争天性，他不惧怕任何事情，”杰克逊说，“就算是自己的决定得罪了人，他也不会在乎。”

而在差不多10年以后，现在的吉姆·杰克逊与科比成为了队友，他为科比身上发生的改变而感到震惊。他的竞争天性一点儿也没有衰退，但是他学会了如何更加正确地运用。“他的日常训练、饮食习惯还有本身的训练方式，”杰克逊回忆说，“他不仅仅变成了一个更好的‘运动员’，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准确来说，我现在应该是一个更好的篮球手了，身心两方面都是’，他变得了解场内外的一切，知道他的队友应该做什么，他成长了很多。”

而吉姆·杰克逊也表示，科比身上的孤立感依旧非常明显：有时候他对队友说的话，只有他自己能够听懂。“他一直活在自己的篮球世界里，”杰克逊说，“他总在与我们交流时采取他自己的标准。”

杰克逊还发现了科比不愿意多说话的另外一个原因——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弱点。和科比交手多年又最终与其成为队友让他发现了这一点：“或许通过赛前的准备和分析，我们可以制定出一些具体的措施来限制科比，比如让他从自己相对不擅长的左侧来进攻等，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能阻止他得分。”

要是科比被放在三角进攻的体系里，他就更加难对付了。杰克逊补充道：“三角进攻体系带来的空间和球权转移非常棒，让科比不需要刻意发力就能在他最喜欢的中距离区域接球。”

杰克逊同时也发现，菲尔·杰克逊总是不允许科比在乔丹发现的——能获得高效的——“三角进攻中的弱侧甜心点位”拿球，这也是温特常常抱怨的一个问题。

“菲尔并不完全信任科比，”吉姆·杰克逊继续说，“至少没有像对迈克尔那么信任，他不觉得科比可以帮助自己的队友创造进攻机会。”

不过在吉姆·杰克逊眼里，菲尔·杰克逊的这种行为也可以算作执教的艺术：“菲尔很会和各色各样的球员相处，并且和他们达成共识。对待迈克尔有对待迈克尔的方式，对待科比也有对待科比的方式，这是一门沟通的艺术，是他教练水平的体现。”

在他看来，菲尔·杰克逊正在帮助科比完成他与队友建立关系的目标：“科比总是那个样子，‘你们达到该有的水平就可以，剩下的我来搞定’。而菲尔则试图帮助他用具体的行为来影响队友，然后再慢慢互相信任。这两者的区别可大了。”

科比的身边有许多年轻球员，他们有非常大的潜力可挖，而不是像生涯初期那样面对一群已经定型的老兵，杰克逊坦言：“科比身边有卢克·沃顿、夸梅·布朗、拉马尔·奥多姆、斯马什·帕克，一下子和他们一群年轻人相处对科比来说可能的确有点儿困难，但是在适当的时候他们能够给科比提供帮助。”

科比似乎也厌倦了像早些年那样在球队里面扮演“小孩”的角色，他想要在球队里面完成巨大的角色转变，而这些年轻人的存在让他轻易就成了“老大哥”。

吉姆·杰克逊的结论是，只有首先建立好信任，球队才能真正迈步前进。而在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的口中，他也了解到了科比早前几个赛季所经历的磨难以及当时他自我封闭的举动。他直接站出来支持科比。“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破事以后，科比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了专注度，在球场打出持续的高水平表现，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一切有多艰难，”他说，“在科比生命中最灰暗的几个月里，球场就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随着球队进入季后赛，杰克逊常常发现科比会在私下请教泰克斯·温特，温特给科比的回应往往非常严厉甚至称得上粗暴，但一向强势的科比对此毫不介怀，反而给温特更多的尊重。

“这（和温特相处）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嘛，”杰克逊最后总结道，“我们队友也应该对他狠一点儿。”

2005—2006赛季，科比成功地找回了大部分他曾经丢失的东西。他重新入选了NBA最佳阵容以及最佳防守阵容，以场均35.4分摘得了那个赛季的得分王，这一数据在NBA历史上也能排进前八，也是自1986—1987赛季乔丹创造场均37.1分以来的最好表现。除此之外，在这个赛季出场的80场比赛里，科比还交出了场均5.3次篮板、4.5次助攻、1.84次抢断的成绩单，创造了球队第四节单节得分纪录30分，追平了球队队史单场命中23次罚球的纪录。

在科比和菲尔·杰克逊的通力合作下，在赛季初一直不被人看好的球队更是杀进了季后赛。科比在第一轮面对菲尼克斯太阳队的系列赛中虽然场均仅仅拿到27.9分，但是与常规赛相比，他的命中率提升了，摘下了更多的篮板，也送出了更多的助攻。

可惜湖人队最终在3︰1领先的情况下出人意料地被太阳队连下三城，遭到淘汰——其中科比在系列赛第六场拿下了50分，希望重新夺回主动权，但没有成功；在第七场比赛中，球队更是以落后31分的惨败，和那年的季后赛说了再见。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比以上的经历让菲尔·杰克逊和科比感到更加糟心，那一定是效力迈阿密热火队的奥尼尔最终拿下了那一年的总冠军。这一切都在湖人队内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紧张感，科比也越来越沮丧。

梦之队

2006年1月，单场81分让科比再次声名大噪，随即他接到了杰瑞·科兰杰洛的一通电话——科兰杰洛是美国国家队的总经理，正负责重建“梦之队”。

科比直接在电话里答应了与科兰杰洛的会面，然后立即动身前往后者在菲尼克斯的办公室，讨论为国家队效力的事宜。

“科比说想进梦之队好几次了，”科兰杰洛回忆道，“不过之前由于各种原因，他总是未能如愿。”

休赛期的手术和日常琐事总是让科比的私人日程与为国效力发生冲突，不过现在是时候了。

“科比，”科兰杰洛在两人见面后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要你在球队中负责处理和分配球而不是得分，你有什么想法？”

“我当时在试探他。”科兰杰洛事后承认。

“无所谓，只要能进梦之队，我干什么都行。”科比立即回答道。

“看起来只要能够变成球队的一员，科比就满意了，”科兰杰洛表示，“游说他入队的过程简直轻而易举。”

科兰杰洛选择了杜克大学的迈克·沙舍夫斯基来领导新一届美国国家队。对“老K教练”，科比仰慕已久。而另一边，“老K教练”也素来对科比的比赛方式和个人努力十分欣赏。

这两人之间的互相尊重，成了科比重塑职业生涯和名誉的关键。“科比和‘老K教练’的关系很好，”科兰杰洛在2015年回忆时说，“当你发现你尊敬的人就在身边的时候，许多化学反应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这就是我选择‘老K’作为梦之队教头的原因。”

2008年奥运会的准备工作早在2006年夏天就已经开始。科比终于有机会和奥尼尔一样，享受到与德怀恩·韦德同队做队友的乐趣，除此之外，勒布朗·詹姆斯也加入了球队。

而同样作为得分后卫的韦德也期待着跟科比的合作。比科比差不多小4岁的韦德，在马奎特大学磨炼了4年之后才选择进入NBA，虽然两人年纪相仿，但科比已经在NBA征战12个年头了。

“当我进入NBA的时候，他24岁，我21岁，”韦德回忆道，“他当时是全联盟最好的得分后卫。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达到他的水平，把他当作标杆，追求胜利，成为赢家。”

韦德在进入联盟后不久就有了在比赛中和科比面对面的较量机会。“大概是我新秀赛季的第十场比赛吧，”韦德回忆道，“那场比赛是在洛杉矶，湖人队那时候拥有加里·佩顿、卡尔·马龙、奥尼尔和科比。这豪华阵容让我大开眼界——那是4个名人堂级别的球员待在一支球队啊！所以我们不出所料地被他们胖揍了一顿。”

韦德似乎至今还能回忆起当时的那种恐惧——“我差点儿就给吓尿了。”即便热火队并没有安排他在那场比赛主防科比，他依旧感到非常紧张。韦德说：“我永远记得那场比赛的一个回合：我从科比手里断了球，我当时非常兴奋，感觉自己打败了他。我觉得那是我生涯中的一个高光时刻，所以我每一次对垒科比的时候，都会竭尽所能。我们在交手中互有胜负，其中不乏一些经典比赛，和他对抗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科比、詹姆斯、韦德三人，联袂领衔新一届美国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梦之队”——只不过这个曾经在国际赛场上令其他球队闻风丧胆的名头，随着2004年奥运会决赛美国队的败北后，震慑力已经大不如前。

奥尼尔拒绝了美国队的征招，但是答应加盟的那3位都向科兰杰洛承诺至少为国家队效力3年，来确保他们在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上夺回梦之队一度失去的金牌。

奥运会之前，詹姆斯、韦德和科比在2006年于日本举行的国际篮协世锦赛强势亮相，但最终只拿下了铜牌。

“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那年6月，坐在家里通过电视观看了奥尼尔和韦德带领迈阿密热火队夺冠的科比说， “那将会是一个有趣的过程，我非常期待跟我的新队友代表美国一起作战。”

美国队对奥运会的准备和以往截然不同。“以前，国家队会在奥运会前几个星期把球员叫到一起，随意磨合磨合就去比赛了，”泰克斯·温特透露，“但科兰杰洛现在将一切变得系统化，拿下金牌、成为世界第一，恢复梦之队曾经的声誉变成了首要目标。”

“科比、勒布朗和德怀恩都同意至少为国家队效力3年，”温特说，“之前类似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代表国家队执教NBA球星的）我将成为一个忙碌的小人物，但这让我非常激动，”沙舍夫斯基在那年6月筹备下个月举行的梦之队训练营时表示，“这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最忙碌的一年。”

沙舍夫斯基需要在23名被邀请到拉斯维加斯参加训练营的球员中筛选出自己需要的12—15人。其中不乏NBA里一些响当当的名字，比如菲尼克斯太阳队的肖恩·马里昂、波士顿凯尔特人的保罗·皮尔斯、洛杉矶快船队的埃尔顿·布兰德以及丹佛掘金队的卡梅隆·安东尼。

剩下的一些则是在某些方面有着专长的角色球员，比如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的防守专家布鲁斯·鲍文、萨克拉门托国王队的大个子传球手布拉德·米勒。

而为了给这些角色球员提供机会，一直以来都希望为国效力的阿伦·艾弗森甚至都没有被邀请进入训练营——这让许多美国球迷非常愤怒。也有一些球星因为个人意愿或者无法给科兰杰洛长期效力的承诺而没有被邀请，诸如之前提到的奥尼尔，以及圣安东尼奥马刺队的邓肯。

在这份名单里，也包括了一些冉冉升起的希望之星：比如奥兰多魔术队的中锋德怀特·霍华德和多伦多猛龙队的前锋克里斯·波什。

“我从来不会嫉妒‘老K’手下能有那么多天赋异禀的球员，”泰克斯·温特说，“你想想，为了把大名单缩减到12人，他需要做出多么艰难的决定，其中肯定有很多明星球员让他感到不舍。”

“我觉得在国家队加入一些角色球员寻求平衡是很明智的，”曾经在1992年代表第一代梦之队在巴塞罗那夺得金牌的皮蓬表示，“我明白球队需要能够防守的明星球员来建立基础，还需要一些甘于牺牲做配角的球员去干脏活儿累活儿。但是弃用艾弗森绝对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新一代梦之队的前场由霍华德和波什组成，他们有着快速敏捷的特点，温特说：“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美国篮球人才济济，天哪！我最不相信的就是科兰杰洛成功让他们许诺在接下来的3年一直为国效力。这件事戳到了国家队的痛点，曾经每次在比赛后我们都想要这么做，但这件事一直被停留在纸面上。科兰杰洛让它变得不再是纸上谈兵，他周密地安排好了一切，剩下的唯一目标就是夺冠。”

“这是我们第一次固定了美国国家队的人选，这23名球员足以让我们组建一支伟大的美国篮球队，”科兰杰洛说道，“我们队里有多面手，有射手，有身高，有速度，有角色球员以及防守大闸。我们在筛选最初名单的时候，就充分考虑了教练团队可能选择的比赛风格。”

过度自信始终都是美国篮球的一个老毛病，2004年夺金失败更是让所有人意识到美国篮球的世界霸主地位已经不复存在。

“虽然科兰杰洛组建了一支非常优秀的团队，但我可不认为这就代表金牌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温特说，“我们都知道美国篮球界人才济济，但世界各国也是如此。放眼全球，有天赋的球员太多了，美国篮球的地位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大的挑战。这个时代优秀的球员来自世界各地，根本无法将他们尽收囊中。”

皮蓬同意温特的观点。“近些年来全世界的篮球水平都有着显著的提高，”这名前公牛队球员说，“但是这不是借口，美国队应该改变自己以往的作风，在比赛中拿出更好的表现。我们现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我们需要年轻一代的球星站出来为国争光，把金牌带回美国。”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为国效力，让我觉得备受上天眷顾，”科比说，“这是巨大的荣誉，我一直梦想着这一刻能到来。我得认真对待这件事，因为我许下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虽然NBA球员需要面对漫长的赛季和自己的家人，但我认为国家队同样重要，她一直是我的心之所向。”

新一代的梦之队让球迷们有机会看到科比、詹姆斯和韦德三人在球场上并肩作战。这个组合的诞生不仅让球迷很激动，也令球员们感到异常兴奋。

科比对球队的影响在球队于拉斯维加斯的第一次训练中就立刻体现出来了。当詹姆斯从他宾馆的房间里出来，正走向球队的专属大巴准备去练习的时候，看见了全身湿透的科比正从健身房里走出来——在正式训练开始前，他已经在健身房锻炼几个小时了。

据詹姆斯职业生涯早期的顾问克里斯·丹尼斯的回忆，詹姆斯当时想的是，“可能科比就是这个样子吧。”

“科比在第一次训练里就扑到地板上争夺1/2球的球权了，”科兰杰洛回忆道，“这件事给整支球队奠定了良好的基调。”

“科比在奥运会的表现足以影响一个时代的球员，”科兰杰洛补充说，“在力量上，科比为很多球员做出了榜样。他们看到科比以身作则，于是自觉地也一样去加练。毫无疑问，这就是科比给美国篮球做出的重大贡献。”

“这对他自己也是有好处的，”科兰杰洛最后说，“（竭尽全力为国征战）安抚了他的灵魂。”

更多

2006年夏天，菲尔·杰克逊把湖人队夏季联赛的录像交给了温特，希望他能观察评估一下球队年轻球员的成长情况，因为其中有些人可能在即将到来的赛季成为决定湖人队成败的关键因素。

可惜在这些年轻人身上，温特并没有发现任何过人的天赋，一个冷冰冰的现实摆在湖人队和杰克逊的面前——失去奥尼尔带来的创伤，或许还需要很久才能痊愈。

杰克逊对球队的状况感到非常担忧，温特透露：“菲尔知道这支球队没有办法夺冠，但还是决定尽可能地让现有阵容发挥出更好的实力，将仅有不多的天赋更多地兑现成战力。”

“菲尔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不喜欢空想。”温特形容道。

但对湖人队悠久的传统来说，现状就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了，温特说：“人们对湖人队的期望值总是很高，这是球队的积淀和历史所致，没有办法改变。”

天赋的匮乏让球队内部很快产生了冲突，科比甚至险些因此与球队分道扬镳，他感觉正在看着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时光一点点地溜走。

“科比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温特这么评论道，“但表面上看他也没有显示出来太多的不满。我相信他想要留在湖人队，他挺在意这件事的，而现状也是如此。他跟菲尔一样，是现实主义者。”

“我觉得这是我们球队建设过程中的一部分，”科比公开表示，“虽然我们离夺冠的终极目标还有不少距离，但我很高兴球队始终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没有后退。”

在过去的赛季里曾经针锋相对的科比与杰克逊此时的合作，甚至称得上亲密无间。这两人共同的竞争天性是湖人队重建道路上最宝贵的财富。

但天赋的欠缺依然限制着湖人队的竞争力。

“我不会宣称新赛季的湖人队是一支争冠球队，”球队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说，“当然我也不会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我不认为球队必须有超级球星的加盟才能提高成绩，”菲尔·杰克逊也说，“我很清楚我们现有的天赋以及球队构架足以让我们在西部获得立足空间。”

休赛期的右膝手术，让科比无法再继续为美国队效力，同时8—12周的康复期也意味着他将无法保持自己一直以来在夏天苦练的传统。

为了与自己从前的“骚包”年代告别，科比开始自称为“黑曼巴”——这个称号的灵感来源于他最爱的昆汀·塔伦蒂诺导演的一部电影。他还改变了自己的球衣号码，在即将到来的2006—2007赛季换上24号战袍，并宣称要开启职业生涯的新篇章。

而菲尔·杰克逊，在科比口中也成了他的挚交：“我们的关系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看看球队现在的变化，我跟他现在有着非常开放良好的关系，这还不够吗？”

为了帮助科比，球队最终在2006年夏天引进了经验丰富的前锋弗拉迪米尔·拉德马诺维奇、后卫莫里斯·埃文斯以及来自费城的老将阿隆·麦基。这些新人的到来，让卢克·沃顿坐到了替补席上，担任球队的第六人。

同时，湖人队希望在即将到来的2006—2007赛季里减少科比的上场时间；上个赛季的他场均出场41分钟，排名联盟第四。

但是这一举并没有成功。新的一年里科比的场均上场时间仍旧达到了40.8分钟，他也因此得到了场均31.6分、5.7个篮板和5.4次助攻。

由于休赛期球队的补强，总体来说，科比在2006—2007赛季收获了不错的答卷——夸梅·布朗展现出了一些进步；拉马尔·奥多姆学会了如何组织进攻并且能在场上找到自己得分最舒服的位置；科比自己也夺得了那个赛季的得分王。只是这些微小的进步并不足以拉近湖人队与总冠军的距离。

在经历了3月的一波七连败和自身的糟糕表现后，科比开始了他在这个赛季的惯常保留节目——得分秀。3月16日，他在斯台普斯中心与波特兰开拓者队的比赛中39投23中，三分球12投8中，罚球12投11中，砍下65分，带领湖人队取得了胜利。

两天之后，科比又在面对明尼苏达森林狼队时35投17中得到50分，率队取得两连胜。紧接着到孟菲斯挑战灰熊队，他以37投20中的高效率拿到60分，帮助球队拿到连续3场胜利。然后，湖人队连夜赶到新奥尔良与黄蜂队背靠背作战。科比依旧手感火烫。此役他得到50分，湖人队也如愿赢球。“我一直知道科比非常好胜，”当时效力于新奥尔良黄蜂队的大卫·韦斯特回忆道，“但那场比赛中我才真正见识到那一幕场景。仅仅用一个球员根本就防不住他，我们全队几乎都在防守端尽了全力，结果他还是在我们的地盘带走了50分，延续了自己的纪录。”

“他的特别之处在于相信自己永远能投进下一球，而且他确实能够做到。”

在随后主场对战勇士队的胜利中，科比中断了连续4场50分以上的记录，仅仅拿到43分，但4场比赛也足够让他在这项数据上排到历史第二——仅次于张伯伦。

在下一场对阵灰熊队仅拿到23分经历短暂低迷后，科比又立马反弹，在3月30日主场面对火箭队时44投19中，拿到53分。赛季剩余的比赛中，科比又得到过一次46分、两次50分。同时，他通过在比赛里砍分宣泄情绪的意图也越来越明显。他与杰里·巴斯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与自己的老板作对。虽然表面上温和低调，但湖人队的老板从来都是狠角色，科比这样的行为在他眼中前所未见。

很快巴斯就会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科比的所作所为。

|第二十七章|　传奇

任由自己极富侵略性的性格主宰一切并没有为科比带来好运。2007年春天，在科比砍下60分带队主场击败灰熊的比赛后，菲尔·杰克逊评论：“有一个回合，我们抢到了前场篮板，于是又多了24秒进攻时间；奥多姆把球传给了科比，科比则发起了又一次进攻。他当时就像一条嗅到了水中血腥味的毒蛇——紧追猎物不肯松口。”

科比的脑海中只有进攻。菲尔·杰克逊始终没法习惯这件事，尽管早年的乔丹和现在的科比别无二致——“禅师”似乎还能想起当时，公牛队助理教练约翰尼·巴赫在他耳边模仿海军上将哈尔西说话，“进攻！进攻！进攻”！对这两名为了得分不顾一切的球员，“禅师”总是爱恨交加。

那年春天，科比已经28岁，即将在8月变为29岁，距离而立之年咫尺之遥。彼时的他，正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自己的篮球之路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唐尼·卡尔在那期间于新奥尔良看过科比的一场比赛。赛后的科比看起来有点一瘸一拐，但他还是非常开心能见到卡尔，亲切地称呼他为“D.C.”，科比把他当作自己与辉煌过去的连接纽带。

“你怎么一瘸一拐的？”卡尔笑着问道。

科比听后嘿嘿地傻笑了两声，“我不再是年轻小伙了，D.C.，”他回答道，“我要时不时调整下节奏。NBA一个又一个漫长的赛季给我带来的损耗，让我变成了这样。”

卡尔陪着科比走到了湖人队大巴旁边，分别之前他们合了一张影。照片上，科比的孤独显而易见，卡尔回忆时说：“这就是他为成就伟大付出的代价。”

这份孤独就好像科比身上的那些伤病一般，不论是在膝盖还是脚踝，又或者是肩膀——科比都来者不拒，忍着疼痛疯狂前行。

他发现自己开始在进攻端变得予取予求，但是球队却一直原地踏步。即使球队曾经在他失意时始终站在他身后，也曾经充满耐心地等待他恢复声誉，即使现在的自己频频在球场上打出不错的表现，科比仍旧无法满足，他还是按捺不住对球队缺少天赋的愤懑，为此频频在发布会中批评球队。

2007年季后赛，湖人再次输给了菲尼克斯太阳。随后在休赛期初，科比在商场的停车场里碰到了一群手持拍照手机的球迷。他们询问了科比对球队状态的看法，这场景让科比感觉像是昨日重现——一年前，他在费城南街偶遇卡尔，接着向后者滔滔不绝地展望起自己的光明未来。科比立刻就跟这群球迷们侃侃而谈起来，他点名批评了湖人管理层以及球队的年轻中锋安德鲁·拜纳姆——后者天赋极佳，但是对篮球的热情却令科比怀疑。科比还说如果情况依旧不见好转，他就会威胁球队要求交易。这些球迷拍下的视频很快就像病毒一般流传开来——尽管这早就不是科比第一次对湖人进行抱怨了，但他这般肆无忌惮的态度，还是让杰里·巴斯感到震惊和愤怒：这么多年来，自己都在背后支持科比不曾放弃，然而这就是他表达感谢的方式？

杰里·巴斯向来举止温文，脾气温和，但这并不代表，有人可以对他公然挑衅。在洛杉矶，他是充满神秘感、受人爱戴的湖人队老板。将具有夺冠能力的明星球员带回湖人队的他，在球队内部得到了无比的尊重，同时也手握着庞大的权力。

巴斯的身上有着诸多优点：他充满智慧，对球队管理见解独到，这都源自他年轻时的经历。巴斯童年时颇为贫困，靠着自己的坚持和毅力才拿到了南加州大学的博士学位。在这个过程中，他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网，并且积累了财富，并最终成了湖人帝国的掌门人。在巴斯管理球队期间，他对自家球员的呵护、选取新秀的眼光和对管理球队的独特见解，最终都成了湖人成就伟大的原动力。

前湖人队球员罗恩·卡特指出，在他为球队打球的那几年，他发现巴斯有自己独特的挣钱方式——非常聪明而且合法。湖人和论坛球馆都是他的摇钱树，它们被巴斯用来吸引社会名流和富有的球员，进而参与他的房地产联合买卖生意。

“简单解释一下，巴斯会先申请创办一家公司，用这个公司来投资买卖他手下的地产项目，借此减少纳税和其手下企业需要偿还的贷款。”卡特解释说。

通过提升公司信用评级带来了利益最大化后，巴斯就会和自己的合作人再去申请一家新的公司，重复上述过程。“反复通过手下公司对地产项目的互相买卖，巴斯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开支，并且还额外获得了一些相关利益。”卡特解释称。

这位前湖人球员从巴斯身上学到了很多，巴斯甚至为他支付了在洛杉矶附近的佩珀代因大学的学费。他亲眼见证了巴斯买下湖人，成功开启“表演时刻”时代并且赢下总冠军，然后将论坛球馆的包厢变成自己和潜在投资者们会面的最佳地点。

