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君主将来与之共事的时候，必须“因事为制”，而不是刻板死守一人一地。只有这样，才可以“纵横进退自如”。因此，这里的“纵横”与“进退”一样，不是指动作上的进退或纵横，而是指是否自如地选择与背离君主的意志。换句话说，“纵横”的意思是能否随意地与君主合而共事或离而结怨。这就是《鬼谷子》书中“纵横”的含义。
“纵横”之义，反映了鬼谷子学说的价值观。在择主共事上，择主可以“因事为制”，一切皆随自己的愿望而行。苏秦先说秦，后为燕、赵所用；张仪先赴楚，后说秦成功。与某君主能否做到“合”与“忤”，就是能否做到“纵横”。在价值观上，以我为主，以是否最终取得成功为主，体现出灵活性，没有儒家的“忠君”观念，更没有“舍生而取义，杀身以成仁”的“殉道”精神。而这一点恰恰成为后世攻击纵横家的焦点，有人讽刺其为“有奶便是娘”、“朝秦暮楚”、“品行卑污”，等等，均是从这一点上来看待的。正是因为《鬼谷子》是这样确立“纵横”理论的，所以，在儒学取得统治地位后，纵横之学即被排斥。

《鬼谷子》是独特的，鬼谷先生自身也充满了神秘性，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鬼谷先生和《鬼谷子》，相信“鬼谷子研究”必将取得更辉煌的成就。

许富宏

2014年11月于南通

目录

前言

捭阖第一

反应第二

内揵第三

抵巇第四

飞箝第五

忤合第六

揣篇第七

摩篇第八

权篇第九

谋篇第十

决篇第十一

符言第十二

转丸第十三、胠乱第十四

本经阴符七术

持枢

中经

捭阖第一

“捭阖”，原意即开合。陶弘景题注说：“捭，拨动也；阖，闭藏也。”又说：“凡与人言之道，或拨动之令有言，示其同也；或闭藏之令自言，示其异也。”按照陶弘景的解释，“捭阖”完全是一种纵横策士游说的技巧。但是，从本篇的内容看，文中不止一次地说“捭阖”是“谋之本而说之法”。这就是说，捭阖也是谋略的根本方法。而谋略，则不仅涉及游说对象与游说者两个人，更涉及对当时整个国际局势的洞察和对各诸侯国情况的深入了解，是一个更为广泛的政治课题。《捭阖》篇说：“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阴阳其和，终始其义。”根据这段话，实际上本篇是把“捭阖”当作“阴阳”来看待的，是秉承《易》之阴阳理论，为阴阳法则在纵横学领域的特定表述和实际应用。

阴阳之间相互转化，这种属性影响了策士的世界观，他们在国际局势下纵横捭阖，一切随形势变化而变化，选择有利于自己利益的论调。所以捭阖是纵横家的立论基础，为其立身处世、游说诸侯、干主求禄之总原则。尹桐阳解释说：“捭同辟，开也；阖，闭也。《易·系辞》：‘辟户谓之乾，阖户谓之坤。’”正得其旨。

本篇内容由两部分组成。前半部分言捭阖之原理，又可分为三层：（一）捭阖之定义：捭阖即阴阳开合，一阳一阴，或开或合，变化无穷；（二）捭阖之术用于游说之原理：本篇认为，作为社会主体的人，在总体上也分为“阴”、“阳”两类：或贤或不肖，或智或愚，或勇或怯，皆与“阴阳”之理暗合，故捭阖之术可用于处理人际关系，尤其可用于处理说客与国君（或权臣）的关系，可用于说客游说技术设计；（三）捭阖之术的运用：本篇提出“捭”就是“开”，主要针对对方，让对方“开”，暴露真实意图，从而被我利用，“阖”则针对己方，要“合”，要密而自保，这是运用捭阖之术的总原则。

后半部分言捭阖之术在游说中的具体运用。纵横策士主要依靠口谈来游说，口有开合，口之开合与捭阖相似。捭，即开，即言；阖，即闭，即默。口开即阳，口默即阴。策士或以阴结阳，让对方夸夸其谈；或以阳求阴，以自己谈辩之锋逼对方哑口无言。如何为之，应伺机而动，因时而应，此即为“说人之法”。
�理论构建是其对先秦学术的突出贡献。这一点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把游说之术纳入“道”，寻找纵横学说的理论依托。

