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哥伦布、大航海时代与地理大发现／（美）约翰·S.C.阿伯特著；周琴译．--北京：华文出版社，2019.7

（华文全球史）

ISBN 978-7-5075-5132-7

Ⅰ．①哥…　Ⅱ．①约…②周…　Ⅲ．①哥伦布（Columbus, Christopher 1451-1506)－传记　Ⅳ．①K835.465.8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9）第117071号

哥伦布、大航海时代与地理大发现

作　　者：［美］约翰·S.C.阿伯特

译　　者：周琴

选题策划：

插图供应：029-85504182

责任编辑：毛娟

出版发行：华文出版社

社　　址：北京市西城区广外大街305号8区2号楼

邮政编码：100055

网　　址：http://www.hwcbs.com.cn

电　　话：总编室 010-58336239　发行部 010-58336212

经　　销：新华书店

印　　刷：三河市国英印务有限公司

开　　本：710×1000　1/16

印　　张：20

字　　数：289千字

版　　次：2019年7月第1版

印　　次：2019年7月第1次印刷

标准书号：ISBN 978-7-5075-5132-7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华文全球史

往期回顾

华文全球史001　莫卧儿帝国：从奥朗则布大帝时代到莱克勋爵占领德里

华文全球史002　黑死病：大灾难、大死亡与大萧条（1348-1349)

华文全球史003　希波战争：文明冲突与波斯帝国世界霸权的终结

华文全球史004　法国大革命与法兰西第一帝国

华文全球史005　新美国：从门罗主义、泛美主义到西奥多·罗斯福新国家主义的蜕变

华文全球史006　美国艺术史

华文全球史007　德皇威廉二世回忆录

华文全球史008　杰斐逊总统：独立战争、国父时代与共和思想在美国的滥觞

华文全球史009　三十年战争史：哈布斯堡家族的衰落、法兰西王国大陆霸权的建成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确立（1618-1648)

华文全球史010　清史九讲

华文全球史011　澳大利亚史

华文全球史012　美国第一夫人回忆录

华文全球史013　美洲奴隶贸易：起源、繁荣与终结

华文全球史014　大英殖民帝国

华文全球史015　印度文明史

华文全球史016　美国内战史：1861-1865

华文全球史017　阿育王：一部孔雀王国史

华文全球史018　拜占庭帝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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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如果美国爱国者与拓荒者题材的书籍缺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个探索新世界的杰出代表，那么这必将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不缺少敌人。否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猛烈地抨击他。本书作者基于事实，力图精准、客观地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性格与事业完整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好些人可能会认为，书中耗费这样多的篇幅批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性格并不值得。然而，我们只有将充满敌意的批判呈现在读者面前，才可能会更加真实且完整地认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约翰·S.C.阿伯特

目录

华文全球史　往期回顾

序言

第1章　大航海时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之梦

第2章　伊莎贝拉一世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

第3章　大航海时代里程碑：首次发现新大陆

第4章　探索西印度群岛

第5章　探索新大陆

第6章　艰难返航

第7章　第二次远航

第8章　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建立殖民地

第9章　探索古巴海岸

第10章　返航与第三次远航

第11章　返航与第四次远航

第12章　因船难在牙买加滞留

第13章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返航与生命终结

附录1　斐迪南二世

附录2　伊莎贝拉一世

专有名词英汉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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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航海时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之梦

精彩看点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出身及早年生活——大航海时代的环境——水手们的航海冒险经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早期航海经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到访里斯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外貌和性格——关于其他陆地的传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研究成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大抱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葡萄牙王室请求资助——若昂二世背信弃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热那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抵达西班牙帕洛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抵达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军事指挥现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哥多华艰难度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婚姻——斐迪南二世召集有识之士商讨远航计划——惊人的集体“判决”

1435年[1]左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美丽的港口城市热那亚出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出身卑微。他的父亲是梳毛匠，开了一个小作坊，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支撑着整个家庭。

当时，热那亚港挤满了来自“世界”各个商业港口的船。码头上充斥着操各种各样语言、穿着各异的水手。在这样的环境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耳濡目染，养成了深思熟虑的习惯。这也培养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极富诗意的想象力，塑造了他冒险家的精神气质。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漫步街头，凝视着高大的船舶时，他幼小的心灵对遥远的国家充满了强烈的憧憬与向往。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父母共育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父亲是一个勤劳且值得尊敬的人。家里四个孩子都在学校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在写作、语法及几何方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都获得了良好的指导，而且精通拉丁语，擅长绘画和设计。在帕维亚大学，他还学习了几何学、地理学、天文学和航海学，均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热那亚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十四岁那年，被父亲交给了一个叫科隆博的亲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这样开启了人生的第一次航行之旅。当时，科隆博是热那亚海军上将，指挥着一个海军中队。他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员，在航海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

那时，因为海盗猖獗，所以每艘商船都不得不全副武装，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关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人生的第一次航行之旅，我们知之甚少，只了解到那是一次由科隆博指挥的远航。1472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随科隆博从热那亚出发。他们这次远航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试图帮助那不勒斯前国王勒内一世[2]夺回他的王国。这场冲突持续了四年。科隆博率领的军队因作战勇猛而声名鹊起。

后来，在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信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简短叙述了这次航行的经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其他船员奉命去拦截一艘来自突尼斯的船。结果船员们偶然得知来自突尼斯的船配有两艘护航船，所以吓得不敢继续前行。表面上，他同意其他船员的意见——返航寻求增援，但实际上，这只是为了缓和局面的策略。他调好指南针的方向，勇敢地扬帆向未知世界前进。夜幕很快降临。清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指挥的船渐渐驶入港口。来自突尼斯的船就停在这里。

勒内一世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这次事件结果如何，我们并不清楚。不过，在这次事件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运用的有效策略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的大西洋还是一个有待探索的未知世界。一些有抱负的水手驾船沿着北欧海岸线航行，直抵非洲西海岸。然而，当时世界商业中心主要还是局限在地中海地区。在历史上，这是一段充满暴力与罪恶的岁月。[3]

因为海盗猖獗，商船不得不全副武装。每个水手都像战士一样，随时准备拿起武器击退海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正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我们现在无法查阅他早期航行的历史记录，只了解到在当时已知的世界范围内，几乎都有他驾船航行的身影。他曾驾船到达英格兰，途经北海，最终抵达冰岛的北极海岸。他很有可能在冰岛听说过几个世纪前北欧的诺曼人到达拉布拉多和格陵兰岛冰封海岸的远航故事。我们无法想象北欧的诺曼人究竟往南航行了多远。后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信中写道：“四十年来，我一直在探寻大自然的奥秘。无论船去往何处，那里都会留下我追寻的身影。”

诺曼人

里斯本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到了当时世界上著名的港口城市——葡萄牙首都里斯本。这时他已经三十五岁了。流传下来的资料没有描述他的外貌。我们只知道他个头高大，举止沉稳，不爱交际。他勤奋好学，思维缜密，不喜交谈，笃信基督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在探究人类作为尘世存在的奥秘：人类从虚无中来，在尘世中经过短暂的航行，越过生命风暴的大海后消失在深邃的未知世界。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性格简单，谦虚敏感又宽容大度。他是一位天生的绅士，行为举止谦恭有礼，没有流露一丝虚荣。他智商超凡，走在当时哲学领域的前列。

斐迪南·哥伦布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传记中提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学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阅读过亚里士多德、卢修斯·阿奈乌斯·塞内卡和斯特拉波的著作。许多夜晚，他都沉浸在马可·波罗和约翰·孟德维利爵士的游记中。不过，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红衣主教阿里亚科的《世界志》。《世界志》集愚昧与智慧于一体，把真正的科学与荒诞的寓言熔于一炉。

在里斯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当时已知的所有海域许多水手已经去过了。从这些充满智慧、观察力敏锐的水手口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了解到，海上发现的漂流木不同于欧洲生长的植物，滚滚浪涛中还裹挟着一些粗制滥造的雕刻品。最令人称奇的是，有两具尸体随着海浪漂到了亚速尔群岛上。这两具尸体的容貌既不像欧洲人，也不像非洲人。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渐渐意识到地球上还有广袤的疆域不为欧洲人所知，已知世界仅是地球的一小部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异常兴奋，拿着铅笔，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仔细研究这张“并不完整”的地图。从布兰科角一直到佛得角，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由熟悉的地中海及不太熟悉的非洲海岸组成的图画。他徜徉在想象中，似乎在大西洋上漫游，接着来到了亚速尔群岛。然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得不在这时停下，因为再往前就是待开拓的、未知的陌生世界了。

马可·波罗

在探究未知世界的奥秘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内心随着思绪变化而躁动。他不禁问道：往西的那片广袤大地上到底有些什么？我们生活的土地是一片平原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平原的尽头在哪里？平原延伸至何方？地球是一个球体吗？如果是，那地球到底有多大？这片无尽的海域中还有其他陆地存在吗？如果勇敢的冒险家环绕地球航行会成功吗？现在看来，地球竟存在了这么多年，地球上还住着这么多充满思想的人类，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以下充满趣味性且明显是经过考证的叙述出自尊敬的威廉·威利斯的珍贵史料——《缅因史》。

威廉·威利斯

亚历山大·冯·洪堡

1477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驾船沿冰岛往西航行，探索古老的北方航线。他在沿途很有可能获悉了北欧诺曼人当初的发现。同时，他可能听说过欧洲最北端离亚洲海岸线很近。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尝试过好几次短途航行。这为他今后的伟大航海事业做了充分准备。他往南到过马德拉群岛、加那利群岛和几内亚海岸。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仔细研究了葡萄牙航海家之前的所有航线，充分了解了他们驶向亚速尔群岛或西部岛屿时到达最远端的情况。亚历山大·冯·洪堡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航行很有可能抵达了葡萄牙航海家发现的最西端外港。[4]

康拉德·马尔特·布戎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尝试过古老的北方航线，即驾船驶向冰岛并一路向前。他很有可能曾读过诺曼人描述格陵兰岛、马克兰岛和瓦恩兰岛的故事。诺曼人的船最后一次从格陵兰岛返回冰岛的时间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访问冰岛的时间仅隔百年。康拉德·马尔特·布戎认为，在意大利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听过冒险家们去冰岛以北探险的故事。当时，罗马是世界的中心，几乎所有精英都居住在那里。[5]

一个丹麦作家提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找寻所有航海和探险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了著名历史学家不莱梅的亚当的作品。不莱梅的亚当就是宣称发现瓦恩兰的人。正是受到这些资料的启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开启了冰岛之行。据斐迪南·哥伦布所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仅在冰岛待了一段时间，而且继续往北航行了三百英里。那时他一定看到了格陵兰岛。[6]

著名的丹麦历史学家芬恩·马格努森说：“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早就获悉了诺曼人重大的发现，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相信还有一个‘西方’世界存在，还这样执着地付诸行动。我们认为他后来发现美洲新大陆一定程度上也是古斯堪的纳维亚人探索未知世界的延续。古斯堪的纳维亚人一定程度上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洋探险奠定了基础。”[7]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自学成才的哲学家。通过监测太阳经过两千英里地中海沿线的用时，他推断出地球自转一周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这就是真正的培根哲学。诸如此类的问题不仅拓展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思维，而且锻炼了他的推理能力，把他从虚无的空想中解救出来。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令他振奋的研究中，无暇顾及其中的乐趣，也无心追求曾经平庸的理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朋友们一起探讨。同时，他的公寓吸引了大量水手。他们聚在一起谈论各自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渐渐得出一个结论：地球是圆的，只要一直往西航行就可以抵达亚洲。通过测算太阳运转的速度，他对地球的大小做出了相当精确的估算。不过，他没有想到，从欧洲一直往西航行的过程中，欧洲和亚洲之间会存在其他陆地。他只是认为，一直往西航行最终会抵达亚洲。而他认为船会抵达的亚洲其实是一个未知的新世界。

日本岛位于亚欧大陆东部海岸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欧洲。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相信自己可以找到日本岛。不过，他后来抵达的“日本岛”其实是现在的古巴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虽然当时是一个宗教信仰狂热的黑暗时代，但不可否认，许多灵魂还是受到了高尚教义的启发。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说：“浩瀚的宇宙中蕴藏着不朽的灵魂。因为救世主耶稣已经为我们受难赎罪。上帝指派我去找寻所有未知的新世界，命我给新世界的人们带去福音。众所周知，印度是个富庶的地方，我一定会在印度发现无穷的财富。拥有财富就可以改善武器装备，就可以保护救世主的圣体安置所免受异教徒的破坏。”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并不富有，所以无力独自完成任何一次远航。人们普遍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是一个疯狂的空想家，他的远航无异于当今的登月探险。所以人们认为他的想法荒谬可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能得到富人支持的计划落空。不过，仍有部分有远见卓识的人在看过他的计划后觉得存在讨论的空间。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想法是通过富人寻求欧洲王室的支持。因为他认为对王室来说远航的花销不值一提，自己还可以从王室那里获得尊严与权威。这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心中的渴望，因为尊严与权威对完成远航至关重要。反过来，王室可以从中获得大量财富与威望，受到全欧洲的艳羡。[8]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首先寻求支持的对象是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若昂二世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提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在若昂二世面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根本没把自己当作卑微的乞求者。相反，他自认为是接受了上帝的旨意来到人间为王室增光添彩的人。他觉得自己即将开辟一个新纪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出，作为回报，若昂二世应该任命自己为新世界的总督，同时自己可以从中分得十分之一的财富。

若昂二世

住在里斯本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经常去万圣修道院做礼拜。在那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识了一个叫菲利帕·莫尼兹·佩雷斯特罗的意大利女士。她当时和寡居的母亲住在一起。她出身高贵却一贫如洗。后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她结为夫妻，生活十分幸福。本以为他们的婚姻会长长久久，怎料婚后不久菲利帕·莫尼兹·佩雷斯特罗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迭戈·哥伦布。

若昂二世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要求有点儿不切实际。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贫穷船长。他既不是贵族，也没有财富，更没有朋友，却怀着满腔热血希望一举进入王室。若昂二世委婉拒绝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庄严肃穆又自信满满的气质给若昂二世留下了深刻印象。若昂二世不得不好好地考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提议。一段时间后，若昂二世把里斯本做科学研究的人召集起来，让他们讨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提议。其中一些人支持，但大多数人都坚决反对。反对的人表示，远航冒险的提议完全是天方夜谭。

若昂二世对最后的讨论结果不是很满意。因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好在还有少部分人支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提议。这让他得到了些许安慰。最后，若昂二世做出了一个不太正大光明的决定。他秘密组织了一支远征队。表面上看，远征队的目的地是佛得角群岛。不过，他私下指示远征队船长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议的航线航行。若昂二世企图独自侵吞这次大发现的所有成果。船长奉命前行。然而，面对一片未知的茫茫海域，水手们不知将去往何方，内心充满恐惧。就在这时，一场可怕的大西洋风暴袭击来，水手们更加恐惧。他们联合起来抗议，拒绝继续前行。船长别无他法，只得返航。

后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知道了这件事，不禁恼羞成怒。他曾对葡萄牙王室充满敬意。可如今，他心中只剩下失望与悲伤。

在那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他唯一的儿子迭戈·哥伦布相依为命。因为全身心地投入到远航计划中，他无暇顾及经济来源，只得靠制作、销售地图赚取一点儿微薄的收入。后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着迭戈·哥伦布回到了儿时的故乡热那亚。俗语道，先知不容于故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热那亚后充分体会到了个中滋味。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热那亚政府申请资助，希望政府可以支持他远航探险的提议。

“谁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摩尔人

“他是我们市的水手，也就是纺织作坊主多米尼科·哥伦布的儿子。他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生活穷困潦倒。”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再次被拒，甚至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唯有心中的希望支撑着深陷赤贫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思考良久，最终决定去西班牙王室碰碰运气。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着迭戈·哥伦布从热那亚坐船出发，在西班牙帕洛斯上岸。帕洛斯是西班牙的港口城市，位于力拓河的入海口。西班牙人这时正和摩尔人进行殊死战斗。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在帕洛斯东北一百英里左右的哥多华督战。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场战争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想在这个时候说服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资助一个花销巨大又不切实际的远航冒险是极其困难的。

斐迪南二世

瘦弱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衣衫褴褛，钱包空空如也。他拎着一个小包裹，牵着迭戈·哥伦布，怀着沉重的心情徒步向哥多华前行。走了不到1.5英里，他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石头建成的修道院——拉比达修道院。他接受过基督教洗礼，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因此，他十分敬重修道院的僧侣。

迭戈·哥伦布当时又饿又渴。于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敲了拉比达修道院的门，希望可以为孩子讨一杯水和一片面包。

恰巧，开门的是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彬彬有礼的举止和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打动了他。他邀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父子进修道院。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交谈后，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对他的远航计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父子留下来住了几日，热情款待他们二人，还安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邻近修道院一个科学造诣很高的医生见面。

伊莎贝拉一世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父子在拉比达修道院门口

在安静的拉比达修道院里，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及邻近修道院的医生热烈地讨论：地球是一个球体，还是一个平面？一直向西航行能否抵达遥远的亚洲大陆？

在那个时代，修道院院长学识渊博，社会地位高，在王室很有影响力。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迭戈·哥伦布留在修道院接受教育，还为他写了一封推荐信，把他介绍给伊莎贝拉一世的牧师。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上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的推荐信激动万分地继续向哥多华行进。

值得一提的是，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的后来版本中，华盛顿·欧文采纳了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的说法，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抵达西班牙后最先拜访的是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最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伟大构想深深迷住了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然而，他再细想时，觉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计划简直就是一个头脑发热的空想，所以就回绝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据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又去拜见了梅迪纳·塞利公爵。同样，梅迪纳·塞利公爵刚开始觉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构想不错。然而，当考虑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供三艘到四艘远航船时，他发现王室可能会对自己的做法感到不满。因此，梅迪纳·塞利公爵拒绝了他。不过，梅迪纳·塞利公爵给伊莎贝拉一世写了一封亲笔信，极力推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计划。伊莎贝拉一世很快就回了信，要求亲自接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怀揣梅迪纳·塞利公爵的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上路了。

如果上述材料属实的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遇到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就应该是之后的事了。

抵达哥多华营地，映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眼帘的是一幅壮观的画面。卡斯蒂尔王国和阿拉贡王国联合。西班牙所有的骑士集中在这片广袤的原野上。他们身披闪闪发光的盔甲，身旁跟着忠心耿耿的随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城市中。在这里，军帐就像城市中星星点点的房屋，到处有旗帜飘摇，空中回荡着军乐声。

然而，这一切都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无关。萦绕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脑海中的全是自己的远航计划。他把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的推荐信呈给伊莎贝拉一世的牧师费尔南多·塔拉韦拉。费尔南多·塔拉韦拉是个傲慢、冷漠、矜持的教士。他极不情愿地接见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断然否定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计划：“如今女王陛下正忙于战争，我觉得现在呈上这样不着调的计划是对女王陛下极大的冒犯。”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满是失望与沮丧。不过，他的远航计划在军营里传开了。大臣们指着衣衫褴褛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戏谑地说他拥有住着成百上千百姓、无边无际的领土，而他却希望把这片广袤的土地献给西班牙王室。[9]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当西班牙军队对摩尔人在格拉纳达的最后一个据点发起进攻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好在哥多华徘徊。他坚信战争的胜利一定属于西班牙王室。如果这样的话，他就还有希望。到了秋天，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凯旋。为了安然过冬，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决定在离哥多华不到三百英里的萨拉曼卡安营扎寨。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久久无法觐见伊莎贝拉一世，只得靠编制地图艰难度日。

格拉纳达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哥多华艰难度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哥多华及邻近地区。西班牙许多有识之士纷纷赶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幸与他们展开“头脑风暴”。他举止稳重，知识渊博，拥有坚定的信念。这给有识之士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时有人支持他的远洋计划。

一位才华横溢的绅士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计划有极大的兴趣，他邀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到家中做客，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介绍给教皇使者安东尼奥·赫拉尔丁和在王室里极富声望的绅士们。华盛顿·欧文写道：“停留在哥多华期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爱上了一个叫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的女孩。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出身贵族，不过，当时家道已经衰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和她结婚，但非常爱她。直到逝世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仍然忘不了她。1487年，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生下了儿子斐迪南·哥伦布。这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第二个儿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去世后，斐迪南·哥伦布成了他的史料研究者。”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跟随西班牙王室[10]来到萨拉曼卡。在萨拉曼卡，他见到了托莱多大主教佩德罗·冈萨雷斯·德·门多萨。托莱多大主教佩德罗·冈萨雷斯·德·门多萨在西班牙王室非常有影响力，享有“第三国王”的称号。在他面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自己的远航计划一一道来，深深地打动了他。因此，他决定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引荐给西班牙王室。

首先接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是斐迪南二世。王室的奢华并没有震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自称是上帝派到人间为人类开辟新纪元的使者。他在斐迪南二世面前口若悬河，描绘出一幅远洋航行的美好蓝图。斐迪南二世是个精明睿智的人。他冷静地听着这一切。显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浪漫思想丝毫没有打动他。

托莱多大主教佩德罗·冈萨雷斯·德·门多萨

不过，在知晓远洋航行会给西班牙王室带来丰厚的回报后，斐迪南二世心动了。一旦远洋成功，西班牙就会在欧洲国家中遥遥领先。斐迪南二世非常谨慎。在深思熟虑后，他把西班牙最有学识的人召集起来，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仔细讨论远航方案，并要求最后上报讨论结果。

会议在萨拉曼卡圣斯蒂芬的多米尼加修道院举行，对与会人员的数量和出身都有要求。与会人员有大学教授、教堂的最高领袖及杰出的政治家。基于这个要求，平民出身的天文学家和宇宙学家被排除在外。获得这次机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高兴。他坚信自己的远航计划会得到与会人员的支持。

然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很快发现，即使是最有学识的人，他们脑海中的偏见也具有战胜一切理性的力量。他极其懊恼。会上，哲学家和神职人员援引大臣们嘲讽他的言论来质问他。拉克坦修斯的如下引文真实再现了当时会上驳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地球是圆的”观点的情景。

会有人相信反足人的存在吗？恰恰与我们相反，反足人走路时脚跟向上，头向下垂。地球另一边的未知世界一切都乱七八糟。树木的枝干向下生长，雨水往上喷，冰雹向上蹦，雪花往上飘。多么愚蠢的想法，多么滑稽的言论啊！

会上，与会人员猛烈抨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他们认为他的观点缺乏逻辑，而且《圣经》中也找不到相应的支撑依据。如果盲目赞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即地球是圆的，地球的另一边还有人类居住，那么《圣经》的真实性会受到质疑。因为在《圣经》中，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是亚当的后裔，而亚当的后裔不可能走那么远。

又有人提出，即使赞同地球是圆的，远航船也成功抵达了地球的另一边，不过，船无法再回来了，因为没有风能再把船吹回来。[11]

在今天看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神学和哲学方面的争论进行驳斥的论点极不理性。虽然会议最后否决了他的计划，但还是有许多与会人员被他的推理折服。例如，后来成了塞维利亚主教的迭戈·德·德萨为了支持他的计划倾尽全力。不过，最后仍是徒劳。大多数人觉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是错误的，而且认为这种观点带有异教徒的思维。这就是四百年前，世界上最有学问的人集体作出的“判决”。

[1]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出生日期尚存争议。贝纳尔德斯（Bernaldez）在《帕拉西奥斯的库拉》中写道，1506年左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去世，享年七十岁。根据这个表述，华盛顿·欧文（Washington Irving）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1435年到1436年之间出生。胡安·包蒂斯塔·穆尼奥斯（Juan Bautista Munoz）在《新世界史》中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446年出生。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儿子斐迪南·哥伦布（Ferdinand Columbus）的说法，1501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信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时提到自己当时已在海上漂泊了四十年。从另一封信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出海时已经十四岁。根据这个推算，除去一年的估算误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1447年左右出生。——原注

[2]勒内一世（1409—1480）先后获得皮埃蒙特伯爵、巴尔公爵、洛林公爵、安茹公爵、普罗旺斯伯爵等头衔，史称“贤王勒内”。勒内一世也是那不勒斯国王（1435—1442）、耶路撒冷国王（1438—1480），是约翰二世的曾孙。（本书中除原注外，均为译者注，不再另行说明）

[3]这里援引一个官方资料没有收录的故事。第一次讲述这个故事的人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儿子斐迪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告诉斐迪南·哥伦布：“我卷入了一场孤注一掷的海战。当时，炮弹乱飞。两艘被铁箍绑在一起的船很快就葬身火海。我飞身一跃，跳进了大海，后抓到一根浮在水面上的船桨漂到了六英里外的岸边。”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引言部分第39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4]亚历山大·冯·洪堡：《批判性调查》，第1卷，第231页。——原注

[5]康拉德·马尔特·布戎：《地理史》，第2卷，第395页，第499页。——原注

[6]维尼夏（Venetia）：《海军上将克里斯多弗·哥伦布的生活》，第4章，第1571页。——原注

[7]芬恩·马格努森：《北欧旧知识杂志中普亚岛上的英格兰贸易》，第2卷，第116页。——原注

[8]值得一提的是，艾伦·古德里奇（Aaron Goodrich）仔细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一生后指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卑鄙自私、背信弃义的残忍小人。不过，亚瑟·赫尔普斯（Arthur Helps）仔细研究后得出了与艾伦·古德里奇截然不同的结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个简单、忠诚、值得尊敬的人，他为人坦荡又有些许敏感。他是个充满仁爱之心、克己复礼的人，是那种喜欢追根究底的知识分子。这让我们想到了英格兰伟大的哲学家培根（Bacon）。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执着，痴迷于自己的伟大计划进而对其他杂音充耳不闻。他身边的人都十分喜爱、尊敬他。”（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54页）——原注