“我们做的是房地产联合买卖的业务。”卡特解释道，“巴斯会在论坛球馆里开一些投资会议，宴请某些合作公司里的一小部分合作伙伴，给他们解释将如何进行买卖：将房地产项目交易到一个新的合作公司，而新的合作公司里会有一些特殊的投资人，比如说‘魔术师’约翰逊、贾巴尔，总之就是那些愿意让潜在投资者掏钱的人。当时，‘魔术师’、马克·麦奎尔、劳伦斯·泰勒、卡尔·班克斯都把钱投到了合作公司里，然后我们用涌入的现金流加上房产去换一些新的大楼。我们在布伦特伍德和伯克利山买了一些优质地产和复合型公寓楼。”

“因为巴斯有化学方面的博士学位，他总是用化学成分来给自己的合作公司命名。”卡特回忆道，“巴斯实在是太会挣钱了，以至于他的律师都说：‘嘿，杰里，加我们一个吧，这次操作也分我们一杯羹？’ ”

巴斯的公司Mariani, Buss and Associates主要由工程师弗兰克·马里亚——他的好朋友兼长期合作伙伴，负责管理。公司起步于南加利福尼亚的一个小型商业区，但后来发展到曾一度掌管运营两支NBA球队：洛杉矶湖人以及印第安纳步行者。

随后，巴斯将湖人比赛的转播权卖给按次收费的有线电视网络，更是增加了他的收入。湖人在为巴斯带来地产生意合作伙伴的同时，其本身作为娱乐资产也蕴藏着无尽的潜力，它很快吸引来了超过10亿美元的巨额电视转播协议。

湖人本身带来的巨大利润，也帮助巴斯在2000年完成了斯台普斯中心的建设。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斯台普斯的建成在未来会带来那么多好处——杰里·韦斯特在2008年的采访中甚至称“斯台普斯中心就像是印钞机一般”。

“不过巴斯在20世纪80年代遭遇过一些现金流的问题，他曾因没有为一大批房子纳税，而在亚利桑那州遭到诈骗的指控。不过最后巴斯补缴了税款，指控被取消。”卡特回忆道。

很少有人会在公众场合像科比那样斥责杰里·巴斯。科比明显越界了，许多球队内部人员都觉得科比在湖人的日子到头了。对自觉无用的东西，巴斯从不心慈手软——即使他们的来头不小。2003—2004赛季或许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肯安生的奥尼尔在那年被巴斯扫地出门，菲尔·杰克逊也因为和球队管理层疏远、与科比闹矛盾而被弃用。

在两人合作之初，巴斯就答应过科比，会确保后者一直为湖人效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使之城是属于明星的城市。想在洛杉矶立足，湖人就必须拿出篮球界最闪亮的明星——那个人就是科比。不只如此，“我觉得巴斯被科比身上的闪光点和天赋迷住了，”身为记者的南加州土著阿丹德说道，“尽管湖人取得过那么多的成就，他们的队史里有无数大牌，但巴斯还是被科比打动了。因为巴斯知道在洛杉矶什么能成为卖点，科比一直是这座城市的宠儿，他能在球场上闪光，令人眼花缭乱，在这一点上科比甚至强过奥尼尔。还有一个原因则是科比的工作态度——洛杉矶本是个勤勉的城市，你在洛杉矶或许看不到烟囱、工厂、生产线这类代表工薪阶层的东西，觉得这是个以电影业为主要行业的城市，和那两个字根本不沾边。但你要知道，想在电影产业有所突破要下很大的功夫，而拍电影本身也不是一件易事——相关的制作人员要在早上3点半或4点半到片场布景、调整灯光；后勤保障人员、负责录制声音的工作人员，也每天都要面临很长的工作时间，甚至开很久的车来上班。电影行业表面的光鲜一样是由底层人员的辛勤劳动和付出构建而成的。虽然它有着‘娱乐业’的名字，但仍旧是一项非常辛苦的行业。湖人队的球迷就是由他们组成的，对科比，他们自然会更加欣赏。”

科比紧锣密鼓的训练日程和无比的投入不仅激励了队友，也被管理层一直看在眼里。

“这就是巴斯那么喜欢科比的原因，”阿丹德说道，“而且我能肯定，在某种程度上，科比极高的人气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他帮助提高了球队的整体价值。”

但现在科比看上去真的想离开了，他开始毫无顾忌地让自己的老板感到难堪。情况在2007年的休赛期急转直下，巴斯命令球队制服组对外寻求交易科比的提案。从夏至秋，状况一直都非常紧张且复杂。而科比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沮丧和怒火发泄到球队中，也再次破坏了他和队友甚至是球迷的关系。那年夏天，只要提到科比的名字，就会有人在你耳边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是怎样一个被惯坏了的家伙、不传球的独狼和爱哭鼻子的小屁孩。

而这时候，默默发声支持科比的仍旧是温特。温特承认科比在这件事上可能过于感情用事，但他同时也指出——科比在过去的11年间将自己的身心和灵魂都交给了球队，每一天都在努力训练，一刻都不停歇。“科比的所作所为应该得到一些其他球员没有的特权。”温特说。

温特同时也替科比争辩，表示后者作为湖人的领袖，给球队施压，也是一种帮助球队前进的方式。“他是唯一能这么做的人，” 温特说，“除了科比，谁还有资格提这件事？”

对于那些声称科比状态下滑、抱怨其从不传球的言论，温特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我们研究过比赛录像，” 温特说，“在大多数情况下，科比的投篮选择并不是很糟糕，他手感火热的时候确实会投一些值得商榷的球，但是它们大多投进了。有些球你看着不讲道理，但科比就是能够搞定。”

令温特感到略有不满的，反而是科比的防守。“我倒是想看到他拿出更好的防守表现，”温特说道，“科比有他自己惯常的比赛方式，其中就缺少一些基本的良好防守习惯。他会做很多的换防和延误，冒失地干扰球或者尝试抢断，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像是要一个人打出联防似的。”

温特表示，他想看到科比在防守端更专注，并且更多地依赖他的队友。

那年8月科比就要29岁了，也将踏入他的第十二个NBA赛季。他在发布会上向媒体传达了明确的信息：他想胜利，并且时间就是现在。而对于时间，没有人比85岁的温特更有发言权，“科比在为他的职业生涯感到担心，”这位老教练说道，“他就是单纯地想要赢球，这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对外界的质疑，科比用自己一贯以来的方式做出了回应：他借着自己在梦之队训练中展示的对比赛的热爱，在国际赛场上拿出的一系列充满活力的防守，让那些“科比的自私会毁了整支梦之队”之类的言论不攻自破。

科比在梦之队的表现，让温特非常期待，湖人围绕科比补强之后，科比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天赋够出色的帮手能够分担科比的压力，让他专心得分。”温特解释说。然而新赛季即将到来，科比的压力并没有任何减轻。诚然，科比对自己极高的期待的确也是这种压力的来源之一——17岁进入联盟时，他就决心不择手段取得成功。但更多的问题出在了球队身上，于是在2007年，科比将他的手段变成了威胁离队，失望地冲自己的老板咆哮，甚至将球队内部矛盾公之于众，故意引起媒体关注——这一系列举措不过是他在通往成功这个终极目标的路上，学会的一些新技巧罢了。

在外界眼里，这也被解读成了科比为了一己之利铤而走险，甚至不留退路。如果除去他职业生涯中的这类举动，科比或许能成为美国职业体坛中最令人信服的球员。没人愿意像他这样为了成功砸下那么大的赌注——一旦失败，代价难以估量。他原本的励志故事像是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并很可能以悲剧结尾。

2007年秋天，科比的青春正在悄悄远去，但问题依旧摆在桌面之上。公牛队和活塞队已经向湖人提出了交易方案，接下去该轮到科比自己选择了。科比·布莱恩特先生，下一步你会作何选择？一直如此疯狂地坚持朝管理层逼宫又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会留下还是会离开？如果留在巴斯的湖人队，情况会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差？

解决之道

糟糕的情况需要两位当事人自己来解决，J.A.阿丹德就是这么理解的。他回忆道：“我一度认为巴斯赶走‘禅师’和奥尼尔是错的，认为他在那几年中的决策经营很差。他给了科比太多的权力，让科比几乎成为湖人的主宰。不过后来他及时做出补救，把‘禅师’请了回来，借此把科比的位置摆正。”

直到2013年出席杰里·巴斯的葬礼，科比才向外界吐露了当年的情况。阿丹德继续说：“在老巴斯去世后听科比亲自讲那段故事还挺有意思的。他告诉我们当时巴斯是怎样极力说服他留在湖人的。那个时候他想走，然后就跟巴斯碰了头，巴斯讲：‘我跟你直说吧：第一，我不能交易你，你走了我的球队肯定会贬值；第二，（就算交易了）对你也没好处，你走了只会碰到更糟的状况。’这么一说科比就明白了，他告诉老巴斯：‘好的，那我就留在队里吧。反正我也不能强行把自己交易走。’”

“科比就是那种即使知道很困难，也会去尝试的人，”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解释道，“但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如科比所愿。其实早就有人告诉过科比，巴斯博士是不容挑战的，如果巴斯博士做出了最终决定，那他就会坚持让你配合他的决定。巴斯博士不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更是一个出色的老板，你不能指望自己在威胁他之后，他还对你毫无芥蒂。”

在那次会面达到共识后，科比和巴斯都重新找到了各自的使命。

好消息很快在新赛季传来：代表爵士队在上一年季后赛发挥出色的德里克·费舍尔将回归球队，虽然他即将步入职业篮球生涯的第十二个年头，可他依旧可以给球队带来很大的帮助。“老鱼”的职业态度毋庸置疑，同时他还是科比的死党，能够给后者以强力支持。他无疑也会增强球队的化学反应，带来湖人更衣室内一直缺少的“信任”。而且他的防守和空位投篮也都不错。

对挡拆的防守一直都是费舍尔的短板，年龄的增长也让他越来越容易被年轻快速的后卫突破，但重要的是——他能够替科比分担压力。

“费舍尔可以挑起科比肩上的一部分重担，”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坦言，“‘老鱼’以前就是湖人的队长，现在他可以和科比一起承担这个角色，科比能够通过他跟其他的队友进行更多的交流。”

费舍尔自有办法来拉近科比和队友的距离，“他知道一定要让科比和队友搞好关系，不然就会出麻烦。”加西杜埃尼亚斯解释道。

这名装备经理认为，即使不在球队中，费舍尔在过去的两个赛季仍默默地密切关注着湖人。

在费舍尔竭力替科比搞定场下问题的同时，温特正在场上帮助着科比，改变他的比赛方式，让他能够应对年龄的增长，不再那么依赖身体天赋的优势打球——其中的重头戏就是低位进攻。

科比在刚进入NBA时就有非常出色的低位进攻，但当时奥尼尔正霸占着禁区，令他没有空间施展自己的能力。

在与乔丹共事的时间里，温特就知道即便乔丹本身不是一个内线球员，他仍然是当时最强的低位进攻利器，科比的低位进攻在很多方面与乔丹非常相似，但又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关键问题。温特说：“科比自然是一个出色的低位球员，但当他在禁区外一点的位置接球时，他会被防守队员逼迫到侧翼。”

“这让科比无法要到足够深的位置，”温特解释道，“于是每当有强壮的防守者过来对付科比，我们就只能让他把球传出去。因为如果他刚拿到球，紧接着就立马被推了出来，那我们还传球进去干吗？但换作乔丹就不同了，他有一些独门小诀窍能让自己比科比更好地占住位置。”

认真分析后温特得到了这样的结论：或许是科比对三分球的过度依赖，才导致了他在低位的处境困难。“我喜欢看到他在有机会的时候果断出手三分球，”温特说，“当球场的空间被拉开，防守人来不及扑过来的时候，科比的三分球很准；而如果防守人贴得太紧太凶，科比就有了打四分的机会。如果每次科比在三分线外被犯规裁判都吹罚的话，你能看他打出很多的‘3+1’。”

温特从比赛录像中发现，科比很会在转换进攻中，利用敏锐的判断干掉反应慢一拍的防守球员，“如果防守球员稍微退得多了一些，科比就会毫不犹豫地来个追身三分。”温特说。

但同样这也使得科比有点游离在三角进攻的体系之外，温特表示，“科比太多地利用转换进攻和快速出球来发起进攻了”。

而在球队的体系下，科比往往在扮演小前锋的角色时，有着更好的表现。温特认为那是因为这可以让科比从“防守者的身后”发起进攻，他解释说：“在三角进攻里，科比通常能在适合拉开单打的位置接到球，然后进攻篮筐自己解决问题，这是整套体系为他创造出的机会，科比很清楚这一点。”

尽管这么多年来，科比一直在进攻端表现优良，但因为队友们总任由他发挥竞争天性，接管比赛，也使得他时常成为球队进攻体系中让传球停滞的一环。

在跟科比共度的8个赛季里，温特始终觉得科比是个乐于倾听的好学生，只是有些地方他就是从来不改，“他一直就是这样子，”温特笑着说，“他有自己的比赛方式，我知道他一直把我说的话记在脑子里，但是他潜意识里总是觉得自己该按照那种固定的方式打球，其中就不包括一些基本的良好防守习惯。”

“同时他的防守方式又会影响全队，”温特补充道，“他冒失地干扰球或者尝试抢断并不可取，这只会在防守端给球队带来妨害。当然我不是针对科比，很多后卫都喜欢这么做；另外在我眼里，科比对挡拆的执行也不够正确。”

撇开目前与球队老板巴斯之间的争端，一旦走上训练场，科比就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他在低位与拜纳姆的配合已经擦出了一些火花，和队友的关系也变好了不少。据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之所以在过去的两个赛季中，菲尔·杰克逊和科比的关系也变得如此亲近，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禅师”发现“跟科比对着干没有任何好处”，这让两人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讨论问题，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愚蠢地上演宫斗大戏。加西杜埃尼亚斯说：“在菲尔·杰克逊的引导下，科比变得更加了解自己，也学会了如何激励队友。‘禅师’教给了科比很多小细节上的事项，让他在实践的过程中不断成长。”

加西杜埃尼亚斯也留意到杰克逊想要更多地融入科比的生活，成为影响科比人生的因素，在这一点上对两人来说都是好事。

“我看得出‘禅师’很欣赏科比，同时也感激科比为球队带来的一切，”温特解释说，“他现在正在越来越多地给科比开绿灯。”

而当被问及科比现在的开火权，是不是跟当年乔丹在“禅师”手下有得一拼时，温特爽快地答道：“差不多吧。”

科比在上一个赛季末连续4场50多分的表现也仍旧让温特印象深刻，他甚至表示科比的那次表演比张伯伦在1961—1962赛季创造的连续7场50多分更有含金量。

“张伯伦那时候的对手都很好搞定，”温特解释说，“科比面对的情况要比他艰难很多。”

温特补充称，当年NBA的防守并不像现在这样激进，富有侵略性，他还非常骄傲地回忆：早在1958年的时候，自己执教的堪萨斯州立大学就赢下过地区德比，在对方的主场干掉了张伯伦带领的堪萨斯大学。

“当他们招募到张伯伦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堪萨斯鹰队已经稳操三连冠了。”他回忆说。

结果是张伯伦在大二赛季和他的堪萨斯鹰队于冠军赛里和北卡大学大战三加时，最终遗憾输球；而在一年后的大三赛季里，又在季后赛被温特执教的堪萨斯州立大学送回家。这使得张伯伦对大学篮球心灰意冷，跑去哈林篮球队打了一年表演赛后，直接在1960年加入了NBA。

除去张伯伦，再撇开比尔·拉塞尔，当时只有十几支球队的NBA再没有优质中锋了，温特还补充：“张伯伦（能拿那个纪录）只不过是因为他比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中锋更强罢了；而科比（和他比起来），可不是一个7尺1寸的巨人，科比只有着普通的锋卫摇摆人的身高。所以科比那波连续4场50多分的表现，才更有含金量。并且它出现在球队最需要的时刻，帮助球队拿下了一波五连胜。”

改变

新赛季进行到1月，湖人刚找到节奏，拜纳姆的突然膝伤，立即给球队蒙上了一层阴影。因此在2月初，湖人进行了一笔交易：用夸梅·布朗加上仍在西班牙打球的马克·加索尔的签约权，从灰熊换来了后者的哥哥——中锋保罗·加索尔。与湖人敲定这笔交易的，是彼时正在灰熊管理层任职的杰里·韦斯特。这让大量的灰熊球迷抱怨韦斯特以权谋私——将自家队中的全明星拱手送给老东家，换来的球员却形同空气。不过事后看来，灰熊球迷们将会发现马克·加索尔最终证明了自己是球队的一笔巨大财富，而当时的那笔交易也显得相当公平——灰熊用一个巅峰状态的明星球员换到的是整个球队的未来。

当然灰熊未来的得利并不会影响现在的湖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笔美妙的交易：加索尔的到来立刻改变了科比职业生涯的轨迹，科比很快发现了这个刚刚到队的大个子在低位有着绝妙的进攻技巧，科比告诉菲尔·杰克逊：“看来今年我们要打进总决赛了。”

科比和费舍尔是在世纪之初那支豪取三连冠的湖人阵中，仅有的两个现在还留在湖人的球员。这两个后卫对胜利执着的追求，让他们和加索尔形成了最完美的组合。同时这个刚刚来到湖人的大个子，也一样激活了奥多姆、沃顿和队中其他球员。这个身高7尺的西班牙人向来以技术全面著称，这点也加强了球队的化学反应。“加索尔人特别好。”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道，他认为球队更衣室里面有一个会说流利的西班牙语的球员绝非一桩坏事。

看看加索尔的比赛集锦吧，他的高光表现是一场从惊人出色（加索尔的面筐进攻能力，可以轻易肢解对手的防守）逐渐升级到惊为天人（加索尔在一场季后赛的大胜中，在中场做出了一次背后运球，送出了一次不可思议的助攻）的旅程。这样的技术让他毫无争议地成了温特三角进攻体系中的最后一块拼图——无论在低位、侧翼或者肘区都能发挥作用。

加索尔的面筐投篮能力也值得依赖，他在低位的转身上篮、左右手均衡的处理球能力都不禁让人想起波士顿凯尔特人的传奇内线凯文·麦克海尔。但麦克海尔从来没有加索尔这样优秀的移动能力，抑或是他的场上视野——不看人传球和背后传球让西班牙人锦上添花。

最精彩的是加索尔加盟的时机：他在科比和他的队友们最需要的时候来到了天使之城。仅仅三年多一点的时间以后，加索尔就有资格步入湖人队内线球员的万神殿，与贾巴尔、乔治·麦肯、威尔特·张伯伦以及沙奎尔·奥尼尔比肩。

与此同时，加索尔还挽救了欧洲篮球的名声——NBA联盟内部曾一度有这样的私下抱怨：欧洲球员都是软蛋。虽然加索尔有时也会遭此指责，但总体来说他在湖人的表现相当强势，足以破除以上的所有怀疑。

加索尔的低位能力让球队一飞冲天，一举拿下十连胜。在他加盟之前战绩仅为31胜17负的湖人，赢下了剩余34场比赛中的26场。最终单赛季57胜的战绩，也成了让科比在那年最后夺下常规赛最有价值球员称号的最重要因素。

讽刺的是，科比拿到最有价值球员的这一季，反而是他自身得分下降，更加融入球队团体进攻的一季。这一年，他打满82场比赛，场均贡献28.3分、6.3个篮板、5.4次助攻和1.84个抢断，同时达成了生涯得分21000分以及助攻4000次的里程碑，不过得分超过40分的场次却锐减到了7次。另外一件事则依旧令温特颇为困惑——科比又一次入选了最佳防守阵容。

除了在第二场对丹佛掘金的比赛中砍下49分以外，那年季后赛的科比大多数时间都融入在球队中，没有特别突出的个人表现，但湖人却顺风顺水，一路干掉掘金、爵士、马刺之后闯进了总决赛——他们被看成是总冠军的最有力竞争者。

在看好湖人队的人中甚至还包括了迈克尔·乔丹，在那年5月联盟选秀前的训练营中，乔丹就低调地谈论了科比为变成伟大球员而付出的苦练。他和科比的关系无疑非常亲近，甚至发声支援科比，亲自反驳那些称科比只不过是在一味模仿自己的言论。

乔丹称他不明白人们为何如此小题大做，毕竟人类之间的行为终究是类似的，模仿彼此是人类一个自然学习的过程。他更愿意称科比是后乔丹时代最为出色的一名球员，“哪位球员没有前人为他们指明方向呢？”乔丹反问道，“如果我没有研究过大卫·汤普森和其他一些在我之前的球员打球的方式，我也不会拥有你们看到的那种比赛风格，同样的关系也适用于我和科比之间。这就是篮球传承并且进化的一个过程，你不能改变或者批评这一点。”

乔丹也表示，科比是为数不多在自己的模仿对象面前展示过“学习成果”的球员。

乔丹同时承认，他绝不单纯是科比职业生涯的一个旁观者。事实上，自己正被他吸引，看着科比打球甚至会让自己对以往的某些经历感到释怀。毕竟，乔丹也曾在菲尔·杰克逊和温特手下的三角进攻体系中打球。他和科比在场上的位置相同，得分手段类似，同时用进攻引领球队，却也一样不疏于防守。

不久之后，乔丹就坐到球场边，观看了科比带领湖人与他们的宿敌凯尔特人之间进行的比赛——这是两队21年来第一次在总决赛相遇。然而，他们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半个多世纪以前。

当年，湖人队飞天遁地的前锋埃尔金·贝勒是联盟的招牌人物。1958年的湖人还未从明尼阿波利斯搬到洛杉矶，虽然早几年也曾凭借着乔治·麦肯和吉姆·波拉德的表现称霸过联盟，但那一年湖人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烂队。而带着自己惊人弹跳一跃来到湖人的埃尔金·贝勒，用自己的恐怖表现震惊了联盟，迅速帮助湖人复苏。那一个赛季，虽然与凯尔特人在常规赛中的9次交手全部吞下了失利的苦果，但球队依旧打进了总决赛，历史性地第一次与凯尔特人为争夺NBA中的最高荣誉展开交锋。

凯尔特人随即以4︰0的总比分继续轻松地搞定湖人，顺便完成了联盟历史上总决赛中的第一次横扫，为两队的恩怨写下了第一笔。1960年湖人搬到了洛杉矶，埃尔金·贝勒也与杰里·韦斯特组成了洛城职业篮球界的黄金双枪。这两位篮球界的明星充分满足了好莱坞对他们的期许——同时展现出了场均砍下30分的能力。

每次杀入总决赛，他们都会遇见由超级中锋比尔·拉塞尔带领的凯尔特人。在整个60年代，湖人在总决赛中6次与凯尔特人大战，都以相同的结局收场——韦斯特与贝勒带着他们的球队铩羽而归，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红衣主教”奥尔巴赫点燃他的胜利雪茄叫嚣。

“我曾无数次想把那根雪茄直接塞进他的喉咙里。”湖人队主教练弗雷德·绍斯曾经这么说。

由于一次又一次地输给绿衫军，韦斯特甚至开始拒绝绿色，他不穿任何带绿色的东西，也同样不希望这个颜色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输给凯尔特人）已经到了严重影响我生活的程度。”韦斯特解释说。

前五次输球的对决中，凯尔特人都是原本就被看好的那一方。但是在1969年，湖人队坐拥主场优势，还有着内线巨兽威尔特·张伯伦镇守内线，让他们感觉自己终于觅得了战胜凯尔特人的最佳机会。不过，湖人最终还是输掉了抢七大战，让拉塞尔和他的队友们再次捧起了总冠军奖杯。但韦斯特仍因为其出色的表现被评为了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这是联盟历史上仅有的一次把这一殊荣颁给来自亚军球队球员的情况。

在那个年头，《体育杂志》会给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送上一辆高级轿车，但本就伤心欲绝的韦斯特，匆匆看了一眼那辆轿车后便退了回去。

它是绿色的！

1984年，湖人队的自尊心再遭打击——“表演时刻”湖人队在总决赛中输给了那支由拉里·伯德率领的凯尔特人队。不过第二年，“魔术师”约翰逊和他的队友们终于打破了诅咒，在波士顿客场击败了凯尔特人，使得球队老板杰里·巴斯在赛后疯狂庆祝。再之后的1987年，“表演时刻”湖人则又一次力压凯尔特人夺得总冠军。或许早年间留下的阴影还存在心中，但时间已经来到了2008年6月，湖人将与凯尔特人在总决赛展开新一轮的较量。