“道”是先秦哲学，尤其是道家学说的核心概念。《老子》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第四十二章）在老子那里，“道”是宇宙万物的根源，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由“道”产生的。《鬼谷子》将老子的这一思想引入“游说”的理论中。《捭阖》云：“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即是把“捭阖”看成是“道”之化生。也就是说，《鬼谷子》认为外交舞台上的纵横捭阖是由“道”产生出来的。又云：“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追，随也”（见《方言》十二），意即在使用捭阖的手段时，要与“道”相随。这也就是说，捭阖是受“道”所支配。《鬼谷子》将纵横家的“游说之术”纳入“道”中，使之成为“道”术的一种。这就意味着，老子“道”论中的许多理论、范畴都可以用来解释有关“游说”的理论。换句话说，有关“游说”的基本理论都可依托“道”的理论体系来解释。这样，“游说之术”不仅有了理论上的源头，而且在依托老子“道”论的基础上，构建自己的理论体系，使纵横学说走上理论化、系统化的道路。

（二）利用老子“崇阴尚柔”的思想揭示谋略的本质及计谋所需的精�

�状态。
“游说”与“谋略”在纵横学说的理论中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游说”的内容就是说客自己的谋略，“谋略”必须通过游说这种形式来实现，谋略是内容，游说是形式，“谋略”与“游说”之间的关系实质是内容与形式的关系问题。《鬼谷子》对“谋略”的理论构建亦是依据老子的“道”论。

老子的“道”论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内容就是崇阴尚柔的思想。《老子》第八章云：“上善若水。”水，象征阴柔。第七十八章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阴柔具有无穷的力量，“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第四十三章），能够“柔弱胜刚强”（第三十六章）。《鬼谷子》在谋略上的基本出发点是“知己知彼”，强调敌我双方都要尽最大努力去打探对方的情况，同时做到己方的情况不被敌方所知。因此，对自己的各种信息，要最大程度地进行保密，故十分推崇“阴”谋。《摩篇》云：“圣人谋之于阴，故曰神；成之于阳，故曰明。”《谋篇》曰：“阴道而阳取之也。”“圣人之道阴，愚人之道阳。……故先王之道阴。言有之曰：‘天地之化，在高与深，圣人之制道，在隐与匿。’”这都是说，谋略必须守“阴”道，“在隐与匿”；不能做到“阴”，就不能说是“谋略”，“阴”就是谋略的本质，所以说是“阴谋”。这是运用谋略的基本规律。通过比较可以看出《鬼谷子》的“阴”谋思想是受《老子》的影响。《老子》虽然崇阴尚柔，但没有将其用来进行计谋，是《鬼谷子》将这种思想用来思考谋略的理论问题，并提出“阴道阳取”的谋略本质，这是对谋略学的巨大贡献。

“虚静”是老子“道”论中的重要范畴。《老子》第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在老子那里，虚静是论述修身养性所必需的一种精神状态。《鬼谷子》将老子的“虚静观”引入谋略的理论中，认为“虚静”是谋略产生的前提。谋略的产生，必须要主体进入“虚静”状态。《本经阴符》云：“心欲安静，虑欲深远。心安静则神策生，虑深远则计谋成。”主体状态的“静”是计谋产生的先决条件。在这里，《鬼谷子》把“虚静”视为谋略产生所必需的一种精神状态。这是《鬼谷子》引入“道”论使纵横学说理论化的又一重要成果。

（三）对老子“自然无为”思想的袭用，设计纵横学说的总原则。

“自然无为”是老子“道”论中一个重要观念。老子认为任何事物都应该顺任它自身的情状去发展，不必用外力去强制它。“自然”就是任其自由发展，“无为”也就是顺其自然不加人为的意思。《鬼谷子》里亦多次说到“无为”。《捭阖》云：“夫贤不肖、智愚、勇怯有差，乃可捭，乃可阖；乃可进，乃可退；乃可贱，乃可贵，无为以牧之。”这里的“无为”是指顺从游说对象的性格特点而施以不同的游说手段。“无为”在这里有顺从游说对象的特点的意思。与老子“无为”思想相比较，可知《鬼谷子》袭用了老子的“无为”思想，把它引进纵横理论领域，用来说明游说的原则。

（四）利用道家的辩证观念，总结纵横之术的方法。

老子的辩证思想内容十分丰富。其中关于事物是在对立关系中存在并因此重视反面的作用，与事物发展到某种程度就向相反方向转化的思想，对《鬼谷子》纵横理论的产生启发甚大。《老子》第二章云：“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又云：“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这都是说，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对立面，事物是因着它的对立面而存在的。因此观察事物不仅要观察它的正面，也应该注意事物的反面。

《鬼谷子》受到老子重视反面作用思想的启发，将老子的这一思想运用到游说与谋略的理论中，创造性地提出了“反应”之术。《反应》篇说：“古之大化者，乃与无形俱生。反以观往，覆以验来；反以知古，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己。动静虚实之理，不合来今，反古而求之。”又说：“言有不合者，反而求之，其应必出。”这里的“反”，意思是说，反过来站在对方的立场来思考观察事理，了解对方。因为事物都是相对待而产生的，如果能从事物的反面，或者从对方的角度出发来进行游说、谋划，往往能收到“其应必出”的意外效果。这就是“反应”之术。只要善于运用这一规律，在“探人而居其内，量其能射其意”时，就会“如螣蛇之所指，若羿之引矢”一样准确无误。