[9]即使冒着会彻底失败的风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坚守自己远航梦并努力将之付诸实践。他这样做唯一可能的理由就是，他认为发现印度不过是自己完成伟大事业要迈出的第一步。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来，远航就像是率领军队去耶路撒冷进行另一场圣战一样。（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72页）——原注

[10]当时斐迪南二世是阿拉贡国王，伊莎贝拉一世是卡斯蒂尔女王，他们默契配合，同为西班牙君主，力图建立统一的西班牙王国。

[11]“与会人员中有个叫迭戈·德·德萨（Diego de Deza）的学者。他后来成了塞维利亚（Seville）的主教。会上，迭戈·德·德萨十分欣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口才和清晰的推理能力。在迭戈·德·德萨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仅获得了一次发言申诉的机会，还得到了最有学识之人的支持。”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引言部分第39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第2章

伊莎贝拉一世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

精彩看点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随西班牙王室辗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再次失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求助封建贵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请求被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重返拉比达修道院——伊莎贝拉一世的回复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重燃希望——伊莎贝拉一世接见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觐见伊莎贝拉一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要求被驳回——伊莎贝拉一世召回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航圆梦时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帕洛斯——远航准备工作——远航船队启程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萨拉曼卡会议的结果深表失望。萨拉曼卡会议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其远航计划而名声大噪。整个西班牙的人都在谈论他。虽然一些自以为是的人讥笑他，但许多有远见的智者认为不应该对他的观点嗤之以鼻。

在所有人讨论他的远洋计划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成了西班牙王室的随员。这时，政局动荡，摩尔人继续挑起战争。西班牙王室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与摩尔人的激战中。1487年夏，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亲自上阵指挥历史上有名的马拉加围攻战。在壮观的军营里，个头高大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若有所思，神情略带沮丧。他挨个去军帐宣传自己的观点，希望有人愿意倾听自己的见解。他穿着朴素，但举止端庄，静静地穿梭在各个帐篷间。这点尤其打动人。

1487年9月，西班牙王室成功收复马拉加，回到哥多华。接下来的十八个月中，在战争漩涡中的西班牙王室一直处于颠沛流离的状态。在几个挚友的鼓励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跟随西班牙王室不停地辗转，希望能有机会再次接近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禀告自己的想法。1489年春，在朋友们的努力帮助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等来了斐迪南二世的召他觐见的命令。斐迪南二世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哲学家与神职人员在塞维尔再次举行讨论会。命途多舛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注定会再次失望。可怕的战争受到新的冲击。伴随着骚乱、屠杀和灾难，残酷的战斗接踵而至。西班牙王室再次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战争中，无暇考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狂热的远航计划。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收复马拉加

令人疲惫的一年过去了。在那些悲伤的日子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徘徊在哥多华，靠西班牙王室资助度日。1490年春，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正在为一场伟大的战斗——格拉纳达围攻战做准备。战斗开始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遗余力，争取到一个申诉的机会。不过，西班牙王室的回复是：战争结束前，西班牙王室没有精力考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计划。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不足以击垮不屈不挠的他。他平静地坐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是一个封建势力统治一切的时代。封建贵族的城堡遍布西班牙。据记载，就在那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求见了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是个强大的领主，是欧洲最杰出的贵族之一。他坚不可摧的城堡用石头和钢铁修建而成，里面的装潢和奢华程度胜过王宫。他曾向西班牙王室进贡了一支强大的骑士队伍、一百艘战舰与一大笔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求见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及之后求见梅迪纳·塞利公爵的情况已在前文提及，此处不再赘述。

困惑、茫然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去法兰西王室碰碰运气。在那之前，他结交了大量有影响力的富裕朋友。无疑，他们十分乐意支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前往法兰西并慷慨解囊。穿越比利牛斯山脉前往法兰西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先去帕洛斯附近的拉比达修道院看望儿子迭戈·哥伦布。我们推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应该是徒步或骑骡子前往拉比达修道院的。因为无论朋友们赞助了多少钱，他都必须精打细算。前方毕竟还有一个遥远而昂贵的远航梦在等他，而且他也不确定高傲的法兰西王国国王是否愿意接见自己。

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到拉比达修道院门口。即便衣衫褴褛、尘土满身，他威严的气质也是无法掩盖的。他身上散发出的贵族气质不需要昂贵的衣服来衬托。距他第一次站在拉比达修道院门口为又饥又渴的儿子讨水喝已经七年了。七年来，他经历了无休止的辛劳与委屈。因为焦虑和劳累，他身躯弯了，头发白了，脸上布满皱纹。

比利牛斯山脉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拉比达修道院

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热情接待了旅途劳累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他视为兄弟。他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非常理性，西班牙王室理应及时认真地考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计划。了解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即将前往法兰西王国寻求该国王室资助时，他的爱国之情油然而生。他担心西班牙会失去航海大发现所带来的一切，所以立即叫来上述已提及的那个学识渊博的医生，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医生，还请来了一些有影响力的朋友。他们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起商讨航海大发现可能会给西班牙带来的荣耀。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认为国家的荣耀高于一切。

拉比达修道院附近住着一位绅士。他出身显赫，家财万贯，在海上探险领域也享有盛名。这个人叫马丁·阿隆索·平松。马丁·阿隆索·平松凭经验掂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观点的分量。他极力支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计划，而且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保证，自己不仅会给他提供经济支持，还会用自己的影响力在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陛下面前强调远航的重要性。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曾是伊莎贝拉一世的牧师。因此，他立即给伊莎贝拉一世写信，恳请王室不要错过这次通过航海大发现崛起的机会。

当时正值隆冬，西班牙南部寒风瑟瑟。刺骨寒风扫过荒凉的山地与平原。没有驿站，没有马车，也没有邮局。在这种情况下，年老体弱的胡安·佩雷斯带上信，骑着骡子，只身前往一百五十英里外的圣菲。

这时，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正在圣菲指挥格拉纳达围攻战。伊莎贝拉一世亲切地接见了自己曾经的牧师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胡安·佩雷斯将信顺利地呈给伊莎贝拉一世。

令人感到鼓舞的是，虽然伊莎贝拉一世当时因战争心力交瘁，但胡安·佩雷斯的信还是深深地打动了她。从表面上看，伊莎贝拉一世的举止矜持、克制，但她节制的言行下隐藏着对胡安·佩雷斯温暖的情感。伊莎贝拉一世对他的观点深表赞同。

胡安·佩雷斯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他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交情深厚。在觐见伊莎贝拉一世前，胡安·佩雷斯做了充分的准备。斐迪南二世和许多学者之前已经权衡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但伊莎贝拉一世未曾亲自参与讨论，所以也没有重视过这个问题。

我们知道，斐迪南二世只是阿拉贡国王，而伊莎贝拉一世是卡斯蒂尔女王，她有自己的收入、军队和王宫。伊莎贝拉一世立即决定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保护起来，召他速来圣菲。为了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顺利来到王宫，伊莎贝拉一世拿出一大笔钱，让他买头骡子和得体的服装。

拉比达修道院院长胡安·佩雷斯带着喜人的消息回到拉比达修道院。大家都喜出望外。新的希望再次注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疲惫的心里。他重新振作起来，买了一头上好的骡子，打扮整齐，意气风发、满怀希望地上路了。通过幽静的山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穿行在美丽的安达卢西亚山间。他赶到格拉纳达时刚好看到阿尔罕布拉城墙上，摩尔人的旗帜被撕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联合旗帜。在两位显赫君主的统治时期中，这是最值得骄傲的时刻。对西班牙军队来说，这也是最辉煌的时刻。

格拉纳达的摩尔人向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投降

西班牙举国欢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觐见伊莎贝拉一世。在伊莎贝拉一世面前，他不像是谦卑的恳求者，更像是上帝派来为西班牙王室呈上丰厚礼物的信使，而且他只要求一点点回报，用来完成远洋航行的梦想。他恭敬地对伊莎贝拉一世说：“我只希望陛下能给我派几个水手并提供几艘远航船。我估计向西航行两千英里到三千英里就会到达印度，进而开辟出通往印度的新航线。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会发现迄今为止不为大家所知的富裕强大的国家。作为回报，我希望陛下任命我为新大陆的总督，同时分得我航行所获财富的十分之一。”

伊莎贝拉一世的侍臣震惊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居然这么傲慢无礼。毕竟在侍臣眼中，他无非是个默默无闻、身无分文、无依无靠的船长，是个还得靠女王资助才有可能进行远航冒险的家伙。然而，他的要求不低。他希望得到仅次于女王陛下的财富和荣誉。受侍臣的影响，伊莎贝拉一世再次召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他能降一降要求。但他不为所动，仍坚持之前的想法。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觉得西班牙王室只把他当作花钱雇来完成远洋航行的雇员。因此，他心生反感。他的拒绝惹恼了伊莎贝拉一世。因此，伊莎贝拉一世驳回了他所有的请求。[1]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觐见伊莎贝拉一世

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生迎来了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阶段。悲伤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骑上骡子缓慢上路。在返回拉比达修道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是否还有必要前往法兰西。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离开后，伊莎贝拉一世饱受困扰。他的见解一直萦绕在伊莎贝拉一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他的性格也给伊莎贝拉一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其他王国接受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提议，将他的观点变成现实，那么西班牙将损失巨大。每念及此，伊莎贝拉一世就更加困扰。恰巧这时斐迪南二世来到伊莎贝拉一世跟前，伊莎贝拉一世便向他倾诉了自己的苦恼。斐迪南二世说：“战争已经彻底耗尽了西班牙王室的财力。”伊莎贝拉一世沉默片刻，似乎受到了一股突然而决绝的力量推动，满怀激情地说：“为了我的卡斯蒂尔王国着想，我以自己的财产做担保，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供远航经费。”[2]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人生的黎明已经来临。他正在沙漠中跋涉，刚前行了几英里，在即将进入山中幽暗的峡谷时，后面传来了呼喊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过头，发现一个信使匆匆赶来。信使告诉他，伊莎贝拉一世陛下要求他马上回去。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犹豫了。回想这些年，除了失望，他一无所获。他对西班牙王室已经绝望。西班牙王室既不愿出钱资助他远航冒险，也不希望他寻求别国的资助。不过，信使信誓旦旦地说，伊莎贝拉一世陛下非常急切地想再次见他。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骑着骡子，调转方向，鼓起勇气前往西班牙王宫。[3]

伊莎贝拉一世一旦做出决定就会立即付诸行动。她当即下发通知：满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出的所有要求，即刻为他远航做准备。伊莎贝拉一世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海军上将，任命他为未知新世界的总督，并许诺他将来可以分得航海大发现所获得财富的十分之一。马丁·阿隆索·平松自告奋勇赞助八分之一的远航经费，希望今后可以分得航海大发现所获得财富的八分之一。问题终于得到解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帕洛斯。这时，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前的绝望、悲伤、煎熬、被鄙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4]

西班牙王室立即颁布了一项皇家法令，要求帕洛斯镇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洋航行配备两艘小船、相应食物和人员。在朋友马丁·阿隆索·平松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亲自负责第三艘船的装备。因此，远洋航行船队共有三艘船。帕洛斯镇奉命配备的两艘船是“平托”号和“尼娜”号，属于轻快帆船。这两艘船上布置了长官舱、水手舱，不过没有甲板。“平托”号由马丁·阿隆索·平松指挥，船上共有三十人。“尼娜”号的指挥官是文森特·亚涅斯·平松，另配有二十四个水手。第三艘船叫“圣玛丽亚”号，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用的船。整艘船布置精致，船上共有十六人。这三艘船都是小型船，可能都不到一百吨，还没有美国的游艇大。不过，即使在1867年，美国游艇从纽约航行到考斯也极其艰难。最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洋探险团队总计有一百二十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觉得这些人非常适合从事远洋航行事业。[5]

建造“圣玛丽亚”号

当时人们普遍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队进行的远洋航行极其危险，而且这种行为对上帝来说是一种亵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的行为比现在试图靠热气球穿越大西洋的行为要荒谬得多。因此，出发前他很难招到船员。最终，西班牙王室只好诉诸武力，强征海员。[6]

1492年8月3日清晨，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船扬帆起航。迎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团队的将是有史以来最惊险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远洋探险。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记忆中，整个船队笼罩在宗教气氛中：教堂在布道，船队的人唱着颂歌向上帝虔诚地祈祷，跪在地上接受上帝的晚餐圣礼。帕洛斯当地所有人聚在一起，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这一切。

船员们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没有狂喜，也没有呼喊。牧师陪同船员们上船。在微风中，船帆慢慢展开。渺小的船向远方的地平线驶去。岸上的人流着眼泪，内心充满哀伤，努力压抑着内心不祥的预感[7]。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第一段航程十分熟悉，所以率领船队直接向加纳利群岛前进。这时，天空晴朗，空气中拂来一丝清新的微风。船队驶过，海面上荡起欢快的浪花。三艘船上的船员几乎都是无知、迷信的人。正如上文所述，大部分船员是被迫加入远征队伍的。船员们看着熟悉的土地渐渐消失在身后，内心满是恐惧。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周围充斥着质疑与不情愿的声音。满腔热血的他似乎在孤军奋战。

航行中的“圣玛丽亚”号、“尼娜”号和“平托”号

航行初期，船员们心怀怨怼，甚至不听指挥。刚出发三天，就有人暗中卸掉了“平托”号的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怀疑这是一些心怀不满的船员故意所为。指挥官马丁·阿隆索·平松凭借过硬的航海技术很快修复了“平托”号的故障。然而，卸舵给“平托”号带来的伤害无法完全修复。“平托”号只能依靠缩短帆跟在“圣玛丽亚”号和“尼娜”号后面航行。航行七天后，终于看到了加纳利群岛。到那时为止，船队已距帕洛斯一千英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领船队在加纳利群岛待了三周。这时，“平托”号已经不再适合远洋航行。然而，因为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平托”号的船，只好给“平托”号重装一个新舵，让它继续远航使命。

1492年9月6日，在加纳利群岛待了三周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领船队向未知海域航行。加纳利群岛是当时已知海域的尽头。加纳利群岛刚在身后消失，迎面而来的便是一片死寂。巨大的海浪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接下来三天，三艘船在海浪中颠簸，航行毫无进展。船员们再次恐慌起来。

1492年9月9日，船队依然前行。一阵清新的微风拂过船帆。那是一个安息日的早晨，碧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前方是无垠的茫茫大海。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圣洁的光辉中。然而，船员们没有一丝悦色，只剩下不满，口中还喃喃自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竭尽全力地鼓励大家，希望船员们可以不再沮丧。他意识到，船每前行一里格，船员们担心再也不能回家的恐惧就随之增加。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采用两种不同的方式来记录日志：一种记录用于指挥船航行，另外一种记录专门提供给船员们。用第二种方式记录的航行距离远远少于实际的航程。[8]船员们的焦虑逐渐消解。然而，实际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正带领船队全速前行。

略有蹊跷的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似乎并没有期待三千英里航程内会发现陆地。航行在未知的茫茫大海上，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大家的会是什么。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站在甲板上，凝视着一切。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渐渐逝去。清晨，他仍站在船头，望着变幻莫测的天色、不同色调的海水、各式各样的云朵，感受着不断变化的风。1492年9月14日晚，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夜空，坠入距船队几英里的海水中。见到这种情景，迷信的船员们更加紧张。

接着，船队遇上了信风。信风日复一日从东往西席卷船队。船员们就像惊弓之鸟，又害怕起来。他们担心再也无法回家。后来，船队抵达热带地区。船员们呼吸着柔和的空气。这简直是一种享受。看到大量漂浮的海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欢欣鼓舞。因为他知道，这些海藻一定来自西边的海岸线。他还在海藻中捉到了一只螃蟹。一天天过去，柔和的海风拂过船帆，海面就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所描述的那样，“平静得像塞维利亚的瓜达基维尔河”。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他的船上

一切迹象都预示着船即将靠近陆地。船员们重新看到了希望。西班牙王室曾许诺，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可以获得丰厚的奖赏。1492年9月18日晚，一大群陆栖鸟向西北方向飞去。放眼望去，天空西北方向漂浮着通常只有在陆地上才能看到的云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尝试测量海水的深度，但探不到底。

一想到自己和家园之间隔着一片浩瀚的海洋，船员们又开始恐慌起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竭尽全力安抚船员。同时，船逐渐靠近陆地的迹象更加明显。一些陆栖鸟驻足在船上，其中一些还十分幼小。显然，幼鸟无法远距离飞行。不过，测深绳仍探不到底。接着又是一片死寂。大海像镜子一样亮，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甲板上。1492年9月25日，空中没有一丝风。可能是远方大风的作用，海面上波涛汹涌。

船员们的情绪随着海面情况的变化而变化。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保持着平静自信的心态。针对心怀不满的船员，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时而以温柔的话语安慰，时而以恐吓震慑，时而施以惩罚。又一阵微风拂过，海面荡起涟漪。三艘船靠得很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很容易与平松兄弟二人交流。就在这时，“平托”号上传来一声叫喊。船尾一个船员指着西南方大叫道：“陆地！陆地！我可以拿到大奖了！”人们齐刷刷地向西南方望去。六十英里外，云层笼罩的山脉清晰可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双膝跪下，感恩祈祷，接着和全体船员齐念《光荣颂》——荣耀归于上帝。[9]

难以言表的激动鼓舞着全体船员。他们跑上横桅索，爬上桅杆，注视着西南方。这时已过下午，太阳很快就消失在山峦一般的云层中。热带短暂的暮色消失了，黑暗笼罩着整个海面。当天晚上，船朝着若隐若现的陆地驶去。第二天清晨，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茫茫大海和遥远的地平线，没有一点陆地的痕迹，天空中甚至连一片云都没有。微风依旧轻拂，海面依旧平静，气候也很宜人。海豚在嬉戏，飞鱼在跳来跳去。水手们在船周围游泳，自娱自乐。

根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计算，从加纳利群岛出发，船已经航行了两千零二十二英里。不过，提供给船员们查看的记录上显示，船只航行了一千七百四十英里。[10]又过去了几天，仍旧毫无进展。这时，船队再次被不满情绪笼罩。不过，随着鸟类的大量出现和其他一些迹象的出现表明船正在靠近陆地，不满情绪很快就平息了。

急切的船员们误把远处的云当成山峰，不断发出假情报。为了防止乱发假情报的情况继续出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布了一个命令：如果有人宣称发现了陆地，但三天内船队没有找到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会失去获得西班牙王室奖赏的资格。据说，当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船员们达成了一条协议：如果三天内没有发现陆地的话，他就放弃这次远航。不过，除了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11]的话，目前还没有令人满意的依据支撑以上说法。斐迪南·哥伦布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传记中没有提及以上叙述，奉命查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文件的主教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12]没有提及以上说法，当时的历史学家皮特·马特·德·安吉拉[13]和洛斯·帕拉西奥斯牧师均没有提及以上说法。

“幸运的是，”华盛顿·欧文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朴实简单、忠于事实的日记证明以上全是无稽之谈。从日记中我们还可以了解到，就在发现新大陆的前一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坚定不移地表示：要坚持下去，不惧一切危险和困难。”[14]

[1]据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那里受挫后，派弟弟巴塞洛缪·哥伦布（Bartholomew Columbus）前往英格兰向亨利七世（Henry VII）寻求帮助。不过，巴塞洛缪·哥伦布在途中被海盗劫持。获释后，他即刻赶往英格兰，亨利七世亲切地接见了他。然而，为时已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已经接受伊莎贝拉一世的资助开启远航。（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586页）——原注

[2]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传记作家们提出，那时，伊莎贝拉一世非常贫穷，只得典当自己的珠宝，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装备了两艘小船。艾伦·古德里奇仔细研究后，指出：“传记作家们编出的这个故事极其荒谬，就和斐迪南二世为了粉饰自己的父亲杜撰出许多荒谬的故事一样。因为战争后不久，西班牙国库就被填满了。在与马拉加的摩尔人战斗中，伊莎贝拉一世收获了数百万的财富。”（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90页）——原注

[3]“1492年1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去往法兰西王国寻求资助。阿拉贡王国把神职收入的管理人路易·德·桑坦赫尔（Luis de Santangel）极度推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他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为自己极度推崇的人说话时，便在伊莎贝拉一世面前极尽所能帮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路易·德·桑坦赫尔表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得到的全部资助就只是一百万马拉维迪（Maravedi），当时相当于三百零八英镑。

正如财政大臣金塔尼利亚（Quintanilla）对伊莎贝拉一世的影响，路易·德·桑坦赫尔有说服力的陈词很快起了作用。”（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74页）——原注

[4]关于经费的数额，众说纷纭。亚瑟·赫尔普斯的版本是：“帕伦西亚（Palencia）教区的账簿显示，1492年5月，路易·德·桑坦赫尔预付了一百一十四万马拉维迪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洋航行。”（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80页）

据说，伊莎贝拉一世承诺，如有需要的话愿意典当自己的珠宝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就是说伊莎贝拉一世最后没有真的典当珠宝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666年，贝拉瓜斯（Veraguas）公爵的秘书加拉迪上尉（Captain Galardi）写信给贝拉瓜斯公爵时提到：“因为格拉纳达围攻战已经耗尽了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财力，斐迪南二世的大臣路易·德·桑坦赫尔借出一万六千达克特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洋航行。”

一达克特约等于五美元。因此，路易·德·桑坦赫尔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总金额高达六万四千美元。当然，这对西班牙王室的国库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原注

[5]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81页。——原注

[6]西班牙王室发布公告：加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征队伍的人可以免除民事纠纷和刑罚处罚。因此，远洋船变成了罪犯和躲债人的避难所、失意和绝望之人的“亚杜兰洞”（cave of Adullam）。日后，管理这些船员也成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得不面对的棘手之事。（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80页）——原注

[7]我们来看看艾伦·古德里奇的描述。艾伦·古德里奇痛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伊莎贝拉一世那里领命后回到帕洛斯。但帕洛斯当地人没有热情地欢迎他。他们不愿意追随一个默默无闻的冒险家。因此，他们悄悄破坏了其中两艘船。远航的日期不得不往后延，困难也在增加。这严重影响船队起航。这时，帕洛斯当地人非常敬重的平松兄弟站了出来。平松兄弟拿出自己的一部分财产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事业，同时提出，他们兄弟二人一人指挥一艘远洋船。所以两艘轻快帆船——‘平托’号和‘尼娜’号分别由马丁·阿隆索·平松和文森特·亚涅斯·平松指挥。更大一点的‘圣玛丽亚’号则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指挥。和所有新兴贵族一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儿子永远不会忘记头衔带给他们的权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指挥着三艘三十到六十吨重的普通小渔船。其中两艘船没有甲板。三艘船中最好的那艘还归功于他后来称作‘一个叫平松的人’。在这里反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前享受着沉重头衔带来的权利，顿感滑稽。”（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90页）——原注

[8]艾伦·古德里奇断定，希望返航的人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而不是船员。他描述道：这里再揭示一个关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普遍存在的错误。传言说，船员们都希望返回西班牙，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鼓舞并率领大家继续前进。其实这不是事实。正如上文所述，这时，“圣玛丽亚”号一直跟在“平托”号和“尼娜”号后面，“平托”号和“尼娜”号经常因等“圣玛丽亚”号而停下。如果“平托”号和“尼娜”号的指挥官希望返航，那么这两艘船不可能一直在前面航行。另外，据哥伦布家族与西班牙王室间的诉讼中几个证人的证词：航行几百里格后，没有发现陆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便希望返航。但马丁·阿隆索·平松和文森特·亚涅斯·平松兄弟二人说服他继续远航。（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31页）——原注

[9]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第1卷。——原注

[10]以上陈述出自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第1卷，第16页。但不得不承认，艾伦·古德里奇如下陈述也有很大的影响力。马丁·阿隆索·平松和文森特·亚涅斯·平松兄弟二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航海家。他们各指挥一艘船。通常情况下，“平托”号和“尼娜”号都在前方行驶。他们自然会频繁地四处观察，领航员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骗。因此，如果我们相信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版本，那么马丁·阿隆索·平松和文森特·亚涅斯·平松兄弟二人、领航员及船上的长官都欺骗了大家。而实际上除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陈述根本没有其他证据支撑以上结论。此外，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欺骗了船员，那么他的另外一份陈述就是无效的。离开加纳利群岛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宣称，船队向西航行七百五十里格后就会到达陆地。而错误的计算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记录上减掉的航行距离就与他先前的说法相冲突。（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96页）——原注

[11]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Gonzalo Fernández de Oviedo y Valdés，1478—1557），西班牙历史学家、作家，通常被称为“奥维耶多”。

[12]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Bartolomé de las Casas，1484—1566），16世纪西班牙殖民者。他的作品记录了西印度群岛殖民的前几十年，描述了殖民者对土著人民的暴行。

[13]皮特·马特·德·安吉拉（Peter Martyr d'Anghiera，1457—1526），大航海时代意大利历史学家。他的作品记录了殖民者在中南美洲的探险之旅。这些记录材料从1511至1530年以拉丁语出版，命名为《十年》。

[14]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159页。——原注

第3章

大航海时代里程碑：首次发现新大陆

精彩看点

即将靠近新大陆的证据——火炬的亮光——首次发现新大陆：船队在圣萨尔瓦多岛登陆——圣萨尔瓦多迷人的景色——关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登陆地点的争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观点受到质疑——西班牙船长的故事——印第安人的淳朴与友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印第安人交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探索关娜哈尼德岛——用肢体语言交流的不确定性