虽然湖人队在赛前被广为看好，但需要面对凯尔特人由凯文·加内特和肯德里克·帕金斯组成的凶悍前场仍让泰克斯·温特非常担忧——“他们对湖人来说太强硬了。”温特在赛前表示。与此同时，凯尔特人队用多名老将组建出了一支难缠的球队——保罗·皮尔斯、雷·阿伦和拉简·隆多构成了波士顿的超级球队。

第一场比赛，于2008年6月5日在北岸花园球馆展开，保罗·皮尔斯的关键球帮助凯尔特人以98︰88先下一城，而湖人出现的问题也如同温特料想的一样：湖人队在篮板球方面被对手以46︰33压制，而科比手感不佳，26投仅9中。第二场凯尔特人再次取胜，把那个赛季的主场季后赛战绩提升到了12胜1负。那场比赛中湖人无论从表现、篮板还是投篮命中率都超过了凯尔特人，但还是输给了凯尔特人的板凳深度。第三场，科比砍下36分，帮助球队以87︰81把大比分追回到了1︰2。而第四场最终成了湖人队的噩梦：凯尔特人在第三节还有5分钟的时候依旧落后20分，但最后完成了逆转，以97︰91从洛杉矶带走一场胜利，取得了大比分3︰1的压倒性优势。

赛后，杰克逊表示他的队员们气得“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的念头都有了。

为了不至于在自己的主场遭到淘汰，湖人在第五场比赛的上半场就建立了大幅的领先优势，却又差点再次在下半场遭遇崩盘，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地以103︰98获胜，将比赛送回到了波士顿。“我们差一点就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温特在赛后说。

但是该来的依旧躲不过，第六场凯尔特人在主场以131︰92血洗湖人，以总比分4︰2获得了胜利，成就了总决赛历史上最无情的痛宰之一，赢得了波士顿第十七座总冠军奖杯。在此之前，总决赛最惨的失利还要追溯到1965年，凯尔特人以129︰96吊打了那支因膝伤暂时失去贝勒，韦斯特独木难支的湖人。

2008年的溃败之夜是如此羞耻，以至于历史的重担又一次压在了湖人队核心们的身上。科比和加索尔在一夜之间体会到了——韦斯特口中一直讲述的那历时已久的黄绿大战带来的心魔和诅咒究竟是什么感受。而在总决赛惨败于宿敌的结果，也让科比在那年拿下的常规赛最有价值球员奖杯黯然失色。

系列赛结束没多久，奥尼尔就在纽约夜店用一段即兴说唱讽刺起了科比。“你知道我的能耐，上礼拜科比离了我就歇菜。”奥尼尔在起哄的人群中唱道，他还拿科比对科罗拉多警方供出自己的事情开涮。“科比的算计，让我离了婚，”他一边唱着还一边扭动自己的屁股，“他说沙奎尔给了那婊子100万——可我从来没有那么干。我做了结扎也不能生小孩。科比科比，我的屁股尝起来怎么样？”

奥尼尔的最后一句，不仅赢得了围观人群的一致喝彩，在网上也迅速走红——科比表现最为出色的赛季之一，就这样在总决赛的屈辱和奥尼尔的嘲笑中结束了。

以手指为代价

2008年夏天，科比将带领梦之队参加北京奥运会，以此来履行先前对科兰杰洛许下的为国效力3年的承诺。在经历了噩梦一般的总决赛后，又一次在国际赛场与“老K教练”合作，对科比而言，显得更加重要。

奥运会的繁重任务填满了科比的日程表，让他抽不出时间在休赛期对受伤的手指进行治疗——2008年1月，科比在对骑士的比赛中试图抢断詹姆斯，却不幸造成了小指韧带撕裂。虽然在场边简单处理过后重新上场，并且最终砍下了20分，但是科比在赛后接受《洛杉矶时报》的采访中说道：“这可能是我有史以来带伤出战感觉最痛的一次。”

一直以来科比都面对着这样的批评或质疑：伤病只是他的借口。但在科比身边人眼中，这样的行为是荒唐的——从奇普·谢弗到湖人训练师加里·维蒂，再到经常与科比发生正面冲突的菲尔·杰克逊，无一不敬佩科比带伤出战的坚韧。

“当你受了同样的伤，你就不会再想用那只手干任何事情了。别提打比赛，就连简单的拍球、运球或是投篮都别想，”杰克逊在谈到科比的手指时告诉记者，“（带伤作战）非常困难，但科比一直以来都这么干。”

赛季中医生就曾建议科比立即进行手术，但是当时的他不愿就此放弃正在经历的美妙赛季；而在带伤完成了NBA的征战后，8月的北京奥运会，让科比又一次推迟了手术。

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当时负责帮助科比进行奥运会前的准备工作，他回忆：“尽管手指受伤，科比仍然展现出了极为良好的态度，梦之队的成员们也一定会很快被他招牌式的工作热情感染。”

“奥运会是我和科比共事过的最愉快的一段经历，”韦德在2015年回忆当年时说，“有一次我们大概在凌晨到了一座新的城市，所有人的打算都是在白天的训练开始之前，抓紧时间再小睡一会儿。但当我第二天早上跑到训练馆，看到的却是，科比已经坐在那里进行冰敷和热身了。”

“你在干什么？”韦德当时问。

“我已经在做今天的第二组训练了”，韦德得到的是科比这样的回答。

“他在队友还没来到球馆前，就已经开始了第二组训练。”韦德对这件事记忆犹新，“那时候我才突然发现他与别人截然不同，他的工作态度就好像猛兽一般，这也注定了他能够成就伟大。”

韦德表示科比的行为不仅激励了自己，还成了整支梦之队的榜样。“我一向认为自己对训练的要求还算严格，不至于在这方面掉队。但直到亲眼见过科比的训练，我才意识到在他的伟大成就背后，与我们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这一举动也正是科比对整支梦之队玩的心理游戏，它就好像是下给全队的一纸战书——与常人平时被灌输的概念不同，大家总觉得竞技运动是一项很“酷”的事情，就算背地里颇为努力饱受折磨，但也“永远不要让别人看见你流汗的样子”。

科比站在了这个观点的对立面上。过去同样为梦之队效力的乔丹身上有着这样的传说：他曾与队友通宵打牌并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让队友们在震惊之余只能无奈地回家朝家人朋友发出这样的惊呼：“乔丹这哥们儿从不睡觉。”但科比不会这样，他在场下避免与队友们产生过多的交流，被视为一座冰冷的“狮身人面像”。但当走上球场时，他却将自己所有的汗水开诚布公地展示在队友面前。

奥运教练组的某位成员曾在私下抱怨科比的态度，认为他过于疏远队友的行为可能会影响整个球队的团结——这话所言非虚，但科比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并未有过改变。而事实上梦之队的队内关系十分融洽，也正是这一点发挥了作用，帮助他们拿到了奥运金牌。

同时，科比的“无心装酷”一样也体现在球场上。在“老K教练”手下的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杜克大学的一年级新生：他每个回合都弯下腰、用手拍两下地板，似乎在宣告自己要开始防守了。加入梦之队的两年来，除了完成当初承诺科兰杰洛的分配球任务外，科比更是根据“老K”的要求，在防守端屡有上佳表现，不断帮助着球队前进。

温特很早就提出过这样的观点：面对比赛的激烈气氛，有些伟大的球员很难保持住纪律性，抑制自己接管比赛的欲望。但是科比做到了，受伤的手指削减了他进攻的欲望，反而使他成了更好的团队球员。奇普·谢弗也指出，2001年时科比遭遇的脚踝扭伤，一样让湖人更好地团结在了一起。

新一届梦之队的惊人天赋让他们在奥运会的8场比赛中都大获全胜，科比个人场均拿下了15分、2.8个篮板、2.1次助攻和1.1次抢断。

整届奥运会，科比都不断地用他的突破肢解对手的防线，然后将球准确地传给空位的队友，送出助攻。在四分之一决赛与澳大利亚队的激烈较量中，科比砍下了25分，并用优异的表现打破了场上一度出现的胶着；半决赛对阵阿根廷，他又得到了12分；而梦之队决赛的对手，是在小组赛就遭遇过的、湖人球员加索尔效力的西班牙。在早先的小组赛中，科比主动与自己的NBA队友加索尔制造对抗，让两者的决赛更加充满了火药味。攒足劲的斗牛士们都想把梦之队再一次拉下王座，不过他们的雄心壮志未能实现，梦之队最终以118︰107战胜他们，拿走了金牌。

决赛的终场哨声响起后，走向替补席的科比得到了来自“老K教练”的拥抱，在给予回应的同时，科比调皮地把手上拿的瓶装水倒在了“老K教练”的头上。这一举动让“老K”惊讶得狂眨了一通眼，接着在身边四处寻找毛巾。而这时的科比又干脆趁机直接用一块毛巾将自己的教练全身裹了起来，然后使劲蹂躏他——尤其是他的屁股。

这个瞬间，是科比给予奥尼尔那段粗鲁说唱的回应——如果奥尼尔的问题是科比品尝到什么滋味的话，那科比现在就明确地把答案告诉了他——奥运会金牌，它在科比的眼里，分量比NBA的总冠军奖杯还重，因为它是代表自己国家取得胜利的象征。

奥运会结束以后，科比不得不再次面对如何处理自己手指伤势的问题。此时他的小指韧带已经完全撕裂，达到了撕脱性骨折的程度，简单来说就是他的韧带撕裂后甚至把手指里的一部分骨头带离了原本位置。这使得处理治疗的过程变得颇为费时，而科比并不想推迟自己新赛季的开始，他最终决定绑上绷带继续带伤打球——他将上赛季对阵凯尔特人的失利归咎于自己缺乏领导能力，同时也认为加索尔的到来令自己产生了松懈情绪，最终错估了队友可以带来的帮助程度。

斯库普·杰克逊曾总结，加内特和他的凯尔特人在系列赛中一直都是以“穷凶极恶的坏蛋”形象示人，来恐吓湖人。“科比知道他面对的是联盟中最大的两个坏蛋，”斯库普·杰克逊表示，“那两个人的名字叫作保罗·皮尔斯和凯文·加内特。如果说皮尔斯是那支球队的头儿，那加内特就是那支球队的魂——他才是坏蛋之首。为了击败他们，科比需要以暴制暴，将自己变成一个坏蛋。”

除了在场上拥有无与伦比的能量以外，加内特从不放过任何人，斯库普·杰克逊回忆道，“加内特连队友都欺负，他待队友的方式让凯尔特人的每一个球员都对他记恨在心。他在更衣室里面一直都是这样，让队友对他保持爱恨交加的态度，让他们没法不记恨他这个大坏蛋。”

关于这点，科比意识到现在是时候展现一点他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阴暗面了，为了震慑摧毁对手，他打算把自己变成一个“恶棍”。

“科比是自愿这么做的，”斯库普·杰克逊回忆道，“他的脑袋里大概是这么想的，’好吧，我需要把我的坏蛋等级再提升一个等级。因为单单保持之前那样的坏，是没办法带领整支球队实现最终目标的。我需要再坏一点，再狠一点’。他看透了这一点并且下定了决心，‘我得变成那个终极恶棍’。 ”

另外，科比再次推迟小指治疗的决定也引来了一些担忧。亲历了北京奥运会之后，杰里·韦斯特匆匆地找到温特，严肃地提醒后者要谨慎地对科比在新赛季的上场时间进行管理，让科比不至于被伤病击倒。如果过分鲁莽可能会让科比提前结束职业生涯，韦斯特的这番警告戳中了温特心中的痛点——此时的科比还一如既往，像个没事人似的保持着与从前一般的超高强度训练。

十多年的职业生涯让科比的身体不断损耗，连续不断的小伤小病就是最好的证明。甚至他还在使用吸尘器时出现了扭伤后背的情况。不过科比依旧公开强调，表示自己没有时间来应付这些伤病，他仍然需要再拿下一座冠军，新赛季的成败将会是他能否写下传奇的关键。

于是在科比的复仇之路上，温特再一次站在了他的身边。近三年来，带状疱疹的折磨让这位老人待在湖人的时间大大减少，而现在他决定用工作分散对病痛的注意力，将自己的思想集中于湖人，继续与神秘而充满矛盾的科比并肩作战。

刚刚结束的奥运会令科比颇受启发，他将在北京奥运赛场上防守端学到的战术分享给了湖人的队友们。这使得温特在2008—2009赛季正式开始以前，就在湖人身上看到了非常出色的防守前景。

更重要的是，球员们与教练组此时也紧密地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总决赛负于凯尔特人队的伤痛让他们为全新的目标更加团结在一起。失利的耻辱也让菲尔·杰克逊最终决定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暂时放下向来恪守的那隐秘而伟大的“禅道”。“菲尔·杰克逊受到了刺激，”温特直言道，“他现在想要跟上时代节奏，去控制那些以前他根本不管的事情。”

另外，阿里扎的复出也让湖人具备了菲尔·杰克逊一直想要的阵容深度。虽然拜纳姆因为在休赛期延迟手术仍将错过赛季初的一些比赛，但总体来说球队目前已经相当成熟，并且知道了处理问题的正确方式，不断进步着。

温特还指出，奥运会的经历让科比在担当团队球员角色时显得更加得心应手，他对球队大有裨益的比赛方式也并没有随着离开中国而一同消失。

他同时激励科比增强在外线出手的信心，以此来减少冒失的突破进攻，减少潜在的受伤风险。

“科比需要用投篮把球送进篮筐，”温特阐明情况，“他不能每一次都突破到篮下得分，他需要在外线出手，这对球队来说也非常重要。”

科比需要自己寻求平衡之道，温特也不断地提醒他应该找到投篮与突破各自适合的比重。“他不能过于依赖其中任何一点，”温特说，“有时候科比太刻意地想要通过突破来制造助攻，帮助队友融于球队了。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对他和乔丹这样的超级球员来讲，如何寻找平衡是永远的课题。”

剩下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科比的上场时间。菲尔·杰克逊在赛季初就表示，科比在本赛季的上场时间将会有所减少。显而易见，过去4年不断拖着重建中的球队前行给科比带来了不小的损耗。

科比经常说，年龄并不是影响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大因素，在球场上实打实累积起来的每一分钟才是。早早就进入联盟，让科比在31岁时，生涯里程表上已经显示出许多伤痕与损耗。

新赛季的第一个月——11月，湖人欣喜地发现凭借着自己出色的首发阵容、配合极具厚度并且充满活力的板凳球员，他们不再需要科比倾尽全力拿下每一分就能够取得胜利。这让菲尔·杰克逊能放心地让科比在场下休息更长的时间。

拜纳姆的伤愈复出引起了球队位置上的变更，使得加索尔被挤到了大前锋位置上。这时候，在上一季对阵凯尔特人时表现糟糕，一直被球迷诟病缺乏稳定性和必要心理承受能力的奥多姆发挥了自己的作用，他用全能给球队的阵容带来了急需的灵活性，担当起了小前锋的角色。与此同时，他也能够扮演当年公牛时期皮蓬在三角进攻中的角色，作为后卫，在科比占据侧翼位置时与其配合；而当碰到对手限制拜纳姆与加索尔同时出场时，他也能毫无畏惧地顶上大前锋的位置。

然而进入12月，湖人替补们的表现却突然开始诡异地下滑，似乎是在比赛中遇到了心魔。

“有些球员每次走上球场，脸上都写着‘没信心’三个字。”温特对此事不满地抱怨道，他认为当前只有科比和加索尔两个人在苦苦地着支撑球队前进，“现在的每场比赛到了最后，又都是科比不得不自己站出来接管比赛。你们不觉得完不成队友对你们的期待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吗？”

如果队友始终不能挺身而出分担困难，那么一次又一次地接管比赛只会让科比肩上的负担变得更重——这令球队似乎又陷入了过去的恶性循环当中。

“科比几乎得不到什么支援，”温特说，“一旦他迫不得已接管比赛，其他人就立马两手一摊什么都不干了。”

过去的菲尔·杰克逊曾聘请心理医生，来帮助手下的球员解决心理问题，培养建立起竞争意识。而在温特看来，这一套终究不是解决眼下问题的方案。

“球员们需要自己产生竞争意识来解决心理问题，”他说，“大家都是职业球员，那根本就应该是每个人身上必备的素养。”

毫无疑问，问题的最终答案又一次聚焦到了科比的身上，“（问题能不能解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科比，他能不能在现在的情况下一如既往地保持正确的态度，然后再用正确的方式去表达。”温特说，“他要是像过去那样对队友失去信心，又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肩挑一切，那绝对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或许有些艰难，但是球队需要他继续对抗自己的天性，做出一些牺牲来帮助湖人。”

温特表示科比与乔丹最为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身上某种共同的特质，在杰里·韦斯特、奥斯卡·罗伯特森这样的伟大球员身上也存在的一种特质。

“我上面提到的这几名球员，”温特说，“他们都永远力争成为最佳球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样的竞争意识是他们成就伟大的基础，也是他们的复杂天性使然。”

虽然有许多顾虑，但温特仍旧对湖人保持了乐观的态度——一支由菲尔·杰克逊掌舵的球队总是能让他安心，“菲尔目前对球队的控制相当不错，他没有过分地表达或透露自己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一个优秀教练必备的特质”。

这样的特质也让杰克逊得以在这些年来度过了许多的大风大浪。但是随着2008—2009赛季的进行，“禅师”却突然谈起了准备在赛季结束后放下教鞭就此隐退的打算。

不过熟悉“禅师”的人能够很容易就明白，这是菲尔·杰克逊一直以来的小把戏，他在用自己的特殊办法刺激球队，以“准备退休”这个“大新闻”加强球队年轻球员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帮助他们在6个月后的总决赛中再次遇到凯尔特人时，不至于先把自己压垮。

与凯尔特人的圣诞大战，成了湖人球员去除自身心魔的最好途径。湖人在圣诞之前取得了一组背靠背的两连胜，然后在圣诞节当晚于斯台普斯中心以92︰83战胜了自己的世仇宿敌，随后他们又连续拿下了3场胜利。用一波六连胜以及25胜5负的战绩迎接2009年的到来。

而在1月底，湖人的战绩更是达到了37胜9负。与此同时，布莱恩·肖也看到了科比身为领袖的长足进步。他表示许多人很难理解在球队输给波士顿后科比面临的巨大挑战，这份压力最终让科比加倍努力，拼命地将个人表现保持在最高水准上，“他依旧恪守着惯常的纪律性，对待比赛的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而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科比也同样努力地将精力投入到建立球队和队友之间的化学反应上，肖继续补充：“但科比目前最大的进步就是自身的领导能力，以及对队友的信任程度。现在的他给了其他球员完全的信任，是他加盟湖人以来最为开放的态度。”

“科比成长了。”肖说，“他在去年输给波士顿的系列赛后承认了对方才是更好的球队，他们比湖人更加强硬，也更加追求身体对抗。”

认清了这一点的科比开始警醒自己，并告知所有队友，要在下一次面对凯尔特人之前做好准备——在身心两方面变得更强。

“科比说：‘或许有些心理脆弱的人就是始终无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也没关系。既然心理问题无法解决，那就要做好生理上的准备。你们需要把自己变得更加强壮，直到可以掩盖掉身体上的每一处劣势。然后让剩下的心理强大的球员来填补你们的不足。’他明确地表达了这样的观点，并让它成了整个湖人专注的目标。”肖解释说。

“几乎一整年里，当我们在比赛中表现得有点拖沓时，科比都会站出来适当地把控一下节奏。”肖说，“他会打得更有侵略性，带领我们进入比赛状态；但如果比赛一开始我们就打得不错，科比则会转换一下自己的角色，多承担分配球的任务，担当球队进攻的催化剂。而且整支球队还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只要在第四节把球交给科比，我们就可以如愿拿下胜利。”

2008—2009赛季也是加索尔与科比在湖人共度的第一个完整赛季，科比领导力的增长与西班牙人的出色篮板球、强硬态度，还有闪光的篮球智慧交相呼应，让两人正一步步坚实地留下自己的脚印。

最终湖人强势打完了常规赛，以不错的精神面貌迎接着季后赛挑战的到来。但坏消息同时传了出来：科比与菲尔·杰克逊共同的导师温特在堪萨斯参加一次他昔日球队的活动时意外中风。这令菲尔·杰克逊感到错愕，同时科比则固执地认为温特一定能健康归来。

但天不遂人愿，伴随着身体其他机能不同程度的损伤，这一次的中风令温特永远失去了交流沟通的能力，使他再也没法回到教练的岗位。温特只能躺在病床上，期盼着身体慢慢好转的同时，通过电视关注湖人。

科比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耳边将再也不会传来这位老帅的教诲。他的思绪不断往前回溯，回到2000年湖人夺冠游行之前的那滑稽一幕，当时温特完全不顾现场气氛，向球员们小题大做地拼命抱怨，认为他们中没有人能把胸前传球传好。科比每次想到这里都会忍不住默默笑出来，在那样的光辉庆典时刻，温特仍然不曾忘记批评他眼中的每一处错误，他就像是科比的“尤达大师”——对完美的追求丝毫不逊于科比本人。这些年所发生的一切，早就让师徒二人之间的紧密联系永远沉在科比的心间。

湖人的助教——克雷格·霍奇斯，曾经在长岛州立大学队和芝加哥公牛队两次效力于温特麾下，他跟温特的家人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关心着后者的情况。他信心满满地告诉球队，温特正在俄勒冈的老家，通过电视密切地关注着球队的一举一动。

这个消息让科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季后赛中加倍卖力地表现。他带队在第一轮击退了犹他爵士；接着又在抢七大战中淘汰了罗恩·阿泰斯特所在的火箭队；西部决赛，他仅用6场就击退了安东尼带领的掘金。最终，湖人队在总决赛的对手是德怀特·霍华德和他率领的奥兰多魔术。

而在对掘金的系列赛中，经年累月的磨合也终于让神奇的时刻降临到了湖人身上。在温特的描述中，三角进攻存在着一种叫作“自动化”的终极状态：当所有体系内的球员都已经完全理解浸入三角进攻时，不需要教练刻意安排，球员就可以在解读防守后，自行选择传或者切当中适当的方式来撕开防守。卢克·沃顿——温特在湖人队的另一位门徒回忆称，湖人的队员们在西部决赛的第六场突然发现了可以达到这一境界，他们将自己的比赛水平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轻轻松松地干掉了掘金。

然而即使在对阵掘金时打出了如此优异的表现，湖人球员们依旧心知肚明，这样的水平还是不能让高标准严要求的温特满意高兴。

“他一定能找出什么破绽然后冲着我们大吼大叫。”沃顿在当时笑称。

在帮助菲尔·杰克逊追逐第十枚总冠军戒指的道路上，湖人全队的心中时刻挂念着温特，在比赛中达到“自动化”的境界就是这一点最好的证明。沃顿表示，无须言传，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是最好的方式。

菲尔·杰克逊的好友也透露，温特的状况一样令“禅师”备受打击。但是为了不影响球队的稳定，菲尔·杰克逊不论对内对外，始终都对此绝口不提。不过潜移默化的言行最终还是透露了“禅师”心中的牵挂。“菲尔在和我们交流的时候总是动不动就说到，他的老师温特曾经告诉他，”沃顿说起“禅师”当时的举动，“我们所有人都很想念温特，无一例外。”

总决赛第一场对阵魔术，“自动化”再次出现，帮助湖人轻而易举地打垮了魔术。当然，科比的出色表现是湖人能获胜的巨大动因，那场比赛他拿下了40分。这场比赛还存在着数据无法体现出的意义：科比在比赛中得到的40分里，大部分得分是在三角进攻的战术体系下完成的；“自动化”使得湖人撕裂了魔术的防线，轻松觅得得分良机，这正是温特所创战术的核心思想。最终25分的分差，更是让魔术看起来像一颗软柿子一般，赛后魔术队队员和教练脸上沮丧的表情，就跟20世纪90年代被公牛击垮的对手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魔术经验丰富的助教布伦丹·马龙在赛前就曾提出，为了应对三角进攻，魔术应该对湖人的进攻进行延阻，减慢他们切入篮下的速度。“我们需要队员来贴身盯防切入的球员。”他解释道——面对那些如同早先几年的湖人那般没完全参悟领会“自动化”三角进攻的年轻球员，这一举措的确能够收获成效。但正如沃顿之前所言，湖人队的“自动化”进攻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魔术队的最后挣扎只落得一个被见招拆招，打得破绽百出的下场。