老子还认为，事物发展到某种极限的时候，就向相反方向转化，改变原来的状况，变成了它的反面。《老子》第三十六章云：“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这是老子对于事态发展的一个分析，亦即是老子物极必反、势强必弱观念的一种说明。老子的这一思想，本与谋略无涉。《鬼谷子》将这种观念引入纵横学说，提出“环”的人生理想和“钓”的游说之术。

“环”是《鬼谷子》十分重要的思想。《捭阖》篇说：“阳动而行，阴止而藏，阳动而出，阴隐而入。阳还终阴，阴极反阳。”又说：“以阳求阴，苞以德也；以阴结阳，施以力也。阴阳相求，由捭阖也。此天地阴阳之道，而说人之法也。”《内揵》篇又说：“环转因化，莫知所为，退为大仪。”如此等等。老子只提出阴阳之间相互转化，但还没有提出阴阳之间像圆环一样，把阴阳关系形象化地比喻成“圆环”，始于《鬼谷子》。北宋时期，周敦颐画阴阳鱼图，实际上是得到了《鬼谷子》的启发。因为环是圆的，没有明确的方向感，所以，纵横家也没有明确的价值观念。这与儒家把仁义忠孝等明确为价值、与道家把无为明确为价值有很大的不同。纵横家在这种理论指导下，或合纵或连横，一切均随形势变化而变化，没有说合纵就是对的，或者连横就是错的。这时合纵，因为当前的局势需要，那时连横，也是形势所需。连横不久也可

中华经典指掌文库

鬼谷子

许富宏　译注

中华书局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鬼谷子／许富宏译注．—北京：中华书局，2015.3

（中华经典指掌文库）

ISBN 978-7-101-10697-8

Ⅰ．鬼…　Ⅱ．许…　Ⅲ．①纵横家②《鬼谷子》-译文③《鬼谷子》-注释　Ⅳ．B228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10193号

书　　名　鬼谷子

译 注 者　许富宏

丛 书 名　中华经典指掌文库

责任编辑　周　旻

出版发行　中华书局

（北京市丰台区太平桥西里38号　100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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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ail:zhbc@zhbc.com.cn

印　　刷　北京瑞古冠屮印刷厂

版　　次　2015年3月北京第1版

2015年3月北京第1次印刷

规　　格　开本/720×900毫米　1/32

印张8　字数120千字

印　　数　1-10000册

国际书号　ISBN 978-7-101-10697-8

定　　价　16.00元

“中华经典指掌文库”出版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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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书局编辑部

2014年12月

前言

《鬼谷子》是人类文明“轴心时代”产生的一部非常有特色的著作，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枝吐着智慧芳香的奇葩。《鬼谷子》书中所提供的智谋，至今仍可以广泛运用于人们的现实生活，大到如何制定军事、外交斗争的策略来处理国家之间的关系，中至如何制定企业的经营策略，小至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在方方面面具有指导意义，被称为“旷世奇书”、“智慧禁果”，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

鬼谷子，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期纵横家的开创者。传说他是战国时期著名纵横家苏秦、张仪的老师，还是著名军事家孙膑、庞涓、尉缭子的老师。根据钱穆《先秦诸子系年》的推算，鬼谷子的活动年代大约在公元前390年至公元前320年之间。

今传《鬼谷子》，大致是鬼谷子及其弟子集体撰著而成。其主体应为鬼谷先生亲著。在整体上，《鬼谷子》可分为三个部分：第一篇至第十一篇为一个部分；《符言》、《转丸》、《胠乱》三篇为一个部分；《本经阴符七术》、《持枢》、《中经》为一个部分。这三个部分在先秦时期是各自单独流传的，大约到了西汉时期，刘向对《鬼谷子》进行过整理，并在标题前加上序号，这是《鬼谷子》成书的一个重要阶段。到了南朝，齐梁间的思想家陶弘景为其做了注释。

在先秦诸子百家中，有人认为《鬼谷子》属于纵横家，有人认为属于兵家。那么，《鬼谷子》到底属于先秦时期的哪一学派呢？实际上，先秦诸子各家之间在思想观点上都是相互兼容吸收，并不是截然分开的，《鬼谷子》也是一样。说《鬼谷子》是纵横家，或者兵家，都是有道理的。而且，战国时期纵横家的主要活动就是外交活动，而一国之外交又往往与军事斗争密切相关。所以，无论说《鬼谷子》属于哪一家，或者说《鬼谷子》同属于这两家，都证明了《鬼谷子》的学术方向和巨大价值。

随着马王堆汉墓帛书的出现，人们发现《鬼谷子》中的《符言》、《本经阴符七术》中有许多论说与黄老之学也是相通的。所以，总体上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