在船员们陷入绝望时，确凿的证据出现了：他们发现了新鲜的杂草。这些杂草一定是从岩壁或河边被冲刷来的。他们还拾起了一棵有绿色树叶和浆果的荆棘树。最鼓舞人心的是，他们发现了一块木板。这块木板上有奇怪的雕刻。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如既往地在“圣玛丽亚”号上做礼拜，唱颂歌。1492年10月11日晚，他出奇地严肃。严肃稳重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似乎已经意识到渴望已久的远航梦即将变成现实。他诚恳地告诉船员们，据自己的判断，在上帝的庇佑下，船即将靠近预料中的新大陆。他还断言，在这天晚上就会发现新大陆。他命前桅的水手保持警惕，并提出，第一个看见新大陆的人，除了可以获得王室承诺的奖赏，还可以得到一件天鹅绒紧身上衣。

夜幕降临，风越来越大。三艘船破浪前行。其中“平托”号表现最佳，一直遥遥领先。自从离开西班牙，船队已经在海上漂了六十七天。1492年10月11日，热带的夜空没有一丝云彩，星光璀璨，轻柔的风吹拂着几乎没有涟漪的水面。三艘船上人们的心都被强烈的兴奋填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几乎一夜未合眼。他站在船头，焦急地望向地平线。

1492年10月11日22时左右，遥远的西边一点微弱的亮光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吓了一跳。在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清晰的火焰。突然，所有一切消失了。他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是流星，是幻觉，还是陆地上火炬的微光呢？他激动地站在那里。突然，亮光又出现了，清晰明了，不容置疑。他立即叫来了著名的绅士佩德罗·古铁雷斯。佩德罗·古铁雷斯也看到了亮光。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佩德罗·古铁雷斯叫来了罗德里戈·桑切斯·德·阿莱瓦洛。罗德里戈·桑切斯·德·阿莱瓦洛是这次远航西班牙王室派来的代表，也是远航情况的汇报人。亮光又消失了，不过，很快又出现了。罗德里戈·桑切斯·德·阿莱瓦洛也看见了。然而，它也可能是流星发出的。他们三人都没法断定亮光到底是不是来自陆地上的火炬。日志[1]对这次事件描述如下：

亮光就像蜡烛的火焰一样，起起伏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亮光来自陆地。事实证明，关娜哈尼德岛上的土著人手中举着火炬从一个小屋走到另一个小屋。亮光就是举在人们手中的火炬发出的。

虽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乐观地认定亮光来自陆地，但因为亮光持续时间极其短暂，船员们没有太在意，船继续航行了四小时。1492年10月12日2时，“平托”号上一个叫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的水手第一个看到了陆地。“平托”号上一声枪响，宣告有人发现了新大陆。很快，船上的人都看到了新大陆的轮廓。虽然天色很暗，但新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许多人认为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应该得到国王许诺的奖赏。但最终，一万马拉维迪的奖赏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收入囊中。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似乎不愿意承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他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关娜哈尼德岛（今圣萨尔瓦多）上没有山脉，地势平坦。那么他怎么能欺骗大家，告诉大家他在晚上10时看到十四里格外的火炬在平坦且没有海拔高度的陆地上起起伏伏。综合分析船航行的海拔高度及船的大小，假设观测者的视线高于海平面十二英尺，根据地平线切线表进行计算，得出的结论是：要看到十四里格以外的最高点，陆地地面的海拔必须得在海平面两千二百五十四英尺以上。三艘船中，‘平托’号遥遥领先。凌晨2时，‘平托’号上的水手在发现新大陆前怎么没有看见亮光？深夜10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确定船在陆地附近时，为什么不像‘平托’号发现新大陆时那样，缩短船帆顶风停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最初看到亮光时他非常慌乱。亮光模模糊糊，转瞬即逝。所以他不确定亮光是否来自陆地。不过，他非常确信亮光来自陆地后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呢？他也没有告诉我们亮光的具体位置。那么，如果不是领先的‘平托’号或‘尼娜’号带路，或者出现其他亮光的话，船驶向其他方向，结果将会怎样呢？船在海上起起伏伏，亮光一定若隐若现。有人认为深夜10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定身处沃特林岛[2]附近。他看见的亮光来自沃特林岛。持这个观点的人并没有考虑或研究过船的航线。假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见的亮光来自沃特林岛，据船航行的速度和沃特林岛的情况分析，往西航行的过程中，‘圣玛丽亚’号深夜10时已经越过子午线，而这时的沃特林岛位于‘圣玛丽亚’号西南侧。”[3]

当晚余下时光飞逝，晨曦明亮美丽。地势低矮的关娜哈尼德岛上鲜花盛开，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放眼望去，绿地向四面延伸开来。眼前的世界简直是一个天然花园，又似一个天然果园。许多土著居民从树林中走出，沿着海岸兴奋地跑来。关娜哈尼德岛上的土著居民还保留着原始的淳朴与天真，全部赤身裸体。这么久以来，一直漂在茫茫大海上的船员们浑身疲惫。见到这个情景，船员们如临仙境，顿觉精神抖擞。

船慢慢停靠。身着猩红色长袍、卡斯蒂尔羽衣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领船员们从船上下来。俗话说“距离产生美”。然而，船员们上岸后发现关娜哈尼德岛上的景色更加美丽。土著居民生活在树林中。山谷里树木郁郁葱葱，花朵绚丽多彩，形状、颜色各异的水果挂满枝头。对船上的西班牙人来说，这一切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日记中特别提到了清脆的鸟叫声、清新温暖的空气和清澈透亮的水。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上岸，便跪下感恩上帝。船员们纷纷围着他为曾经的叛乱忏悔。许多水手流着眼泪，亲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双手恳求宽恕。曾经最不服从管理的水手，现在成了最卑躬屈膝的谄媚之人，因为他们希望得到恩惠，成为富有高贵的人。

“圣玛丽亚”号靠近关娜哈尼德岛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举行宗教仪式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开始举行宗教仪式。他把西班牙旗帜插在岸上，虔诚地感谢上帝引导自己来到关娜哈尼德岛，将它命名为“圣萨尔瓦多”。接着，他强迫三艘船上的人宣誓效忠自己，承认自己海军上将和圣萨尔瓦多总督的身份。

当地土著居民胆怯地聚在一起，敬畏地看着这一切。据说，他们第一次看见摆动巨大的双翅就可以轻松移动的船时，以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三艘船是海底怪物，或者是空中飞来的巨鸟。水手们身着闪闪发光的铠甲手握武器上岸。受到惊吓的土著居民立即逃到树林里。不过，他们发现水手们并没有追赶自己，也没有任何有敌意的举动，所以又渐渐回到岸边。身着猩红色长袍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神态高贵威严。水手们对他毕恭毕敬。土著居民对他满怀敬畏之心，饱含崇敬之情。

在土著居民心中，西班牙人从天而降是不争的事实。一个酋长随后问他们，他们如何从天而降，是飞翔而来还是驾云而来？[4]

希腊神话中的阿波罗

西班牙人和土著居民相互打量时，都感到十分惊讶。对西班牙人来说，圣萨尔瓦多就像一个全新的世界。树木、水果、鲜花，一切都与之前见过的大相径庭。这里的气候温和不闷热，没有一丝寒意，也没有酷热，似乎一切都刚好。当地土著居民就像生活在伊甸园里，天真无邪，谦逊淳朴。刚上岸的西班牙人既惊讶又佩服。土著居民金黄色的面容简直就是美丽的代名词。他们的四肢对称又优雅。这些土著居民可以与著名的维纳斯和阿波罗媲美。

更触动西班牙人的是，迷信的土著居民认为他们要么是从天而降的神人，要么是来自海底的怪物。

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船已经抵达印度最东端的岛屿。因此，他把当地土著居民称为“印第安人”，并逐渐泛指新大陆的所有土著居民。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认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第一个踏上圣萨尔瓦多的人，但仍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并提出了一些相当有力的证据。

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是一个学识渊博、客观公正的人。他的智慧与正直不容置疑。仔细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日记后，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首次登陆新大陆的地点是特克群岛中最大的岛屿——大特克岛。大特克岛位于圣萨尔瓦多东南约两百里格。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做了如下记述：

在仔细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航行的日记、路线，对新大陆岛屿、海岸及码头的描述后可以看出，他发现并命名为圣萨尔瓦多的岛屿一定是位于特克群岛最北部的大特克岛，位于北纬21°30′。[5]

几年前，在大特克岛上住了很多年的吉布斯先生向纽约历史学会提交了一份文件，证实了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的观点。以下是对吉布斯先生观点的简单介绍。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日记中记载，登上圣萨尔瓦多后，他发现关娜哈尼德岛周围还有几个岛屿。吉布斯先生如今派水手爬上桅顶却看不见任何岛屿。吉布斯先生来到岸边，登上最高处。四周的大海一直延伸至地平线，一望无垠，他看不到任何岛屿。在关娜哈尼德岛偏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记载的水深点现在也无法测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日记中记载，西班牙人用一天时间就环游了关娜哈尼德岛。然而，现在在圣萨尔瓦多，这是无法实现的。不过，现在在圣萨尔瓦多无法证实的一切在大特克岛可以得到印证。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笔下，关娜哈尼德岛上树木茂盛，水源丰富，岛中心有一个很大的天然湖泊，两条溪流汇入大海。以上描述与现在的圣萨尔瓦多的实际情况出入很大，但与大特克岛的实际情况完全吻合。在大特克岛，咸水湖、淡水湖遍布，面积约占整个岛的三分之一，其中一些湖泊还与大海相通（除风暴期间沙土暂时堵塞湖泊出口外）。大特克岛虽然现在没有树木，但曾经郁郁葱葱。从半个世纪前大特克岛的上古森林遗骸就可见一斑。[6]

虽然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圣萨尔瓦多登上新大陆”的质疑一直存在，但通过仔细研究，华盛顿·欧文得出结论：圣萨尔瓦多就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首次登上新大陆的地点，并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中列出理由。现代历史学家对这个观点的看法几乎是一致的。这里要指出的是艾伦·古德里奇明确否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应该享有第一个发现西印度群岛荣誉的人。一些古代文献的材料可以支撑他的观点。艾伦·古德里奇对这个问题描述非常简短：

华盛顿·欧文

1484年左右，也就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的八年前，一个西班牙船长从西班牙出发航行去加纳利群岛。船在途中遇到了来自东北方向的暴风雨。因为暴风雨太猛烈，船只能向西航行。船航行了二十八天。其间，云层遮住了太阳，船长无法观察周围的情况。

西班牙船长最终看见前方有一个岛屿。因此，他抛锚上岸，借助工具准确测量了太阳中天高度。他把一切详细记录在航海日志里。这个岛位于加纳利群岛以西二十八天航程处。综合分析船长的描述可以推测该岛就是后来的海地或圣多明戈。有了这个意外发现后，船长从岛上取了一些木材和新鲜的水，便返航前往马德拉群岛。船队共十七人都在途中病倒了。其中十二人不幸离世，到达马德拉群岛时剩下的五个人身体极度虚弱。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恰巧在马德拉群岛，把幸存的五个人接到家里细心照料。不幸的是，幸存的五人相继离世。照料五个幸存船员的过程中，他了解到船队意外发现的所有情况，并将之补充到自己从前收集的一些关于西方未知世界的资料中。[7]

艾伦·古德里奇援引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德·戈马拉的《印第安简史》及加尔西拉索·德·拉·维加的叙述证明了以上描述。不过，斯波托尔诺叙述如下：“目前，西班牙流传一个消息。这个消息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一个船长那里了解到未知新大陆的存在，还听说了大量关于新大陆的故事。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我会对这种说法批驳到底。”[8]

华盛顿·欧文认为，如果艾伦·古德里奇的叙述属实的话，那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应该获得“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所享有的一切。[9]我们对华盛顿·欧文的观点不敢苟同。我们更愿意接受智利的阿隆索·德·奥瓦列描述智利王国的观点。他认为，即使艾伦·古德里奇的叙述属实，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作为伟大发现者的成就也不应被埋没。[10]

阿隆索·德·奥瓦列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年证明西方未知世界中有陆地存在？他为什么不重视或者为什么没有提及实际上已有人发现并确定了陆地的位置？这些都是我们难以理解的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历史学家根本不会理会毫无根据的故事。

斐迪南·哥伦布是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生平的最早的编年史作者之一。他表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观点的形成建立在三个完全不同的论证基础上：第一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自己的哲学研究，第二源于航海和旅行的书面材料及出版物，第三来自四处闲逛的水手口中荒诞可笑的故事。

关娜哈尼德岛上的印第安人发现上岸的陌生人并没有对他们实施任何伤害行为。因此，他们越来越信任并喜爱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首的西班牙人。印第安人慷慨地表达好客之情。船员们也无所畏惧地穿梭在森林中，尽情享用树上的鲜美水果。资料明确显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虽然本性善良，但受当时时代风气影响，后来还是采取了许多残忍的措施，给印第安人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给印第安人一些闪闪发光的串珠、叮当作响的鹰铃。这完全俘获了他们的心。印第安人把他送的礼物当作无价之宝。

长相美丽、举止谦逊的印第安少女们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的串珠系在腰间，随着叮当声欢快地跳舞。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描述，关娜哈尼德岛上的印第安人有一头长长的、垂在肩上的黑发。他们的头发不像非洲人头发那样卷曲。他们只会修剪前额的头发以免遮挡视线。他们面带善意，高额善目，皮肤呈亮铜色，有时呈似刚被铸造出来的硬币那样的金黄色。船员们印象最深的是，见到的印第安人几乎不到三十岁，似乎没有看见老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同时，另一件事吸引了船员们的注意：这并非是一个天堂般的国家。岛上的印第安人拥有粗棍棒、锋利的标枪。这些武器配备着鲨鱼撕咬东西的牙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印第安人通过手势交流得知，他们用上述武器发起进攻或反攻。其中一些印第安人还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展示了自己在战斗中留下的伤痕。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西印度群岛上的印第安人

傍晚，船员都回到船上。虽然当晚大家十分兴奋，难以入睡，但夜晚还是静静地过去了。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到来，大量印第安人从关娜哈尼德岛的四面八方赶来，围观西班牙船队。在他们眼中，这简直是一幅令人震惊的壮观画面。水似乎是印第安人生命的一部分。他们对西班牙船员们毫不畏惧。许多印第安人跳进海里，游向西班牙人的船。印第安人拥有许多把树干中心挖空巧妙做成的独木舟。整个做舟过程应该会耗费大量精力。一些独木舟十分狭小，仅能容下一人，而另一些大的独木舟可以容纳四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独木舟没有龙骨，很容易倾覆。但对印第安人来说，这都是小事。因为他们在水里就像鸭子一样自由自在。他们会把独木舟扶正，用葫芦勺把水从独木舟里舀出来，过一会儿再爬进去。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关娜哈尼德岛上的印第安人极其贫穷。他很失望。虽然气候宜人，土著居民住着舒适的小屋，也不需要衣物，但岛上没有什么值得他带走的东西。因此，他无法给自己和西班牙同伴带来财富，也无法回馈贪婪的西班牙王室。贫穷的印第安人只有漂亮的鹦鹉和棉花球。棉花球通常重约二十五磅，在西班牙市场上有一定的价值，不过，具体情况我们并不是特别清楚。关娜哈尼德岛上还有一种用木薯根做的本土面包非常美味，但不是重要的出口产品。

第二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船上走下。在一群印第安人中，他看见了几个印第安女孩鼻子上挂着一些黄金饰品。闪闪发光的黄金饰品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当地印第安美女们急切地用金黄色的黄金饰品交换西班牙人手中色彩鲜艳但毫不值钱的珠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诚恳地询问哪里可以获得黄金。

人与人之间单纯通过肢体语言交流获取有效信息原本就非常困难，而文明世界的人与原始世界的人要想通过肢体语言获取信息难度更大。毫无疑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误解了印第安人想要传达的信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以为印第安人告诉他：南方某个地方有个非常强大的酋长，拥有大量的黄金，就连吃饭的盘子也是珍贵的黄金做的。北方许多国家结盟攻打南方国家并劫走大量黄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激动，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面——离这个地方不远处有一座宏伟的城市，城市里有座华丽的宫殿。而当前登陆的地点只是壮丽帝国中的一个乡村。

因此，1492年10月13日是难忘的一天，也是充满兴奋与喜悦的一天。1492年10月14日，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着强烈的探索欲望，驾船考察美丽的关娜哈尼德岛。他发现关娜哈尼德岛被珊瑚礁包围，只有一个狭窄的入海口。礁石内，平静的海面和足够的水深对世界上所有船来说都是安全的锚泊地。据说，海面就像池塘的水面一样平静。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首的船队从这平静的地方继续他们的探险之旅，船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上文已提及，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笔下，关娜哈尼德岛上树木茂盛，水源丰富，岛中心有一个很大的天然湖泊，岛上还有几条溪流。船沿着岸边划行时，郁郁葱葱的树林中许多风景如画的村庄尽收眼底。村里的男女老少跑到岸边，激动地跟着船一起移动。时而有人伏倒在地举行某种仪式。船上的西班牙人觉得，印第安人似乎在感谢上帝能够让船队来到这里，或者把船队当作天神礼拜。

印第安人通过肢体语言邀请西班牙人上岸，给他们拿来凉水和水果。西班牙船队继续航行时，一些印第安人纵身跳入大海向船游去，他们在水里就像在陆地上一样自在，其他印第安人则划着独木舟跟在后面。善良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微笑着迎接他们，并送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饰品。印第安人收到礼物特别高兴。他们把这些小饰品视为天赐之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日记中经常提到，当地印第安人把西班牙人当作天使。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叙述值得怀疑。因为通过肢体语言传达上述信息并不容易，而且印第安人是否有“世界”——比如，基督教教义中所谓的“天堂”——的概念也值得怀疑。船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岬角。这里有六个印第安居住区，四周树林环绕，花草丛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这六个印第安居住区就像卡斯蒂尔一样美。他们在这里休息后回到船上，还带了七个印第安人上船。他们准备教这七个印第安人学习西班牙语，以便日后充当翻译。1492年10月14日晚，船继续向南航行。

[1]指哥伦布的第一次航海日志（The Journal of Christopher Columbus in his voyage of 1492），即“拉斯·卡萨斯摘要”（Las Casas' transcript of the Diario）。1493年春，哥伦布从新大陆返回西班牙后，将第一次航海的记录交给伊莎贝拉一世。1504年，原件遗失。现在研究者见到的哥伦布第一次航海日志出自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之手，即“拉斯·卡萨斯摘要”。

[2]1680年到1925年，圣萨尔瓦多岛被称作“沃特林岛”，属于巴哈马群岛。

[3]通过一系列推理，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的结论是：“平托”号上的水手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也有人叫他胡安·罗德里格斯·贝尔梅霍（Juan Rodriguez Bermejo），是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所以获得西班牙王室奖赏的人理应是他，而不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第3卷，第612页）——原注

[4]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Antonio de Herrera y Tordesillas）：《西印度群岛史记》，第4卷，第5章。——原注

[5]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引言部分，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6]参见《伦敦文艺》，1846年。——原注

[7]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64页。——原注

[8]斯波托尔诺：《历史记忆》，第29页。——原注

[9]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附录II。——原注

[10]阿姆沙姆·丘吉尔（Awnsham Churchill）、约翰·丘吉尔（John Churchill）：《环球旅行记手稿集》，第3卷，第88页。——原注

第4章

探索西印度群岛

精彩看点

圣萨尔瓦多周围的众多岛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康赛普西翁、斐迪南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错误与补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善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印第安人的描述——船队在萨莫塔岛登陆——萨莫塔岛的美丽景色——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失所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古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远征队找寻内陆官廷——印第安人的风俗习惯

仅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叙述，确定他真的在圣萨尔瓦多看见了周围几个岛屿并不容易。他很可能借助当地印第安人提供的信息才得出圣萨尔瓦多周围有岛屿分布的结论。依据马可·波罗的陈述，从圣萨尔瓦多带上船的印第安人告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片海域的岛屿不计其数，而且各个岛屿的印第安人之间处于敌对状态[1]。上船的印第安人甚至提到了一百多个岛屿的名字。很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船就在西南方向十五英里左右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岛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它命名为“康赛普西翁”。康赛普西翁的印第安人看起来比圣萨尔瓦多的印第安人富有。据说康赛普西翁的印第安人戴着手镯和其他比较大的黄金饰品。

夜幕降临，船还在茫茫大海上航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命船停下，第二天早上再起航。第二天旭日升起，船扬帆起航，但受风向不稳及逆流影响，到夕阳西下，船还没抵达康赛普西翁。又过去了一夜，第三天早上船终于靠岸。康赛普西翁的景色和圣萨尔瓦多几乎一样，气候一致，树木、鲜花和水果也无异。当地印第安人同样赤身裸体，同样温和亲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热切希望能在他们身上发现金手镯、金脚镯。不过，他一无所获。这时，他无法确定，某个地方存在大量黄金的情况到底是印第安人的虚构，还是自己的想象。不过，他以宗教仪式的方式占领了康赛普西翁。在整个过程中，当地印第安人像孩子般好奇地围观着一切。接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再次率领船队扬帆起航。

在船即将起锚时发生的一件事表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圣萨尔瓦多带上船的七个印第安人中至少有部分人是俘虏，不是自愿充当翻译的。[2]在文森特·亚涅斯·平松指挥的“尼娜”号上，一个从圣萨尔瓦多带上船的印第安人看见不远处有一艘满载印第安人的大独木舟，所以纵身跳入海中，像鱼儿一样快速逃向印第安同胞们。西班牙人立即派了一艘船追赶，但印第安人奋力划桨，很快就上岸了。他们敏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西班牙水手们把逃走的印第安人落下的独木舟当作战利品捡了回来。西班牙人凭借武力抓捕印第安人的行为是一种不公正的粗暴行为。即使最无知的原始人也会谴责这种行为。然而，西班牙人不久实施了更加残忍的暴行。一个印第安人听说西班牙人想买棉花球，所以驾着简易独木舟来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边。当他驾着独木舟靠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头时，西班牙船员们骗他再靠近一点。这时，两三个擅长水性的西班牙船员跳进海里，俘获了独木舟，把浑身颤抖的印第安人抓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站在高高的艉楼上，目睹了整个过程。他下令把印第安俘虏带到面前。可怜的印第安人走上前，浑身抖得像一片白杨树叶。他双手举起棉花球，把它作为礼物送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乞求得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怜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接受了印第安人的好意，为他戴上一顶颜色鲜艳的帽子，为他双臂各戴上一个华丽珠子串成的手镯，每只耳朵上挂上一两个鹰铃。接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用这些礼物交换印第安人独木舟上的棉花球。印第安人拿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交换的礼物，内心的激动不亚于文明世界中穷人得到一笔巨额遗产时的喜悦。他高兴地划着独木舟回到岸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到岸上成群的印第安人围着他仔细查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的宝贝，听他叙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西印度群岛上的印第安人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从康赛普西翁起航时，看见西边几里格处还有一个大岛。之后他将这个岛命名为“斐迪南岛”，来纪念斐迪南二世。后来，斐迪南岛也叫“埃克修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指挥船往斐迪南岛驶去。船队在半途遇上一个划着一艘极其简陋的独木舟正要去斐迪南岛的印第安人，他手上还拿着一串珠子。这串珠子是他在圣萨尔瓦多从西班牙人那里获得的。显然，这个印第安人正准备去斐迪南岛传达西班牙人到来的消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到他居然划着这么小的独木舟出海，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他邀请印第安人上船，命船员把独木舟搬上船。他用酒、面包和蜂蜜盛情款待印第安人。微风轻轻拂过平静的海面，到暮色消逝，船才抵达斐迪南岛。

船员们把独木舟搬下来，印第安人也跟着下了船。他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的礼物分给斐迪南岛上的印第安人，和大家一起欢迎西班牙人的到来。西班牙人到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斐迪南岛。第二天早上，沙滩上挤满了人，水面上则塞满了独木舟。当地印第安人带着水果、树根和泉水，拥向西班牙船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大家分发了一些小礼物，还把糖和蜂蜜拿出来招待大家。

很快，三艘西班牙船都靠岸了。船员们从斐迪南岛上的印第安人眼中见到了之前在圣萨尔瓦多的印第安人眼中一样的平和与幸福。他们在斐迪南岛上待了几小时就被印第安人的纯朴和亲切感染。岛上的亭子用芦苇和棕榈叶盖成，结构严谨，室内布置整齐有序。下文节选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日记，描写了印第安人对西班牙人的印象。

印第安人对我们十分友好。我了解到他们愿意皈依基督教。他们愿意皈依基督教是因为爱而不是迫于武力威胁。我送给一些印第安人一些彩色的帽子、一些可以戴在脖子上的玻璃串珠和一些其他不太贵重的东西。他们收到礼物非常开心。对印第安人来说，西班牙人的礼物就像是从天上带来的。后来，收到礼物的印第安人游到我们船上，给我们带来鹦鹉、棉花球、飞镖和其他许多东西，作为之前我们赠给他们礼物的交换。总之，善良的印第安人把能给的东西都给我们了，也带走了我们赠送的所有礼物。在我看来，当地印第安人非常贫穷。他们赤身裸体，就像当初呱呱坠地时一样一无所有。[3]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计划环游斐迪南岛。在向西北航行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非常优良的港口。它可以容纳一百艘船安全停泊。进入港口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领船员们一起下船储水。当水手们都在用桶装水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走向稍远的地方，躺在草丛中，欣赏着周围的美景。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日记中感叹道：“这片土地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斐迪南岛和五月的安达卢西亚一样青翠。岛上的树木、水果、香草、花朵与西班牙的完全不同，岛上的印第安人乐于助人。他们把西班牙人领到最甘甜的泉水旁，帮助西班牙人把泉水装到桶里，并把装满水的桶滚到船上。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尽管深深陶醉于这一切，但还是因为没有发现更多的黄金感到沮丧。显然，斐迪南岛无法满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黄金的热切期望。因此，1492年10月19日，他率领船队向当地人称为“萨莫塔”的岛屿驶进。与当地印第安人通过肢体语言交流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推测金矿就在萨莫塔岛上。周围所有岛屿的君王都住在萨莫塔岛上，他们衣着华丽，服装上点缀着黄金和珠宝。