“湖人的进攻的确一直在不断磨合当中慢慢提升，”沃顿解释道，“但在与掘金的系列赛之后，我们才真正迈入了全新的境界。”

同时他还补充，湖人球员们脑子里有这样的概念：“在每一次进攻中，只要我们准确地阅读了防守，那么每一次我们都能得到绝妙的出手机会。”

“将这样的禅思铭记于脑中最终帮助湖人造就了篮球场上的美妙时刻。”沃顿说，“当持球时，你一观察就能发现自己的队友始终在不停地移动和切入，这种感觉非常棒。”

这同时也是对温特最好的致意。

除了看见自己创造的进攻战术被演绎到了理想境界之外，温特也一定很欣慰能看到科比终于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全方位的领袖。就如同在他之前的乔丹一样，科比起初也并非受到所有队友的爱戴，但最终他却赢得了他们所有人极大的尊重。

总决赛第三场，魔术队开场手感火热，但是科比希望能够尽快拿下总冠军，他在上半场用爆炸般的得分能力帮助球队紧咬了比分。

不幸的是，上半场的进攻模式让科比提前透支了体能，他在下半场的表现非常糟糕，甚至还在第四节送出了葬送比赛的致命失误。而在早先与掘金的比赛中，他也一度出现过极度疲惫的情况。

科比的突然断电，也印证了赛季前杰里·韦斯特心中的顾虑。布莱恩·肖透露，湖人的教练组在整个赛季都非常关注科比的体能问题，但是要扼杀科比的竞争天性控制他的上场时间，依旧是个令人头疼的大问题。在总决赛第三场的第四节，菲尔·杰克逊甚至需要为了让科比补充体力，强行把他按在板凳上一段时间，“他总是想上场，”肖说，“作为一名教练，你要让他休息。不能让他由着性子透支自己。科比经常会在被换下之前站在边线上央求教练组：‘让我留在场上！让我继续留在场上！’有时候我们会答应他的要求，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我们需要替他完成决定，强迫他下来休息。”

控制上场时间和平息竞争天性成了科比未来职业篮球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两个问题。

但是短期来看，科比与他的球队都能够迅速恢复元气。在输掉了第三场比赛之后，他们连下两场摆平了魔术，以4︰1的大比分获得了总冠军，而科比也迎来了他职业生涯第一次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奖。

阿丹德回忆说奥尼尔在赛后立刻就发了这样的Twitter：“我很确定科比会说：‘沙奎尔，沙奎尔，我的屁股尝起来怎么样？’恭喜你，科比！”

他随后在奥兰多的球馆中，把这条Twitter当面展示给了仍在庆祝夺冠的科比。

“我拿起手机，”阿丹德说，“然后我告诉他：‘科比，看奥尼尔发的。’而科比却不为所动，那是我见过他最高兴的一次，完全沉浸在兴奋的情绪里，奥尼尔都没法让他扫兴，他只是笑呵呵地来了一句‘奥尼尔这个蠢货’。”

旧梦重圆

杰里·韦斯特在季后赛期间称：“勒布朗·詹姆斯已经超越了科比，他是现今NBA当中最好的球员。”这番言论引来了不少愤慨与非议。从某种角度来讲，韦斯特不过是在履行他这30年来的工作职责——客观诚实地衡量联盟中球员的天赋。詹姆斯比科比更高、更壮、更具冲击力，这也让他可以在场上做到比科比更多的事。

韦斯特对此时的情景再熟悉不过了——在他自己的职业生涯中，他就不断被拿来与比他更高更壮的奥斯卡·罗伯特森比较。而事实上，他本人对此也非常在意，常用这样的比较激励自己，鼓舞自己进步。但这也同时让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明白这些问题永远争不出结果，它仅仅是NBA生涯的一部分，目的就是引起球迷兴趣的同时驱使球员前进。拉里·伯德和“魔术师”约翰逊就是最好的例子，两人的生涯被牢牢地绑在一起比较，推动他们将比赛带到了全新的层面。

所以说，詹姆斯真的比科比更强吗？

韦斯特是这样总结的：“你可以看到一个球员在场上的作为、他的身体条件，但想要读懂他的内心几乎是不可能的。”

以那年的季后赛为例，科比的情况显而易见：在31岁的年纪，他决心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心态并不是问题。

对科比来说，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所有的比较都关乎总冠军，这是多年以后人们评价的标准。

2009年1月，科比的右手食指骨折，进一步地影响了他的手感。但是在2009—2010赛季当中，他仍旧没有时间进行手术。球队内部发生的根本性改变，让他只能全心全意地为新赛季做准备：特雷沃·阿里扎被火箭队挖走，湖人则签下了罗恩·阿泰斯特。失去了阿里扎的投篮能力，湖人如果想要在2010年完成卫冕，那么他们的致胜关键将不再是上一年炉火纯青的三角进攻，而是阿泰斯特给球队带来的粗野和更执着的斗志。

和很多凭借强烈直觉打球的老兵一样，三角进攻对阿泰斯特来说非常难以理解，这意味着球队的战术执行力将面临退步的风险。

但个性鲜明的阿泰斯特非常想赢得一个NBA冠军，他在场上的能量和威慑力是湖人卫冕之路上的一大助力。

在赛季开始的时候，杰里·巴斯宣布他将退居二线，将权力移交给他的儿子吉姆，这一举措加重了吉姆和他姐姐珍妮·巴斯以及他姐姐的长期男友菲尔·杰克逊之间的权力纠纷。

菲尔·杰克逊未来是否继续执教依旧是一个未知数。他告诉记者，能否带领湖人卫冕将是决定他留任与否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又不是唯一因素。

《洛杉矶时报》报道，湖人和加索尔（后者在2010年的年薪为1650万美元，2011年的年薪为1780万美元）达成三年的续约协议，让这位西班牙人至少在湖人待到2013—2014赛季结束。

《时代杂志》同时表示，在2010年有权执行球员选项跳出合同，成为完全自由球员的科比将很快与湖人签订新合同。

而根据报道，湖人队还询问了目前有着联盟最高教练年薪（1200万美元），同时也是联盟历史上带队夺冠次数最多，拥有10枚总冠军戒指的教头菲尔·杰克逊是否愿意接受降薪，借此来减少球队维持人员结构的庞大开支。当记者问到杰克逊这个问题时，杰克逊是这么回答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尽管受到伤病困扰，但湖人队的新赛季开局还是很强势：在1月的一场客场比赛中，拉马尔·奥多姆表示湖人依旧很怀念温特对篮球的独特看法。但球员们都已经将这位老帅曾经的教诲牢记在心中，能够预想到他如果在场会有怎样的发言。

“他肯定会让科比多传球，”奥多姆笑着说，“哪怕是在科比正在传球的时候，温特也会叫他多传球。他会让我们把球转移起来。他会说球的轮转需要做得更好，应该更多地依靠助攻得分。”

奥多姆还补充：“就算是球队的防守出了问题，温特依然会把问题归结于进攻的执行不当。”

这正是三角进攻当中所包含的攻守平衡问题，这套团队进攻体系总会让球员处于可以及时回防阻止对手快攻的位置。

虽然三角进攻也时常因为这一点遭到批评，但是这套体系已经赢下了10座总冠军奖杯。在温特的这套严格体系统治联盟之前，职业篮球界向来都被更为自由的战术主导。三角进攻是否能延续自己的神奇，再一次帮助湖人夺冠呢？

“人们不理解的地方在于，三角进攻本质上是一种区域进攻，”奥多姆解释，“球队压迫一侧，始终让球员处于能够争抢篮板的位置，接着占住位置就可以了。这是一个传球第一的进攻体系。你先把球传给空位的队友，然后再观察局势的发展。”

这便是温特的教诲，它时常萦绕在奥多姆的耳边，告诉他应该如何调整打法。“经验是最好的老师，”奥多姆略带柔情地说，“温特就非常有经验，他总是跟我滔滔不绝，我很怀念他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们都很怀念他，非常怀念。”

温特的离队，使得湖人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科比的比赛方式。

“在场上我们都知道科比要干什么，”奥多姆笑着说，“他总是在进攻端挺身而出，然后打得非常有侵略性。不过这种特权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进入到与科比合作的第二个完整赛季，加索尔在1月表示，自己必须更好地争抢进攻篮板，不然他每场比赛只能得到5次左右的出手机会。

依旧有很多人批评科比不传球，但是加索尔和奥多姆都表示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反而这更像是加索尔的能力吸引了对手针对性防守的证明，“加索尔时刻都准备着。你会看到他接球后华丽地左手勾手，他的脚步和手感非常出色，我们会竭尽所能地把球传给他，”奥多姆谈论加索尔的角色时说，“当科比开始进攻的时候，你要理解他，他需要保持攻击性，他会一直开启进攻模式。加索尔非常全能，他是一名被低估的篮板手。他有很多方式来打击对手——比如他的传球。他经常把球传给切入内线的我。每场比赛他都有4次、5次或者6次助攻。”

加索尔和科比的其他队友们在科比投失后的补篮命中，经常被对手和球迷戏称为“助板”，意思就是抢到科比投丢球的篮板比接到科比传球的机会多得多。

尽管加索尔跟科比之间的战术联系不多，但球队阵容的不稳定性和伤病让湖人更加珍惜加索尔。

这位七尺长人在赛季初因为足底筋膜炎缺阵，但是在回归首发，重拾力量和灵活性之后，他场均能拿下18.3分和11.3个篮板，跟科比的27分、5.4个篮板和5次助攻相得益彰。

其实科比的华丽表演也一样是加索尔影响力的体现——西班牙人几乎每次在低位持球都能吸引对手的包夹。“其他球队经常包夹加索尔，”奥多姆说，“经常，这些包夹为科比创造了进攻的空间。”

“实话实说我最喜欢的球员就是加索尔，”科比在后来的个人训练营里对学员们说，“他的多样性是无可比拟的。他是很多年轻人学习的榜样。他的左手和右手一样灵活。作为一个大个子，他可以持球、低位单打、抢篮板。所有最基本的事情他都会做。”

加索尔和科比两人打出了杀伤力极强的挡拆配合，一向高要求的科比对此非常满意。在2010年季后赛，科比对加索尔的满意程度有增无减。

整个赛季，科比总共投中了6次绝杀，近十年来没有球员做到过这一点；他还成了收获25000分的最年轻NBA球员；在1月对阵猛龙的比赛里，他抓下了生涯最高的16个篮板。

科比还在赛季当中8次单场得分超过40分，完成了第100次在常规赛单场得分超过40分的壮举。

其中包括了2月1日湖人客场挑战孟菲斯灰熊的比赛，在这场中科比砍下了44分（巧合的是，44号正是杰里·韦斯特的球衣号码），超越韦斯特，成了湖人队史得分王。

虽然在进攻端的表现始终维持在很高的水准，但科比整个赛季都一直与伤病作伴。左脚跟腱的扭伤终结了科比三年多来保持全勤的纪录——他在2月休息了两个礼拜。

不过科比遭遇伤病对湖人也并非总意味着损失。这个赛季在2月客场输给小牛的比赛里，由于背部痉挛加上手指伤病的双重困扰，科比放开了球队大权，那场比赛他仅得到20分，但在他的组织分配下，他的队友们砍下了76分。

阿泰斯特仍然迟迟无法融入三角进攻体系，这让菲尔·杰克逊对三角进攻的依赖逐渐减少，再加上球队遭遇的伤病潮，湖人在2010赛季常规赛中仅仅赢下了57场比赛，不过还是拿下了太平洋赛区的冠军。

虽然湖人在常规赛的战绩依旧不错，但是和所有的伟大球员一样，刚刚与球队续约三年，年薪接近3000万美元的科比，也显然遇上了年龄带来的挑战：连续两年打进NBA总决赛、又在奥运会夺金的梦之队内扮演重要角色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消耗。食指的伤病也让科比做出了很多的调整——他虽然能够继续上场比赛，但命中率却有所下滑。

科比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现实了——就像很多伟大的球员那样，拉里·伯德在他生涯的最后几年一直在与背伤和脚跟骨刺做斗争，这与他一直以来的打法不无关系；“魔术师”约翰逊在1991年NBA总决赛被乔丹和他的公牛队耻辱性地击败以后，被查出艾滋病呈阳性，震惊了全世界。即使他后来尝试复出，但表现却不堪入目。

杰里·韦斯特则忍受着一系列伤痛，在总决赛7次铩羽而归后，终于在1972年带领湖人队夺得了NBA总冠军。但两个赛季之后，他就陷入了与湖人老板杰克·肯特·库克的合同纠纷，他愤怒地打完最后一场退役演出后，与球队不欢而散。甚至此后他还起诉湖人队——这支他奉献了全部职业生涯的球队。

迈克尔·乔丹本来是为数不多的全身而退的球星：他在1998年NBA总决赛击退犹他爵士队，获得了代表公牛的第六个总冠军，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圆满。直到3年后——他决定复出为华盛顿奇才效力。乔丹复出后打完了两个糟糕的赛季，并且以乔丹本人被奇才老板阿贝·波林解雇而惨淡收场。

篮球之神选中了这些最伟大而罕见的球员们，让他们都站上了声誉和辉煌的顶峰，却也都看到了残酷的现实：他们的青春已经在比赛与训练的无限循环中逝去，繁忙夏季休赛期的短暂休整，对于漫长赛季给身体带来的极大消耗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们在最后生涯的几个赛季里拼命尝试与时间赛跑，但是最后都发现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而现在的科比，在追逐两连冠的艰巨道路上，终于第一次发现了这个事实。洛杉矶的球迷开始用希腊神话里的赫拉克勒斯 [115] 来比喻科比的夺冠之路，并且在社交网络上不断发表对科比状态下滑的担忧。

科比在当年的8月将年满32岁，他本人深知这一点。同样地，杰克逊也表示科比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命中那些不讲理的“神仙球”。

杰里·韦斯特早就发出过警告 ，科比需要更多的“恢复”时间。

但不幸的是，湖人目前需要面对的情况，让科比少有喘息的机会——就像所有的超级明星那样，球队需要他留在场上。截止到首轮对阵俄克拉荷马雷霆队的系列赛之前，打了14个赛季的科比在常规赛和季后赛中已经合计出场超过44400分钟。按照这样的速度，在季后赛结束之后，科比的总上场时间将上升到45000分钟。

乔丹一直被人们视为追逐的榜样，他在35岁高龄时仍然帮助公牛夺得了第六座总冠军奖杯。在他15年的球员生涯中，他一共出场了48485分钟，不过当中有5000分钟是在他效力奇才队那不堪回首的两年中累计的。

亲历那个赛季的菲尔·杰克逊认为乔丹在当时能保持出色的状态堪称奇迹，不过要知道，乔丹在早先曾有整整两年短暂退役远离篮球，这让他有了非常棒的休整时间。

科比对自己的状态心知肚明，他谈起自己职业生涯结束的方式：“打到我的车轮转不动为止。”

虽然轮毂罩上的螺母已经开始松动，但是在2010年的季后赛中，科比职业生涯的车轮仍在转动。

在那年首轮对阵年轻的俄克拉荷马雷霆队的系列赛中，年纪的差别即刻就显现了出来：科比与加索尔在第二场比赛中分别拿下39分与25分，让湖人在系列赛前两场率先拥有了2︰0的领先；但是在接下去的第三与第四场比赛里，“科比老了”却成了赛后的主要话题。凯文·杜兰特，这颗俄城冉冉升起的新星，虽然防守总令人诟病，却仍被视为一名出色的前场攻击手。他在这个系列赛中回应了外界对他的质疑：在第三场比赛的下半场，他被安排防守科比——他的身高和臂展以及雷霆出人意料的换防安排，给科比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导致科比在第四节中连续投篮不中。这让杜兰特和他的雷霆夺回了一场胜利，累积起了一点信心。

第四场，面对菲尔·杰克逊让球队用身高优势对抗雷霆的安排，科比再一次没有找到节奏。减少投篮增加传球的他仅出手10次得到12分，最终这场以雷霆队大胜告终。

当大比分来到2︰2，两队第五战回到了洛杉矶。与年轻时的毅然决然接管比赛不同，此时的科比依旧选择了相信队友，继续打团队篮球——这场比赛他仅出手9次，但球队却赢来了一场大胜。

首轮击败雷霆后，湖人又在第二轮迅速横扫了犹他爵士，并在西部决赛六场击败了崇尚快速进攻的菲尼克斯太阳——在这轮系列赛史诗般的第五场比赛中，科比砍下了30分、11个篮板和9次助攻。

进入总决赛的湖人最终迎来了战胜心魔的机会——这一年，他们在总决赛的对手将是波士顿凯尔特人队。

知名数据分析师约翰·霍林格发表了湖人将战胜凯尔特人的个人观点，更是引发了湖人球迷们格外紧张热烈的讨论。他们认为，这是主队取胜的征兆。

球迷们如此愚蠢迷信的想法，正体现了这两支NBA历史上最为成功的球队之间的历史纠葛：凯尔特人在2008年的大胜，又一次让湖人显得低人一等。

由于这样的陈词滥调，季后赛期间两队的球迷表现得截然不同——作为赢家的波士顿人白天就喝酒叫嚣，而作为输家的湖人球迷则默默拨通了心理医生的预约电话。

湖人对阵凯尔特人，就是好莱坞再次大战豌豆城 [116] ，球星之力大战凯尔特人的奥秘。两队在总决赛中一共相遇11次，大都以好莱坞式的最终失败收场。

总决赛第一场，科比送出了6次助攻，并且砍下30分——这是他最近11场比赛里第10次得分超过30分。同时加索尔也拿到了14个篮板，帮助湖人在斯台普斯中心以102︰89大胜凯尔特人。第二场，凯尔特人用一场胜利夺回了主场优势：雷·阿伦投出了创纪录的11个三分球，让绿衫军以103︰94从洛杉矶带走了胜利。

6月8日，带着1︰1的大比分，双方的第三场比赛移师波士顿，科比此役得到29分，加索尔和拜纳姆也都有10个篮板球进账。不过这场比赛的真正主角是老将费舍尔：他在第四节7投5中得到11分，全场砍下16分击退凯尔特人；然而第四场比赛，凯尔特人奋起反击，以96︰89扳平大比分，使科比的33分和加索尔的21分变得徒劳无功；借着这股势头，凯尔特人在第五场又以92︰86再下一城，大比分来到3︰2——在这轮系列赛中凯尔特人的最后一个主场比赛里，科比的38分也无法阻止球队落败。

回到主场，湖人能否用两连胜拿下冠军？6月15日，湖人在斯台普斯中心用89︰67大胜凯尔特人的比赛响亮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科比砍下26分，加索尔巧妙传球制造了9次助攻，并且还摘到了13个篮板球；同时凯尔特人中锋肯德里克·帕金斯在首节因为膝伤退场，也是绿衫军溃败的原因。

系列赛最终进入了抢七大战，湖人对凯尔特人，这是在NBA历史上都为数不多的巅峰对决。斯库普·杰克逊曾说“科比将自己变成了最大的恶棍”，而在批评者们的嘴中，这正是科比的真面目吗？但不管如何，现在正是需要科比展现他“恶棍”一面的时刻。

许多人关心这场比赛给科比带来了多么巨大的压力，而斯库普·杰克逊关心的问题则有些特殊——他想知道这份压力是来自比赛本身还是“因比赛而起的那些外界评论”——换句话说，这场比赛的结果将很可能决定科比的历史地位：科比一直以来都在创造历史，走在成为历史最佳球员的路上，而这场比赛则是最为重要的一步。

“这是他一生一直在等待的时刻。”杰克逊说，“这不仅决定着科比能否再拿下一次总冠军，紧追6次夺冠的乔丹，而且他在比赛中的表现也将决定他是否配得上跟乔丹做比较。”

科比将这场比赛称为让自己与乔丹及其他伟大球员“共聚一堂”的机会。他在为自己的席位奋战。但是如果科比输掉了这场比赛，失利就会像一块巨石一般压着他，把他压进无底的深渊。“这会杀了他的，”斯库普·杰克逊说，“湖人队的其他人也知道这场比赛对科比的意义。他们知道这场不仅是为了他们和湖人队，更是为了科比。”

这一切都让比赛变得前所未有地紧张，“我觉得球员们已经意识到了，”斯库普·杰克逊提出，“围绕在科比的身边，让他们意识到了科比是多么伟大，同时也意识到了如果输掉抢七会给科比造成多大的影响——这场失利对他们自身职业生涯的影响，远不会有对科比传奇生涯的影响那么大。他们对这点心知肚明，每天都看在眼里。他们想，‘这个家伙现在的处境跟更衣室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科比正站在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

抢七的开局并不理想：这是一场难堪的低得分比赛，而且科比打得非常糟糕，凯尔特人半场结束取得了40︰34的领先。加索尔的篮板（全场拿下18个篮板）、费舍尔的挺身而出和阿泰斯特的防守和关键进球让湖人队在比赛还有6分钟的时候追到了64︰64平。

最终在决定自己生涯传奇的最关键时刻，科比不得不彻底去相信自己的队友——特别是常常被球迷诟病老得不堪重任的费舍尔。

科比在比赛中24投仅6中，凭着11个罚球得到了23分，15个篮板和2次助攻。而在后来把名字改为梅塔·沃尔德·皮斯的阿泰斯特得到20分，加索尔拿下19分，费舍尔也同样有10分进账。

疲惫与绝望的情绪最终击溃了凯尔特人，他们在比赛的最后阶段不断犯规，也让湖人队以83︰79取得了比赛的胜利。湖人最终维护了自身历史最伟大的球队之一的声誉，而凭借着在决胜的第四节顶着极大的压力9罚8中的表现，科比也终于能跟所有伟大的球员“共聚一堂”。

他再次被评选为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现在他的荣誉簿上包括12届NBA全明星，3次全明星最有价值球员（2002年，2007年，2009年）；同时他12次入选NBA最佳阵容，10次入选NBA最佳防守阵容。2009年，《体育新闻》杂志把科比选为10年来最佳NBA球员，此后TNT电视台也给予了科比类似的殊荣。

尽管这些荣誉都无与伦比，但是没有一项能比得上2010年这场经历抢七大战的系列赛，它为科比赢得了更多的赞美。

将地点转换到科比的故乡费城，他的高中教练和队友坐在板凳上目瞪口呆地见证了科比完成救赎。这是科比一直以来想要达到的高度，即使一路上他遭到了巨大的伤害，承受了极多的公众攻击，但他依旧坚强地拼回到自己的道路上，虽然最终筋疲力尽，却也迎来了庆祝胜利的时刻。

J.A.阿丹德回忆说：“科比在系列赛开始前的心情都很糟糕，他拒绝承认与凯尔特人的系列赛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撒谎。”阿丹德继续补充道，“总决赛勾起了很多的回忆，而2010年的总决赛是两支特别的球队之间的对抗：科比、加索尔、德里克·费舍尔和拉马尔·奥多姆对垒凯文·加内特、保罗·皮尔斯、雷·阿伦以及道格·里弗斯。你要知道这两支球队的宿敌关系，而科比在第七场比赛的表现糟糕透顶。这并不是一场精彩的比赛，甚至可能是我看过的这两支球队打得最不堪的一场抢七大战，但是球馆里的气氛却是最紧张的，同时这场抢七也是我报道过的最紧张的比赛。两支球队都非常想击败对手。紧张的比赛气氛影响了科比——他后来也承认了这一点：比赛一开始他就一球接一球地投丢，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似乎都可以听到球迷们的议论，‘科比这下完蛋了，他的传奇没戏了’。”

如果湖人当时输了球，科比的总决赛将最终定格为4胜3负。不过湖人最终赢下了比赛，科比的传奇也因此铸就。

“比赛刚刚结束，”阿丹德回忆，“科比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自己的第五枚总冠军戒指代表着什么，他说：‘这意味着我比沙奎尔多一个冠军了。’他已经等不及超过奥尼尔了。”

|第二十八章|　救世主

究其一生，科比·布莱恩特始终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他在这项运动中的统治力是如此巨大，让他可以沉浸在随之而来的光芒与赞誉里，接受整个篮球世界里信徒们虔诚的顶礼膜拜。

现在，在这一刻，他做到了。是他的球队——不是别人的，更不是沙奎尔·奥尼尔的——连续三年打进总决赛并豪取双冠。他早已把媒体的关注当作家常便饭，但这段过程中的聚光灯显得格外温暖。灯光下的科比，神采奕奕，侃侃而谈。

记者大卫·麦克梅纳明也在这段时间开始了对湖人队的随队报道，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和那群采访了半辈子科比和湖人队的记者打成一片。这本身就是个挑战，但麦克梅纳明的优势在于，他见过高中时打球的科比。麦克梅纳明就读的中学也在费城郊区，是劳尔梅里恩高中的死对头。两所学校的恩怨根深蒂固，以至于有一天麦克梅纳明向科比报出自己高中的名字时，布莱恩特冲他皱皱眉：“那你还为什么跟我说话呢？”

这是麦克梅纳明第一次得到采访菲尔·杰克逊的机会，但读过《最后一季》（菲尔所著的书，书中表达了一些对科比的不满）的他始终不明白为何在该书出版之后二人还能通力合作。“菲尔要修补一座很重要的桥，”麦克梅纳明说，“书里写的那些东西真是毫不留情。菲尔很不容易，每次都能把那些批评科比的话憋在心里。”

“禅师”取而代之地把这些批评用在了其他球员的身上，以维持球队的纪律。“保罗·加索尔是一只替罪羊，拉马尔·奥多姆也是，”麦克梅纳明回忆道，“菲尔在新闻发布会上最常提到的就是这两个家伙，即便科比刚刚完成了一场那种典型的‘渣科式比赛’，就是出手太多，不好传球的那种，并且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菲尔也能找到回避的方法，从来不说一句直指科比的话。但那不会妨碍我们这群媒体记者继续逼问一些在科比状态不好时的常规问题，可是后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再怎么问下去也只能是一无所获。”

当然，除了这些糟糕的夜晚，更多的时候科比奉献的是天才的演出。这些比赛在麦克梅纳明眼中是这样的：“他在场上能将各种动作结合起来，这令人吃惊。他能用一个投篮假动作紧接着一个试探步，他能从篮板后头把球抛给自己然后上反篮得手。这些动作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一般，流畅而完美，让一套完全为他而设计的防守战术形同虚设。”

无论那些防守战术如何精巧缜密，科比的斗志总能引领他找到一套相应的破解之道。这种本领让科比在三年的时间里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由于他的才能在比赛中一展无遗，科比似乎更希望媒体和媒体所代表的普罗大众接受浮于表面的这个科比形象，不要再向深处窥探他的内心。麦克梅纳明评论说：“回顾我采访科比的六个赛季，我仍然不清楚自己对他的个人了解有多深，更不知道其他记者对科比了解到什么程度。你能从他的言谈中感觉到他是个聪明人，你能看出他了解这个联盟，了解联盟的历史。他很清楚身边围绕着一个怎样的世界。当一个媒体人走进房间，科比只需要稍作打量就能大概猜出他接下来要问什么问题。”

看起来，科比掌控自己人生故事的方法除了限制“禅师”的言辞以外，还有限制媒体的所作所为。大导演斯派克·李就是这些媒体人中的一员。他计划为科比拍摄一部纪录片，他要在2008年4月13日湖人对阵马刺的那场比赛中用30个摄像机包围整个球场。这部名为《科比进行时》的电影将记录科比一天的生活，主要凸显这位球星远超常人的努力与投入。科比与菲尔·杰克逊胸前都有收录声音的麦克风，要知道在群雄逐鹿的常规赛赛末，想杀出重围的湖人队将主教练和当家球星的话语全部暴露出来是很危险的。科比将在2009年2月客场挑战尼克斯的比赛之后为纪录片做评论配音。其间，有报道称科比与这位著名导演、尼克斯死忠斯派克·李在电影的创作上出现了分歧。类似的分歧曾出现在当年那首命途多舛的说唱专辑的制作过程中，也将在之后另一部由Showtime制作的名为《缪斯》的纪录片中重现。根据报道，李为了让科比少来干预作品的创作，曾威胁说要将纪录片的主角改换成圣安东尼奥的前锋蒂姆·邓肯。但李对这些报道予以了否认。

随着电影制作过程的推进，科比约定好做评论配音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2009年2月，科比明显以另外一种方式收获了他想要的控制权。为了彰显自己的统治力，在配音前一天的对阵尼克斯的比赛里，科比以近乎残暴的效率砍下61分，打破了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得分纪录，让迈克尔·乔丹的55分和伯纳德·金的60分黯然失色。虽然卡梅隆·安东尼在2014年狂卷62分将广场花园的得分纪录重新带回了尼克斯，但科比的砍分表演至今仍是客队球员在麦迪逊拿下的最好成绩。科比这场精彩绝伦的个人秀不掺任何杂质，他在接近37分钟的上场时间里没有收获任何篮板。他全场31投19中，三分球6投3中，并命中了全部20记罚球。与此同时，他也解放了队友保罗·加索尔，使其在这场以126︰117战胜尼克斯的比赛里拿到了31分。

科比后来解释说，他如此卖力是因为不想在第二天配音时听到斯派克·李喋喋不休的垃圾话。这部总时长88分钟的电影在2009年5月16日以无广告的形式在ESPN进行了首映。现在看来，科比对媒体刻画自己的方式的极强控制欲在这部影片上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从这一角度来看，他与NBA这个联盟不无相似之处。NBA中的新闻环境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还是轻松友好、自然随意的。当进入新世纪之后，它就变成了一个受媒体公关部门紧紧掌控的商业帝国。

科比对媒体发号施令是他另一项师承乔丹的能力。乔丹是掌控媒体的祖师爷，科比只能算篮球之神身旁俯首帖耳的学徒。但他们二人都能像文武百官面前的皇帝一样将媒体玩弄于股掌之中，科比在他的这几个冠军赛季里更是将这项技能应用得炉火纯青。

“这有时会帮助你写好一个故事，”麦克梅纳明说，“如果他预见到我们接下来一连串的问题对他有利的话，他就会给你一个更积极的答案，一般都带着点儿哲理，还会掺杂几句短小精悍的引述。但你仍会感觉受挫，因为他的思维总能抢在你之前到达下一个层面。如果遇到他不喜欢的问题，那他就会在你那一连串的问题还未出现之前让你哑口无言。对我来说，这让采访科比变成了一个挑战，一个舒服的挑战。”

随着他渴望已久的奖杯、荣誉被悉数收入囊中，科比在被媒体记者团团围住时“变得开放了很多”。麦克梅纳明回忆道：“我认为他不像以前那么在意这些事了。他会觉得该说的他都说了，媒体们该写的也都写完了。那感觉就像‘我有5枚戒指，我的成就已经足以保证我无懈可击。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让接下来的这10分钟变得有趣些吧。如果你们想问，我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啊，我想让采访变得更有趣’。”

然而，有几个记者不在其中。虽然事隔经年，科比还是坚持把ESPN的谢莉·史密斯排除在外，就好像看见她就能想起科罗拉多的那些麻烦。因为她是个女记者吗？应该不是，洛杉矶的记者群里也会时常出现几个女性面孔。每当一群记者围绕在科比身边，一旦谢莉加入其中，他就会马上结束采访环节掉头就走。

在意识到她本人的出现会影响到媒体同人和这位巨星的交流之后，史密斯开始派别人去参与媒体群访，用麦克风录下科比的回答。

到了每年的总决赛，所有的采访都要在规模更大、更为正式的媒体环节进行，还会被放到电视荧幕上播出。史密斯说，每次她在新闻发布会抛出问题，科比的反应都够她和她的同事们笑上一阵。因为在那种环境下，他不得不回答谢莉的提问。

“我会提问，然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科比的反应。”她回忆说，“他的脸上会呈现扭曲的表情，然后给出一个敷衍的答案。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久。”

泰格·伍兹的“撞树门”事件让他与数十位情人的风流韵事被搬上了台面，在谢莉看来，这位高尔夫球手的生活从那一刻起正式崩坏。她在ESPN的上司们派出无数记者去体育世界的各个角落探究事件的真相，而史密斯的任务就是去询问科比的看法。那晚，没有摄像团队陪伴的谢莉挤入了正在采访科比的记者群中。科比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他看见我之后竟然没打算离开。”史密斯回忆道。

她提起了伍兹的丑闻事件：“请问您对伍兹事件是怎么看的呢？”

“就在那一刻他结束了采访。”她回忆说。

科比勃然大怒，转身离开了采访区。他在走过史密斯身边时特意停下，转身，用手指像手枪一样指着她的后脑，像模像样地扣下了扳机。

此时背对科比的史密斯并没看到这个手势，是几个围观的记者恰巧目睹了这一幕，但没人曾把这件事写进报道当中。

“现在他又有一个厌恶我的理由了。”史密斯回忆说。

她的上司后来因忘记她与科比间有过嫌隙而向她致歉。

“我和科比之间没有什么关系，”她回复说，“自从审判结束，我们就没什么交集了。所以这个问题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风险，更何况这是个很正常的问题。”

在蒸蒸日上的篮球事业之外，科比的个人生活也吸引了越来越多媒体的目光。除了数量可观的与好莱坞沾染的八卦，看起来网络上还时常出现科比与众多异性的绯闻报道与目击证词，其中包括了一名《花花公子》的模特女郎和一名湖人的啦啦队队员。

为科比说句公道话，这种关于花边新闻的目击报道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利。数十年来，这已经悄悄成为了美国职业体育界——从棒球到冰球，从橄榄球到篮球——不可缺少的元素。因为他们和那些摇滚巨星、说唱歌手、音乐界和娱乐产业中的明星一样，都生活在以偶像崇拜为宗旨的文化环境里。乔丹本人就时常出现在类似的报道中，但所幸他的大部分职业生涯在以流言、性暗示和绯闻为食的互联网普及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湖人队一直都生活在洛杉矶这座对性事毫不避讳的城市里。虽然球队的历史和名人逸事不是科比弄出这些所谓的绯闻的借口，但它的确很好地解释了这里的文化与传统。当年的性侵指控让他不能在花花公子的角色上继续停留，可周围的球队环境一直是个勾人的诱惑。

在科比之前的时代，球队在论坛球馆的训练场一直是“魔术师”约翰逊的风流圣地。往往比赛刚打完，他就钻进训练室或桑拿房，与一个或多个女子共享云雨之欢，然后像往常一样穿上袍子出来面对等候多时的记者。“这很难想象，”加西杜埃尼亚斯曾经承认说，“但埃尔文就是这么任性，而且人们是如此爱他，‘魔术师’在他们心里不会犯错。埃尔文的行为从来就不是个秘密，他对这件事一直很坦白。这就是他的一部分，你必须要学着去接受。”

“在球员通道的尽头，”乔·麦克唐奈，一位长期随队报道的湖人记者回忆说，“总有一群抢着把电话号码塞到他手里的女人，‘魔术师’可能会挑中一两个他喜欢的姑娘。‘让她进来，让她也进来。’所有人都知道约翰逊那点儿事，都知道他正在后面的举重室里干着什么或者干着谁。那群女人太荒唐了，里面不仅有和巴斯搞过的，还有只是想来这场景里露露脸的，我们都知道。‘魔术师’总能在某种程度上帮到我。我一直很清楚，他肯定是最后一个从浴室，或者什么别的地方走出来的。100次里有99次，他都是最后穿好衣服走出来的那个。举重室被他占过，桑拿室被他用过。如果你想去后面的那些地方，你最好有朋友或者认识的人在里面，因为那儿的安保级别简直不能再高。一直以来，我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就是：这是他们的私事，我不在乎。我倒想那个男主角是我。”

“我刚开始跟队的时候，这件事吓坏了我，”加西杜埃尼亚斯回忆说，“但那是他的生活方式，是属于埃尔文的生活方式。我逐渐了解了埃尔文和他的做事风格，也见识到了他对女人的爱。当你达到那样的高度，这种事自然就来了。那些电影明星也拥有同样的关注度，生意场就是这样。”

罗恩·卡特想起1978年刚来到湖人队时，被这里老将们的生活态度和性生活习惯吓到的场景：“所有那些学院派的老家伙——他们就像有性瘾一样，对此格外疯狂与着迷。女人对他们来说是触手可及的玩物。事实上，那群老将还会很乐意将他们掌控女人的方法教给你。科比可能就曾学以致用。”

科比不到20岁时就和家人一起搬到了灯红酒绿的洛杉矶，对这里的气氛早有耳闻的科比一直心存戒备。但是，就像对自己的领袖责任越来越清楚一样，科比也日渐适应了洛城的风气。有一些湖人球员不是很在乎瓦妮莎·布莱恩特的感受，他们的妻子或者女朋友就常常会成为祸端。瓦妮莎看上去和科比很疏远，彼此之间缺少温暖的关怀，所以她们之中的一位女士曾经向记者艾莉森·萨缪尔斯透露，她很喜欢把科比的绯闻情人告诉瓦妮莎。

最后的禅意

2010年夏天，刚刚收获总冠军的科比现身南非世界杯。在他陷入法律麻烦后的第六个赛季，他终于成功夺回了国际体育市场上的巨星地位。这一点从他球衣的销量即可看出。NBA此时也正在大力宣传自己的国际影响力，强调说他们30%的产品销售额都来自海外。科比的球衣销量连续第三年领跑欧洲，曾经阿迪达斯为他铺设的舞台又被他夺了回来。在潜力巨大的中国市场，他的球衣销量同样排在第一位，领先于勒布朗·詹姆斯和德怀恩·韦德。

在和足球圈打情骂俏一番过后，科比返回洛杉矶开始治疗早已支离破碎的右手食指，准备开启下一段赛季征程。杰里和吉姆·巴斯在球队夺冠之后向菲尔·杰克逊提出了降薪续约的要求，这听上去甚是奇怪，但在2011年夏天，NBA正为新一轮的停摆咬牙做着准备，看上去湖人已经笃定要削减他们的开销了。因此，他们的下个赛季提前散发出了危险的味道。

直到后来，巴斯家族和科比才渐渐相信，联盟中的其他老板之所以推动停摆，很大部分是为了反抗湖人队这种大球市的成功。老板们想要签署一份能让小球市球队有更多机会与湖人这种王公贵族抗衡的劳资协议。几年之后，在与《GQ》杂志记者查克·克洛斯特曼的访谈中，科比承认说球队当时的心态就是那样的。“联盟里只有一支湖人那样的球队，”科比说，“有关那次停摆的一切都是为了限制湖人招纳新援的能力，为圣安东尼奥或者萨克拉门托那样的球队创造一种平等的感觉。”

虽然湖人正要求年薪1200万美元的“禅师”少拿点儿工资，并准备在停摆期间裁掉很多球队雇员，但另一边，他们马上就要谈妥一份被《福布斯》杂志称为“NBA里最昂贵的电视转播合同”——那是一份与时代华纳有线公司签订的每年2亿美元，总价值50亿美元的合同。这份合约包括建设两个地方体育电视网，一个是英语频道，另一个是西语频道。

杰克逊咨询了他的几位医生，对着这份夺冠后的新合约审慎思考了好几天。吉姆·巴斯在争宠大战中战胜了姐姐珍妮，被杰里·巴斯委以重任。所以，看上去“禅师”现在唯一能继续执教下去的动力就是再一次成为冠军。健康问题和长途旅行带来的痛苦依然会与他相伴相随。他最终接受了一份一年期的合同，并宣称下赛季将是他的“最后一役”。

“最后一年，我确定了。”他说。

冲击三连冠意味着要接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身体挑战。一直以来，“三连冠”都是杰克逊的球队的标准。他的公牛完成过三连冠，并且在休整之后再夺三冠。他的湖人在“鲨鱼”的帮助下称霸了三年，随后轰然倒塌。由科比领衔的他的第四支冠军级别的球队已经连续三年打入总决赛，他们能再创奇迹并抱回第三座奥布莱恩杯吗？杰克逊本人已经身心俱疲了，心脏、臀部、膝盖和背部的伤病与手术一直折磨着他。“谁看到那些与身体伤病做斗争的人都会很难受，”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这样评价杰克逊，“菲尔每个早上都会过来……他经历了一些身体上的折磨，但他每天还是一如往常。”

为了缓解杰克逊的病痛，湖人教练组为在场边执教的“禅师”准备了特制的高脚座椅。这代表了他日渐老化的身体状况，也象征着对手们眼中他那庄严高贵、远离尘嚣的形象。

尽管杰克逊同意回归湖人，但他与杰里和吉姆·巴斯间的关系依然紧张。泰克斯·温特在不幸中风前的那个夏天透露说，吉姆·巴斯曾经建议安德鲁·拜纳姆，这位他用10号签选来的“掌上明珠”，去寻求其他教练的指导。因为在他看来，杰克逊和他的团队在执教内线上并不出色。温特认为这样的建议是荒谬且不敬的，它让拜纳姆和球队间的隔阂进一步加深，并让他拥有了一种可以凌驾于教练组之上的优越感。

“我们总能感受到那种紧张的气氛。”加西杜埃尼亚斯解释说。

除了球队的内部矛盾，科比还要与日渐老化的双膝做抗争。私下里，他开始为自己的膝盖伤势寻医问药。梅塔·沃尔德·皮斯在他湖人生涯的第二年陷入了困境，他的状态在整整大半年里都没有恢复稳定，这又给湖人的夺冠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带着膝伤、肩伤和手指伤势，科比在本赛季尽职尽责地出战了82场比赛，再次入选联盟最佳阵容和最佳防守阵容。他的数据依然出色，场均能拿到25.3分、5.1个篮板、4.7次助攻和1.21次抢断。

由于杰克逊将他的场均出场时间限制到了33.9分钟，科比的效率随之上涨，并且还能不时上演他最钟爱的砍分表演。本赛季他23次拿到30+，3次斩获40分以上的高分。有一件事能说明科比过去的污点已经在卫冕成功之后被渐渐抹去，那就是球迷在当年的全明星票选中让他成为了票王。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二次当选票王，也是自鹰郡事件以来的第一次。在达拉斯一场历年罕见的暴风雪中，当年的全明星赛拉开了帷幕，科比用37分、14个篮板、3次助攻、3次抢断的数据和第四座全明星MVP奖杯回馈了全世界的球迷。

在他职业生涯的第十七个赛季，科比还收获了一次三双。11月，他成为了联盟历史上得到26000分的最年轻球员。转年1月，他又以“最年轻”的头衔闯过了27000分大关，并在历史得分榜上稳步前行。

最尴尬的一幕出现在4月对阵马刺的一场比赛里。在被裁判吹了一个进攻犯规之后，压抑不住怒火的科比对裁判出言不逊，他称裁判本尼·亚当斯为“基佬”。因为涉及使用恐同语言，NBA马上给他开出了一张10万美元的罚单。科比很快就表示了悔意，然而，尽管这笔钱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他依然提请了申诉。《福布斯》杂志在6月刚刚将他排在“运动员吸金排行榜”的第六位，根据他们的统计，科比的年收入达到了3480万美元，其中包括1000万美元的广告收入和2480万美元的合同薪金。排在榜单前列的还有另一位NBA球员——勒布朗·詹姆斯，他的年收入比科比多出近1000万美元，排在高尔夫球手菲尔·米克尔森和泰格·伍兹的后面，位居第三。

湖人队助理教练查克·珀森接到了一项新任务，球队让他围绕中锋安德鲁·拜纳姆重新设计一套防守体系。要知道，他们是刚刚卫冕成功的冠军球队，并且他们的防守看上去并无纰漏，毕竟他们就是凭借这套防守体系在2010年总决赛G7的下半场扼住了绿衫军的咽喉。

设计新防守体系的初衷是要把拜纳姆的站位保持在篮筐周围，这样能减少他的移动距离，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困扰他许久的膝伤进一步恶化。

“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都围绕着他，”珀森在那年春天这样评价球队的防守策略，“他是老大。”全新的防守战术在赛季末的一系列比赛中看起来卓有成效，湖人以57胜25负的战绩再次拿到了太平洋赛区的冠军。但这套防守体系的弱点将在季后赛的某些关键时刻原形毕露。

他们在季后赛首轮的对手是由顶级控卫克里斯·保罗率领的新奥尔良黄蜂。虽然湖人在常规赛里赢下了对阵黄蜂的全部四场比赛，但科比和他的队友们竟然在首场比赛碰了壁。这是他们15年来首次在主场遭遇系列赛首战的失利。科比本场比赛26投13中，砍下了34分。而加索尔状态低迷，这引来了科比赛后的一句批评：“他不是个强硬的人。”

科比坚持要求在第二场比赛中盯防保罗。最终，凭借科比11分的贡献和全队均衡的发挥，湖人守住了第二个主场。然后他们在新奥尔良再下一城，科比拿到了30分，加索尔也走出了低谷。但到了第四场比赛，布莱恩特在上半场颗粒无收，克里斯·保罗则意气风发地用一次三双扳平了大比分。更糟糕的是，科比在第四节扭伤了脚踝，拄着拐杖离开了球场。根据报道，他拒绝接受X光或者核磁共振的检查，在第五战重返赛场并率队拿下了天王山。湖人队在第六战全员发力，在黄蜂的主场将对方淘汰出局。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气势正盛的达拉斯小牛队。在湖人队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丢掉了斯台普斯的两个主场。第一场比赛，科比和他的队友们将16分的领先优势拱手让人。第二场，他们的精神防线开始崩溃，当时名为“慈世平”（梅塔·沃尔德·皮斯）的那个家伙在比赛的最后时刻一手打在小牛后卫J.J.巴里亚的脸上，招致了禁赛一场的惩罚。

随后，拜纳姆对记者说，湖人队内存在“信任问题”。这也给随后的一溃千里拉开了帷幕。

第三场比赛在达拉斯进行，缺少慈世平的湖人队拼尽全力但仍憾负对手。他们在系列赛中的挣扎表现却在第四场比赛开战前夕被另一件事抢了风头——湖人管理层给包括鲁迪·加西杜埃尼亚斯和奇普·谢弗在内的几位老员工草草下了通知，说他们被解雇了。

加西杜埃尼亚斯说，他的解雇消息被写在了一封有关保险问题的信里，信中只是简单通知了几句话，对他为湖人尽职尽责的27年只字未提。

“从那时起，一切都乱套了，”谢弗回忆说，“他们的做法真是伤人，我绝对不是在妄言，他们所做的决定已经是白纸黑字。他们在停摆期间不想给任何人支付工资，他们当时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在季后赛第二轮的G3和G4中间，我们——包括教练组和医疗组的全部成员——被告知，在当前合同到期之后湖人并不打算与我们续约，也就是说停摆期间我们一分钱也拿不到。他们太奇怪了，联盟里的其他球队全都会在停摆期间给员工支付工资，给得少的球队也会支付一半以上。所以我们相当于被直接解雇了。”

他们其中的一些员工后来又被重新聘回了湖人队，但加西杜埃尼亚斯、谢弗以及球探团队的大部分成员从此再未为湖人工作过。

“直到今天，他们也没解释过为什么会这样，”谢弗在2015年时说，“但其中有一条不言自明的逻辑，那就是吉姆·巴斯想清除掉所有跟菲尔有关的痕迹。没人与菲尔的关系比我更紧密了，我想这就是解雇我的原因吧。”

这次裁员的受害者还包括为湖人效力多年的副总经理罗尼·莱斯特，作为杰里·韦斯特的门生，他一步一步从球探团队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无论这些离开的员工职务大小，湖人队辞退他们的做法都像是自断手臂，他们将过去与现在的连接完全切断了。之后，这也成为了王朝衰落的原因之一。

尽管出现了这样惊天动地的新闻，但湖人还有一场关键的比赛要准备。杰克逊在2009年夺冠之后超越“红衣主教”奥尔巴赫，成为了NBA史上夺冠次数最多的总教练。那时他的孩子们来到现场，共同庆祝这一伟大时刻。2011年，他的孩子们在G3赛后再次露面，然而这一次却是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

“他们知道结局将近了，”麦克梅纳明回忆说，“就到这儿了。”

第四战成了小牛的屠杀演出，科比全场18投7中，三分线外5投全失，湖人以86比122被横扫出局。

“菲尔甚至不是从球馆里走出去的，”麦克梅纳明回忆道，“我是说，他是被小车推出去的。由此可见，他那时的健康状况已经很差了。”

然而，科比在这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之前，还坚信湖人队仍有翻盘的可能——他在采访中无比笃定——这让麦克梅纳明不禁疑惑：“我真的认识这个家伙吗？”