西班牙人在萨莫塔岛登陆后发现岛上既没有君王，也没有金矿。萨莫塔岛上住着许多印第安人。整个岛洋溢着欢快的气氛。酋长身上佩戴着一些小装饰物。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高兴的是，西班牙船队到访的每一个岛都比前一个岛更漂亮。的确，眼前的景色有很大的变化。萨莫塔岛上满是苍翠的树木、美丽的花丛，空气特别温暖，水晶般剔透的海浪冲刷形成的海滩环绕整个小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岛内发现了几个美丽的淡水湖。他对伊莎贝拉一世忠心耿耿，所以将萨莫塔岛命名为“伊莎贝拉岛”，用来纪念伊莎贝拉一世。如今它也叫埃克萨米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伊莎贝拉岛的描述如下：

岛上分布着许多大面积的湖泊。这里的树林美极了。整个岛呈现出绿色的景象。悦耳的鸟叫声宛转悠扬，成群的鹦鹉多得可以挡住太阳，其他大大小小的鸟类与西班牙完全不同。此外，岛上树木品种繁多，不同种类的树上结有风味各异的水果。这让人流连忘返。我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不认识这一切。我确信岛上的树木价值连城。我准备带回一些树木标本。我也计划带些香草回去。

一上岛便迎面飘来一阵鲜花和树木淡淡的芳香。这是世上最香甜的味道。我相信，这里有大量树木和草本植物可以用来提炼香料、制作药品、制取调味料，把它们带回西班牙一定价值连城。然而，我忧心的是我并不了解这些树木和草本植物。[4]

枝头飞来飞去的鸟儿披着华丽的羽毛，清澈的水里满是欢蹦乱跳的鱼儿，水面上架着美丽的彩虹，彩虹比鸟儿身上的羽毛还要绚丽。海豚身上奇妙的色彩变化尤其吸引大家的注意。值得注意的是，除了一些小的四肢动物，很少出现其他四肢动物。有一种四肢动物长得像狗，但不会吠。岛上也有兔子和蜥蜴。蜥蜴看起来像是有毒的爬行动物。因此，在最初，刚上岸的西班牙人十分厌恶且害怕它们。但他们后来发现蜥蜴无毒无害，而且蜥蜴肉是一道美味佳肴。

金子仍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找寻目标。他继续通过模棱两可的肢体语言询问每个他遇见的酋长：哪里有黄金？也许是当地印第安人故意欺骗他，也许是他误解了他们的意思。印第安人一直指向南方，形象地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描述南方大岛上住着很多人，岛上到处是黄金。在描述过程中，印第安人口中不断出现一个美丽的名字——古巴。

因此，船上的人都非常熟悉“古巴”这个名字。以后几个世纪里发生的事让它变得格外引人注目。船上的人都非常向往古巴。在他们的想象中，那里大城市遍布，港口泊着大船。

1492年10月下旬，热带雨季已经来临。1492年10月24日午夜，海面上风向不稳定。在寂静的夜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再次起航寻找古巴。1492年10月25日中午，往西南方向航行过程中，他看到许多小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这里不值得停留，所以在芳烃群岛（可能是后来的穆卡拉斯群岛[5]）短暂停靠。

1492年10月28日清晨，安的列斯群岛上壮丽的山脉映入眼帘。一个广阔无垠的壮美岛屿呈现在西班牙人面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望着岛上的山峦，欣赏着岛上的树木。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眼看到这样迷人的景色时的激动心情。

阿斯图里亚斯亲王约翰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极尽华丽辞藻，描绘耸入云层的壮美群山、繁花盛开的幽幽山谷、森林覆盖的险峻岬角和向西北及西南逐渐降低的海边高地。在岛的北部海岸，一条美丽的河流把西班牙船队引向入海口。船停在那里。河水清澈见底。在几英寻深的水中，鱼儿和鹅卵石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河底铺满光滑的白沙，岸上满是落叶。

和之前一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上岸后以西班牙王室的名义占领了这个岛，称它为“约翰岛”，来纪念伊莎贝拉一世的儿子阿斯图里亚斯亲王约翰[6]，还把将西班牙船队引向入海口的河流命名为“圣萨尔瓦多河”。约翰岛上的印第安人看见西班牙船靠岸，惊恐地逃开了，只留下岸边两个小木屋。小木屋里面有一些捕鱼工具，如用棕榈树纤维巧妙编织的渔网，骨头做成的鱼钩和鱼叉。一只从不吠叫的小狗跑来跑去。西班牙人推测两个小木屋的主人在当地算比较富裕。棕榈草屋可以保护小屋主人免受风雨侵袭。房间里的沙发用丝状禾草做成，柔软甚至有点儿奢华。印第安人不需要衣服。他们住在木屋里，只要伸手就可以摘到树上的果实。木屋旁的河满足了他们对水的需求，河里鱼儿种类繁多。

西印度群岛上印第安人的木屋

但如果我们从文明社会的角度来衡量，住在木屋的印第安人非常贫穷。用西班牙货币计算，木屋和木屋里的所有家具根本不值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不许带走木屋里或是木屋旁的任何物件。他和船员们一起乘船沿着蜿蜒平静的河流考察，不时发出喜悦的感叹声。

“古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日记中写道，“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岛，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岛。”

船员们划桨前行，呈现在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美。巨大的热带树木覆盖着河岸，花丛点缀其中，看起来就像是仙女花园。随着西班牙人的到来，几个分布在岸边村子的印第安人都逃到山里去了。根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记述，这里的房子比之前在海边看到的木屋要大得多。村落分布并不整齐。房屋零零散散地立在树林中，就像露营的帐篷一样。房屋都是用棕榈叶建成的，室内干净整齐。

衣着简单的印第安人

船继续往西航行。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仍认为船队位于印度沿岸。他觉得船队距离亚洲大陆已经不远了。当时，印度以富有和人口众多著称。一个接一个的小岛消失在身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停地望向前方，寻找想象中的东方城市。他以为古巴就是著名的日本岛。不过，船沿着海岸航行了三天也没看到岛屿的尽头。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得出一个结论：船已抵达印度。

船最终抵达一个雄伟的岬角。岬角被茂盛的棕榈树覆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它命名为“棕榈角”。据推测，棕榈角就是现在通往拉古纳·格兰德·德·莫恩东入口的岬角。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邀请平松兄弟到“圣玛丽亚”号上商量今后的安排。经过讨论，他们三人一致认为古巴不是一个岛，而是一直向北延伸的大陆。如果真是这样，船队目前就在亚洲大陆沿岸。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船队离著名的中国已经不远。据船上印第安人的介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推测，在北面不远的地方，一条大河沿岸坐落着一个巨大的城市。因此，他率船迎着风，沿着绵延不绝的海岸航行了几天。眼看暴风雨即将来临，船只得返航，在一条小河的入海口停下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这条小河称为“玛丽河”。

1492年11月1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到一些房子矗立在岸边的可可树和棕榈树下。岸上的印第安人惊恐地逃开了。当天下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尝试和聚在岸边战战兢兢的印第安人交流。“圣玛丽亚”号上有三个来自圣萨尔瓦多的印第安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其中一人划着小船向岸上的印第安人保证西班牙人没有恶意。

快靠近岸边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的印第安人向岸上的印第安人友好地打招呼。他们的语言似乎是相通的。来自圣萨尔瓦多的印第安人跳进水里，向岸边游去，主动向岸上的印第安人示弱以缓解他们的恐惧。这个方法非常奏效。岸上的印第安人热情接待他，耐心倾听他的讲述。夜幕来临前，十六艘满载当地印第安人的独木舟围着西班牙船售卖棉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寻找黄金的愿望再次落空，连最小的黄金饰品都没看见，只看到其中一个印第安人鼻子上挂着一个银制饰品。

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理解中，印第安人表达的意思是：这个国家的大城市在内陆，差不多航行四天就能抵达。因此，他决定派一支远征队，护送两个使者——罗德里戈·德·杰雷斯和路易·德·托雷斯寻找内陆的宫廷。路易·德·托雷斯会一些希伯来语、迦勒底语和阿拉伯语，后来皈依了犹太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东方国家的君王至少会上述三门语言中的一门。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派了两个印第安人作远征队的向导，其中一人来自圣萨尔瓦多，另外一人来自玛丽河岸边的小村庄。罗德里戈·德·杰雷斯和路易·德·托雷斯带了大量饰品，用来支付远征队在沿途的开销，还带了更多有价值的物品准备送给内陆的君王。此外，他们还带了一封信。信上表达了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想与东方政府建立友好关系的愿望。根据指示，罗德里戈·德·杰雷斯和路易·德·托雷斯要尽其所能地获取所到之国的所有信息和这个国家居民的所有信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了他们六天时间。

等待罗德里戈·德·杰雷斯和路易·德·托雷斯归来期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忙于修船，并派人探索附近区域。其间，他亲自驾船划行六英里左右后上岸。他将这条河命名为“马雷斯”。他爬上山崖，可以在山崖上很好地俯视周围的一切。本以为可以找到欧洲市场上昂贵的香料和药品，然而，除了郁郁葱葱的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无所获。他偶尔会碰到当地印第安人。他会向当地印第安人展示珍珠和黄金，并询问在哪里可以找到它们。不过，从当地印第安人的口中和肢体语言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能得到一些模棱两可的答案。当地印第安人描述的民族似乎如下：那里的人们有的只有一只眼睛；有的长着像狗一样的头；有的是食人族，会割断受害者的喉咙吸食人血。[7]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没有找到黄金而大失所望，但还是无法抑制因周围迷人景色产生的喜悦。据说，在短暂游览美丽的古巴河流期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一天看见当地印第安人在灰烬中烤苹果大小的球形叶根。当地人把它叫作甘薯。甘薯是一种可口的食物，口感软糯的。如今，甘薯已经成了我们文明世界中不可或缺的食物。事实证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一无所获的探险中，甘薯的发现远比金矿的发现给人类社会带来的价值大。

1492年11月6日，远征的罗德里戈·德·杰雷斯和路易·德·托雷斯回来了。所有人围在他们身旁，迫切想听他们的冒险故事。然而，故事并不鼓舞人心。远征队穿越一条森林小径，前行三十英里左右来到一个大约有五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庄和船队之前见到的村庄差不多，只是略微大些。该村庄大概有一千个人，那么每户平均就是二十人。不过，这个估值可能有点儿高。远征队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当地印第安人邀请他们坐在精心雕刻的木块上，还拿出水果和蔬菜盛情款待他们。

路易·德·托雷斯分别用希伯来语、迦勒底语和阿拉伯语与当地人沟通，但都失败了。随行的印第安向导尝试在双方之间充当翻译，但不知道当地印第安人理解了多少。交谈快结束时，当地印第安人面带惊讶与崇拜，围在白人身边，仔细观察他们的衣服，抚摸他们的皮肤，似乎把白人看作优于自己的高贵生物。西班牙人之前见过的所有印第安人都平等相处。然而，在这里，西班牙人第一次在印第安人中见到了人类阶级分化的迹象：村子里有一个拥有一定权力的酋长。因为这个地方没有黄金，连香料也没有，罗德里戈·德·杰雷斯和路易·德·托雷斯觉得继续前行也是徒劳，所以带着远征队返回。

据罗德里戈·德·杰雷斯和路易斯·德·托雷斯描述，村子里的人都希望陪远征队返回。不过，他们谢绝了村民们的好意，只带走了其中一个重要人物和他的儿子。

“返程路上，”华盛顿·欧文写道，“远征队第一次目睹印第安人抽烟的过程。几个印第安人手里拿着火把，点燃干烟叶裹成的烟卷一端，将烟卷另一端放进嘴里深吸一口，再吐出烟。印第安人把烟卷叫作烟草。后来，生产香烟的厂家采纳了这个名字。虽然远征的西班牙人已经做好随时迎接各种意外的准备，但对这种奇怪又明显令人作呕的抽烟嗜好感到错愕不已。”[8]

远征的使者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们所到之地的美丽景色、肥沃土地和友善的印第安人。当地印第安人善于社交，彼此相处得十分融洽。在他们居住的村子里，几所房子聚在一起。每所房子都有精耕细作的花园，花园里种着玉米、马铃薯和其他蔬菜，以及大片的棉花地。印第安人把棉花拧成绳子，用于织网、制作雅致的吊床。

繁茂的森林里满是羽毛颜色鲜艳的鸟儿，各种各样的水禽漂在湖面上。远征队没有获得关于内陆城市及贵重金属的任何信息。虽然穿行在一个美丽、新奇、好似童话世界的地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感到极其失望。

不可否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个有远见的人。仅凭一些若有若无的线索，他的信念就异常坚定。使者们远征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陪在身边的印第安人口中得知：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人口稠密的岛屿。岛上的人举着火把在河岸边发现了黄金，所以把黄金锻造成金条。夏天飞逝，寒冷的冬季即将来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已经习惯了西班牙南部像古巴那样温和的气候。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殖民的地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不仅建立农业殖民地，还能在人口稠密的富裕地区建立起与欧洲的商业联系，把新大陆的货物运到欧洲。这样不仅自己能从中获取财富，西班牙王室和远洋航行资助者也能从中获利，进而让整个西班牙人震惊。

不过，到目前为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遇到一些赤身裸体、住在最原始的简陋小屋里的印第安人。除了零星黄金饰品，他发现值得带回西班牙的最有价值的商品就是有限的粗棉纱。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马雷斯挑选了几个美丽与智慧兼具的印第安人，把他们带回西班牙。他们是一些身材匀称的年轻男人和漂亮的女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他们能学习西班牙语，充当以后远航的翻译。不过，我们不清楚马雷斯的印第安人去西班牙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胁迫。当地印第安人和蔼温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相信他们很容易皈依基督教。

皮特·马特·德·安吉拉这样描述古巴印第安人的风俗习惯：“当然，对当地印第安人来说，土地像阳光和水一样重要。所有苦难的源头——即‘我的’‘你的’这样的词汇——与当地印第安人绝缘。生活在这样广阔的土地上，他们非常容易知足。因为他们不曾感到缺乏什么。他们似乎活在没有劳苦的极乐世界。印第安人的世界完全开放，没有界线，没有保护墙。居住在这里的人平等对待彼此。他们没有法律，没有书籍，也不需要法官。”[9]

显然，皮特·马特·德·安吉拉的描述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新大陆的印第安人持有武器，很多人身上有战场上留下的疤痕；他们可以生动地描述劫掠场景和暴乱后萧条的场景。在人类世界中，我们根本找不到天堂。[10]

[1]马可·波罗：《马可·波罗游记》，第4章。——原注

[2]《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致拉斐尔·桑切斯先生的一封信》：“在圣萨尔瓦多登陆后，我意识到可以让印第安人学习西班牙语，然后让他们用西班牙语向我们介绍印第安国家的情况。所以我用武力带走了几个印第安人。计划非常成功，我们很快就可以通过文字和肢体语言与船上的印第安人交流。虽然我们已经和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们仍认为西班牙人是天堂来客。船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们都会向当地的印第安人大声呼喊：‘快来看看天上的仙人吧。’”——原注

[3]参见亚瑟·赫尔普斯引用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日志》，第100页。——原注

[4]《科隆的第一次旅行》，第1章。——原注

[5]位于上佛罗里达群岛以北的一些小岛，现在叫做Ragged Keys。

[6]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第4页。——原注

[7]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原注

[8]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195页。——原注

[9]皮特·马特·德·安吉拉：《十年》，第3卷。——原注

[10]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很多描述都自相矛盾。毫无疑问，不同的描述有时是指到访的不同地方，但不能完全解释这种差异。比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说：“印第安人既不携带武器，也不知道武器是什么。他们的飞镖不是用铁做的，但有些飞镖尖端装了鱼的牙齿。”的确，飞镖可能仅用于狩猎或捕鱼。（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00页）——原注

第5章

探索新大陆

精彩看点

印第安人的宗教观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抵达圣玛利亚·德尔·普林西比港——马丁·阿隆索·平松的“叛逃”——桑托港的美景——印第安人的独木舟——印第安人阻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前往加勒比岛——船队抵达海地——圣尼古拉岛的风景——印第安人的恐惧——船员俘虏印第安女孩——西班牙船员与印第安人的友好交流——皮特·马特·德·安吉拉对印第安人的描述——年轻酋长到访——瓜卡纳加里酋长派人拜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人告知瓜卡纳加里到访计划——“圣玛丽亚”号被摧毁——瓜卡纳加里酋长施以援手——印第安人的娱乐活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瓜卡纳加里首长共进晚餐——海地的生活——凶残加勒比人的传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准备返回西班牙——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一起为西班牙驻军修建堡垒

在印第安人的宗教观念中，对灵魂不朽似乎有着模糊的信念。印第安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会进入茂密的森林、险峻的山中。洞穴中的尸体会受到超自然力量的滋养。经常从山崖传来的回声就是死去灵魂的回应。

1492年11月12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队改变航向，往东南方向前进，沿古巴海岸线折回。据推测，他已率船航行了古巴三分之二左右的距离。船继续航行几天，就能抵达古巴最西端。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会发现船队抵达的新世界不是印度。

船航行两三天后绕过海岸，岛内探险开始了。一阵大风刮来，船被迫驶入港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这个港口命名为“圣玛利亚·德尔·普林西比港”。像往常一样，他在圣玛利亚·德尔·普林西比港竖起十字架，以西班牙王室的名义正式占领了它。他驾船考察了附近许多美丽的小岛。后来，这些美丽的小岛因诗意的名字——艾尔·贾丁·德尔·罗伊或国王花园出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点缀着许多美丽小岛的海湾命名为“努埃斯特拉·赛诺拉”。茂密的森林覆盖着如画般的小岛。海盗后来总是侵扰这个可爱的地区，出没在那些复杂的水道和坚固的海湾，给那里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犯下连恶魔都会脸红的罪行。

1492年11月19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再次率船起航。这次他计划向东航行六十英里抵达巴比克岛。“巴比克”是当地人起的名。船员们在简陋的小船里与逆风及汹涌的大海搏斗了二十四小时。人类无论从事什么职业，似乎都注定要面对困难和失望，遭受无数阻碍。

“平托”号指挥官马丁·阿隆索·平松家境殷实，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冒险提供了经济资助。此外，马丁·阿隆索·平松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海员。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比较，他都不愿意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成上级。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有绅士风度。他们二人有一段时间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示意“平托”号和“尼娜”号的指挥官，准备改变航向回港。然而，马丁·阿隆索·平松没有理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命令。显然，他希望单独巡航。1492年11月21日清晨，“平托”号已不见踪影。[1]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反感马丁·阿隆索·平松的行为。他担心马丁·阿隆索·平松会借这个机会提前回到西班牙，窃取自己发现新大陆的胜利果实。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发现新大陆的成果理应属于自己。不过，这个时候再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内心沮丧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得义愤填膺地返回古巴。1492年11月24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偶然进入了一个良港。他称为“圣凯瑟琳港”。圣凯瑟琳港位于河流入海口。岸上的草地格外美丽。草地上生长着茂密的松树和橡树。

船继续沿着古巴海岸往东航行。沿途美丽的景色迎面而来，晴朗的天空，隆冬时节宜人的气候，水晶般纯净的河水，风景秀丽的港湾，繁茂的树叶，香气四溢的水果和鲜花，悦耳的鸟鸣声，和蔼可亲的男人们及漂亮可爱的女人们。西班牙人对这一切感到惊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西班牙王室的一封信中这样描述桑托港：“透过晶莹剔透的河水，河底的沙清晰可见。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棕榈树、无数不知名的高大绿树、羽翼丰盈的鸟儿、青翠的田野。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没有其他景色可以超越它的魅力。当第一次看到这一切时，我就被震住了。我经常对船员们说，无论多么华丽的辞藻都无法准确描绘桑托港的美。”

早期的古巴岛

沿途可以发现，岛上树木非常粗壮。当地印第安人将树干中心掏空做成独木舟。大的独木舟足足可以容纳一百人。1492年12月5日，船缓慢航行到古巴最东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这个地方就是亚洲大陆最东端的海角。如果船从欧洲往西航行，那么这个海角就是到达亚洲大陆的第一站。他称这个海角为“阿尔法和欧米加海角”。“Alpha”和“Omega”意为“开始”与“结束”。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困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印第安人曾绘声绘色地向他描绘巴比克。根据印第安人的提示，他率领船队沿着古巴海岸往东航行，在东南方向发现了耸立在地平线上的高山。不过，船上的印第安人听说他们即将前往高山所在地时吓坏了。因为他们表示那里就是加勒比岛。印第安人恳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要前往加勒比岛。他们表示，加勒比人极其凶残，不仅会杀死所有囚犯，还会把囚犯给吃了。这可以说明，加勒比人具备人性堕落的普遍特征。[2]

早期的海地岛

热带地区的空气干净清新，可以清楚地看到远方。船即将抵达美丽雄伟的海地。海地本是一个可爱的岛屿，不过，如今人们把它变成了一个充满罪恶与悲伤的地方。海地岛上巍峨的山脉直入云霄，山上覆盖着茂密的森林，青青草原和山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海边，果树林和花圃遍布。袅袅炊烟从树林中升起，这显示海地岛上有人居住。后来证实，海地岛长约四百英里，宽约一百五十英里，总面积约三万平方英里，相当于缅因州大小。最近，海地被作为礼物免费赠给美国。不过，国会否决了这个提案。

1492年12月6日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进入圣尼古拉岛西端附近的港湾。圣尼古拉岛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取的名并沿用至今。它美得就像伊甸园。岛上树林郁郁葱葱，果实挂满枝头。岛的一端，青青平原一直延伸至内陆，山间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流过平原。海边停着许多独木舟。站在树荫下的平整草地上就可以看到风景如画的村庄。岛上的居民似乎意识到地球上最可怕的敌人就是自己的人类同胞，所以全逃走了。

因此，西班牙人没有接触到圣尼古拉岛上的印第安人。西班牙船队沿着海岸线缓慢向东航行。他们在船上兴奋地看着前方的山和广阔的平原，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开阔深邃的山谷，看起来处于精耕细作的状态。船进入一个良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它命名为“康赛普西翁港”——即现在的穆斯蒂克湾。一条美丽的河流经这里，水里有各种各样的鱼。船员们用网捉了大量的鱼。其中一些鱼和西班牙的几乎一模一样。一种酷似夜莺的鸟鸣声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想起了西班牙安达卢西亚的小树林。因此，他称这个岛为“伊斯帕尼奥拉岛”。后来，法兰西人称之为“圣多明戈”[3]。

在印第安翻译的陪同下，六个全副武装的西班牙先遣人员进入伊斯帕尼奥拉岛内。如果情况允许，他们就计划和当地印第安人进行交流。先遣人员发现了房屋、村庄和花园，不过，他们没有发现一个印第安人，因为受到惊吓的印第安人已经逃到外人难以到达的山崖上了。

1492年12月12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竖起十字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宗教仪式，占领了伊斯帕尼奥拉岛。

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停留期间，一些西班牙水手四处闲逛，偶然碰上了一小群印第安人，他们马上像鹿一样跑开。水手们在后面追，一个十八岁左右、长相漂亮的印第安女孩被抓住了。西班牙水手们欣喜若狂地把战利品带回船上。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像慈父一样送了许多礼物给她，还送了一个叮当作响的鹰铃给她做装饰品。对印第安人来说，鹰铃有难以形容的魅力。“圣玛丽亚”号上有几个印第安妇女。在她们的安慰下，被捕的女孩很快平静下来。不久，被捕的印第安女孩在船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不愿再回到岛上。

印第安女孩被捕时身上戴的唯一饰品就是一枚纯金鼻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兴奋，因为这说明伊斯帕尼奥拉岛上有黄金。他给印第安女孩穿上从西班牙带来的长袍，将她送上岸并向她的同胞带去友好问候。几个西班牙船员和三个印第安翻译护送印第安女孩回家。她住在岛内很远的一个村子。西班牙船员觉得印第安人极其凶残，很不友好。如果跟着她一起进村不太安全，所以就回到船上，让她独自回家。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确信，被捕的年轻印第安女孩回家后对西班牙人的描述会让当地印第安人对西班牙人产生好印象。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二天早上派了九个全副武装的西班牙人和一个来自古巴的印第安翻译沿着年轻女孩回家的路线，穿过繁茂的热带原野，寻找当地印第安村落。显然，西班牙人企图把年轻印第安女孩当作诱饵，进而控制当地印第安人。这是狡猾邪恶的人的惯用伎俩。行进十二英里左右后，西班牙人发现了一个坐落在一条美丽溪边的风景如画的大村庄。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指出，后来这个村落叫“格罗莫纳”，法兰西人将这条小溪命名为“多里斯河”。小溪从和平港附近流入大海。

格罗莫纳村有一千座房子。不过，西班牙人没有发现一个村民。来自古巴的印第安翻译跟在一群逃亡的印第安人身后。他们发现印第安翻译独自跟来，便去迎接他。看起来，新大陆所有岛上的印第安人使用的语言基本是相通的。这群逃亡的印第安人有两千人左右。印第安翻译向他们讲述了西班牙船队远航的故事。其中一些比较勇敢的印第安人哆哆嗦嗦、犹豫不决地迈着步子，慢慢往回走。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指出，这群印第安人身型优美，肤色白皙，打扮精致，比之前见过的印第安人都要美。

当地印第安人慢慢地信任西班牙人了。据说，当地印第安人仍然认为西班牙人是被赋予超自然力量的圣人。在他们眼中，全副武装的西班牙人身上带着雷电。因此，两千个印第安人在九个全副武装的西班牙船员面前瑟瑟发抖，趴在地面不停地磕头，将双手放在头上表达敬畏之情与顺从之意。