“也许他真的那么想，”回顾往事，麦克梅纳明这样说，“也许他真的相信能赢。”

血浆疗法

在被小牛队扫地出门之后，又有一件事逐渐为大家所知。在菲尔·杰克逊的最后一个赛季，科比·布莱恩特，这位人尽皆知的训练狂魔，因为膝伤加重悄悄停止了训练。几个月后，科比承认了当时情况的艰难。“关于和菲尔合作的最后一个赛季，科比说他感到非常遗憾，因为伤病使他无法发挥全力。”大卫·麦克梅纳明回忆说。

对湖人来说，科比作为训练场上的标志已经存在了很久。所以他的缺席让球队逐渐失去了往日的节奏。

这种退化在他们与七号种子黄蜂队缠斗时表现得尤为明显，负责报道这轮系列赛的记者们开始面面相觑。麦克梅纳明依然存有希望，他认为如果湖人在季后赛前期就能面对挑战，持续发力，他们就有可能把这种势头保持下去，战胜达拉斯，并且随着自信的增长，打入总决赛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样的话，球迷们就能欣赏一次科比与詹姆斯，湖人与热火的世纪对决。

事与愿违，紫金军团遗憾谢幕，与前两个赛季的荣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2011年的折戟沉沙之后，湖人队很快将控卫德里克·费舍尔交易了出去。一直以来，费舍尔都是这支球队的救命稻草，据麦克梅纳明回忆：“每当球队在哪方面出了问题，你就会在场上看到德里克，他会将所有球员召集到罚球线旁，把手臂搭到科比肩上，然后以一个领袖的姿态振振有词。而且科比肯定会听他的话。”

费舍尔的离开让这支湖人又失去了一条与“禅师”时代相连的纽带，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一个能让科比在球队中安稳发挥的棋子已经和湖人说再见了。虽然他们两个在场下不是挚友——费舍尔后来透露说，和科比做了这么多年队友，他并不常去科比家做客——但他们在场上是极其亲密的火线兄弟。2008—2009赛季的最后一天，在奥兰多老球场的一个狭小的更衣室里，费舍尔和科比倚靠着墙并排而坐，在这个远离球队的地方相伴，沉浸在总冠军的荣光里。

随着一位亲密教练和一位重要队友的相继离开，科比的职业生涯即将陷入一系列引人入胜但又无法解答的谜团当中。和“禅师”不同，科比成功地挽救了他与巴斯之间的关系。尽管曾公然挑战巴斯的权威，但科比随后带回洛杉矶的两座总冠军奖杯又为他赢回了老板的信任。在当时的情况下，科比所能设想的最好的未来，就是老巴斯在卸任之后，把球队留给他能力存疑的儿子吉姆和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之前科比要求交易的时候，他们吵过架，”麦克梅纳明回忆说，“但是那时候他做什么事都是毕恭毕敬的。科比提到他的时候都是称他为‘巴斯博士’，而非‘杰里·巴斯’或者‘老板’。”

有件事不言而喻：如果科比打算继续保持高水平的比赛，他就必须要解决自己的膝伤问题。2011赛季结束之后，劳资矛盾让联盟陷入了停摆状态。其间，科比远赴德国，准备在汉斯·威廉·穆勒·沃尔法特医生的帮助下接受名为“奥凯疗法”的试验性治疗手段。这也成为了他随后每年必做的“朝圣之旅”。

当时，这种“奥凯疗法”在美国还未被批准使用。它与一种名为“瑞凯疗法”的富血小板血浆疗法有些相似。它要求先从病人的手臂抽血，然后提高温度对其进行培育，再通过旋转将其中的血小板分离出来。这些具有治疗效果的血小板将会被注射到病人的膝部。科比将在一家美国诊所完成血液抽取的工作，这部分血液将会在几周内被运至欧洲，而科比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动身前往德国。

“奥凯疗法”是一种合法的治疗手段，治疗过程中不会使用类固醇、人体生长激素或其他违禁药物。根据报道，像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和威利·纳尔逊这样的名人也接受过这种治疗。

这次治疗给科比带来了三个影响。其中最重要的显然是让他得以快速恢复健康，而且，这次费尽周折的治疗也意味着他在未来将不得不面对更多因衰老而产生的问题。另外，科比为了保持状态而不惜尝试一切手段的形象也通过这次治疗被树立了起来。科比对夺六冠平乔丹的成就翘首以盼，如果可能的话，再多拿一个也是好的。

他回到美国，开始准备适应湖人的新主帅迈克·布朗。据报道，吉姆·巴斯选中布朗的理由是他曾在圣安东尼奥作为助理教练执教过蒂姆·邓肯，还作为主教练在骑士带过勒布朗·詹姆斯。布朗曾经在2007年率领詹姆斯杀入了总决赛，尽管他们最终被马刺以4︰0横扫出局。

突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在长达5个月的停摆正式结束的前夕，库普切克和吉姆·巴斯搞了个大新闻——他们通过一个三方交易将克里斯·保罗招入麾下。这位全明星控卫曾经告知新奥尔良黄蜂队，他将在明年夏天投身自由市场，不再留队。

在这笔交易之后，保罗将前往湖人，加索尔则被送到休斯敦火箭队。身陷财务困境的新奥尔良黄蜂目前的运营权被联盟托管。通过这次的三方交易，他们将收获一批优质的天赋球员，其中包括湖人的拉马尔·奥多姆，两位老将凯文·马丁和路易斯·斯科拉，还有年轻后卫戈兰·德拉季奇和休斯敦从纽约那里得到的2012年首轮签。这些资产足以使新奥尔良在未来平稳前进。

同样，克里斯·保罗的到来也会让科比最后几年的战斗变得截然不同。既能得分又会传球的保罗也许可以改变中锋安德鲁·拜纳姆和布朗教练的生涯轨迹。这笔交易可以让湖人变成自由球员的应许之地。晚年科比给我们的印象或许将变成一个优美雅致的篮球运动员，他再夺一冠的可能性也将大大增加。吉姆·巴斯的总经理形象大概也会与现在大相径庭。

但这些事永远停留在了人们的想象里。这笔交易最终未能成行。黄蜂队的控制权被握在联盟手里，NBA总裁大卫·斯特恩在三方同意交易之后的几小时内紧急介入，以前无古人的方式否决了这笔交易。有报道称，其他NBA球队的老板们对湖人这支老牌强队再添强援的现实十分愤怒。这些老板此时正在纽约参加批准新劳资协议的联盟董事会会议，一位NBA发言人迅速出来澄清说老板们根本没有谈论过这笔有关保罗的交易。

然而，媒体们还是设法取得了一封克利夫兰骑士队老板丹·吉尔伯特给斯特恩写的信，信中他称这笔交易为“一次嘲弄”，并要求斯特恩把这笔交易交给“黄蜂的二十九个老板”来投票表决。吉尔伯特的意思是，既然黄蜂队现在由联盟控制，那么其他球队的老板也理应拥有新奥尔良这支球队的控制权。

斯特恩选择由自己来扼杀掉这笔交易，扼杀掉这三支球队的总经理们用几日操劳换来的协商结果。

如果权势更大的杰里·巴斯身体不像现在这般衰老虚弱，斯特恩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吗？这个问题混杂在众多因此而生的疑问里，没人来解答，也不会有人来解答。

在接下来的几年，湖人球迷们始终对总裁这种毫无先例的做法愤怒不已，特别是在克里斯·保罗被交易到同城死敌快船队之后。被湖人队背叛的现实让奥多姆几近崩溃，他随后被送到了达拉斯小牛。经常被卷入交易流言（其中不乏愚蠢的消息）的加索尔这次也被事件的急转直下所深深影响。湖人全队上下都成了这笔“假交易”的受害者。

然而，大概没人对斯特恩的怨念比科比更深了。他的这种状态持续了数年之久。“湖人队达成了一笔能使我们瞬间加入争冠行列的交易，它可以让我们保持很久的竞争力，并且还能省钱，”科比在2015年对记者查克·克洛斯特曼这样说，“NBA否决了这笔交易，但是是湖人队在没人认为它可行的前提下努力争取到了这笔交易。它被否决掉，只是因为他们演这出停摆的戏码就是为了限制湖人队。”

与此同时，联盟通过了新的劳资协议。这份新协议旨在建设公平的竞争环境，防止小球市里的球星们流失到湖人这样的豪门球队里。于是NBA重新开张了。

拜纳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嚷嚷着要提高自己在进攻端的地位，人们都希望新教练迈克·布朗能让他开窍。在招募新帅的过程中，湖人眼中的布朗是一位进攻不甚完善但防守调教优秀的教练。他自己也会把那段在圣安东尼奥的助教经历拿出来说事，当时马刺的进攻就是以内线蒂姆·邓肯为核心的。

关于新教练布朗，科比很少在公开场合做出评价，但他的确曾强调说，他和保罗·加索尔仍将是湖人进攻体系中的第一选择和第二选择。

拜纳姆“需要排好队”，这是科比的原话。

在缩水赛季开始时的一片混乱中，科比的家庭问题再次成为了世人瞩目的焦点。那年12月，瓦妮莎提出了离婚申请，她给出的原因是二人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有新闻报道指出，瓦妮莎是受够了那些花边新闻带来的羞辱，对众人口中科比拈花惹草的行径忍无可忍。由于她坚持在婚礼之前不签任何婚前协议，那么一旦两人分居并在律师的陪同下就离婚谈判对簿公堂，瓦妮莎手中将拥有大把的筹码。

根据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在结婚数年之后，配偶将在法庭上拥有“最大保护”的权利，也就是说科比作为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将在离婚时遭受巨额损失。

一位律师向我们透露说，按照州法律的规定，二人婚后所获得的所有财产将有一半会被判给瓦妮莎。除此之外，科比每个月必须给他的两个女儿支付总额约36.5万美元的抚养费，还要每月给瓦妮莎高达100万美元的离婚赡养费。这样的判决将让科比损失千万美元的资产，而且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科比的总支出可能会超过1亿美元。毕竟，他在2006年左右做了几笔不错的投资，其中包括建立了一家广告公司和一个纪录片摄制组。最后这些都有可能被算作有瓦妮莎股份的资产。

在那些了解内情的人看来，这宗离婚案毫无疑问是一出悲剧。“在瓦妮莎的身上，”麦克梅纳明说，“我只看到了一个非常忠贞的妻子的形象。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会来到比赛现场，坐在更衣室外面等科比穿好衣服出来，然后一起回家。”

尽管他们的生活不乏大起大落和花哨戏码，二人在婚姻中的关系却十分传统。天性热情如火的瓦妮莎变成了科比的贤内助，支持他的工作并在家里尽职尽责。

科比逐渐意识到了他的生活和财产将因此蒙受多大的损失，这样的觉悟为他在婚姻危机之外带来了一个清醒的赛季，虽然关于他的争议和传闻在今年变得越来越多。

除了棘手的婚姻问题，科比还要面对一支步履蹒跚的湖人队。他们的新教练在摸索一套适应球队的新打法。迈克·布朗最终的答案是，将科比的上场时间提高整整5分钟。一些敏锐的人已经觉察到，如此的压榨会让科比本就所剩不多的巅峰状态变得越来越少。

赛季伊始，科比的困难就又平添了几重。在这个缩水赛季，球队们只需要打两场季前赛。在其中的一场比赛中，科比去争抢一个篮板……

“他落地的方式十分奇怪，”《洛杉矶每日新闻》驻湖人队的记者马克·梅迪纳回忆说，“他摔了下来然后用右手腕撑着地，那一刻他们确定科比的腕部一定受伤了。他的右手手腕遭遇了韧带撕裂，这次他依然拒绝手术。”

根据梅迪纳的回忆，为了挺过缩水赛季里密集的赛程，科比要在两场比赛间接受一系列的恢复治疗。现在，手腕护具与厚厚的肌肉效贴布也成了他繁多的治疗手段之一。从旨在保护膝盖和脚踝避免受伤的小腿弹力板，到每场比赛赛后的冰桶、膝上的冰袋和缠绕右腕的冰包，再到为减轻右手食指病痛而做的各种努力，科比走到哪儿都好像带着美军野战医院一样。他在每场比赛前都要打一针给手腕镇痛。根据医生的诊断，他腕部的骨头还没有错位，所以他还能够带着受伤的手腕继续征战。

“人们不禁猜测这将给科比带来怎样的影响。”《橘郡纪事报》记者凯文·丁这样写道。

湖人的新赛季在圣诞节当天正式打响，五场密集的比赛过后，他们在新年那天客场挑战丹佛掘金。科比全场28投6中，球队也输掉了比赛。但他在那天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得到28000分的球员。

他的右腕伤势肯定对他的得分能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马克·梅迪纳回忆说：“在有些比赛里他找不到投篮的感觉，而迈克·布朗则喜欢为科比辩护，他说：‘首先，他打得很有侵略性。其次，以科比的标准来说，这些出手的时机都很棒，他正常也可以投进这些球。只是他现在手腕有伤。’”

科比逐渐摆脱了这些投篮问题，并打出了一系列强劲的表现。1月10日，他在战胜太阳的比赛里31投18中，全场砍下了48分。然后他又连续三场比赛拿到40+的得分，帮助湖人赢下了7场比赛中的6场。

“打太阳时，他基本是拖着一只受伤的手腕拿下的48分，”梅迪纳回忆说，“现在，我觉得那些病痛都被他放在了一边。但那是一只开裂的手腕和一条拉伤的韧带，仅凭注射来治疗真的可以吗？”

一开始，科比表达了对新帅迈克·布朗的支持。但问题很快就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非常棒的教练，准备十分充分。”大卫·麦克梅纳明在回忆布朗的湖人生涯时说，“但我觉得他对局势的判断不够好。”

从前，菲尔·杰克逊想方设法地保护他的爱将，现在布朗却越来越依靠科比这条大腿。“这是他们之间根本的差别，”麦克梅纳明说，“菲尔是那种提倡‘极简主义’的人，他们不会有很长时间的投篮练习。事实上，他们在背靠背比赛之后甚至不会安排训练。到了赛季后期，菲尔让这些人留在场上的时间不会超过45分钟。迈克则不是那样的人，迈克会设置那种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训练。我认为就是这个原因让他很早就失去了对球队的掌控。”

球员们似乎更喜欢求教助理教练，科比在赛季末时甚至重新练起了三角进攻。

“那不是迈克想要使用的战术，”麦克梅纳明回忆说，“可能部分原因是他想与菲尔划清界限，因为他是接替‘禅师’的人，这个位子可不好坐。”

球队的老将们，特别是保罗·加索尔，对三角进攻相当适应。他们在最后的12场比赛里打出了8胜4负的好成绩，挺进了季后赛。虽然赛程紧凑，但科比仍打出了漂亮的一季。他再次入选联盟第一阵容，并在当年的全明星首发出战。在惊人的38.5分钟的出场时间内，科比场均拿到了27.9分（联盟第二）、5.4个篮板、4.6次助攻、1.19次抢断和0.13个盖帽。他在24场比赛里得分超过30，其中的5场比赛他砍下了40+的分数。他在总进球数和总罚球数上成为了湖人队史第一。3月，他的得分还突破了29000分大关。在2月回到家乡费城的一场比赛中，他的总得分到了历史第五位。

因为左腿胫骨的腱鞘炎，科比在4月缺席了7场比赛。到了和丹佛掘金的首轮季后赛，科比的上场时间被提高到了39.7分钟，他的场均得分也达到了30+。首轮第五战，科比的43分未能挽救球队，大比分变成了2︰3。然后他帮助湖人连扳两局，鏖战七场艰难挺进第二轮——他们连续两年倒在了这里。这一次是被俄克拉荷马以5场比赛淘汰出局，科比在最后一场比赛中33投18中，拿下了42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会退隐，”科比在赛后被问到湖人队的未来时这样回答，“我哪儿也不会去，球队也是一样。”

终场

经历了又一个失望透顶的赛季，科比只能在夏天去追寻世界舞台的荣誉。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他再一次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美国男篮。科比要扮演的角色与上一届奥运不同，他要把得分机会与詹姆斯、安东尼和杜兰特等人分享。在前五场比赛里，科比仅仅投出了38.9%的命中率，场均得到9.4分。

科比用一次爆发给这段低迷时期画上了句号，在战胜澳大利亚的比赛中，他在66秒内连中4记三分球，整个下半场独得20分。美国队在半决赛的对手是阿根廷，科比拿下13分帮助球队取胜。最后一场打西班牙的奥运决赛，科比贡献了17分，美国队也最终摘得金牌。

“他还在那支队伍里，”J.A.阿丹德回忆说，“但你开始发现他不再是那个最强的球员了。2008年，人们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他是美国队的第一人，排在勒布朗之前。在最后争金牌的决赛中，他们要把球交给谁？科比·布莱恩特。到了2012年，勒布朗比他强，杜兰特比他强，卡梅隆打得比他好。看啊，他不再是从前的科比了。”

他反而变成了美国队的垃圾话发言人——科比让关于两支梦之队谁更强的争论愈演愈烈，一支是他所在的“梦十队”，另一支是由乔丹、“魔术师”和查尔斯·巴克利领衔的1992年梦之队。

“他加入了那场激烈的辩论，”阿丹德回忆说，“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因为这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但当时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铺天盖地，科比就是‘梦十队’派出来还嘴的代表。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场奥运活动中，我把这个问题抛给科比。他并不惧怕向迈克尔反击。迈克尔和他叫板，然后他给出了有力的回击。我想，‘兄弟，你是真不怕啊。’”

他说：“迈克尔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科比基本把他的第二次奥运之旅当成了这个舞台的告别演出。再次身披西班牙球衣的保罗·加索尔收获了来自科比的热情拥抱，“老K教练”也得到了同样的临别致意。随后，科比向NBC体育的记者克雷格·赛格透露，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代表国家队征战奥运。

尽管他的湖人连续两年在季后赛中早早出局，回到洛杉矶的科比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之所以如此乐观，是因为湖人在休赛期弄来了中锋德怀特·霍华德和前MVP史蒂夫·纳什。紫金军团的球迷们也同样欣喜若狂，并没人在乎两位球员的背部伤病和纳什38岁的高龄。

随着这次阵容的升级，科比开始打起了再夺一冠或者两冠的主意。即便这样，他也承认，自己曾在安静独处时想过在这份两年5800万美元的合同结束后选择退役。

除了重要引援之外，湖人在2012—2013赛季伊始解雇了迈克·布朗。吉姆·巴斯和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开始动员杰克逊重返湖人，这样的消息让湖人球迷和媒体逐渐相信“禅师”很快就要重新出山。

“我去了那场比赛，那真是一个奇怪的夜晚，”J.A.阿丹德回忆道，“那是个周日，我写好了一篇分析菲尔·杰克逊有多适合这支湖人的专栏文章，因为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菲尔是他们的下任主帅。例如，我在来场馆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个菲尔那边的人，他是跟我这么聊的：‘是啊，我们只是在等确认一些细节，其他一切进展顺利。’科比在赛后也提到了这件事，他非常肯定菲尔即将来湖人执教。没错，他说得好像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一样。随后我把专栏文章写完，发表，就回家了。我打开Twitter，《洛杉矶时报》的迈克·布雷斯纳汉给我发来一条消息，他说湖人的新教练是迈克·德安东尼，不是菲尔。我特意打电话确认了一下，真想不到，迈克·德安东尼要来了。”

当杰克逊还在就他们开出的价码深思熟虑时，湖人突然签下了前尼克斯和太阳队主帅迈克·德安东尼，然后在一通深夜电话里把这次选择告诉了“禅师”。这步棋下得奇怪而草率。当时德安东尼刚做完膝盖手术，行动不便，几天之后才艰难到达洛杉矶。

“关键是，既然他都无法及时赶来召开新闻发布会，那湖人为什么如此急切地宣布消息？”阿丹德说，“他们等了大概3天才开发布会，因为刚做完膝盖手术的迈克还躺在纽约的病床上。所以为什么要签下一个连新闻发布会都参加不了的教练？为什么要签下一个因为术后恢复要缺席前3场比赛的教练？干吗这么着急？是有人会抢在你前面把他挖走吗？这件事就体现了这支球队缺乏远见的一面。”

这次临场变卦让吉姆·巴斯和库普切克看上去好像要故意拆“禅师”的台，甚至矛头直指吉姆的姐姐珍妮·巴斯。但也有可能他们只是不会办事儿罢了。无论哪种原因，他们都不应该以如此错误的方法处理如此重要而敏感的问题。

杰里·巴斯此时病入膏肓，吉姆后来承认说，是父亲的意愿让他做出了这样的换帅决定。

不难猜到，珍妮·巴斯对此事极其愤怒。米奇·库普切克甚至都不愿将德安东尼引见到球队总裁办公室。珍妮那时正在为父亲的病情忙里忙外，尽管她每天都尽量陪在父亲身边，还是被这个乌龙事件搞得怒火中烧、精疲力竭。

在执教湖人的两个赛季里，德安东尼从来没和珍妮·巴斯见过面——除了一次在餐厅偶遇时的尴尬挥手。

德安东尼接手湖人的时候面临不少困难，但他在混乱中瞥见了一束能让球队凝聚起来的光。那年12月，科比成为了第五个，也是最年轻的“三万分先生”。12月11日，他在输给骑士的比赛中28投16中，砍下了42分。接下来，湖人队要造访德安东尼的上一个伤心地——麦迪逊广场花园。他们的对手是同样境遇尴尬的纽约尼克斯。科比的健康状况很差，“他的背部很痛，”德安东尼回忆说，“他甚至都无法走路。我也经历过背伤，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天啊，他不能走路，他在更衣室里艰难地尝试着。他抬了抬腿，我想‘这场比赛他根本不可能出战’。但是他竟然真的上场了，我甚至都没办法把他换下来。”

“科比，你需要下来歇歇了。”这位新教头对科比说。

“我做不到，”科比回应道，“因为一旦下场，我的背部就会僵硬，那样我就真打不了了。”

德安东尼无奈地回复科比：“好吧。”科比此时能听进去的恐怕也只有这两个字了。

“他撑到了最后。”德安东尼说。此役科比出战44分钟，球队无奈以9分之差落败，湖人的开局战绩继续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摇摆。科比很清楚杰里·巴斯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知道老板一定以某种方式在关注着他的比赛。但科比表现出这样的坚韧与巴斯无关，多少年来，这一直是科比贯以始终的职业态度。

“难以置信，”德安东尼在逐渐熟悉科比之后这样说，“说真的，我会一边望着他一边问自己：‘他是怎么做到的？’”

无论是湖人还是科比，他们在岁末年初都经历了一段天旋地转的日子。在输给尼克斯的前一晚，科比和瓦妮莎携手出现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飓风“桑迪”慰问音乐会上。新年夜，人们再次抓拍到二人结伴出行的画面。到了转年1月，他们终于坦白承认，离婚已经是过去时。“我们很高兴地宣布，我们已经和好了。我们的离婚诉讼也会被撤销。”瓦妮莎将这段话放在了她Instagram的主页上，“我们将携手面对未来。”

这段文字下面还有一行签名：“科比和瓦妮莎。”

科比也在Facebook上证实了此事。

好莱坞的媒体们认为，科比夫妇之所以复合，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有一颗无药可医的寂寞的心，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拥抱来取暖。毕竟，结婚时他们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在他们的信仰中离婚是有悖教义的。在外人看来，瓦妮莎最终得到的经济补偿十分可观，但似乎她更在意的，还是继续做科比·布莱恩特的太太。令不少人欣喜的是，曾经坚定拒签婚前协议的科比现在终于要三思了。但是，他们之间复杂的感情和关系又岂是一个答案能说得清的？这位超级巨星的球队和生活正在经历巨大的变革，他当然需要这位被他爱称作“Mamacita”的妻子陪伴左右。

奇普·谢弗在布莱恩特身边工作了很长时间，根据他的所见所闻，尽管科比是一个野心家、一个斗士，但他心中最看重的还是他的两个女儿。孩子们永远是科比的心头肉，他甚至可以为了她们翘掉训练。谢弗回忆说：“那两个女孩儿就是他的全世界。”

无论这次和解的原因是什么，科比的人生都不能再承受一次自我毁灭了。到了34岁这个年纪，他已经学会适时选择后退，转而专心于自己的道路。在一段醉心于追求冠军奖杯和至高荣耀的人生过后，科比大概再一次认识到，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值得追寻。