这时，另一群印第安人出现了。他们用肩扛着之前被捕的年轻印第安女孩。女孩身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的欧洲长袍，戴着获赠的闪闪发光的小饰品。这时，女孩戴的饰品在船员们眼中更加璀璨，甚至比公爵夫人前额佩戴的珍珠和宝石都要耀眼。印第安人将西班牙船员带进家中，拿出最美味的食物款待西班牙人。他们还把拥有的一切都当作礼物送给船员们：驯服的鹦鹉、水果、鲜花、精美编织的垫子及吊床。

西班牙船员们回到船上后还在回味刚刚到访的村庄的美与印第安人的热情。不过，他们还是没有发现黄金。很明显，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同伴们尽量不去考虑消极的一面。即使面对能摧毁一切正在咆哮的风暴，人们可能也会如实地描绘6月可爱的清晨，忘记11月即将来临的阴霾和寒冷。在致路易·德·圣安琪的信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道：“印第安人信任西班牙人、不再害怕西班牙人后，变得十分慷慨。没有见过这种场景的人可能不会相信，只要西班牙人开口，他们就会欣然应允，绝不会拒绝。无论西班牙人回赠的礼物是否贵重，他们都心满意足。据考察，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印第安人似乎都是一夫一妻，但酋长或国王有二十个妻子，女子似乎要比男子干更多的活。我不清楚印第安人是否拥有私人财产，但我认为印第安人无论拥有什么，都是共享的。”

印第安人的劳动强度一定很小。他们不需要干太多的活：不穿衣服，所以就不需要做衣服，当然也就不用洗衣服；没有地毯，没有瓷器，也就省去了清洗工作；除了简单的烹饪，其他时间也不需要生火；果树就能提供足够的食物。

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交谈后，皮特·马特·德·安吉拉描述了印第安人的原始与淳朴。他笔下的海地几乎与使徒约翰想象中“天赐之地”的场景一样。随着船继续前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了托尔图加岛。过了几年，托尔图加岛作为海盗总部变得臭名昭著。海盗长期侵扰这个地区的海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托尔图加岛上岸并短暂停留。

托尔图加岛上的印第安人像躲避贪婪的猛兽一样避开西班牙人。晚上，印第安人在高处点燃篝火，警示远方的印第安人：危险正在靠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眼前美丽的平原称为“天堂之谷”。1492年12月16日午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离开托尔图加岛，返回伊斯帕尼奥拉岛。他远远看见一个印第安人驾驶着一艘极其简陋的独木舟。当时，风很大，海面波涛汹涌。简陋的独木舟似乎无法抵抗当时的风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邀请印第安人上船并热情接待他，把独木舟也搬到“圣玛丽亚”号上。抵达伊斯帕尼奥拉岛和平港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了大量礼物给他并把他送上岸。

和往常一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好意得到了回报。印第安人上岸后讲述了发生的一切，消除了当地印第安人对西班牙人的恐惧。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很快就开始了友好交往。一个杰出的酋长和他的随从一起参观了西班牙船。酋长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举止庄重。他的随从戴了一些小的黄金饰品。对印第安人来说，黄金没有任何特殊价值。因此印第安人十分愿意用黄金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交换一些小玩意儿。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探索的时间越长，越是迷恋它的美丽。肥沃的山谷水源丰富，高耸的山地可以用牛犁地耕种。有一天，岛上一个年轻的酋长来拜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酋长外出的阵仗很大。他坐在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里，四个壮汉用肩膀抬着轿子，大概两百个印第安人跟在轿子后面。以这样浩大的声势出现，年轻的酋长完全不尴尬，似乎习以为常。他走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帐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正在用餐，酋长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旁坐下。两个德高望重的人在酋长脚边坐下。他的两个随从毕恭毕敬。

随从们观察着酋长的一举一动。酋长每说一句话，他们就尽力把意思传达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酋长吃得很少。不过，他做事非常周全，确保所有随从都受到了招待。餐后，酋长送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条做工精致的皮带和两块黄金。作为回赠，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给他一块布、一些闪亮的珠子和一些其他饰品。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酋长展示了一枚印着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肖像的金币、许多绣金的丝绸旗帜和一面印有十字架的旗帜。他热情地向酋长传达一些重要的基督教理念：上帝因为人类的原罪被钉在十字架上承受肉体折磨。酋长离开时的阵仗和来时一样。船员们一起向他致敬。

上帝（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

虽然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印第安人非常乐意将拥有的黄金全送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太大的收获。因此，1492年12月19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再次率船扬帆起航。西班牙船队沿着海岸线航行了三十六小时后进入一个良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它命名为“圣托马斯港”。很多人认为圣托马斯港就是现在的阿库尔湾。圣托马斯港人口稠密。当地印第安人可能早就听说了陌生人的到来，也可能知道这群陌生人十分友好，所以并不怕西班牙人到来。他们成群结队来到“尼娜”号和“圣玛丽亚”号旁，有的是驾独木舟来的，有的是游泳来的。当地印第安人十分慷慨地带来了香味浓郁的水果，也十分乐意把黄金饰品送给西班牙船员们。印第安人似乎对“交通”没有任何概念。不过，在文明世界中，“交通”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愿意无偿接受当地印第安人的慷慨赠送，所以他下令，在任何情况下，接受当地印第安人的馈赠后都必须回赠相应的礼物。1492年12月20日晚，西班牙船停在圣托马斯港。1492年12月22日清晨，随着太阳慢慢升起，西班牙人远远看见一艘独木舟在平静的海面上快速驶来。独木舟非常大，上面载着一个酋长的使者和一大队随从。独木舟划过平静的水面，留下荡漾的波纹，场面十分壮观。

酋长叫瓜卡纳加里，是圣托马斯公认的首领。瓜卡纳加里派了一个杰出的代表拜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给他带来一份礼物。礼物包含一条做工巧妙、镶着珠子和象牙的皮带及一个做工精巧的头像雕塑。头像上有眼睛、鼻子和黄金做的舌头。使者把瓜卡纳加里的意思传达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邀请他和西班牙船员一起参观瓜卡纳加里的住处。

受逆风影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拜访瓜卡纳加里的计划未能如期实现。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了一个官员带着一船人提前告诉瓜卡纳加里他下次到访的计划。瓜卡纳加里住在一个舒适的镇子上。镇子坐落在一条河边，河水流经一个肥沃的山谷。西班牙人称这条河为“蓬塔桑塔河”，后来称为“格朗德里维耶尔河”。这是西班牙人在新大陆见过的最大最好的镇子。一个精致的公共广场四周环绕着建筑物。广场很干净，供重要活动使用。当地所有印第安人都向酋长居住地涌来。在他们眼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来的官员和西班牙船员是尊贵的客人。印第安人毫不吝啬地把一切拿出来款待客人。他们的好客之情远胜过文明世界。无论西班牙人送印第安人什么，他们都如获至宝。

1492年12月23日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出的官员和船员们回到船上。1492年12月24日清晨，风势很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日出前就率船起航了。临近傍晚，风渐渐停息，四周一片安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谨慎，经常整夜待在甲板上，直到感到绝对安全才会进舱休息。不过，掌舵的船员不是这样。他把舵交给一个小男孩后就去睡觉了，其他水手也很快睡着了。[4]

一股强劲的水流席卷而来。小男孩可能也睡着了，没有察觉发生的一切。巨浪撞击到沙滩上发出的声响船在很远就能听见，但直到“圣玛丽亚”号的龙骨撞到沙滩，小男孩才发出警报。据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睡觉的时候不敢睡太沉。他是当时第一个冲上甲板的人。接下来就是一片混乱。如果海水一直咆哮，可能会失去所有一切。如果“圣玛丽亚”号这时被摧毁，将是无法挽回的灾难。水手们惊慌失措，但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巨浪把“圣玛丽亚”号撞裂了一条缝，海水很快就灌满了整艘船。船上所有人被迫逃到“尼娜”号上。[5]

这次事故发生在离瓜卡纳加里所住镇子约1.5英里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一队人上岸向瓜卡纳加里告知这次事故。善良的瓜卡纳加里听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遭遇后不禁潸然泪下。他号召部落所有印第安人一起帮忙卸载“圣玛丽亚”号上的东西。召集到的独木舟无论大小，都被当地印第安人派上了用场。瓜卡纳加里和大家一起奋力抢救，有的人在海上协助，有的人在陆地上帮忙。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圣玛丽亚”号上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抢救了出来。瓜卡纳加里和当地印第安人没有因这件事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索要任何回报。相反，他还邀请所有船员去镇上，为他们提供食物和庇护。许多下属部落的酋长和印第安人乘着独木舟从远方赶来表达关切之情。虽然岸上放着大量物品，对印第安人来说，西班牙人的东西就是无价之宝，但一件都没有丢。[6]从印第安人的表情和行为中可以看出，他们对发生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上的灾难感到心痛。根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日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信中写道：“尊贵的陛下，臣在这里禀报，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印第安人充满爱心，善解人意，宁静平和。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伊斯帕尼奥拉岛更美好的地方。当地印第安人像爱自己一样爱着自己的同伴。他们谈吐温和、甜美。虽然他们不穿衣服，但举止优雅，值得称颂。”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船员们都聚集在“尼娜”号上。瓜卡纳加里提供了三间房给船队存放从“圣玛丽亚”号上抢救出来的物资及供船员们避难。看着西班牙人迫切地寻找黄金饰品，瓜卡纳加里使出浑身解数，把能找到的黄金都送给他们。当地印第安人非常喜欢跳舞。他们戴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赠的鹰铃，随着音乐舞动起来，孩童般的喜悦溢于言表。当地印第安人非常乐意用黄金交换西班牙人的鹰铃。因此，西班牙人用闪闪发光的小饰物换得了大量黄金。

瓜卡纳加里邀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共进晚餐。他在晚餐中优雅庄重的举止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娱乐活动丰富多彩。瓜卡纳加里吃得很慢，也很节制，就像一位地道的欧洲上流社会的贵族。侍者非常礼貌地为他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服务。伊斯帕尼奥拉岛上实施的是酋长世袭制。注重显赫出身似乎是岛上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晚餐后，瓜卡纳加里带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到美丽的树林。树林环绕着家园。一千个毕恭毕敬的印第安人随侍左右。整个场景看起来就像在伊甸园。虽然印第安人都赤身裸体，但他们没有丝毫失礼的地方。在瓜卡纳加里的指挥下，印第安人表演了几个有趣的节目。他们希望用这种方式逗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为他当时看起来非常压抑焦虑。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试图通过阅兵式表演回报印第安人的体贴周到。西班牙船队里有个卡斯蒂尔人，是个老兵，他的箭法精准度可以和威廉·泰尔[7]媲美。当地印第安人以水果为食，非常平和。他们既没有接受过作战训练，也不会狩猎。卡斯蒂尔的老兵表演了摩尔式弓箭供大家娱乐。瓜卡纳加里看到铁尖头武器和其他致命武器的力量与准确性时大吃一惊。

威廉·泰尔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告诉瓜卡纳加里，西班牙船队还有更强大的武器。他下令对着远处一棵树发射炮弹。随着闪电般的亮光，轰隆一声，炮弹穿过森林，炸碎了树木。当地印第安人惊慌失措，倒在地上。当印第安人从惊恐中稍稍回过神来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已经指挥士兵准备军事演习了。排列整齐的西班牙士兵穿着铮亮的盔甲，佩戴着在夕阳余晖中闪闪发光的利剑。军事表演的动作复杂漂亮。士兵们踩着鼓乐的节奏齐步并进，大声呼喊着向前冲锋，接着又集体撤退。在整个过程中队伍都齐齐整整，没有一丁点儿混乱。

印第安人清楚地知道，西班牙人表演的所有军事演习活动都是为致命战争准备的。在他们脑海中，西班牙人拥有摧毁人类的超自然力量。善于思考的印第安人十分困惑：西班牙人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西班牙人拥有的超自然力量似乎表明他们拥有上天的恩赐。不过，西班牙人为什么会有毁灭性的武器，还很擅长使用这些毁灭性武器？印第安人开始怀着敬畏的心看待这群西班牙客人了。

因“圣玛利亚”号事故悲痛欲绝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渐渐恢复了平和的心境。他和船员们享受着当下宜人的气候、美味的水果大餐。当地印第安人的仁慈无人能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收获的黄金越来越多。他坚信伊斯帕尼奥拉岛内陆还有无尽的黄金。

逃离文明世界的所有烦恼与折磨，西班牙水手们着迷于当下轻松奢华的生活。每根树枝上几乎都挂着香气四溢、美味可口的水果，河里和海里到处是肥美的鱼儿。船员们白天待在树荫下慵懒度日。到傍晚，天气渐凉，船员们与和蔼可亲的印第安人一起游戏或跟着鼓乐跳舞。华盛顿·欧文写道：“这就是淳朴的印第安人慵懒的生活。如果没有伴随文明而出现的对享受的制约和生活的辛酸，那么大多数人为的痛苦肯定不会存在。德高望重的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谈到印第安人赤裸的身体时指出，印第安人似乎就生活在亚当和夏娃因原罪被赶出伊甸园前的时期。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可能还会补充，印第安人似乎也没有受到作为亚当之子应受的惩罚，不必就着额头的汗水啃面包。”

许多船员不想再回到充满忧虑与痛苦的欧洲。他们在新大陆一无所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收到了许多船员的请求：希望永久留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圣玛丽亚”号和“尼娜”号两艘船上的人全部挤在“尼娜”号一起返航会十分不适。基于这个情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觉得可以留下一部分西班牙人开拓美丽的伊斯帕尼奥拉岛，发掘岛上的财富，收集剩下的黄金，为将来殖民打基础。他决定返回西班牙报告航海大发现，还准备带着新船和更多的人回来。

瓜卡纳加里告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加勒比人是不太友善的印第安人，他们偶尔会袭击海地，俘虏许多当地印第安人。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建一个堡垒，防御加勒比人的侵袭。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印第安人全心全意地帮助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圣玛丽亚”号上抢救出来的大炮装在堡垒上，留下一些西班牙船员驻守，还为他们提供了一年的弹药和补给。

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关于“平托”号的消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觉得“平托”号可能迷路了。如果真是这样，从帕洛斯出发的三艘船到现在就只剩下了“尼娜”号。如果“尼娜”号也迷路，就没人能知道航海大发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会作为一个疯狂的梦想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所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不再驾着简陋脆弱的“尼娜”号继续去未知海域冒险，而是直接返回西班牙。

瓜卡纳加里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慷慨与善意一如既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监督修造堡垒时，他安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住在当地最大的房子里。屋内地面铺着用棕榈叶精心编织的地毯，座椅是用类似乌木的木材抛光做的。无论什么时候在家里接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瓜卡纳加里总会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脖子里挂上黄金或其他贵重的礼物。

有一次，瓜卡纳加里接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后还跟着五个下属酋长。瓜卡纳加里从自己头上取下一个黄金铸造的皇冠戴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头上，五个下属酋长每人也带来一份金冠礼物。作为回礼，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一条闪闪发光的彩珠项链戴在瓜卡纳加里脖子上，并为他披上自己最好的猩红色披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送了一双彩色靴子给瓜卡纳加里，为他戴上一枚银戒指。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银比黄金更珍贵。因为伊斯帕尼奥拉岛上没有银。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推测伊斯帕尼奥拉岛上黄金储量丰富，这次事故是上帝对他的眷顾。他在日记中这样描述当时的期待：“我希望当我从西班牙再次回来时，能发掘一吨黄金和大量的矿藏及香料。西班牙王室将有能力进行一场拯救圣墓的十字军东征。”

在印第安人的帮助下，堡垒十天内就建成了，武器装备也到位了。现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信任当地印第安人，认为他们没有任何威胁。事实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修建堡垒的主要目的是控制无法无天的西班牙船员。否则，他们可能会在岛上四处瞎逛，骚扰、激怒当地印第安人，从而带来危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堡垒命名为“耶稣诞生”，来纪念自己在圣诞节那天从船难中重生。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精心挑选了三十九个船员留下驻守[8]，其中包括一名医生，几名技术娴熟的工人。来自哥多华的骑士迭戈·德·阿拉纳任指挥官。迭戈·德·阿拉纳地位显赫，指挥能力卓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留下一艘坚固的小船供驻守船员钓鱼，还留下了耕种的种子及大量可以和当地居民交易的物品。

返回西班牙的时间到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西班牙驻军召集在一起，诚挚地告诫大家一定要尊重印第安人，友善对待他们。他敦促驻军与当地印第安人交往时要做到和蔼、公正，尤其要慎重对待当地印第安人的妻子和女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警告驻军要团结，不能搞分裂。他还命令指挥官迭戈·德·阿拉纳要尽力收集黄金，寻找矿藏资源，熟悉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生产情况。

1493年1月2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瓜卡纳加里及下属酋长一起举行告别宴会。全体西班牙船员来到岸边为岛上的印第安人举行军事演习。印第安人注视着闪闪发光的锋利长剑，脸上呈现出难以形容的惊叹与敬畏。接下来的演习项目是发射石球做的炮弹。整个树林都在震动。成千上万的印第安人见到这个情景既害怕又开心。他们害怕武器带来的巨大毁灭力量，但想到以后再不用惧怕加勒比人又十分开心。

1493年1月3日清晨，起航的信号枪声响起，驻军和“尼娜”号上的船员都发出了欢呼声。顺着刮向东方的风，“尼娜”号出发了。它在充满暴风雨与危险的大海上向西班牙驶去。西班牙驻军的命运留待下文叙述。[9]

[1]提到马丁·阿隆索·平松的“叛逃”行为，艾伦·古德里奇总是不失时机地指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艾伦·古德里奇如下写道：“针对马丁·阿隆索·平松‘叛逃’一事，许多学者没有足够的渠道发泄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愤慨。马丁·阿隆索·平松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洋航行计划的推动者之一。不过，在远航探险过程中，他除了听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任何发言权。他当然不亏欠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任何东西。然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完成自己远航梦的过程中亏欠了他。”（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03页）——原注

[2]这里提到的著名的加勒比岛就是如今的波多黎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道：“在附近岛屿的印第安人心中，加勒比人异常残忍。加勒比人以人肉为食。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的独木舟，经常驾着独木舟去周围岛屿抢掠。他们会用弓箭和标枪。在其他印第安人眼中，加勒比人无所畏惧。”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3]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西班牙王室的信中说：“伊斯帕尼奥拉岛的面积比西班牙从加泰罗尼亚（Catalonia）到丰塔拉比亚（Fontarabia）还要大。我考察了伊斯帕尼奥拉岛从西往东的海岸线，从西往东直线距离是五百四十英里。我还占领了一座大城，选择了一个非常有利的地点，下令在那里建一座堡垒。同时，我安排一些人留下来负责这件事。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人们和善友好，甚至国王都骄傲地称我为兄弟。”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第13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略有删减。——原注

[4]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描述这次事故如下：“1492年12月24日，当时船停在伊斯帕尼奥拉海岸附近。在上帝的眷顾下，我去睡觉了。周围一片死寂，海面平静得像盘子里的水。所有人都去睡觉了，只剩下一个小男孩守着船舵，后来巨大的水流轻易就把船冲到了浅滩。虽然当时是深夜，但发出的巨响在一里格外都能听到。”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5]艾伦·古德里奇评论这次事件如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草率与无能在这次事故中暴露无遗。他非常依赖马丁·阿隆索·平松的技术和渊博的知识。我们对这件事不再感到奇怪。我们得知的消息是：巨大的水流把‘圣玛丽亚’号冲到了浅滩，海水退去后船就无法动弹了。根据这个说法，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似乎在这次灾难中无可指责。这正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之意。”（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07页）——原注

[6]“瓜卡纳加里谨慎细心，没有丢失任何物品。他把从‘圣玛丽亚’号上卸下来的所有物品放在隐蔽处，安排守卫守在附近。失事船的贸易在康沃尔（Cornwall）非常繁荣。不过，像对文明世界中的其他罪行一样，圣多明戈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08页）——原注

[7]威廉·泰尔，瑞士民间传说中的英雄。他是一位为政治自由和个人自由而奋斗的代表。威廉·泰尔是一名出色的射手。根据民间传说，威廉·泰尔因蔑视奥地利当局而被迫射自己儿子头上的苹果。

[8]亚瑟·赫尔普斯提供的数据是四十人，其中有一个爱尔兰人，一个英格兰人（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10页）。其他资料记载有说三十七人的，也有说三十八、三十九人的。——原注

[9]瓜卡纳加里首府叫瓜里科（Guarico），是如今珀蒂安塞（Petit Anse）所在地，在海地角（Cape Haytien）东南约两英里处。蓬塔桑塔可能就是现在的皮克莱特（Point Picolet）。“耶稣诞生”堡垒一定建在普劳特角（Plaut du Cap）附近。瓜卡纳加里一直以瓜里科著称。（《T.S.赫内肯先生书信》）——原注

第6章

艰难返航

精彩看点

“尼娜”号与“平托”号相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释放马丁·阿隆索·平松在里约·德·格拉西亚掳走的印第安人——船队遇上一群野蛮的印第安人——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冲突后双方建立友好关系——船队的海上生活——风暴来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船员们的誓言——焦虑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队陷入绝境——记录航海大发现情况的羊皮纸被封入木桶投进大海——“尼娜”号抵达圣玛丽岛——圣玛丽岛上的逮捕事件——风暴再次来袭——葡萄牙王室的阴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帕洛斯受到热烈欢迎——西班牙举国欢庆——马丁·阿隆索·平松的悲惨命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前往西班牙王宫

1493年1月4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乘坐“尼娜”号从海地出发，向西班牙驶进。迎着微风，“尼娜”号几乎一直在高耸光秃的岬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称它为“蒙特克里斯托”，这个名字沿用至今——的影子下航行。受到风向阻碍，船只得沿着海岸缓慢航行。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壮美风景渐渐显现出来。1493年1月6日，航行五十英里左右，桅顶瞭望台上的船员大喊：“‘平托’号，‘平托’号。”

“尼娜”号与“平托”号能相遇是千载难逢的机遇。马丁·阿隆索·平松接受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出的信号，跟着“尼娜”号进入蒙特克里斯托以西的小海湾。两艘船都停在这里。马丁·阿隆索·平松为“平托”号的离开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天气原因。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虽然不相信，但迫于形势，还是接受了马丁·阿隆索·平松的道歉。“平托”号的一个船员说，当时一个印第安人非常肯定地告诉马丁·阿隆索·平松，船只需向东航行几里格就会发现一个矿。那里有许多黄金。这勾起了马丁·阿隆索·平松的贪婪。马丁·阿隆索·平松认为，“平托”号可以载上珍贵的黄金即刻返回西班牙。回到西班牙后就对外宣称一场暴风雨把“平托”号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船队分开了。他可以用这个说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然而，寻找金矿的行动无果而终。马丁·阿隆索·平松发现“平托”号被困在许多小岛和浅滩中，便惊慌起来。如果“平托”号发生任何事故进而出了故障，那么他就几乎没有办法返回西班牙了。因此，马丁·阿隆索·平松指挥“平托”号往伊斯帕尼奥拉岛行驶，而且极可能在急切寻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平托”号单独航行期间驶入了一条河，并在那里停留了三周。其间，马丁·阿隆索·平松和当地印第安人交易获得了大量黄金。据说，他自己留下了一半的黄金，剩下的一半分给船员们，换取他们对这件事保密。

1493年1月9日晚，“平托”号和“尼娜”号同时起航。1493年1月10日，两艘船在“平托”号之前停留三周的河流入海口处停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这个地方命名为“里约·德·格拉西亚”，现在这个地方叫波尔图·卡巴洛。当地印第安人抱怨道，马丁·阿隆索·平松之前野蛮地掳走了四个男人和两个年轻女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随后在“平托”号上找到了被掳走的六个印第安人。显然，马丁·阿隆索·平松计划把他们作为奴隶卖到西班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马上释放他们，同时送礼物弥补他们之前遭受的一切。马丁·阿隆索·平松非常生气，但只能勉为其难、骂骂咧咧地妥协。[1]

“平托”号和“尼娜”号再次起锚。在柔和微风的推动下，船抵达如今的卡隆角。船队这时遇上了一群野蛮的印第安人。这些北美印第安勇士持有作战的棍子、弓箭。箭头装着骨头或坚硬的木头，足以穿透人的身体，杀伤力几乎可以和子弹持平。他们的剑是用坚硬的木头做成，差不多和铁剑一样重。“剑并不锋利，”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写道，“但很宽，差不多有两指，一剑下去足以砍穿头盔直击脑袋。”[2]

这群野蛮的印第安人不敢冒险攻击西班牙人。相反，他们中的一个印第安人登上西班牙船，把弓和箭卖给西班牙人。他通过晦涩难懂的语言符号向西班牙人表示：附近有个岛屿，上面只有女人。加勒比人偶尔会去岛上，带走出生的男孩，只留下女孩和母亲待在一起。毫无疑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误解了他的意思，因为他应该没有胆量欺骗陌生的西班牙人。

加勒比人

此外，根据印第安人提供的信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误以为这片海域有美人鱼出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见到了印第安人描述的一些动物。不过，实际上可能只是水牛。因为水牛的头稍稍高过波浪，看起来有点儿像人脸。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热情接待了这群看似野蛮的印第安人。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打开和当地部落友好交往的大门。然而，登上西班牙船的那个印第安人似乎是间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了一艘小船送他上岸，还送了很多礼物给他。

他一上岸就大喊一声。四处埋伏的印第安人立即冲到他身旁，一起抓捕了小船上的西班牙人。因此，一场激烈的战斗开始了。西班牙人的武装比印第安人好很多。两个印第安人在战斗中受了伤，剩余的印第安人全逃走了。这次战斗是欧洲人与印第安人在新大陆的第一次正面冲突。要是这是最后一次冲突该多好啊！后面几年里，不断发生的流血冲突几乎染红了附近的所有岛屿，直到最后所有印第安人灭绝。

针对这次流血冲突事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伤心。另外，他还担心驻扎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西班牙驻军会遭到印第安暴徒的袭击。第二天，一大群印第安人出现在岸边，看起来没有一点儿敌意。相反，他们还表现出对西班牙人的友好与信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了一小船装备精良的船员上岸，还带去了一串贝壳珠子。他认为这时送给印第安人的这串贝壳珠子就像文明世界中的停战旗一样。

酋长见到这个情景感到十分震惊。在三个侍从的陪伴下，酋长坐着小船，来到“尼娜”号旁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热情欢迎酋长，拿出船上最美味的食物招待他，还向酋长展示了船上的奇珍异宝。酋长带着大量礼物回到岸上，一群非常羡慕的印第安人向酋长围过来。为了回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好意，酋长送了一顶金冠给他。据后来的叙述推断，这个酋长叫马约拿贝克斯，所属部落叫奇瓜亚斯。

事实证明，善良才是正确的选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卡隆角待了两三天。其间，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维持着友好的关系。当地印第安人虽然总是全副武装，但可以自由上下西班牙船，给西班牙人带来棉花和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特别依赖其中四个聪明热情的年轻印第安人。船起航时，这四个人自愿陪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领船来到东边几里格的岛屿。

1493年1月16日，西班牙船在如今的萨马纳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称为“箭湾”）起航，航行六十英里左右即将靠近波多黎各时，一阵宜人的微风扑面而来。这时，水手发现船队已经偏离返回西班牙的航线，正往波多黎各驶进。水手们开始议论纷纷，表示希望返回西班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意识到时间紧迫，因为这时船正在进水，水手们处在叛乱的临界状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又无法完全信赖马丁·阿隆索·平松。如果这时再发生意外，航海大发现的成就连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及所有记录将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所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能调整船的航向往西班牙驶进。船员们开心极了。安抚四个聪明热情的印第安年轻人并不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需向他们保证：领略旧世界的奇观后很快就带他们回新大陆。海上的风变化无常。在1493年1月余下的日子里，海面除了偶尔的平静，其他时间都是微风习习。印第安人经常会跳进清澈的水中，像鱼儿一样在船边游泳。

大海就像人生，平静后便是风暴。黑色风暴席卷海洋，咆哮的巨浪似乎要吞噬一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偶尔放慢船的航行速度，“平托”号才能跟上。受到云层、光线及巨浪影响，船队当下所处的位置很难准确测算出来。马丁·阿隆索·平松和另外两个船长对当下所处位置的看法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同。马丁·阿隆索·平松和另外两个船长认为当前船队距西班牙的航程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的少四百英里，但实际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结论是正确的。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提出了一个引人注目的观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并没有据理力争，而是让马丁·阿隆索·平松和另外两个船长一直错下去，甚至尽力迷惑他们。这样整个船队就只有他明白航线。[3]

不过，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奇怪的观点难以令人信服。马丁·阿隆索·平松和另外两个船长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海员。他们已经抵达新大陆，发现了新世界。这时，船在返回西班牙途中，他们不可能不清楚船的具体航线。1493年2月12日，即将接近航程尾声时，一场可怕的暴风雨突然到来。这场破坏力不断增强的暴风雨持续了三天。“平托”号在暴风雨中消失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脆弱的“平托”号和“平托”号上的一切被愤怒的大海吞噬了。[4]

阴沉的黎明在可怕的黑夜之后来临。大海似乎在发怒，海面上除了翻滚咆哮的巨浪一无所有。根据当时的宗教教义或迷信观念，必须在暴风雨的幸存者中抽签选出一个代表。这个代表要背着五磅重的蜡锥前往瓜德罗普的圣母玛利亚神龛朝圣。因此，船员们把豆子放在一顶帽子里，给其中一颗豆子标上十字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个伸手抓豆子抽签，结果就中签了。接着船员们又用同样的方法决定前往洛雷托朝拜圣母玛利亚神龛的人选，结果朝拜的任务落到一个叫佩德罗·德·比利亚的船员身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承诺承担佩德罗·德·比利亚朝拜途中的所有花费。

不过，圣母玛利亚似乎没有太在意船员们的誓言，因为暴风雨仍在肆虐。为了向她表示更虔诚的忠心——如果圣母玛利亚真的能施加影响的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所有船员一起发誓：在接下来靠岸的地方为圣母玛利亚建一座教堂；船上所有人都只穿衬衫，光着脚，庄严肃穆地排队去圣母玛利亚神龛唱颂歌祈祷。难以想象，圣母玛利亚为什么会因为看到一群衣衫不整的人出现在神龛面前而高兴。他们穿得那么不体面，就连王宫也不会允许他们进入。

暴风雨继续肆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考虑的不再是航海大发现的成就是否会被大海吞噬，而是自己的安危。他在给斐迪南二世的信中这样表达当时激动的情感：

“我自己有能力独自承受这样邪恶的命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道，“我能身处险境却不惧，因为我的生命是至高无上的造物主给的。有时，我离死亡就一步之遥。然而，这时让我陷入无尽悲伤与烦恼的原因是：得到上帝的眷顾、受到上天的启发后，我信心十足地开启了远洋冒险之旅；当我成功完成航海大发现的任务，正要用事实说服曾经反对我远航事业的人，同时给陛下带来荣耀、为西班牙扩张领土的当下，我的死亡让一切都化为泡影。如果这时我身边没有其他人，也许我的承受能力会更强。不过，现在陪在我身边的船员都是曾经在我劝说下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他们十分痛苦，极其后悔当初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每当我想到两个儿子，我的悲痛倍增。我把两个儿子留在哥多华。他们身无分文，待在陌生的地方，缺乏父亲的关爱。陛下您知晓后，也许会和这两个孩子做朋友。虽然我相信上帝不会让我的航海事业历经重重磨难在这里毁于一旦，但我反思了自己的罪孽，也许上帝是希望借此剥夺我的荣耀以示惩罚。”[5]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极度焦虑时把航海大发现的情况简要记录在羊皮纸上，随信附言：把这封信完好交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人可以获得一千达克特——大约相当于两千美元——的赏金。他把羊皮纸放在一个蜡质信封里，外面用一块蜡密封后放入一个密闭防水的坚固木桶里。他把木桶抛入汹涌的大海，希望最终能有人将这封信交到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手中。不过，是否曾有人发现了这个木桶目前还不得而知。[6]

风暴渐渐减弱。西边天空中出现了一丝金色的亮光，暗示狂怒的风暴已经过去。到了晚上，夜空中繁星闪烁。第二天早晨，尽管汹涌的波浪仍在咆哮，但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渐渐升起，一阵宜人的微风吹拂着船帆。这时，有人欢呼“陆地”。

事实证明，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设想一样，“遥远的”亚速尔群岛就在前方十五英里左右。然而，一股强风突然刮来，另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船只得后退。1493年2月17日，船才在亚速尔群岛最南端圣玛丽岛北侧停靠下来。当地居民对这样简陋脆弱的船居然在一场持续了十五天的大风暴中幸存下来感到非常震惊。

当时，忠诚履行自己的誓言是个普遍现象。虔诚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船员们提醒他们之前对圣母玛利亚的誓言。所以船员们决定一半的人先和牧师参加弥撒，剩下的人留在船上。参加弥撒的船员们都只穿了一件衬衫，身上再无他物。

圣玛丽岛当时属葡萄牙管辖。在全身只穿着一件衬衫的船员们列队出现时，圣玛丽岛上的民众全围过来。当地长官见到这种情景也很惊讶，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带领了一队骑士把参加弥撒的船员们全逮捕了。船员们一点儿反抗能力也没有。因为一块凸起的土地挡住了教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看到发生的一切。但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查明情况后，他认为一切都源于葡萄牙王室对自己及自己远航事业的敌意。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见到了当地长官，但交谈并不愉快。他们甚至争吵起来。当地长官叫卡斯塔尼达。他态度不好，有一种目中无人的气势。卡斯塔尼达表示自己做的一切都源于葡萄牙国王的授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担心自己不在西班牙的这段时期，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间爆发了战争。因此，他让剩下的船员全副武装，积极准备抵抗任何试图逮捕自己的行动。一阵大风径直刮向岸边，“尼娜”号的停泊地不安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得不指挥船出海。在两天内，船不停地改变航向以对抗强风的威胁。被卡斯塔尼达逮捕的船员们仍没有音信。

1493年2月22日晚，天气渐渐平稳下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之前船停泊的地方。这时，一艘葡萄牙船靠近“尼娜”号。葡萄牙的船上有两个牧师和一个重要的政府官员。

这个政府官员的态度比卡斯塔尼达要温和得多。他以卡斯塔尼达的名义要求查看“尼娜”号的文件。这样看来，卡斯塔尼达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西班牙船员们当成了海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委托书送到这个政府官员手中。他很满意，于是释放了所有被逮捕的船员。

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和斐迪南·哥伦布对这次逮捕事件提出了另一种解释。不过，它的可信度有待商榷。据说，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非常嫉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航海大发现为西班牙赢得的巨大声望，于是下令，在所有港口，只要发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立即逮捕他。卡斯塔尼达计划在教堂突袭逮捕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但失败了，所以他设法用计夺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财产。因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让船员们全副武装，而且一直有守卫跟在他身旁，卡斯塔尼达的计谋未能得逞。然而，相信每个聪明的读者都能洞察这个解释并不可信。[7]

圣文森特角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赤着脚，光着头，带着剩下的船员来到圣母玛利亚神龛面前践行誓言。这时，还是没有关于马丁·阿隆索·平松的任何消息，“平托”号可能失踪了。在圣玛丽岛上耽搁了五天，1493年2月24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又率船起航了。在距圣文森特角不到三百英里时，船又遇到了风暴。英勇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喃喃自语。他发现经历了那么多风暴后，要在家门口前再次毅然面对强烈的风暴似乎变得十分困难。

在新大陆，几乎没有什么风暴可以难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可以享受阳光明媚的天空、温和的微风与平静的大海带来的舒适，也有能力安然度过风暴的袭击。“上帝考验所爱之人。”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认为，所有的风暴都是上帝的刻意安排，旨在拯救伟大的发现者，以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伟大的成就而变得过于自负。这样一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不会把本该属于上帝的荣耀归功于自己，还会认识到自己只是万能上帝手中一个卑微的工具。[8]

1493年3月4日清晨，辛特拉熟悉的岩石出现在眼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高兴。辛特拉在葡萄牙塔霍河入海口。虽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葡萄牙王室背信弃义的行为有诸多恐惧，但因为恶劣的天气，他只能指挥船进入塔霍河避难。1493年3月4日15时，“尼娜”号安全抵达拉斯泰洛对面的停泊点。岸上的人们整个上午都在围观脆弱的“尼娜”号如何在风暴中挣扎。每当看着“尼娜”号要被咆哮的巨浪吞噬时，岸上的人们就聚在一起为船上的人捏把汗，接着又为船员们的能力欢呼。即便经验丰富的水手也表示，他们还从未经历过这样可怕的冬天——暴风雨接连不断地袭来。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立即派一个信使前往西班牙王宫报告远航船凯旋的消息。同时，他给葡萄牙王室写了一封信，恳请葡萄牙王室允许“尼娜”号进入里斯本港。这时，在“尼娜”号不远处停着一艘军舰，上面有驻军。1493年3月5日，军舰的指挥官阿隆索·德·阿库纳邀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前去军舰。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捍卫自己的权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既不同意亲自前去阿隆索·德·阿库纳的军舰，又不愿意派人前去。在了解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官阶及航海大发现的伟大成就后，阿隆索·德·阿库纳对他满怀敬意。他以勇士的礼节招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驾驶着自己最大的一艘船亲自拜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的船上插着旗帜，配有训练有素的乐队。他坐在船尾，屈尊把自己的船礼貌地交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手中，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差遣。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向葡萄牙王室求助的消息传到了里斯本，发现新大陆的消息同时传开。里斯本的葡萄牙人异常兴奋。各式各样的驳船和小船齐聚塔霍河，蜂拥在“尼娜”号周围。对里斯本当地人来说，“尼娜”号上的一切像是宇宙中最遥远星球上的外来物。男女老少，无论地位高低，都像看外星人一样好奇地看着“尼娜”号上的一切。

“尼娜”号上从早到晚都挤满了访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船员们筋疲力尽地向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远航冒险的故事。“尼娜”号上的印第安人首先吸引了众人。他们身穿闪闪发光的、有羽毛装饰点缀的彩色条纹衣服。在新大陆，印第安人只有在节庆日才会在服饰上装饰羽毛。所有黄金聚在一起看起来很美。从新大陆带回来的植物和动物也和里斯本人之前见到的不一样。上到葡萄牙王室，下到普通百姓都非常后悔当初没有支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航冒险的提议。[9]

这时，若昂二世在距里斯本三十英里左右的瓦尔帕莱索。1493年3月8日，若昂二世派了一位葡萄牙大公前去迎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恭喜他凯旋，还邀请他前往葡萄牙王宫。若昂二世下令要无条件满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出的所有要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立即前往瓦尔帕莱索。在路上，若昂二世做了周密安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沿路受到了热情款待。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抵达葡萄牙王宫后，王公大臣都来迎接他，陪他觐见若昂二世。若昂二世盛情接待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邀请他坐在自己身边。曾经只有拥有王室血统的贵族才享有这个待遇。若昂二世还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保证会满足他的任何需求。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详细讲述了新世界的富有与美丽。他还告诉大家新大陆人口众多。若昂二世想到这一切都属于西班牙王室，内心五味杂陈。他既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伟大发现感到高兴，又极其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晚住在葡萄牙王室一个十分好客的贵族家中。第二天，若昂二世再次接见他。在前一天晚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第二天一系列琐碎的问题，包括航海大发现的路线，所到地方的气候、土壤及生产情况，以及黄金的潜在挖掘量等。

别人羡慕与嫉妒的声音一直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耳边响起。曾经嘲笑他的人现在设法贬低航海大发现的成就，四处散播不实言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航海大发现的动机不纯，还指责他自吹自擂，想尽办法嘲笑他。从艾伦·古德里奇的书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否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对他的行为和事业做出的评价。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若昂二世讲述新大陆的情况

华盛顿·欧文写道：“有人看到若昂二世烦躁不安，就提议杀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们表示，可以对外宣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为捏造虚假的航海大发现，使葡萄牙和西班牙卷入纠纷，死有余辜。提议的人认为要刺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轻而易举，不会带来任何麻烦，因为可以利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傲慢的姿态，伤害他的自尊心，然后激怒他，最终杀掉他。”[10]

几个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史学家证实了上面的叙述。在那个黑暗的时代，欧洲王室里总会有心存邪念的人。若昂二世虽然一想到自己当初的决定导致葡萄牙如今损失颇多就懊恼不已，但拒绝了这个无耻的提议。

葡萄牙王室里一些大臣提议允许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返回西班牙，但要立即派遣一支强大的军队以葡萄牙的名义占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刚发现的区域，并建立殖民地，加强对这些地区的探索。若昂二世欣然同意了这个不太光彩的提议。一支强大的军队正在秘密筹建。杰出的船长弗朗斯西科·德·阿尔梅达任指挥官。

弗朗斯西科·德·阿尔梅达

在众多骑士的护送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尼娜”号。伊莎贝拉一世当时在维拉·弗兰卡的一个修道院中。在她的诚挚要求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到维拉·弗兰卡，受到了伊莎贝拉一世的隆重接待。陪在伊莎贝拉一世身边的都是当时西班牙最杰出的女士。她们带着浓厚的兴趣倾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讲述。与小说家笔下虚构的故事相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经历更有传奇性。

1493年3月13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了“尼娜”号。经过两天的航行，“尼娜”号抵达帕洛斯，进入港口时已是正午。1492年8月3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帕洛斯开始难忘的远航冒险，距当时已经七个多月了。[11]

通过航海大发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得到了印证。这时，他回到帕洛斯引起了空前的轰动。自1492年8月3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离开帕洛斯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在此期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人们普遍认为参与这次远航的所有人已经消失在神秘的茫茫大海中。

饱经风雨的“尼娜”号慢慢出现在港口。这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离开帕洛斯后第一次传来消息。这时，返航的船只剩下“尼娜”号，其他两艘船不见踪影。整个冬天一直肆虐的风暴增加了大家的焦虑，他们认为“平托”号和“圣玛丽亚”号已经被愤怒的巨浪吞噬。悬念最让人焦虑，因为帕洛斯几乎每个家庭都有朋友或亲人参加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洋航行。“尼娜”号一到锚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宣布：远洋航行圆满成功！“圣玛丽亚”号上的船员也在“尼娜”号上，“尼娜”号几天前才和“平托”号分开。人们的喜悦难以言表。虔诚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上岸就和船员一起前往教堂，感谢上帝保佑大家平安归来。

船队凯旋的消息就像草原上的火苗一样迅速蔓延。每一个高地上篝火燃起，每一座堡垒上礼炮鸣放，每一座教堂里钟声响起。1493年3月15日晚，“平托”号的出现愈发增加了喜庆的气氛，钟声响起，礼炮轰鸣，人们开始欢呼。原来在风暴中，“平托”号驶到了比斯开湾的巴约纳港，到风暴停歇才重新起航。

巴约纳港

当“平托”号进入帕洛斯港，马丁·阿隆索·平松看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受到热烈欢迎，内心可能受到了强烈的谴责，因为上次的叛逃事件错在他。他极度懊悔。他的行为无异于在战场上遗弃士兵，导致士兵被俘并受到敌方严酷折磨。所以他独自乘了一艘小船上岸回家。直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离开帕洛斯前往西班牙王宫，他才在街上露面。

马丁·阿隆索·平松的背叛令人遗憾，但不可否认，这次航海大发现的成功离不开他的帮助。他是西班牙第一个支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航计划的人。他不仅在金钱上慷慨资助穷困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利用自己的个人影响力协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成功开启远洋航行。他全心全意地帮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购买、装备远洋船。最后，他还带上自己的兄弟和朋友一起参加远洋航行。也就是说马丁·阿隆索·平松不仅搭上了自己的财产，还把自己的性命投到了这次远航冒险中。

我们评判马丁·阿隆索·平松叛逃事件时也不能太严苛，因为我们首先要承认，他是一个有专业经验和技能的海员。在这一方面，他不逊色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马丁·阿隆索·平松社会地位很高，有着崇高的抱负。正如华盛顿·欧文所说：“马丁·阿隆索·平松的故事说明，一个错误可能会抵消一个人所有的优点，或者一个人一时的错误可能会玷污他一生的美德。所以在任何情况下，一个人不仅要忠于他人，还必须要忠于自己。”

西班牙王室禁止马丁·阿隆索·平松在王宫出现。马丁·阿隆索·平松觉得很羞愧，很快被一种致命的疾病夺去了生命。他很可能是因为精神折磨加重了病情。后来，查理五世认可了马丁·阿隆索·平松的卓越成就，给他家人授予了爵位和贵族特权，同时授予他们一枚象征航海大发现的徽章。

查理五世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当时在巴塞罗那。西班牙王室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了一封急信，要求他即刻前往巴塞罗那。帕洛斯距巴塞罗那七百英里左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需要长途跋涉才能抵达巴塞罗那。他当时非常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所以把剩下的六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新大陆一共带了十个印第安人回西班牙，其中一人在航海途中死去，三人生病留在帕洛斯）印第安人带在身边一同前往巴塞罗那。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穿过西班牙中部前往巴塞罗那，在沿途几乎每走一英里就会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陪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印第安人身上戴着黄金饰品，装饰着色彩鲜艳的羽毛，头上戴着金冠。他们在沿途向成千上万羡慕的人展示着新大陆令人炫目的物品，整个过程十分愉悦。

随行队伍非常壮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坐在一匹骏马上，还有一大群随从陪同。沿途成千上万的西班牙人蜂拥而来。热情的民众挤满了街道，有的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有的人站在阳台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队伍挥手致意。王室凯旋的盛会也无法与之匹敌。1493年4月中旬前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抵达巴塞罗那。卡斯蒂尔王国和阿拉贡王国的大多数贵族聚在一起迎接他。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领的队伍进城时，贵族们都列队欢迎，护送他到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面前。

斐迪南二世、伊莎贝拉一世和他们的儿子阿斯图里亚斯亲王约翰坐在一顶丝质华盖下。一场盛大的沙龙正等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卡斯蒂尔王国和阿拉贡王国的贵族和显赫人物齐聚一堂。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进来时，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十分引人注目。”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写道，“他是个高大威严的人，举止庄重，富有表现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灰色的长头发更使他高贵的气质增色不少。他脸上露出一丝谦恭的微笑，示意已收到大家的敬意。”[12]

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靠近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时，他们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致以崇高的敬意，邀请他坐在身旁。只有功勋卓著的人才能享有这种待遇。根据王室礼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跪下亲吻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手。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虽然略有迟疑，但还是接受了。坐下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讲述了这次远洋航行中的传奇事件。他向大家展示了从新大陆带回的华丽羽毛。金沙、金块、黄金饰品，尤其是各种原始精妙技术锻造的金冠吸引了斐迪南二世、伊莎贝拉一世及贵族的注意。他们对黄金有着迫切的渴望。印第安人身材高大，有着雕塑都无法超越的身型。和颜悦色的印第安人穿着部落里节日庆典才会穿的华丽服装，吸引了大家强烈且无尽的兴趣。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到斐迪南二世、伊莎贝拉一世面前

值得注意的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讲述结束时，斐迪南二世、伊莎贝拉一世及其他所有人纷纷跪下，紧握双手，怀着感恩之心齐诵雄壮的赞美诗——《赞美颂》：“我们赞美你，上帝。”这时没有吵闹与喧嚣。大家情绪激动，泪水模糊了双眼。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写道：“在那庄严的时刻，所有人的灵魂似乎正与天使交流。”

唉！航海大发现原本是全人类无法估量的福祉，但最终演变成对新大陆印第安人的诅咒。到末日审判那天，穷凶极恶之人的所有丑事都会被揭露。

当时是一个黑暗的时代，几乎所有人都活在对宗教的狂热与迷信中。所以我们必须以15世纪的眼光来评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能以19世纪的时代环境来考量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仍在思考拯救圣墓教堂的宏伟计划。要完成这个计划，他必须把航海大发现获得的所有财富全部投进去才行。黄金和荣誉对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说无足轻重。它们只是他实现自己虔诚计划的工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上帝也认可自己的观点。他的期望非常乐观：他向上帝发誓，七年内将武装一支五万人的步兵，配备四千匹马，把巴勒斯坦从土耳其人手中拯救出来。

圣墓教堂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智慧与道德观念和空想计划交织在一起。他认为自己的成就是上帝赐予的。在上帝的启发下他才有机会发现新大陆，才有机会为了上帝的荣耀及人类的福祉成功组织神圣的十字军。“这表明，”华盛顿·欧文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多么大公无私！在十字军东征时代，那些虔诚英勇的想法里充满了对上帝的无私，点燃了英勇的战士和杰出的贵族心中的热火，指引着他们为了上帝的事业不懈奋斗。”[13]

[1]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246页。——原注

[2]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77章。——原注

[3]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70章。——原注

[4]“航行期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设法让其他船长无法准确算出实际航线，只有他一个人清楚整个船队的航行情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传记作家纷纷谴责这件事。”（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11页）——原注

[5]《阿尔米兰特史》，第36章。——原注

[6]1852年左右，报纸上刊登了一篇文章，宣称一个来自马萨诸塞州（Massachusetts）波士顿（Boston）市叫齐福顿（Chieftain）的船长在非洲海岸发现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年抛入大海的木桶。报上详细记述了这件事，同时记录了法兰西历史学家阿方斯·德·拉马丁（Alphonse de Lamartine）和他人对这件事的看法。不过，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件事就没有得到充分的认可，所以目前认为这个故事应该是一些新闻记者杜撰的。（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17页，注释）——原注

[7]《阿尔米兰特史》，第39章。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72章。——原注

[8]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73章。——原注

[9]艾伦·古德里奇写道：“然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信给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报告自己的航海大发现。同时表示，为了自己的安全，希望若昂二世准许‘尼娜’号前往里斯本。因为有关黄金的报道可能会使坏人抢劫他。如果我们已经了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热衷自吹自擂、爱慕虚荣，就不会对他在若昂二世面前炫耀航海大发现感到惊讶了，尤其若昂二世还曾拒绝过他。不过，海盗式的傲慢与自大出现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上，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15页）——原注

[10]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272页。——原注

[11]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里斯本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写了一封信，信末内容如下：“让我们一起感谢上帝和救世主耶稣赐予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陛下、我们的贵族、我们幸福的王国及整个基督教世界这样伟大的胜利与丰厚的财富。让我们欢聚一堂，举办神圣的盛宴，给教堂装点上喜庆的树枝，希望人间的基督就像在天堂一样快乐，拯救迷失的灵魂；让我们一起欢庆，不仅为我们的信仰欢庆，还为短期内财富的增加开心。这不仅是西班牙的财富，也是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财富，大家都是其中一分子。”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第17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12]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78章。——原注