2013年2月，杰里·巴斯在与癌症奋战数月后不幸离世。科比在诺基亚剧院的追悼会上致辞发言，与他同台的还有杰里·韦斯特、菲尔·杰克逊、贾巴尔和“魔术师”约翰逊。

科比说，是赢球让他与巴斯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密。“他说杰里·巴斯教会了他如何信任别人，”马克·梅迪纳回忆说，“然后他专门谈到了2005年球队想聘回菲尔的事情，当时他对此犹豫不决，杰里则告诉他要试着相信‘禅师’。”

科比也提到了与巴斯博士在2007年的冲突，他说他在那时学会了去信任老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梅迪纳说，“那就是如果你信任杰里·巴斯，一切总会变好。”

科比认为，他会给予巴斯无条件的信任，是因为这个老头永远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梅迪纳说：“巴斯为这支球队打下了良好的根基，所以你只需要信任球队就好了。”

这样看来，科比在职业生涯最后几个赛季的所作所为也就说得通了。他取胜的欲望如同火苗一般在胸中燃烧，所以随着湖人的竞争力逐渐走低，一些人认为渴望再夺一冠的科比有可能改换门庭。但科比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强调，他要做一辈子的湖人。

在接下来几个越发艰难的赛季里，巴斯的孩子们也会用丰厚的待遇回馈科比的忠诚，尽管球迷的错愕和子女内部的争斗从未停息。在这个美元遍地而忠诚难寻的时代，科比与湖人之间的情比金坚是难能可贵的，虽然这让球队的战绩和公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通过在追悼会上演讲，科比似乎也在给他的教练和队友们传递着一条信息，湖人全队正在经历一次惨淡的开局。迈克·德安东尼喜欢向媒体标榜自己与科比的良好关系，因为他曾经也是意大利联赛里的招牌球星。然而，他们根本就不熟悉对方，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从篮球的角度讲，德安东尼的上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德安东尼为人熟知是因为那套由史蒂夫·纳什引领的“7秒或更少”的战术思想。不能否认，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位聪明的篮球教练。但德安东尼更多的只是个前卫的激进派，一个崇尚快节奏进攻的疯狂科学家。他的理论为后来那支伟大的金州勇士队提供了养分，这支由史蒂芬·库里率领的球队在2015年横空出世，点燃了全联盟“小球战术”的革命热情。

这场以迅雷之速统治NBA的小球革命在很早之前就有德安东尼这样的拥趸。他一直提倡将三分球的作用最大化，特别是能将命中率提升到接近40%。大家都知道德安东尼对低位进攻不感兴趣——但湖人的一个重要建队核心就是低位杀器保罗·加索尔，这与他的战术思想背道而驰。并且，德安东尼对防守向来没什么热情。

很快，德安东尼的湖人就出了问题。科比会一声不吭地从教练旁边走过，这种冷漠可不是他孤僻的性格能解释得了的。加索尔在德安东尼的体系下极为挣扎，作为一起夺冠的兄弟，科比看上去对此颇为愤怒。“迈克来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他不在意低位进攻，他不会在防守上投入足够的精力。人们的观点就是这样。”马克·梅迪纳解释说。

更糟糕的是，科比和德怀特·霍华德的关系也逐渐恶化。一直以来，霍华德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是一个壮硕巨大的篮板怪物，同时也是一个搞笑任性、喜怒无常的孩子。德安东尼喜爱“魔兽”，原因大概是他不怎么会低位进攻，却拥有顶级水准的挡拆和顺下技术。

但德安东尼的想法大部分都泡了汤。纳什长期缺阵，霍华德要一边治疗背伤一边找回状态。很明显，德安东尼的实验惹恼了向来就不怎么耐心的科比。

霍华德感受到了敌意，他反过来时而在公开场合嘲讽科比——看看奥尼尔的前车之鉴，你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德安东尼手下的球星们一个个在伤病的魔爪下挣扎，他又不得不面对球迷们极高的期待。没过多久，德安东尼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化学反应失衡的队伍中，摇摇晃晃。

据说，选择德安东尼作为新帅是因为巴斯博士的一条“口谕”，他希望上世纪的“表演时刻”时代再次出现在洛杉矶。和很多球迷一样，“魔术师”约翰逊也被湖人队这次的临时变卦惹怒了。在“表演时刻”时代从德安东尼口中说出之后，这位湖人名宿很快就予以驳斥，对新教练的想法嗤之以鼻。

“我的所有东西他们都不想接受，”迈克·德安东尼在2015年的一次采访中说，“我那时还没意识到。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没错，他们想要一个湖人的人，但我不是。我认为他们不是针对我个人，只要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类教练，换谁来都一样。那个赛季从一开始就很艰难。”

德安东尼认为，他与球队理念上的差异是可以被消除的，他只需要一个健康、优秀的控球后卫。纳什是一位伟大的球员，但湖人时代的他年事已高、伤病缠身。当德安东尼在赛季中期想要重振球队时，替补史蒂夫·布雷克又被伤病找上了门。而且就连教练自已，也尚未从休赛期的膝盖手术中完全恢复。

“史蒂夫·布雷克和史蒂夫·纳什都缺席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德安东尼解释说，“那影响很大，因为我的球队一直是围绕控卫进行运转的。现在球队需要控卫来跑战术，而我又无人可用。我们在布雷克复出之前做过很多尝试，等到他终于恢复了健康，球队才开始回到正轨。如果纳什也足够健康的话，我想我们会很有竞争力。”

事实上，面对着种种不利因素的湖人最终走回了正轨。“这和科比的个人意志有很大关系，”德安东尼解释说，“因为我认为我们始终没有成为一个整体，打得也一直很不流畅。球队里有很多大牌，科比依然坚持不愿下场，每晚都要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我是说，是他把我们带进了季后赛。所有人都需要对他脱帽致意。这个过程无关乐趣，因为每场比赛都是一场死战，每次训练都是一个难关。同时，球队内化学反应的问题依旧很难解决。”

当本赛季告一段落，或者说科比竞争力尚存的最后一季终了时，没有管控好这支豪华战舰的德安东尼被铺天盖地的批评包围了。但什么也拦不住想要直面挑战的科比·布莱恩特，德安东尼说：“他坚定不移。我跟他谈过，米奇也跟他谈过。你知道的，科比是一个顶尖的巨星，他拥有那种气魄。他只是简单地认为那是球队的必经之路。也许球队必须要渡一次劫吧，我也不知道，但科比的斗志一旦燃烧起来就谁都拦不住。每场比赛之后你会不停问他：‘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感觉如何？’他会说他感觉很好。到了下一场比赛：‘科比，我们得做出改变了。’”

在比赛中，德安东尼会问：“你要下来歇会儿吗？”

“不，教练，我不下场。”科比会这样回答。

德安东尼只得作罢，毕竟他的阵容本就缺兵少将。

“我会说：‘那好。’”德安东尼回忆道，“那就是科比。他就是那样不顾一切地要把我们带进季后赛，想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实力。他的身体就这样累垮了。”

在这段时间里，缺少化学反应并且伤兵满营的湖人队竟然奇迹般地焕发了生机。他们重新成为了季后赛席位的有力竞争者。德安东尼说，这都要归功于科比那不可动摇的坚定意志。这次的逆袭似乎是从1月23日败走孟菲斯之后的一次球队会议开始的，杰里·巴斯的离世应该也给了球队一些前进的动力。

那年春天，湖人以一波28胜12负的成绩赶上了季后赛的末班车。和往常一样，科比的高光时刻散落在了常规赛的各个时段里。在1月末力克爵士的一场比赛中，科比拿到了14分、9个篮板和赛季最高的14次助攻。两天之后，他在俄克拉荷马城再次送出14次助攻，同时拿下21分和9个篮板。在湖人九战七胜的那波反扑中，科比贯彻了“以少为多”的哲学，不露声色，然后在2月22日战胜波特兰的比赛中突然爆发，23投14中砍下40分。觉察到球队需要自己之后，科比开大了得分的火力。3月初，他在老鹰头顶拿到34分，并贡献了上篮绝杀。几天之后，他用42分、7个篮板、12次助攻的数据让新奥尔良球迷看傻了眼。过了两天，他又砍下41分。

3月中旬，严重的脚踝扭伤让他缺席了两场比赛。月末，复出后的科比在面对国王时再次斩获19分、9个篮板和14次助攻，并就此超越职业生涯一共得到31319分的威尔特·张伯伦，成为了历史得分榜的第四位。乔丹的名字出现在他前面不远处。

接着，他在4月2日面对小牛时拿到了职业生涯的第19个三双，23分、11个篮板、11次助攻。科比的势头越发猛烈，8天后，他砍下了赛季新高的47分，帮助湖人客场挑落开拓者。全场比赛他27投14中，罚球18罚全中，并同时贡献8个篮板、5次助攻、3次抢断和4个盖帽。为了取胜，科比全场出战了整整48分钟。在之前的5场比赛，科比的出场时间分别是47分钟、47分钟、42分钟、47分钟和41分钟。唉，那伟大而残忍的决心。

两天之后，湖人队在斯台普斯击退了来访的金州勇士。不过这不是重点，第四节还有3分钟时油漆区边缘处的一声脆响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当时，科比已经连续打了44分钟54秒，面对哈里森·巴恩斯的防守，他选择从左路突破。他如愿以偿地博到了犯规，但自己也倒在了地上。

保罗·加索尔说，这些年来他目睹过科比的各种壮举，但接下来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是他见所未见的——承受巨大痛苦的科比·布莱恩特坚持由自己完成罚球，然后孤身走下了球场。

无论德安东尼和科比之间有多大的隔阂，当这可能预示着科比职业生涯走向终结的一幕铺展在他眼前，德安东尼还是惊呆了。“他带着一根撕裂的跟腱站回了球场，然后走……走到罚球线命中两记罚球再走下来，”德安东尼在2015年说，“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已经被抬到救护车上运走了，但是如你所见，他走上场罚中了两个罚球。这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

那个赛季，他出战了78场比赛，在38.6分的上场时间内场均得到27.3分（联盟第三）、5.6次助攻、6个篮板和1.36次抢断。在全力冲刺季后赛的过程中，他完成了两次三双和16次两双。整个常规赛科比打出了35次30+和8次40+的表演，球迷们也让他第三次当选为全明星票王。同年，他超越“魔术师”约翰逊，成为了湖人队的历史抢断王。

在跟腱撕裂的那晚，科比在回答记者提问时流下了眼泪。他发誓下个赛季会从这次可怕的伤病中强势复出。

缺少科比的湖人队赢下了最后两场常规赛。马克·梅迪纳指出，在某种程度上，科比的缺席给了德怀特·霍华德展示自己的机会，湖人队也得以对“魔兽”的价值一探究竟。

ESPN记者史蒂芬·史密斯后来爆料，科比有一次把前来观赛的沙奎尔·奥尼尔叫到了更衣室，对他坦白说，直到自己和其他中锋合作，他才意识到奥尼尔的伟大之处。科比表示，是他的失误让“OK组合”失去了争夺更多冠军的机会。

“沙奎尔来看了一场比赛，”J.A.阿丹德回忆说，“他和科比聚了聚。我想他们都是那么想的。科比会告诉你的。科比曾经因为我的一篇专栏文章冲我发火，原因就是我把安德鲁·拜纳姆和奥尼尔写在了同一段里。科比有点儿极端了，他说：‘不要让我在你写奥尼尔的句子里再看到拜纳姆的名字！’我回去重读了一遍我的文章。我说：‘不在同一个句子里啊，只是在同一段罢了。’科比回应道：‘同一段也不行，这俩人根本没法比较。’所以，科比开始说越来越多恭维‘鲨鱼’的话，奥尼尔也在对待科比的态度上温和了很多。”

阿丹德和奥尼尔的关系比他和科比要亲近很多。他第一次发现科鲨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是在2011年。那时奥尼尔在他奥兰多的家里举办了退役的新闻发布会。当年的NBA总决赛在迈阿密进行，阿丹德从南佛罗里达驱车赶来，想要听听奥尼尔会说些什么。

“当我把那个问题抛给奥尼尔时，我想他已经感觉到我要问什么了，”阿丹德回忆说，“但他搞得好像是自己想倾诉一样，开始说他有多希望‘OK组合’能持续得更久一些，这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的遗憾。他一直在强调是市场弄垮了他俩。他说他们都有些玩过火了，至少他是闹过了头，因为他知道这会吸引球迷的关注，人们最喜欢谈论湖人队里科比和奥尼尔的闹剧了。”

无论是闹剧还是冲突，它们在媒体的眼中一直具有极高的新闻价值，而科比和奥尼尔之间的摩擦更是如此。现在，科比又和另一位中锋发生了冲突，即便他刚刚遭遇了严重的伤病。

那年春天，湖人在季后赛首轮碰到了圣安东尼奥马刺队。霍华德打得并不好，很快，湖人就站在了被横扫的悬崖边上。霍华德在第四场比赛的第三节被驱逐出场。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德怀特最后一次以湖人的身份打球了，”马克·梅迪纳回忆说，“他被驱逐的时候球迷在嘘他。他的队友们都曾在公开场合表示过对他的支持，但现在他在下半场早早离场，就好像把队友们留在场上引颈就戮。在走出球员通道时他和米奇·库普切克聊了几句，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他们的对话看上去不太友好。之后出现的一幕可能就把事情挑明了，我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巧合还是科比有意为之，在德怀特被驱逐出场之后不久，科比拄着拐杖出现在了斯台普斯中心，安静地坐在了板凳席的后面。全场观众都沸腾了，起立为科比鼓掌。他过去拥抱了加索尔，给他精神上的支持。其中的象征意义不言自明，德怀特·霍华德承受不了比赛的重压被驱逐出场，然后洛杉矶之子科比·布莱恩特走到了球迷面前，他要证明自己依然在为他们努力，即便只是在板凳席后，即便拄着拐杖。”

湖人的本赛季就此结束，科比也将面临一段艰难、漫长的术后恢复期。很快，另一件麻烦事就找上了门——他的母亲将他珍爱的私人纪念品交付给了一家新泽西的拍卖行，出价最高的买家即可带走这些科比的私藏。据称，布莱恩特一家在这次拍卖中赚到了50万美元。他们家的朋友透露，之所以要将他的纪念品卖出，是因为科比在这些年给家里的经济支持太少。科比和他的父母在几年间矛盾频发，又数次和好，特别是在科比生涯晚期的两连冠后，他父亲执教WNBA的洛杉矶火花队的那段时间。在那之后，乔又回到亚洲干起了教练工作，帕梅拉则留在了他们拉斯维加斯的家中。科比的两个姐姐也分别在内华达州过着自己的生活。在这次关于私人纪念品的官司中，他的祖母考克斯很快就站到了帕梅拉的战线上，她出面证实科比将这些纪念品赠予了他的父母。然而，姐姐西莉亚选择在这场争斗中站在科比一方。很快，科比就拿回了属于他的球衣、奖牌和其他珍藏。

因为这次冲突，科比在Twitter上公开抨击了他的母亲。这场丑陋的官司让他在费城的老友们都吃了一惊。

“就我听到的而言，我觉得恐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可挽回地破裂了吧。”科比曾经的教练格雷格·唐纳说。

“破裂”一直是科比人生的主题之一，有“破裂”也就意味着有“修补”“修复”和“康复”。这一切科比都坦然接受。

尾声

在跟腱崩裂和修复手术之后的那个夏天，关于脚后那道伤疤的故事充盈了科比的生活。对科比来说，这看起来代表着他这辈子曾经面对过的艰难险阻，以及他在战胜这些困难时的努力与决心。至于术后恐怖而难熬的恢复过程？只是又一段类似的故事罢了。

他总是会很开心地告诉你，他很享受这段恢复时期。这是他常玩儿的一套心理游戏，目的是让你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训练得比他更多、更好，让你认为在这样一只训练怪物面前做什么努力都是于事无补的。现在他把这套心理游戏用在了自己身上。在这个大多数运动员都会怀疑自己的年纪，他的自信反而暴涨。他一直有着远超常人的自信心，但现在它膨胀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在科比沉溺于恢复训练时蒙住了他的双眼。

与此同时，德怀特·霍华德进入了自由市场。被新劳资协议和斯特恩的交易干预、折腾一番过后，元气大伤的湖人队在这个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与“魔兽”续约。这曾经是一支酷到没朋友的球队，好莱坞的环境，美女如云的地界，加上值得球员们信任的老巴斯，让湖人队成为了自由球员的理想归宿。如罗恩·卡特所说，当你成为了一名湖人以后，你会变得更帅，你每晚在众多好莱坞明星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然而，一切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变了。那种气氛突然人间蒸发，巴斯家族和库普切克真的开始担心起失去霍华德这件事来，因为这支球队今后获得天赋球员的机会将越来越少——他们甚至在整个洛杉矶挂满了广告牌，就好像在哀求德怀特·霍华德留在湖人。洛杉矶所能提供的合同要比其他球队优越很多，但这支老牌强队心中的恐慌已经在那些遍布洛城的广告牌中昭然若揭了。

这时，科比对霍华德的态度就像是在说：“让他滚吧，我才不会拍他的马屁。让他赶紧走。”

他果然走了。霍华德放弃湖人多开出的几百万美元，转投了休斯敦火箭队。一直以来，科比的比赛方式、他对队友们的严格要求和他的态度都有可能让自由球员敬而远之。霍华德的离去更是向这个论调火上浇油。

乔丹对他的队友们也极为严苛。泰克斯·温特说，乔丹严厉起来要比科比可怕得多。但那从未妨碍芝加哥为篮球之神寻找帮手。但联盟大势已经变了，比赛风格变了，钱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没错，在科比追求冠军的最后几年里，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湖人的代名词。J.A.阿丹德说，从很多方面来看，科比都是最后一个湖人，他会在最后将这句话讲给科比听。紫金军团的所有名宿都已各奔他方：“魔术师”把他的小额股权卖掉了，杰里·韦斯特在2000年选择离开，播音员奇克·赫恩于2002年离世，然后就是2013年去世的杰里·巴斯。

在这个满是年轻球员的新时代里，科比，最后一位留守洛城的湖人，正愤怒地与伤病和岁月做着抗争。这是一个他开创的时代，在这里，球队都想追求更年轻、更生猛、更廉价的球员。这个不断引入年轻天赋球员的过程在NBA里周而复始，永不停歇。现在，科比·布莱恩特和凯文·加内特已经成了这次革命的远古先驱，他们依然在为跟上时代的浪潮而苦苦挣扎。

科比发誓要在6个月内康复，赶上新赛季的训练营，但包括珍妮·巴斯在内的湖人高层都希望科比用一年时间来彻底把伤养好。他根本听不进去。训练营开始后，我们并没有发现科比的身影，因为这太荒唐了，根本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跟腱撕裂中恢复。科比在2013年12月8日对阵猛龙的比赛中正式复出。他在德安东尼的体系中出任控球后卫，全场得到9分、8个篮板、4次助攻和2次抢断。他的复出之旅仅仅持续了6场比赛。12月20日，科比的左膝胫骨发生骨折。西绪福斯将大石推到了山顶，却只能看着它再次滚下山去。

这是一次新伤，一趟全新的恢复旅程，但不变的是科比一如既往的决心。全世界被科比震撼的球迷们在次年2月将他投进了全明星的首发阵容。球迷的支持又点燃了科比的热情。他知道自己的支持者遍布各地，中国球迷甚至为他立起了一座雕像。这些年来，他的批评者没有变少，这些家伙听到科比的名字都会冷笑几声。但还有数以百万计的球迷因科比对篮球的执着而狂热地支持着他，科比知道他的信徒从未离去，他们总是在他身边。

历史得分榜上，乔丹的名字就在科比眼前。他又将有机会超越他的偶像，就像2002年春天，他在洛杉矶疯狂砍分，而伟大的乔丹只能在一旁欣赏。所以，科比再次开启了一段康复的旅程。

时光飞逝，科比正式从膝伤中复出时已是下个赛季。那是2014年10月28日，湖人对阵火箭的赛季揭幕战。在科比站上球场的那一刻，他就追平了另一位前辈犹他爵士的约翰·斯托克顿的纪录，成为了为单支NBA球队效力最多赛季的球员。

德安东尼不见了，他在休赛期甩手走人了。科比的老朋友拜伦·斯科特成了湖人的新帅。因为与科比早有私交，况且这位老将的伤病史越来越多，斯科特在应对科比执拗的出战请求时处理得较为妥当。虽然科比场均仅出场34.5分钟，但他奉献了不少精彩的演出，例如在11月16日，科比在勇士头顶豪取44分。要知道，那场导致科比跟腱撕裂的比赛，湖人的对手正是金州勇士。此役过后，科比成了历史上仅有的在36岁之后还能砍下44+的四名球员之一。

11月30日，湖人对阵多伦多猛龙。科比拿到了31分、11个篮板和12次助攻的三双，生涯总助攻次数突破6000大关——现在他成了NBA历史上唯一一名得分超过30000分，助攻超过6000次的球员。看起来，他对传球这个概念又有了新的理解。1月中旬，他在面对克利夫兰时送出了生涯最高的17次助攻。

纵观历史，在第十九个赛季能拿到的最高场均得分是球员贾巴尔的14.6分，而36岁的科比轻松地跨过了这道门槛，他场均拿到22.3分、5.7个篮板、5.6次助攻和1.34次抢断。在他这个岁数，大部分后卫应该早就洗洗睡了。

2014年12月14日，科比愿望清单上最重要的一项终于在明尼苏达被他画掉了。在第二节比赛的5分24秒，科比命中了一记罚球。由此，他得到了职业生涯的第32293分，这也意味着他终于超越乔丹，成了NBA历史得分榜的第三名。瓦妮莎和科比的几个女儿手里牵着一大把庆祝的气球来到了现场。没错，总得分的意义的确巨大，但是在犯了诸多错误之后，科比还能与妻女在现场共同分享这份喜悦，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幸福。

这一刻让我们想起科比在与瓦妮莎和好时许下的诺言：“我非常高兴，瓦妮莎和我将作为一家人继续我们的生活，”他写道，“当铅华洗尽，音乐停止，我的人生旅程会因为她的陪伴而变得格外美丽。感谢你们的支持和祈祷！”

很快，超越乔丹这件事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他在1月21日遭遇了右肩肩袖撕裂。接受肩袖手术，就意味着科比将要再次像西绪福斯那样滚动巨石。漫长的康复过程又一次向他招手，科比也如往常一样给了这位老友一个坚定的拥抱。他的目标是赶上2015—2016赛季，也就是他在NBA的第20个赛季。

恢复

这段时间，ESPN的谢莉·史密斯也在做着自己的抗争。2014年秋天，她患上了乳腺癌，痛苦的治疗过程让史密斯失去了她的秀发。然而，她勇敢地走回了工作岗位，试图向人们证明光头也很美丽。据她所说，她与科比的关系在那次关于伍兹的问题后“持续恶化”。

前几年的一个赛季，史密斯负责为ESPN广播报道NBA全明星赛。公司为了让她避开西部明星队里的科比，把她特意调到了东部的更衣室里。谁都不想让尴尬出现在关键的直播时刻。

但她必须要做采访。蒂姆·弗兰克是NBA里最能干、最有风度的一帮媒体公关之一，他走到科比身边，问他能不能和史密斯做个采访。

“他拒绝了我的请求。”她回忆说。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了季后赛的一场比赛里。谢莉需要做一个快速的赛后采访，我们在当时的录像里能看到，湖人公关约翰·布莱克去询问科比能否接受史密斯的采访。

“录像里显示得很明白，”史密斯回忆说，“约翰·布莱克走到科比身边说：‘我希望你接受ESPN记者谢莉的采访。’然后你能听到他说：‘哦，见鬼，不行！’”

“那是我们做的最后一次尝试，”史密斯说，“我也不打算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她和上司们谈过那次“伍兹问题事件”。他们在审查后认为她在提问中并没有犯任何错误。虽然史密斯从来没提过，但伍兹和科比在很多方面的类比都是十分吸引眼球的。他们两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级运动员，他们都因性丑闻出现过巨大的人气滑坡。但是，“老虎”伍兹的丑闻毁掉了他的公众形象，也毁掉了他的运动生涯，而科比挺过了那次风波，并重新在篮球世界里树立了自己的地位。科比凭借意志力渡过难关的能力又一次得到了证明。

科比和史密斯的冷战持续了十多年。“我希望事情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她说，“但我从未道歉，他也没有。”