[13]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886页。——原注

第7章

第二次远航

精彩看点

整个欧洲因航海大发现而轰动——西班牙王室授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盾徽——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获得赏金的评价——鸡蛋轶事——亚历山大六世划定分割线——伊莎贝拉一世的宗教热情——葡萄牙的阴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筹集装备——西班牙人对第二次远航的热情——第二次远航船队出发——圣埃尔莫之火——船队巡航安的列斯群岛——西班牙船员私自上岸结果迷路——西班牙船员与加勒比人的冲突——船队抵达波多黎各岛——船队到达波多黎各岛最西端海湾——通往海地的航线——船队抵达萨马纳湾——船队抵达纳维达——纳维达被夷为平地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文明世界。大家都非常兴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出生地——热那亚的当地人民感到十分自豪。当时英格兰王国还不是海上强国。航海大发现的消息传到英格兰王国就像天降神旨。塞巴斯蒂安·卡伯特当时在伦敦，航海大发现的消息激起了他内心强烈的欲望：多希望自己也能成就这样伟大的事业！在航海大发现的启发下，塞巴斯蒂安·卡伯特后来完成了让自己名垂青史的著名航行。为了证明航海大发现给当时学者带来的冲击，笔者从皮特·马特·德·安吉拉写给哲学家朋友朱利叶斯·庞普尼乌斯·拉埃托斯的信中简要摘取了一段内容：“亲爱的朱利叶斯·庞普尼乌斯·拉埃托斯，你曾告诉我，当你在我的信中了解到地球另一边还有一个隐藏的新世界时，你开心地跳了起来，流下了喜悦的泪水。你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杰出的学者，岂料世界竟这样大。我能想象，对一个有教养、正直的人来说，没有比听到航海大发现这样的消息更令人愉悦的了。当我与从新世界回来的智者交流时，我的内心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狂喜，好像吝啬鬼突然获得了大笔横财。日常生活的琐碎和社会的恶习困扰着我们的心智，只有深思航海大发现这样的事才能提升和改善我们的思想。”[1]

塞巴斯蒂安·卡伯特

不过，人们当时仍无法完全理解航海大发现的真正价值。大家都相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已经开辟出一条通往东方印度的新航线。因为在这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文明世界的人到过印度，所以没有人意识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的新大陆其实是全新的、未知的美洲大陆。数千英里的海洋把美洲大陆与印度、欧洲和非洲完全分隔开。新大陆被称为“西印度群岛”。因为新大陆从未被开发过，有无可估量的土地，便顺理成章地获得“新世界”的称谓。

在巴塞罗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成了关注的焦点。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不断向他表达喜爱之情和赏识之意。在斐迪南二世骑马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陪同在旁，和阿斯图里亚斯亲王约翰各坐一侧。航海大发现为卡斯蒂尔王国和莱昂王国的版图添了一群被海浪包围的岛屿。为了纪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伟大成就，西班牙王室授予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枚盾徽。盾徽上附有如下内容：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卡斯蒂尔王国和莱昂王国献上了一个新世界。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曾许诺，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奖赏。如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是获得这个殊荣的人。许多人认为这不公平，因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到的亮光——“看起来像是烛光，起起伏伏的”——并不能确定就是新大陆上的光。事实上，很多有力的证据否定了亮光来自新大陆的说法。亚瑟·赫尔普斯认为：

巴塞罗那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许诺：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的赏金是一万马拉维迪[2]。当时，“平托”号在三艘船中遥遥领先。1492年10月12日2时，“平托”号上的水手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最先发现新大陆。然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后得到了赏金，我们只能为可怜的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惋惜，因为他什么奖赏也没有拿到。[3]

华盛顿·欧文写道：“乍一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可怜的水手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手中夺走了赏金。这似乎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向奉行的宽宏大量的做人准则不符。不过，整个远航的提议正是出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毋庸置疑，他有资格作为新大陆的发现者和整个航海计划的策划者而自豪。”[4]

华盛顿·欧文的阐释对解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获得赏金的行为比较有利，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无法获得世人的谅解。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我当时看到的亮光可能存在一些不确定性，但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首先发现陆地的事实是肯定的，因此，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有权获得赏金”，这将大大提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声誉，可惜历史没有如果。[5]

据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巴塞罗那时发生了著名的鸡蛋轶事。当时西班牙最高宗教领袖大主教佩德罗·冈萨雷斯·德·门多萨邀请他参加宴会，并安排他坐在最尊贵的席位上。在宴会上，一个大臣嫉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获得的优待，所以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否思考过：“如果你没有发现西印度群岛，会有其他人完成这个事情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大臣的问题，而是拿起一个鸡蛋，让在座的每个人都试试能否把鸡蛋立起来。大家都尝试了，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轻轻敲了一下鸡蛋尾部，尾部蛋壳略微破了一点，所以鸡蛋就稳稳地立起来了。他用这个例子表示，沿着已知航线抵达新世界非常容易，如今他已经为大家指明了一条路。[6]

鸡蛋轶事

教皇马丁五世

当时教皇订立的教义规定，外交使者有权进入异教国家并占领这个国家的领土。教会的影响力因此得到扩大。西班牙王室立即向教皇亚历山大六世[7]报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并申请占领。在这之前，教皇马丁五世[8]已经答应葡萄牙王室：从博哈多尔角到西印度群岛的广阔区域，葡萄牙发现的领土都归葡萄牙所有。有了教皇马丁五世的授意，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企图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的地区占为己有。不过，西班牙王室向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表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的地区对葡萄牙领土没有任何影响，两者并不冲突。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们把异教徒摩尔人从西班牙驱逐出去的战斗是一场公认的圣战，所以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欣然接受了西班牙王室的请求。为防止冲突，亚历山大六世规定，在亚速尔群岛以西三百英里处从北极到南极划定一条分割线[9]。线西西班牙人发现的所有领土都属于西班牙王室，线东则属于葡萄牙王室。不过，当时关于这条分割线有几个明显的问题没有被考虑到。[10]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亚历山大六世从北极到南极划定的东西分割线示意图

接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次远航。奇怪的是，世界上的善与恶总是结合在一起。第二次远航的资金已经筹集到位，一部分来自教会，一部分源于没收的犹太人财产——西班牙王室将犹太人驱逐出境，同时没收了他们的全部财产。让异教徒皈依基督教是第二次远航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任何正直坦诚的人都不愿意承认西班牙王室虚伪的一面。

第二次远航有十二个博学的牧师跟随。牧师贝尔纳多·博伊尔负责管理其他牧师。伊莎贝拉一世自掏腰包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供饰品和服装，为宗教仪式增光添彩。

华盛顿·欧文写道：“伊莎贝拉一世一开始就对印第安人的福祉极其关心，对他们怀有强烈的同情。通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描述，我们可以了解到，伊莎贝拉一世认为印第安人是得到上天眷顾的人。她很关心印第安人贫穷的生活和未开化的生活环境。伊莎贝拉一世下令：谨慎对待印第安人的宗教信仰，善待他们。她告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禁止西班牙人对印第安人实施暴行或不正义的行为，一旦违反，便会处罚。”[11]

跟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前往巴塞罗那的六个印第安人在盛大的宗教仪式上接受了洗礼。当时，西班牙王室成员也都在场，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是倡议人。后来，接受洗礼的其中一个印第安人很快就去世了。根据当时残酷的神学理论，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写道：“根据我们的信仰，我们相信接受洗礼后死去的那个印第安人一定是新大陆第一个进入天堂的人。”[12]

西班牙王室任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第二次远航船队的海军上将和新大陆的总督，批准了他的酬金要求。1493年5月28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离开巴塞罗那，前往塞维利亚。西班牙在葡萄牙的间谍传来消息：葡萄牙王室在抓紧筹备远航工作，企图抢先占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刚发现的地区。葡萄牙与西班牙两国的关系渐渐紧张起来。斐迪南二世给葡萄牙王室写了一封信，禁止葡萄牙航海家到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刚发现的新大陆。随后，一场非常微妙又激烈的外交竞赛开始了。鉴于篇幅，这里不再赘述。阴谋诡计取代了两国公平、诚信与高尚的交往。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似乎不了解两个王室的阴谋。在塞维利亚时，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准备第二次远航的装备上。这次远航大大小小的船共十七艘。为了建立殖民地，第二次远航的人员包括农民、机械师和专业人士，船上载着马、牛等各种家畜，植物及其种子也准备齐全。据印第安人的经验，殖民地还需要各种交通工具。西班牙人对第二次远航热情高涨，纷纷踊跃加入远航队伍。许多社会地位很高的贵族、杰出的陆军和海军官员甚至希望自费加入远航。因此，一支由欧洲冒险家组成的队伍蓄势待发。他们就像雪崩中即将降临的雪块一样降临到无依无靠的印第安人身旁。西班牙王室或远航队伍中真正的好人可能没有能力保护印第安人免受侵犯。

人们对第二次远航的热情席卷了整个西班牙大地。这并不奇怪。对厌倦世事、饱经忧患的人来说，新大陆是一群像伊甸园一样得到福佑的岛屿；新大陆没有难熬的冬天，没有无休止的辛劳；新大陆就像天堂一样，人们在树荫下休息，美丽的鲜花遍地盛开，美味的水果挂满枝头，水果足以消除人们的饥渴；在阳光明媚的天空下，每天的生活都像是狂欢日。难怪成千上万的西班牙人都渴望能远离尘世逃到新大陆，享受人间天堂般的树林、绿荫、果园及美妙的歌声。

第二次远航队伍中有一个非常卓越的人叫阿隆索·德·奥赫达。接下来我们会经常提到他。阿隆索·德·奥赫达出身显赫，和西班牙大检察官关系密切。他在梅迪纳·切利公爵的庇护下长大。梅迪纳·切利公爵在财富、荣耀和权力上足以与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匹敌。阿隆索·德·奥赫达是个无畏且鲁莽的骑士，喜欢尝试最危险的事并以此为乐。

第二次远航队伍共一千五百人。为了维持自己作为总督的尊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随侍队伍十分壮大。1493年9月28日，在一个美丽的早晨，第二次远航的船队从加的斯出发，微风吹拂着船帆。所有人都兴高采烈。1493年10月1日，船队抵达加那利群岛。在加那利群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又往船上添了小牛、山羊、绵羊等家畜。据说，橘子、柠檬、西瓜及许多其他水果都是从加那利群岛引入西班牙的。[13]船队再次出海时，所有船的船长都奉命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耶稣诞生”港。友好的酋长瓜卡纳加里就住在那里。第一次远航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留守的西班牙驻军也在那里。

加的斯

船队很快就遇上信风，不过，不久便进入一片平静的海面，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在戈梅拉岛以西航行一千两百英里后，船队遇上了一场猛烈的雷雨。在这种情况下，桅杆顶部出现火焰般光亮的现象并不罕见。斐迪南·哥伦布的如下评价充分展现了迷信时代的哲学。

“同样是星期六的晚上，圣埃尔莫之火[14]出现在桅顶上，还可以看见七根点亮的蜡烛。雨下得很大，雷声轰鸣。我想说的是，水手们确信那就是圣埃尔莫之火，他们唱起了圣母颂歌和祈祷歌。水手们认为，圣埃尔莫之火出现在暴风雨中说明所有人不会有危险。罗马帝国的学者老普林尼曾提到，海上暴风雨期间，罗马水手有时也会看到类似的光亮。罗马水手认为那是卡斯特与帕勒克[15]，卢修斯·阿奈乌斯·塞内卡也提到过上述内容。”[16]

1493年11月3日，这是一个周日的早晨。船上的人看见遥远的西边有一座隆起的海岛。所有人开始欢呼。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它命名为“多米尼加”。遵照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命令，船上所有人聚集在甲板上举行宗教仪式，祈祷、唱圣歌，感谢上帝赐给大家一次幸运的航行。从上述宗教仪式可知，当时的宗教气息比如今浓厚得多。[17]

圣埃尔莫之火

老普林尼

船队已经进入了安的列斯群岛，壮丽的波多黎各在最西端。船慢慢航行，途经了六个岛屿，岛上的热带雨林引起了船上人们持续的欢呼。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玛丽-加朗特岛登陆。岛上覆盖着茂密的森林，看上去似乎无人居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玛丽-加朗特岛插上西班牙旗帜，以西班牙王室的名义占领了它。

接着，船队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岛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它命名为“埃斯特雷马杜拉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着一艘船的人登陆，结果发现岛上有人居住，还目睹了许多奇怪的景象。岛上的印第安人早已被吓得逃跑了。一个有三十栋房子左右的村庄环绕在一个公共广场四周。每栋房子都有一个门廊。一家人可以坐在门廊里躲避阳光的照射。其中一个门廊用怪诞的木雕装饰，里面挂着用结实的棉绳整齐编织的吊床，里面还有几个用葫芦和陶制成的器皿。院子里养着鹅、被驯服的鹦鹉。西班牙人第一次发现了美味可口的菠萝。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领大家回到船上，船队继续沿着埃斯特雷马杜拉岛海岸线航行了几英里后在一个良港停下过夜。岸边有许多村庄，但村民们看到船队后已经惊慌地逃走了。第二天早晨，一艘船被派上岸。西班牙水手们抓了一个印第安男孩和几个印第安女人上船。根据发现的武器、令人作呕的人骨，同时结合印第安翻译从被捕女人口中得到的信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推断船队所在的岛屿就是著名的加勒比食人族岛。[18]加勒比人把骨头做成锋利的箭头，在箭尖端涂上有毒的草药汁，把它作为武器。他们经常劫掠其他岛屿，把老年人杀掉，把漂亮的女孩掳回充任仆人或伴侣，把年轻男人煮来吃了。房梁上挂着人的四肢，看起来像在腌制食物。其中一栋房子里有刚砍下来正在流血的年轻男人的头。这个男人身体的其他部位在火上烤着。[19]

船队中一个船长未经允许带着八个人冒险上岛后失踪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惊慌。他非常担心他们被凶残的加勒比人杀害。焦急地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任何消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人四处吹喇叭、鸣枪，但没有任何回应。船员看见了许多印第安人，不过，一靠近他们，这些印第安人就飞快地跑开了。

英勇的阿隆索·德·奥赫达自告奋勇率四十个人，深入岛内寻找失踪的船员。他率队蹚过溪流，强行穿过几乎坚不可摧的荆棘丛，沿途吹喇叭、鸣枪，但一无所获。船员们已经失踪好几天，能找到的希望十分渺茫。怀着沉重的心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起锚。这时，岸边茂密的森林里传来微弱的呼喊声，之前失踪的西班牙船员们出现在岸边。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原来热带森林中的灌木丛极其厚实，几乎密不透光，头上的参天大树挡住了光亮，甚至连星星都看不见，所以船员们就迷路了。他们艰难地穿过蜿蜒曲折的蔓藤和荆棘网。

令人更痛苦的是，迷路的船员非常担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因此把他们留在岛上继续航行。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西班牙的家，再也见不到西班牙的朋友了，而且加勒比人很有可能会把他们杀死吃掉。不过，最终迷路的船员们找到了海岸。他们焦急地沿着海岸线走，几乎不敢奢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会推迟航行等待。当他们找到港口发现船队还在，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

西班牙船员带了一两个印第安女孩和印第安男孩冒险进岛，沿途一个印第安人都没有看到。据说这里的印第安勇士都到一个遥远的岛上掠夺去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未经允许就冒险进岛的船长和船员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的贸然行动导致船队耽搁了好几天，而且寻找他们也耗费了大量精力。大家还因为这件事十分焦虑。因此，虽然迷路的船员们遭受了各种艰难困苦，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下令逮捕他们。[20]

1493年11月10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起航。船沿着海岸线顺利驶出地球上最漂亮的群岛。在平静的海面上，船队从一片绿油油、充满生机的“伊甸园”中驶出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沿途的岛屿起了名字，就像当初亚当给那些从他面前经过的动物分别起名字一样。1493年11月14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在一个岛屿的海湾停下。印第安人称它为“艾伊岛”，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它起了一个现在广为人知的名字——圣克鲁斯，也叫霍利克罗斯。一艘满载西班牙人的船靠岸停下，和之前一样，圣克鲁斯岛上的印第安人早已逃开了。西班牙人在一个被遗弃的村庄里发现了两个男印第安人。他们是圣克鲁斯岛上凶猛的加勒比人从另一个岛上抓来的俘虏。一艘载着几个加勒比人的独木舟出现在西班牙人的视野里，所以西班牙船员们用力划桨，试图追上独木舟。[21]

加勒比人抓起弓箭，近乎魔鬼般疯狂地反抗。然而，西班牙人有盾牌保护自己，所以只有两个西班牙人受伤。两个加勒比女人像男人一样勇敢地战斗，其中一个用力掷出一支箭直接射穿了西班牙人的盾牌。不过，脆弱的独木舟很快就倾覆了。在水中，加勒比人仍然坚持搏斗。他们像在独木舟中一样迅速、敏捷地掷箭。

不过，加勒比人最终还是被俘了。其中一人受伤过重一上船就死了，其他几人也受了伤。其中一个加勒比女人似乎是身居高位的首领。她儿子陪在她身旁。她儿子是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人，有着狰狞的面孔和狮子般的勇气。所有的加勒比人脸上都画着可怕的图案。他们的头发又黑又长而且很粗糙。他们尽管被捆着，但表现出勇敢反抗的精神。被俘的加勒比人看起来就像是笼中的老虎，显现出来的力量对西班牙船员构成了极大的威胁。船员们都恐惧地看着他们。一个西班牙人在搏斗中受了伤，几天后就死了。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继续航行。不久，一个群岛出现在视野里。其中一些岛屿被茂密的植被覆盖；一些岛屿光秃秃的，只有一些风化成黑色的贫瘠岩石。看起来，肥沃的岛上有人居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群岛命名为“维京群岛”，其中最大的岛屿叫圣乌尔苏拉岛。岛和岛靠得很近，船队要从中穿过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西班牙船队仍冒险从群岛中穿过，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在一个晴朗的傍晚，一个壮丽的岛屿矗立在船队前面，岛上覆盖着森林，还有不少海湾，这就是波多黎各岛。印第安人称它为“博林肯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初将这个岛命名为“圣胡安包蒂斯塔”。曾经人们一直以为波多黎各岛就是可怕的加勒比人居住的中心岛屿。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得知，波多黎各岛是印第安人躲避加勒比人暴力袭击的避难所。一个酋长独自统治着岛上一大群人。如果有必要，所有人都会变成战士，为保护自己而战，而且他们也会报复性地吃掉加勒比俘虏。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沿着波多黎各岛美丽的海岸线航行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船队在最西端附近一个海湾停下来。这片海域有大量的鱼。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在这里登陆。他发现了一个宜人的印第安村落。村落同样围绕着一个公共广场，一条大路从村子直通大海。大路两边是硕果累累的花园，花园四周围着芦苇篱笆。大路尽头靠近海岸的地方有一个高耸的瞭望台，瞭望台上可以看到海面上的所有动静。当时，西班牙人在新大陆还没有发现一个比波多黎各更整洁、更舒适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一个比波多黎各开化程度更高的地方。[22]

不过，像底比斯和巴尔米拉一样，整个村落被孤独笼罩着，看不见一个人。住在村子里的印第安人一看到西班牙船队就逃往岛中心了。船队在这里停留了两天。整整两天都没有看到一个印第安人。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巡游加勒比群岛的记录寄回西班牙。整个欧洲都沉醉其中。他的记录似乎解答了人们心中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人类真的会堕落到吃人肉吗？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印第安人那里获取的很多信息十分模糊。这是不容置疑的。印第安人的开化程度很低，非常迷信。因此，要改变他们的信仰，让他们皈依基督教并不容易。华盛顿·欧文评价道：“一定是因为船员们观察得不够仔细，加上西班牙人先入为主的想法才会得出加勒比人食人的结论。新大陆许多地区的印第安人都有保存去世亲人和朋友遗骸的习俗。他们有时保存整个尸体，有时只保存头或四肢（放在火边烤），有时只保存骨头。”[23]

1493年11月22日，船上的人远远地看见了海地东部悬崖。得知伊斯帕尼奥拉岛就在前方，大家兴高采烈。船沿着美丽的海岸线航行。所有人都沉浸在不断映入眼帘的美景中，为它神魂颠倒。在波多黎各发生的那次冲突中，一个船员受伤后离世。一队全副武装的船员把他的尸体葬在这个海岸上，葬礼就在岸边举行。

这时，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当地印第安人听说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知道他很友善。一艘独木舟毫不迟疑地划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独木舟上的印第安人邀请他前去拜访岛上一个酋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婉拒了他的邀请，但送了许多礼物给他。船继续航行，到萨马纳湾才停下。还记得第一次远航时，西班牙人就是在萨马纳湾受到了当地印第安人的袭击。后来双方和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赢得了他们的友谊。四个萨马纳湾印第安人还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西班牙。

四个陪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西班牙的印第安人中有一人接受了洗礼，皈依了基督教。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他穿上华丽的衣服，送给他大量印第安人最看重的饰品，派他在萨马纳湾上岸。然而，他再也没有回来，之后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现在，所有跟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西班牙的印第安人就只剩下一人[24]还留在船队，叫迭戈·科隆。他也接受了洗礼，成了一个真正的基督徒。

1493年11月25日，船在蒙特克里斯托港停泊。一条大河流入蒙特克里斯托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河流命名为“金河”，现在叫圣地亚哥河。西班牙人在海岸上发现四具欧洲人的尸体。他们非常震惊。死去的四个人一定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留在纳维达的西班牙驻军。纳维达在蒙特克里斯托港以西几里格处[25]。殖民地悲惨的命运噩梦就此被唤醒。

几个印第安人登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他们态度坦率友好，一点也感觉不到当地印第安人与西班牙人之间的敌意。1493年11月27日，短暂的黄昏很快逝去，船队在距纳维达三英里左右处停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在黑夜冒险进港，但他迫不及待地想了解西班牙驻军的情况。所以他下令发射两发大炮。大炮的响声回荡在森林覆盖的海边和峭壁，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悄无声息的夜晚就这样过去，没有看到任何光亮，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寂静的原始森林只剩下可怕的孤独。

大约午夜时分，远处一艘独木舟隐约可见。它小心翼翼地靠近西班牙船队。独木舟停了下来，上面一个印第安人站起身向西班牙人招手。也许是从驻军士兵那里学到了一些西班牙语，他向船员打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得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的位置后，他便慢慢划过去，但没有贸然上船，而是借火把的亮光确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真实身份后才上船。

在伙伴的陪同下，这个印第安人登上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他表示自己是瓜卡纳加里的堂兄，还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来了两枚金冠。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关切地询问西班牙驻军的情况。瓜卡纳加里的堂兄回答得有点儿含糊。事实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瓜卡纳加里的堂兄很难通过手势和语言顺畅地交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致了解到：几个西班牙驻军因病去世；驻军闹内讧，许多人遇害；其余的驻军娶了印第安女人，分散在岛上生活。

瓜卡纳加里的堂兄告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件十分悲伤的事情：一群来自锡瓦奥山区的印第安人十分凶残，将瓜卡纳加里所在的美丽村庄化为灰烬，杀死了许多村民，将其余村民掳走。尽管瓜卡纳加里逃过一劫，但他受伤了，现在躺在邻村的病榻上，否则一定会亲自来拜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虽然这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感到些许欣慰，因为当地印第安人并没有背信弃义攻击西班牙驻军。据瓜卡纳加里的堂兄提供的信息可以说明，新大陆绝非是一个没有被污染的极乐世界。和其他地方没有差别，这片土地上的印第安人也是亚当堕落的子民。人类自相残杀是最可怕的灾难。受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热情款待后，瓜卡纳加里的堂兄带着大量礼物上岸了。离开时，他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保证，正在康复的瓜卡纳加里希望第二天早上拜访西班牙船队。

晨曦到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耐心等待瓜卡纳加里的到访。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逝，却没有独木舟的踪影。四周弥漫着凄凉的气息，森林中一缕炊烟也看不到，没有一点有人烟的迹象。

夜幕降临，焦急疲倦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了一艘小船上岸侦察。船员们匆忙赶到西班牙驻军堡垒，然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幅充满暴力与血腥的骇人画面。堡垒遭到残忍洗劫与焚烧已彻底被毁。一两个印第安人躲在远处，不敢贸然行动的西班牙船员们在试图靠近他们时，他们就像受到良心谴责似的跑开了。西班牙船员们返回船队，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报告了令人沮丧的一切。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烦恼。第二天早晨，他率领船队进入纳维达港停泊下来。他亲自上岸，没有发现西班牙驻军，只看到一幅毁灭性的画面。可以看出，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冲突，进行了一次毁灭性的屠杀。现场依稀可见扔下的木头、破窗而入的痕迹，又脏又破的衣服碎片在风中摇曳。没有其他任何信息能证明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多数去了现场的西班牙人开始重新怀疑瓜卡纳加里背信弃义，认为他是个奸诈的人，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仍坚持相信瓜卡纳加里。当地印第安村落也化为灰烬。这证实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

现场调查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船员们一起驾船顺着河划行看是否能查明真相。划行了三英里左右，他们来到一个小村落。很明显，村民们看到西班牙人靠近时都逃走了。船员们在村落里发现了一些欧洲物品，毫无疑问这些欧洲物品是西班牙驻军的。因为无法确定具体情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得带着船员们再次回到驻军堡垒的废墟。

留守纳维达的西班牙人共四十人，都是擅长作战的老兵。手握闪闪发光的利剑，持有致命杀伤力的枪支，他们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驻军堡垒十分坚固，还有大炮防御，显然可以抵御当地印第安人的攻击。似乎很难想象，只有弓箭的印第安人是怎样攻陷西班牙驻军堡垒的。白天发现的十一个西班牙人的坟墓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了船员们的困惑。

当天下午，一小群印第安人躲在远处。很明显，他们不敢靠近西班牙人。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慢慢消除了他们对西班牙人的恐惧，很快双方就交流起来。一些印第安人对西班牙语略知一二。在印第安翻译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概了解了驻军堡垒被破坏的真实情况。

无论大家口中的印第安人多么善良单纯或多么像天使，但西班牙人身上的劣根性是毋庸置疑的。留守下来的普通船员出身低微，无知狂热，品性堕落，即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本人在这里也需要靠官威和权力才能约束他们。西班牙驻军首领迭戈·德·阿拉纳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无法解决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的难题。[26]