在因病缺席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在2015年4月重新拿起了话筒，此时的科比正在积极进行肩部手术的恢复训练。那年秋天，ESPN让谢莉借着科比复出的契机再试一次。他们总想让史密斯去采访科比，难道ESPN的某个高层就喜欢看这种尴尬的僵局？还是就是想削破科比精心制造的外壳，看他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反应？

“我不想去采访他，”她承认说，“因为他很可能不接受我的采访，我不想冒这个险。ESPN的观众有权听到科比的采访，如果他不打算和我说话的话，那我们不如让别人去做这件事。”

“我看现在的时机很好，”她的制片人之一沙里·格林伯格对她说，“他现在成熟了，而且你正患着重病。”

“我只是不想冒这份险。”史密斯回答说。

“我不是害怕。”史密斯回忆说。在艰难的抗癌之旅后，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再一次被拒绝。

“我真的想让你来做这件事。”格林伯格对她讲。

最终，史密斯心软了。她同意先在录像前去试着接近科比。这一次，史密斯将她的采访请求告诉了湖人的另一位媒体公关阿里森·博格利。博格利从湖人的更衣室里走出来对她说，科比同意接受她的采访。

“是我吗？”史密斯问道，“他认出我来了吗？他知道我是谁吗？因为我的头发现在实在太短了，他是不是把我认成别人了？”

博格利向她保证，科比知道是谁来采访他。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更衣室外，向史密斯伸出了手。

“你会接受我的采访？”她问。

“过来，”科比说，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给我一个拥抱。”

“我当时震惊到无以言表，”史密斯回忆说，“说实话，我一辈子可能都没那么惊讶过。”

史密斯抱了抱科比，说：“我想念和你说话的感觉。好开心，我们现在重归于好了。”

科比小声地对她说，他们二人的生命里还有很多比这点儿小矛盾更为重要的事。

之后，他们坐下来开始了采访。

“看到你康复了我很开心。”科比对她说。

“看到你康复了我也很开心。”史密斯回复道。

“你的头发超好看。”他看着谢莉头顶上在癌症治疗后长出来的金红色短发说。

史密斯随后问了问科比女儿的近况。

“我们就像十年不见的老朋友在寒暄。”她说，“我感觉非常不真实——十年过去了，我们在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交流，但那天的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那大概是我俩完成的堪称最完美的采访之一。ESPN的朋友们给我发来邮件，说科比在这次采访中表现得多么自然。”

她问科比，在十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对自己最深刻的认识是什么。问题一出口，情绪就涌上了史密斯的心头。

“我都快哭了，”她说，“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们的冷战终于结束了，我特别开心。处处躲着他真的很难受，我不想成为事件的主角。”

“我认为他当时不是急于保护自己，而是真的吓坏了。”史密斯在谈到科罗拉多事件时说，“他谁都不信任。他有理由害怕。”

当科比回顾那宗案件时，他也承认自己当时吓得不轻，尤其是怕被扔进监狱里住上十多年。对科比来说，那是十分重要的一刻，因为这位因强大自信而铸就的功勋卓著、受人敬仰的篮球运动员，竟然害怕了。这意味着，在科比那冷峻孤傲的外表和看似永不削减的意志下，住着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科比再次从伤病中复出，回到了NBA。他是带着5枚总冠军戒指回来的，同时，他也带着无数看客的质疑。人们质疑他在37岁的年纪，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还能否打出一名合格NBA球员的水准来。

查理·罗森指出，多年超越身体极限的训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逐渐显现，再加上那次可怕的跟腱撕裂，它们带走了科比的运动能力。那些难以置信的跳投一直是科比在进攻端的招牌动作，现在，就连做出这些动作所需的弹跳和力量也一并消失了。

查尔斯·巴克利认为科比和他的湖人队在2015—2016赛季无法打入季后赛。

当然，那些有关他还是否高效的质疑是属于外人的。科比对这些论断从来不屑一顾，至少在公开场合是如此。他带着那颗硬如钢铁的自信心继续向前奔跑着，他不会让肩伤、膝伤和一根断裂的跟腱把自己击败。

在别人眼中，这样强大的自信通常会被认为是傲慢或者自恋。科比和乔丹都是如此。

“想要和这些家伙一样优秀，你至少得有点儿自我陶醉的性格。”乔治·芒福德坦白地说。

科比想要统治比赛的强烈欲望简直和乔丹那可怕的意志和决心一模一样，但他们两人有一个明显的差别，这个不同之处在他们各自与“禅师”的关系中显露了出来。

“迈克尔表现得更恭敬些。”芒福德说。

这些年来，科比在方方面面都保持着和乔丹近似的习惯，但唯独缺少了关键的一点。蒂姆·科恩是一位三角进攻的大师，他率领他的菲律宾球队拿下了18座职业比赛的冠军奖杯，其间，他将乔丹和科比的录像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数千个小时。科恩说，乔丹能把卓越的自制力带到篮球场上。

而科比的讽刺之处在于，尽管他在比赛的准备阶段，例如分析录像和赛前训练中极其严于律己，但究其整个职业生涯，他从未在球场上展现出如乔丹般顶级的自律能力。

桑尼·瓦卡罗认为，这位湖人巨星从来未曾像乔丹那样，享受过真正联盟第一人的地位和待遇。

原因就根植在科比由始至终的“局外人”身份里。他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欧洲度过，所以对NBA这片土地来说，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异乡人。

“他真是太聪明了，”瓦卡罗在谈到当时的情境时说，“我想他用过人的智慧让联盟里的球员和公众们很快接受了他。”

你在洛杉矶找不到半点儿来自公众的恶意，科比在那里很快就被捧上了“洛城之子”的宝座，他成了杰里·巴斯眼中的珍宝。

他在巴斯心中的地位一直甚高，以至于巴斯的孩子们在2013年给他送上了一份两年总价超过4000万美元的合同。这是他们的父亲会做出来的事，老巴斯就曾在“魔术师”的生涯尾声给他开出了一份巨额合约。科比在2015—2016赛季所收获的2500万美元让他成为了联盟里薪水最高的球员。

那些质疑科比无法找回球星状态的评论家同时指出，即便他同意弱化角色，成为场上的一名功能性球员，他也绝对配不上薪水表上的那一串天文数字。这次操作让很多湖人球迷不禁哀号，他们认为这份合同接近堵死了球队的薪金空间，让管理层为球队未来可运作的空间大大减少。毫无疑问，这份巨额合同让湖人球迷在科比的最后两个赛季中对他爱恨交加，也吸引来了不少专业篮球人士的嘲弄。因为他们知道，在现在的联盟，如果想打造一支成功的球队，就必须要在有关工资帽的运作上精打细算。

未受影响的科比开启了他最后一段类似乔丹的旅程。他在湖人的最后两个赛季与十多年前乔丹的复出有不少相像之处。在1998年夺冠隐退的3年之后，“飞人陛下”宣布加盟华盛顿奇才队。他最后两个赛季的表现一直被糟糕的膝盖和孱弱的阵容所困。他的老友们看他再次挑起重担时都错愕不已，因为就连乔丹自己都知道这次的复出几无胜算。

乔丹坚持说，他会成为这群年轻队友的好导师。他还邀请一位老友——他在芝加哥的前教练道格·科林斯——出任这支奇才的主帅。乔丹没有食言，我们能在很多夜晚看到他殷勤地执导队友，但那颗好胜心和他尽人皆知的严厉性格毁掉了他与球队的关系。乔丹为这支奇才创造了千万美元的经济收益，但他们之间的合作以最丑陋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在和很多队友，甚至包括老板阿贝·波林决裂之后，乔丹被赶出了华盛顿。

科比正站在新赛季的门槛前。他的球队阵容离总冠军差得太远，但队伍里不乏生猛的年轻天赋球员：朱利叶斯·兰德尔、德安吉洛·拉塞尔和乔丹·克拉克森，他们被认为是这支湖人队的未来。一个巨大的挑战摆在科比面前，他既要找回自己的比赛状态，又要做队中年轻球员的好领导、好老师。他在场上场下所赋予球队的信心、自尊和动力，在每场比赛后都会接受众人的评判。很多人认为，他们在科比的现状中看到了乔丹在最后两个赛季中的糊涂与纠结。

所以科比能够从乔丹的先例中吸取教训，略微收敛自己的锋芒吗？他的登顶之路始终是一段孤独的旅程，他不知道有什么别的路可走。那么除了为自己留下一段传奇之外，他可以为那些在未来身披紫金球衣继续战斗的年轻人留下些什么吗？

“能。”向来无比自信的科比一定会轻蔑地噘起嘴唇，这样回答。有些人建议科比给乔丹打个电话聊聊这事。毕竟，自信心这个东西向来是两位巨星共同的痛点。有时，它会变成在你耳边低语的恶魔。

这只恶魔随着2015—2016赛季的打响出现在了科比的身边，他在赛季初打出了几场让人不忍直视的比赛。他水准的直线下滑不仅让大部分专家失望透顶，甚至连那些批评者都被他场场比赛的打铁狂潮吓了一跳。在11月和12月中，科比共有9场比赛命中率不足30%却出手超过10次，其中包括一场14中1的糟糕比赛。这样的表现证实了杰克逊和罗森团队的说法，他们认为那次跟腱断裂和这些年来远超身体负荷的训练强度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

一直以来，科比都将篮球场看作他最安全的避风港。然而，他第一次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袒露在了这里。更糟的是，他的上场时间依然在30分钟左右浮动，原本属于他年轻队友们的时间被他挤占了。

随着对他打法的批评越来越多，科比在12月突然宣布，他将在本赛季结束时正式退役。这样一来，他以一种奇怪又尴尬的方式承认了一个明显的事实：他的身体已经让他无法打出哪怕一场接近一个很高水准的比赛了。

科比的退役声明是一封情书，而他的爱人正是篮球。这封爱意绵绵的信中流露着他对这项运动的情真意切。他允诺在赛季末离开赛场，而这个时间很可能是次年的4月，因为湖人以3胜13负开局，几乎没有打入季后赛的可能。包括查尔斯·巴克利在内的很多人都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退役，一走了之。听上去，科比像是对比赛上了瘾，并且在20年后依然深陷其中，尽可能将自己离开的日子推迟得越远越好。

他曾经的伟大与现状的悲怆在这份声明之后对立了起来。多年前，科比发誓要“一直打到走不动路”，并且绝对不会感伤地在各个城市挥手告别，更不可能接受他们的赞誉和临别赠礼。然而，在敲定了退役时间之后，他的最后一个赛季变成了他最不想要的样子。即便命中率只减无增，球迷们仍大批大批地涌入球馆。湖人输了一场又一场，但科比在每一个客场球馆都收获了英雄般的礼遇。

12月，科比的退役之旅来到了费城。桑尼·希尔亲自笑脸相迎，家乡的球迷们也为他欢呼喝彩。曾经的教练和老友都争抢着为数不多的和科比见面的机会。这份萦绕在科比身边的爱迟到了20年之久。

他打得也更好了——虽然不够精彩绝伦，但至少不再糟糕透顶。科比遍布全球的追随者们再次现身，将他送入了多伦多全明星的首发阵容。科比的球迷基础是如此庞大，就连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正带着勇士一骑绝尘的史蒂芬·库里也不得不将票王之位拱手让出。

那个向来斗志如火般燃烧的科比并没有来到多伦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同的、安静的，甚至有些悠闲的科比·布莱恩特。这场全明星是他退役巡演的高潮，他选择静静地欣赏并享受这里的每分每秒。

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比开始承认他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正在为篮球生涯之后的未来悄悄做着准备。

“我的挑战也和以前不同了，”科比在《纽约客》的一期专访中说，“我要去完成一件大部分人认为运动员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在退役之后在其他领域取得成功。乔治·阿玛尼40岁的时候才创办了阿玛尼这个品牌，40岁！所以我前面还有很长一段人生路要走。”

他随后承认说，他的创想就是利用好自身的个人品牌，将传奇续写下去。这也许是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计划的东西，毕竟阿迪达斯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给他送去了合约。毫无疑问，他能做的还有很多，他要过的日子还有很多。可是或许这个希望会随着他伟大的品牌梦想随风而逝。

毕竟，他在20年里从NBA领走了3.2823亿美元的薪水，这个数字仅次于凯文·加内特的3.3587亿美元。坐拥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科比似乎并不需要继续掌控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故事了。作为一个不屈的斗士，他的名字早已被刻进了篮球历史，无须争辩。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科比正在谋划一次伟大的谢幕演出。他的最后一场比赛已经敲定在4月中旬，那天他将在斯台普斯中心迎战犹他爵士。随着球迷们离别的感伤情绪日甚一日地浓厚起来，他开始授权出售一系列的高价纪念品，限量版的帽子和夹克衫每件都要卖到数千美元。科比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市场价值，毕竟20年间，他比赛的场边从不缺少千万富翁和好莱坞名流。

早在几个月前那首《致篮球》的诗中，科比就已经为他在球场上的最后一幕写好了剧本。诗中写道：“我还有一颗能禁受敲打的心，我还有一个能对抗折磨的灵魂，但我的身体已经和比赛说再见了。”

为了准备这最后一场的惊喜表演，科比还特意加紧了训练。他可不想搞砸了自己的谢幕演出，给数十年后的人们留下笑柄。毕竟，他的故事还没有写完。所以，科比把纠缠了他整个赛季的老龄问题甩在一旁，专心为斯台普斯的最后一战秣马厉兵。科比意识到，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全力倾泻到球场上，交出一份值得纪念的答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如果在这场谢幕战——职业生涯的第1346场常规赛上——手感火热，他甚至可能砍下三四十分。

他想得没错。几年前，他从乔丹身上挖掘出了数据的奥秘，掌握了砍分的道理。它们随后成了科比的试金石。尽管他的最后一季已然无法被球队的胜场数所丈量，但到了最后一场比赛，他依然有机会找回一星半点儿的魔力，从而击败那个让所有运动员望而生畏的东西——时间。

“实话说，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科比后来这样形容当晚的比赛。

爵士也不敢相信。

“我们很多球员都震惊了。”犹他的戈登·海沃德赛后说。

在年轻的队友们面前，科比开始了他的最后一次赛前动员。他只有一个要求。

“你们今晚需要努力打球，”他说，“这就是我的要求。”

随后发生的故事却像是从梦境中截取的片段。湖人全场落后于犹他爵士，打到第四节，两队的分差来到了14分。那时，科比正在向常人难以想象的单场60分发起冲击。他已经37岁了。最后一记三分球，最后一个急停跳投，最后一次走上罚球线，科比就这样单枪匹马地让湖人以101︰96逆转取胜。斯台普斯的球迷们欢呼雀跃，情难自禁。

这场比赛的结果究竟有多难以置信，数字会告诉你答案。

整个第四节，爵士全队得到21分，科比独得23分。

在最后的大逆转中，科比连得了17分。

尽管2015—2016赛季屡现高分，但科比是第一个突破60分大关的球员。

专栏作家霍华德·贝克指出，自1963年以来，NBA一共只出现过31次60+的表演，在之前的11个赛季里仅有8次，其中的5次都是由科比完成的。

1969年，32岁的威尔特·张伯伦成为了60分得主里年龄最大的一位（他在那场砍下了66分），直到47年后，37岁的科比·布莱恩特以一个60分华丽谢幕。

为了完成这一壮举，科比当晚创造了50次出手的生涯纪录，并命中了其中的22球。他全场的三分球21投6中。在回忆起当晚的奇怪气氛时，科比说：“我的队友们一直在鼓励我‘投啊，投啊，投啊’，就好像一切都反了过来。你从一个反派变成了一个英雄，之前念叨‘传球，传球’的那些人现在又叫我出手，真是奇怪。”

当晚，金州勇士队在奥克兰拿到了从未有人触及的第73场胜利，把1996年那支由乔丹率领的72胜公牛赶下了神坛。但是，科比用一次惊为天人的道别抢走了所有的风头。

那一天，科比把握住了他最后的机会，他又让洛杉矶的球迷想起了他们多年追随他的原因。虽然和遥远的东方国度里发生的一切相比，这里的欢呼沸腾不值一提。科比的最后一战吸引了超过1.1亿的中国观众，在他们心中，科比就是猫王一般的存在。

“我不敢相信这20年转瞬即逝。”科比在赛后的感谢致辞中这样说道。

从拥有梦想到实现梦想，科比用自己的人生写出了最美的寓言。曾经宣布要转行写作的科比现在终于告别了球场，这个近乎完美的结局想必就是他写下的第一笔。

“不可能写出比这更好的剧本了。”他说。

科比抬起手臂，指向斯台普斯的球迷。“曼巴走了（Mamba out）！”他说。

几分钟之后，一款印有这两个单词的T恤衫在他的网站上架。看，在挣扎了整个职业生涯之后，他终于可以真正地掌控全局了。他似乎能给一切问题找到答案，但唯独在一件最重要的事上无力回天。乔·布莱恩特和帕梅拉缺席了儿子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极深的隔阂。

不幸的是，据乔·布莱恩特透露，帕梅拉在2016年被诊断出脑癌。她当时马上接受了手术，随后回到家中休养，据说恢复得相当不错。也许，这样的创伤会促使科比和他父母放下恩怨，重归于好。

7月，在他母亲患病或养病期间，科比为球星论坛写了一篇名为《致年轻时的自己》的文章。这封信的目的之一，似乎是要澄清自己之前停止给父母资金支持的原因。

如果能为布莱恩特一家设想出一幅最美好的画面，那一定是罗伯托·马尔蒂尼说的那样——圣诞来了，他们又在奇里利亚诺的托斯卡纳小镇齐聚一堂，帕梅拉将家里装点得和之前所有节日时一样美丽温馨。马尔蒂尼惆怅地说，如果他们能回到那里，这个家庭的一切矛盾都会消融，曾经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那份爱也将回到他们身边。

那么，故事就以这样的结局收尾吧，柔和的烛光再次照亮了全家人的脸庞，女人们有说有笑，孩子们萦绕膝旁，整个屋子散发着圣诞的温暖和快乐。远处传来篮球拍在水泥地上的响声，那是乔和科比在准备单挑。哦，不，他们早就过了单挑的年纪。那就来一场H-O-R-S-E吧……

等等，他们又要互喷垃圾话了，我的天！

致谢

感谢接受采访的各位朋友，感谢大家对科比及其家人阐述了各自深刻的观点。除此以外，我还要向费城、洛杉矶以及NBA各个城市的记者们表示感谢，你们多年来兢兢业业的工作给本书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感谢杰里米·特里特曼在无数人名中帮我确定了重要的受访者，他也为本书提供了自己对科比的见解。格里·韦尔费尔对众多NBA球员和教练的采访让我们看到了他们心中的科比。我还要感谢唐纳德·亨特在本书创作过程中提供的敏锐的想法和研究上的帮助。

拉里·伯内特也为本书的采访和背景调查给予了帮助。

帕特·弗林、苏·弗林和亚历桑德罗·孔蒂在有关意大利内容的写作上对我的帮助意义非凡。

我还要向帮助我将400多小时的采访转写成文字的朋友们深深致谢，他们是：帕特里夏·威尔斯、凯伦·拉岑比、摩根·苏马斯、麦克·霍洛维尔。

麦克·霍洛维尔在费城对我的调查予以了帮助，摩根·苏马斯也曾帮我进行调查研究。

我的好朋友若热·里贝罗慷慨地提供了一张我在2000年采访科比的照片，罗娜·坦西也给了我不少科比在斯台普斯最后一战的照片。

我还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陪伴我多年的经纪人马修·卡尔尼切利。他一直相信我和我的作品，并不遗余力地将它们推广给我的读者们。

还有约翰·帕尔斯利，他是利特尔and布朗出版社的一位出色的编辑，他是我写作道路上一位重要的引路人。

从很多方面来说，利特尔and布朗出版社的全体员工都扮演了和约翰相同的角色，例如编辑马林·冯·奥伊勒霍根。在这里，我要感谢自由编辑威廉·博格斯、技术编辑凯瑟琳·库珀和带领着一支优秀团队的本·阿伦。校对斯科特·布莱恩·威尔逊、负责索引的希瑟·拉斯基和封面设计的尼尔·亚历山大·西考克斯都出色地完成了各自的工作。同时，我还要向利特尔and布朗出版社的制作协调梅丽莎·马特林和印刷协调丽莎·费里斯致谢。

法律顾问克里斯·诺兰在本书的完成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最后，我要感谢伊丽莎白·加里加和玛吉·索瑟德的帮助，她们打造了一支出色的宣传团队。

注释

[101] The Kobe系列球鞋以奥迪TT为设计原型，造型夸张、透气性糟糕，而第二代产品与第一代相比，并没有任何提升与改进，令科比颇为恼火。——译者注

[102] 科比曾有两次连续获奖的经历，分别为1999—2000年、2002—2003年，但两次时间均与文中的时间线不符。——译者注

[103] 指球鞋爱好者。——译者注

[104] 一种身心的状态，根据少数曾进入过这种状态的球员的描述，进入“the zone”之后自己眼中球场上他人的动作都将会变为慢动作，身体将会自动滤掉坏境中所有的噪音、杂念，无视干扰，专注打球。——译者注

[105] 原教旨主义者提倡恪守教义，并将其运用到生活中。——译者注

[106] 现已被斯蒂芬·库里打破，新纪录为13球。——译者注

[107] ESPN的一档体育新闻节目。——译者注

[108] 在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历史上确有人完成过打击率超过4成的赛季，但完成者并非罗斯。——译者注

[109] 湖人队在半场时落后10分，但从第三节末开始，一直保持领先直至比赛结束。——译者注

[110] 刑事案件由检方提起诉讼，审判过程中需要控辩双方及当事人同时出庭作证，如果那名女服务生拒绝出庭，那么法律流程就无法进行，直接代表科比将不会被定罪。——译者注

[111] 卡隆·巴特勒11岁时成为毒贩，在15岁之前入狱15次。——译者注

[112] 杜克大学篮球队名称。——译者注

[113] 小野洋子为约翰·列侬的第二任妻子。——译者注

[114] 美国东西部有3小时时差，芝加哥3点其实接近湖人队比赛结束的时间。——译者注

[115] 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完成了国王的十二项任务之后，才终于成神。——译者注

[116] 波士顿的别称。——译者注

Table of Contents

封面

图书信息

前　言

序　言

第一部　“果冻豆”

|第一章|　被逮捕的人

|第二章|　身为人父

走出乔治亚

处处麻烦

|第三章|　少年得意

争论

探索者

|第四章|　两小无猜

篮球的爱

签约

|第五章|　轰炸大队

试炼

第二部　篮球天才

|第六章|　科比·比恩·布莱恩特

冠军之殇

|第七章|　有意思的人

短暂辉煌

|第八章|　意大利

家庭时光

|第九章|　红色单车

西里吉里奥

|第十章|　劳尔梅里恩

初露锋芒

|第十一章|　共鸣

说唱歌手

第三部　天选之子

|第十二章|　夏日情怀

家庭

|第十三章|　横空出世

序曲

高三

|第十四章|　棒小伙

秘密任务

练习赛

|第十五章|　相聚

里克的建议

最后一投

自私

强势与弱势

|第十六章|　科比之队

麻烦

圆球经典赛

布兰迪，你是一个好女孩

|第十七章|　星途开启

一场豪赌

南大街

夏日新闻

第四部　加利福尼亚明星

|第十八章|　宝马山花园

山丘之王

后退

日落

新湖人

扣篮大赛

动力

劣药

|第十九章|　童话伊始

KB8

决定性的赛季

根基动摇

|第二十章|　混沌理论

上吧，小鱼

首都

郊区孩子的1999年

|第二十一章|　加州明星

跑车

交通规则

化学反应

迈克尔效应

鼓

印第安纳

|第二十二章|　婚礼钟声和蓝调忧伤

权力斗争

起起伏伏

婚礼

|第二十三章|　受伤的脚踝，破碎的心

现在

世界已变

三连冠

温特和杰克逊

第五部　曼巴

|第二十四章|　落基山脉

心理博弈

鹰郡

F4组合

|第二十五章|　伤害

信任危机

极端分子

崩溃边缘

苦涩结局

“禅师”回归

|第二十六章|　崛起

不羁之夜

尊重

盛宴

梦之队

更多

|第二十七章|　传奇

解决之道

改变

以手指为代价

旧梦重圆

|第二十八章|　救世主

最后的禅意

血浆疗法

终场

尾声

恢复

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