“尼娜”号刚在东方地平线上消失，留守的驻军就忘记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警告，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待当地的印第安人。他们三五成群地在印第安聚居地四处闲逛。全副武装的西班牙驻军抢夺印第安人的黄金，占领他们的家园，无情践踏当地人的家庭关系。当地印第安人本以为西班牙人是上天派来的天使，结果西班牙人的行为与魔鬼无异，甚至比魔鬼更残忍。

西班牙驻军霸占了印第安人最好的房屋，任意挑选喜欢的女性作伴侣，甚至强占酋长的妻子和女儿，将印第安人的黄金据为己有。他们的非法占有行为不断引发冲突。印第安人开始使用匕首，因此，发生了流血冲突。迭戈·德·阿拉纳已经无法掌控局面。实际上，堡垒早已被西班牙驻军遗弃。留守驻军的最高统治权归属引起了内部争执。驻军内部爆发了派系争斗。在一次暴力冲突中，一个驻军遇害。

两个造反的驻军头目带领九个西班牙人前往锡瓦奥山区寻找金矿。锡瓦奥的酋长卡奥纳沃是一个杰出的智者，统治着一个尚武的部落。西班牙人的暴行早已传到卡奥纳沃的耳中。所以西班牙人一踏进他的领地，他就率领部落里的勇士把他们全部杀死。紧接着，卡奥纳沃统治的部落与梅雷尼统领的部落结盟，一起攻陷了西班牙的驻军堡垒。

卡奥纳沃与梅雷尼一起秘密进攻西班牙驻军堡垒时，西班牙驻军完全没有准备，许多驻军都不在。夜深人静时，卡奥纳沃与梅雷尼率人大声呼喊着冲进无人守卫的堡垒并放火烧了堡垒。从睡梦中惊醒的西班牙人被棍棒打得脑浆四溢，还有一些西班牙人被赶到海里淹死了。最后，堡垒里的所有西班牙人都死了。忠诚的瓜卡纳加里召集人前去营救。不过，为时已晚，堡垒已经被毁，西班牙人也死了。瓜卡纳加里仍在勇敢搏斗。但卡奥纳沃与梅雷尼联盟的力量过于强大，瓜卡纳加里所在的村庄也被夷为平地，村子里许多印第安人被杀害。被卡奥纳沃所伤的瓜卡纳加里从荒凉的家园中逃出来，没有人追杀他，因为卡奥纳沃的主要目标是消灭西班牙人。[27]

[1]《皮特·马特·德·安吉拉书信集》，第153封书信。——原注

[2]相当于三千美元。不过，如果我们从当时的货币购买力出发考虑，一万马拉维迪远不止三千美元。一马拉维迪是一个小小的钱币，相当于现在三密尔。——原注

[3]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92页。——原注

[4]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卷，第290页。——原注

[5]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在《印第安的克雷尼科》第2卷第3章中写道：“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觉得受了委屈，十分懊恼。后来他离开西班牙，放弃基督教，前往非洲，皈依伊斯兰教，变成了穆斯林教徒。”然而，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上面的叙述。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也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史学家。——原注

[6]华盛顿·欧文评价如下：“鸡蛋轶事出自意大利历史学家吉罗拉莫·本佐尼（Girolamo Benzoni）。大家认为这件事微不足道。不过，责难越是简单越说明问题的重要性。鸡蛋轶事的普遍流传说明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聪明睿智的个性特征。”（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201页，注释）——原注

[7]亚历山大六世（Alexander VI，1431—1503），1492年8月11日成为教皇，是文艺复兴时期最具争议的教皇之一。

[8]马丁五世（Pope Martin V，1369—1431），出生在杰纳扎诺（Genazzano）。他出身于一个古老显赫的家族，1417年11月11日成为教皇。

[9]即教皇子午线：为了缓和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矛盾，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于1493年做出仲裁：在大西洋中部亚速尔群岛和佛得角群岛以西100里格的地方，从北极到南极划一条分界线，线西属于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线东属于葡萄牙人的势力范围。

[10]亚瑟·赫尔普斯如下描述的准确性不容置疑。“当伊莎贝拉一世看着来自格拉纳达大教堂下属教堂的人时，我想我仍可以看见她美丽端庄、极富表现力和个性色彩的面容，就像画家笔下的天使一样。如果我们询问伊莎贝拉一世，她可能会说她听从来自天堂的声音，智慧优秀的臣民就是天堂声音的解读者。哦，但愿伊莎贝拉一世一直听从来自天堂的声音，就像她善良的内心所表达的一样。不过，可怜的印第安人除了向她献上祝福什么都无法表达。只要伊莎贝拉一世活着，印第安人可能就不需要其他庇佑者了，也就不会出现印第安奴隶。奴隶制是印第安人历史上最黑暗、最致命的一章。”（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96页）——原注

[11]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301页。——原注

[12]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册，第2卷，第5章。——原注

[13]亚历山大·冯·洪堡表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西印度群岛时，在岛上发现了又小又苦的野生橘子和柠檬。（亚历山大·冯·洪堡：《古巴岛政治论文集》，第1册，第68页）——原注

[14]圣埃尔莫之火（St. Elmo's fire）也叫圣埃尔莫之光（St. Elmo's light），是一种自然现象，是大气中强电子场的尖锐物体呈冠状放电形成的发光离子体。

[15]卡斯特与帕勒克（Castor and Pollux）是古希腊和古罗马神话中的孪生兄弟，合称为“狄俄斯库里”（Dioscuri）。他们被认为是水手们的恩人，就像圣埃尔莫之火一样。

[16]《阿尔米兰特史》，第45章。——原注

[17]“1493年11月3日，领航员认为从离开耶劳岛（Ferro）到现在第一次看到陆地，船已经航行了八百里格，其他人却认为只航行了七百八十里格。不过，两者的差距不是特别大。耶劳岛与加的斯相距三百多里格，所以从离开加的斯到现在，船已经航行了一千一百里格。因此，我觉得大家都已经厌倦看水了。”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第二次远航》，第21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18]船队的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写道：“被捕的女人表示，加勒比人的残忍程度几乎无人会信。加勒比人把其他女人为自己生的孩子全部吃了，只抚养自己的妻子生下的孩子。加勒比人认为世上没有比人肉更美味的食物。”（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第二次远航》，第31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19]艾伦·古德里奇极其愤怒地断然否认了西印度群岛存在食人族的观点。他写道：“这是第一次提出新大陆印第安人残忍吃人的观点。研究和自然法则都证明上述观点是错误的。”他提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编造食人族故事的原因是“他在为建立奴隶制寻找借口。把奴隶制的受害者——印第安人——表述成吃人肉的怪物，奴役印第安人是为了开化他们，那么他建立印第安奴隶制就变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了。”（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30页）——原注

[20]艾伦·古德里奇如下评价这次事件：“偷偷跑走的船员们终于回到船上，仁慈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愤怒。他下令给逃走的船员们戴上铁镣，削减他们的伙食。”（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32页）——原注

[21]“当加勒比人发现逃走的尝试都是徒劳时，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非常勇敢地拿起了弓箭。我之所以用‘勇敢’这个词是因为当时加勒比人只有四个男的，两个女的，但我们有二十五人。”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的书信》，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22]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笔下对印第安人家园的描述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描述相当不同。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这样描述纳维达：“纳维达的印第安人太原始了。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应该选择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住在海边的印第安人修的房子十分简陋。所有房子都笼罩在杂草和湿气中。我很好奇印第安人是怎么活下去的。”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的书信》，第50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23]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336页。——原注

[24]原书未解释另外三个印第安人的去向。

[25]据说准确距离是七里格。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第二次远航》，第45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26]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在《西印度群岛史记》第2册第12章描述了船员们恶棍般的品性。——原注

[27]上述材料的准确性不容置疑，因为上述材料得到了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皮特·马特·德·安吉拉的证实，从斐迪南·哥伦布和许多编年史作者笔下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记中也可以得到证实。——原注

第8章

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建立殖民地

精彩看点

瓜卡纳加里描述西班牙驻军的情况——瓜卡纳加里受到西班牙船员质疑——卡塔莉娜等俘虏在印第安人帮助下逃走——忧伤笼罩着变为废墟的纳维达——重寻殖民地——船队离开蒙特克里斯托继续航行——伊莎贝拉城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建成——盲目狂热的西班牙船员想象中的殖民地——盲目狂热的西班牙船员期望落空——阿隆索·德·奥赫达率队探索锡瓦奥矿区——阿隆索·德·奥赫达率队艰难跋涉——殖民者面临的困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西班牙王室的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西班牙王室建议进行印第安奴隶贸易——T.S.赫内肯先生对伊莎贝拉城的描述——贝纳尔·迪亚兹·德·比萨发动叛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队进入锡瓦奥矿区——对锡瓦奥矿区中心地带的描述

从其他渠道获取的信息证实了当地印第安人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讲述的事情。一艘由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指挥的船沿着海岸线寻找适合殖民的地方。船刚航行几里格，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就看见一艘载着两个印第安人的独木舟靠过来。两个印第安人中有一人是瓜卡纳加里的兄弟。他邀请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前去拜访瓜卡纳加里。这时，瓜卡纳加里因伤躺在家里无法动弹。他的七个妻子正细心照料着他。

因为上次没能亲自拜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瓜卡纳加里感到十分抱歉。他详细讲述了西班牙驻军堡垒遭受的巨大灾难，与上文叙述完全一致。瓜卡纳加里慷慨招待了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和他的随从。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离开时，瓜卡纳加里送每人一顶珍贵的金冠。第二天早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亲自拜访老朋友瓜卡纳加里。为了向瓜卡纳加里和随从们展现他的威严与权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穿华服，身边陪同的大批军官都身披闪闪发光的铠甲。[1]

瓜卡纳加里躺在吊床上，见到老朋友十分激动，一边讲着西班牙驻军在殖民地的情况，一边流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被他的真诚打动，但其他西班牙人还是对瓜卡纳加里有其他想法。因为在讲述过程中，可以明显感觉到瓜卡纳加里对西班牙驻军的暴行感到非常震惊。他极不希望西班牙人在自己的领地内生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瓜卡纳加里的交谈十分友好。双方还交换了礼物。如果按当时欧洲的价值估算方式来衡量，瓜卡纳加里赠送的黄金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赠送的小饰品值钱得多。不过，如果根据印第安人的价值观念来衡量，瓜卡纳加里收到的礼物比赠送的礼物值钱得多。

西班牙医生检查了瓜卡纳加里受伤的腿。他认为瓜卡纳加里的腿部神经可能有一些受损，所以会出现严重的疼痛感。一些西班牙人却认为瓜卡纳加里在伪装。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站在瓜卡纳加里那边。[2]傍晚，瓜卡纳加里虽然因伤痛十分难受，但还是参观了西班牙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遥想第一次见到瓜卡纳加里时，自己率领两艘破破烂烂的小帆船来到这里。然而，现在西班牙船队共有十七艘船。这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自豪，而且他指挥的船是西班牙海军中最庞大的一艘。

瓜卡纳加里眼前是代表着金钱和权力的壮观景象，内心极其震撼。他看着来自欧洲的水果、植物和动物，为它们痴迷。对瓜卡纳加里来说，牛羊猪都是新鲜事物。了解了马的大小、力量及杀伤力等情况后，他极其惊讶。更令他惊讶的是，马竟然轻易能被驯服。[3]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上有十个年轻的印第安女人。她们都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加勒比人手中解救的俘虏。不过，她们现在成了西班牙人的俘虏。瓜卡纳加里非常同情地看着她们。其中一个印第安女人叫卡塔莉娜，非常漂亮，有着公主般的高贵气质，举手投足吸引着人们的关注。大家纷纷赞美她。瓜卡纳加里曾经目睹了西班牙人的残暴。这时，他温和友好地对卡塔莉娜说着话。尽管新大陆不同岛屿的印第安人使用不同的方言，但这些语言似乎有相似的地方，所以瓜卡纳加里和卡塔莉娜的交流很顺畅。

在瓜卡纳加里心中，西班牙人仍是一群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人。不过，他们不再是天使的信徒，更像是魔鬼。西班牙驻军的暴行激起了瓜卡纳加里对西班牙人的憎恶。面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时，他设法恢复以前的从容和热情，但无济于事，场面显得十分尴尬。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议搬来和瓜卡纳加里一起生活时，瓜卡纳加里明显很不安。他只得回答道，这个地方十分危险。其实，这的确是事实。

遗憾的是，瓜卡纳加里对基督教的象征性符号有反感之意。他最初认为这些符号象征着崇拜、敬畏。但现在在他脑海中，这些符号就是人类魔鬼般暴行的代表。瓜卡纳加里极其憎恶它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瓜卡纳加里虽然十分喜欢欧洲小饰品，但不愿意把带有圣母玛利亚形象的饰品戴在脖子上。瓜卡纳加里十分苦恼地离开了，身后的西班牙人充满了怀疑。

第二天早晨，瓜卡纳加里派人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准备什么时候起航，得到的答案是“明天早晨”。当天下午，瓜卡纳加里的兄弟来到西班牙船上。有人看到他与十个女俘虏私下交谈，尤其与漂亮的卡塔莉娜交谈颇多。当天午夜，船员们都睡着了，卡塔莉娜和另外九个同伴悄悄地跳进海里。当时西班牙船停在离岸边三英里的地方，海面波涛汹涌。

甲板上的值班人员无意中发现了她们，所以即刻发出警报，还派出一艘小船立即追赶。岸边燃起了一团小火，显然是当地印第安人预先准备好为她们提供指示信号的。印第安女俘虏在海里就像鸭子一样自如，游得十分快。她们上岸后，西班牙小船才将她们追上。不过，西班牙人只抓到其中四个，剩下六个（包括卡塔莉娜）逃走了。第二天早上，西班牙人发现瓜卡纳加里和所有随从都离开了。许多西班牙人更肯定地认为瓜卡纳加里就是叛徒。其实，瓜卡纳加里的消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不可能对西班牙船员们前一天的愤怒表情视而不见。当时有些船员就叫嚣着把他抓起来做人质。聪明的瓜卡纳加里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忧郁笼罩着纳维达。西班牙驻军堡垒已成废墟，驻军的坟墓就是暴力和血腥的见证。海风为已成废墟的印第安村落哀鸣。废墟上只剩下寂静、孤独和荒凉。西班牙人都想赶快离开这片血雨腥风之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放弃纳维达，重新寻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建立殖民地。

船上的动物因为长时间航行已经饱受折磨，船员们也厌倦了几个月来困在船上的生活。当下时间紧迫，西班牙人得赶快寻找适宜的殖民地。部分船员坐着小船四处寻找合适的海岸，庞大的船队则留在原地等消息。小船航行了很远，捎回的消息却是：没有找到适合定居的理想地点。西班牙驻军给印第安人留下的印象很糟，所以庞大的西班牙船队到来的消息一经传开，惊慌失措的印第安人都四散逃走了。

整个蒙特克里斯托荒无人烟，远处偶然出现一个印第安人，结果也在西班牙人的追逐下逃跑了。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船长驾着小船往东航行，来到一片由一个勇敢酋长统治的地方。酋长下令攻击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指挥的船。不过，在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的努力下，酋长冷静了下来。双方展开了看似不太友好的交谈。在交谈中，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了解到，瓜卡纳加里为求自保已带着部落退到山里。他还了解到瓜卡纳加里与卡奥纳沃搏斗及西班牙驻军堡垒被毁的具体情况。当地有一个印第安人就在当时的冲突中因伤致残。这也证实了瓜卡纳加里并不像西班牙人想的那样，他不是叛徒。

1493年12月7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往东航行。离开蒙特克里斯托三十英里左右后，船队来到一个开阔的港口。港口被一大片森林环绕，入口处岩石隆起，非常适合建造堡垒；两条河流汇入静静的水域，适合建造磨坊。岸上，一大片美丽的草地延伸至山脚下，溪流边坐落着一个宜人的印第安村庄。土壤肥沃，海湾和河水中到处是鱼，其中许多绚丽多彩的鱼儿只有在热带才能见到。

第二次远航抵达新大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这时正是十二月中旬，气候宜人，树木枝叶繁茂，鲜花盛开，鸟儿的鸣叫就像美妙的音乐洋溢在空中，令人心旷神怡。“西班牙人还不熟悉伊斯帕尼奥拉岛的气温，也无人知道这里冬日的严寒。伊斯帕尼奥拉岛上一年四季都有好吃的水果、盛开的鲜花和苍翠的树木。”[4]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终决定在这里建立殖民地。他决定在这里建立殖民地还有一个诱因就是他听说锡瓦奥山区离这里不远。据说锡瓦奥山区的金矿储量丰富。在甲板上困了这么长时间，大家终于如释重负了。整个船队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每艘船都尽可能地往岸边靠，所有人都在忙碌。西班牙人用小船把家畜、家禽、食物、枪支、弹药、家具全运上岸，放在平原上的临时住所里。平原上还有一个清澈的湖泊。这个地方位于海地角以东四十英里左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这里建立了新大陆第一座城市，称它为“伊莎贝拉城”，以纪念伊莎贝拉一世。

伊莎贝拉城的街道规划科学，建筑物都环绕在公共广场四周。城中最重要的建筑分别是教堂、公共仓库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住所。[5]这三座建筑都是石头建筑，由技艺精湛的建筑师设计，由训练有素的技师建造。其他私人住所则用木头或芦苇建成，并在墙上刷灰泥。所有人都积极投入到新家园的建设中。在大自然赐予的花园里，大家享受着充满阳光、幸福与希望的短暂日子。

但不久，暴风雨降临了。暴风雨似乎注定要毁灭亚当堕落的孩子们的家园。一场流行病紧随其后，恶臭的土壤释放出瘴气。在恶劣的环境下，即使是最简单的活儿都让人筋疲力尽。当初许多没有头脑、盲目加入第二次远航队伍的人认为，新大陆的生活注定如伊甸园般美好，每天就像狂欢日那样生活；大自然会提供最好的庇护，提供美味的水果；黄金就像鹅卵石一样随处可见。

西班牙人对新大陆的新奇感很快就消失殆尽。疲劳侵袭着大家的身体，思乡之情压抑着大家的心智。出于对新大陆的失望，许多人心情极其阴郁，低声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演变成争吵。生活环境的变化没有改变西班牙人的心境，宁静的天空也无法把和平的种子播种到他们苦恼的灵魂中，就连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没法逃开万劫不复的厄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期待已久的理想殖民地成了废墟。他计划载回去献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黄金还没找到。印第安人不再友好，避免与西班牙人交往。船队需要人照料，未知海域危机四伏，船员们性格各异难以管理，一切都压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虽然独自承担着一切，虽然内心的阴霾无法掩饰，但竭尽全力保持优雅的风度和愉悦的心情。几个星期以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躺在床上。最终，精神力量战胜了身体的虚弱，他重新振作精神面对人生的巨大挑战。[6]

船卸下货物就要即刻返回西班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绘声绘色地描述新大陆的一切都十分美好。他的描绘让没去过新大陆的西班牙人急切期待满载黄金和宝藏的船队归来。现在眼看船只能空空如也地回到西班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感到难以言表的压抑和难受。西班牙王室正期待着丰厚的收获，如果只收到发生了灾难的消息，王室将会极其失望，也会对他失去信心。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甚至不能将伊斯帕尼奥拉岛上发生的事情禀告王室。

在这种情况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被迫要做出最大的努力。在船返回西班牙时，他必须用某种方式向王室兑现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他了解到，锡瓦奥矿区就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内，离这里只有三四天的行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人前去打探。如果确认金矿就在锡瓦奥矿区，他会立即派人前去开采，那么他或许可以感到些许安慰。

他派勇敢的阿隆索·德·奥赫达去打探锡瓦奥矿区的情况。阿隆索·德·奥赫达喜欢冒险。他一想到即将进入“全能”酋长卡奥纳沃的领地就欣喜若狂。1494年1月上旬，阿隆索·德·奥赫达带着一队经过精心挑选且装备精良的船员向伊斯帕尼奥拉岛内进发。两天时间里，阿隆索·德·奥赫达一行穿过了一个被遗弃的村子，村子里的人在阿隆索·德·奥赫达到来前就逃走了。他们一行抵达山区，顺着一条蜿蜒的小路来到了山脊的顶峰。在晨光的照射下，宏伟壮观的热带景观展现在眼前。他们脚下是平原，平原上有广阔无垠的青翠田野、茂盛的小树林和蜿蜒的小溪，平原上零星点缀着印第安村落。

他们从山脊上下来，勇敢无畏地向前面的村子行进。住在这里的印第安人看来还没有听说过西班牙人的事情，他们热情款待了阿隆索·德·奥赫达一行。村子距锡瓦奥山区还有很长一段路，路上地势崎岖不平。阿隆索·德·奥赫达一行有时还会遇到峡谷、没有架桥的河流及森林。森林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只有用斧子砍过后人才能通行。

六天来，阿隆索·德·奥赫达一行一路跋涉。他们虽然没有遭受饥饿、寒冷的痛苦，但被酷热的太阳晒得身上起了泡。最后，他们终于抵达锡瓦奥山区。当地赤身裸体的印第安人言行举止尚未开化。他们的本性像羊一样温顺，一点狼性也没有。据阿隆索·德·奥赫达一行描述，山涧的沙中散落着闪闪发光的金子。阿隆索·德·奥赫达在锡瓦奥山区的石头上发现了黄金纹路。大家根据石头表面的黄金纹路推断土壤下面一定会有大量黄金，锡瓦奥山区金矿储量丰富。皮特·马特·德·安吉拉证实，阿隆索·德·奥赫达带回一块重达九盎司的纯金金块。这是他从一条小溪里捡到的。[7]

阿隆索·德·奥赫达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都是富有想象力的人。阿隆索·德·奥赫达兴高采烈地回到船队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报告好消息。人们总是很容易相信他们希望相信的东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迫不及待地相信了阿隆索·德·奥赫达的所有叙述，还非常乐观地为它添枝加叶。的确，所有人听到喜人的描述都为之振奋，因为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大门即将被打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留下五艘船供自己用，其余的船带着喜人的消息返回西班牙，同时带回西班牙的还有阿隆索·德·奥赫达发现的一些黄金样品及航行中发现的一些稀有植物和水果。[8]

船队带回西班牙的还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信。他在信中向西班牙王室保证有信心很快运回大量黄金、名贵的药材和香料。语言无法描绘伊斯帕尼奥拉岛的美丽与富饶。这里天色苍茫，气候宜人，山峦壮丽，土地肥沃，果实可口，花团锦簇。他从欧洲带来的甘蔗在伊斯帕尼奥拉岛长势喜人。

一千多个已经习惯了欧洲生活方式的西班牙殖民者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食物。他们完全没办法适应仅吃水果的饮食习惯。从西班牙带来的供给很快就消耗殆尽，因此，大家得开垦土地种植庄稼，精心照料从西班牙带来的动物以便繁殖更多的动物幼崽。许多殖民者生病了，药很快就用光了。殖民地需要大量劳动力挖掘矿井，冶炼矿石，在西班牙有身份、有地位的殖民者这时却不愿干活。公共工程和军事需要更多的马，但许多马都死了。此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迫切需要大量的物资供应。

在这次写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信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达了殖民地对物资需求的真实情况和迫切性。他如实描绘了新大陆的所有情况，包括西班牙殖民者遇到的困难和殖民地的前景。随船返回西班牙的还有一些印第安成年男女和小孩，他们是西班牙人在加勒比岛上非常残忍的血腥场景中俘虏的食人族。信的收件人是安东尼奥·德·托雷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安东尼奥·德·托雷斯将信息传达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道：

你禀告陛下，因为我们不熟悉当地印第安人的语言，所以无法像陛下和我们自己期待的那样让印第安人了解我们神圣的信仰。现在，我们派回西班牙的船上载着一些食人族男女和孩子。请陛下派最有能力的人教他们西班牙语，同时向他们提供一些指导以便将来有能力从事有用的职业。请不要像对待奴隶那样对待他们，请给予他们更多的关怀，以便以后我们可以和他们互相学习。

在很久见不到印第安人或是很久不用印第安语的情况下，印第安人学习西班牙语的效率会比在新大陆高得多。当然，我们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也会竭尽所能地让他们学习西班牙语。新大陆岛与岛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所以不同岛上印第安人的表达方式会因岛之间相隔的距离而不同。在所有岛中，食人族聚居的岛屿最大，人口最多。我觉得把部分食人族男女送回西班牙比较合适。希望将来食人族可以摈弃吃同类的野蛮习俗。

通过在西班牙学习西班牙语，食人族会更快地接受洗礼，拯救他们自己的灵魂。食人族伤害的都是不吃人的印第安人，不吃人的印第安人听到食人族的名字都会胆战心惊。所以他们看到我们俘虏食人族并教导食人族会非常高兴。[9]

请你禀告陛下，我们到新大陆一切顺利，十分安全。伊斯帕尼奥拉岛和周边岛上的印第安人发现我们奖罚分明，迅速归顺我们。他们很快就会成为陛下的臣民。

针对以上内容，西班牙王室回复如下：

告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食人族俘虏送回西班牙的做法很对，他的建议也很好。同时告诉他，尽一切可能让当地印第安人及沿途所有岛屿的印第安人皈依天主教。

针对相同的话题，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继续写道：

你禀告陛下，为了那些被带回西班牙的食人族的灵魂，甚至是伊斯帕尼奥拉岛上印第安人的灵魂，我们认为送回西班牙的印第安人越多越好。考虑到我们对牛和其他牲畜的巨大需求（无论是作为食物还是帮殖民者干活），恳请陛下每年批准适量船运载牲畜过来，我们才能在新大陆繁衍生息，才能继续生产。

牲畜的承运人可以开出适当的价格把牲畜卖给新大陆的殖民者，殖民者把加勒比人作为奴隶卖给承运人抵付牲畜的费用。加勒比人是未经开化的野人，可以做任何工作。他们体型匀称，非常聪明。他们只要摆脱吃人的残忍习俗，就会比其他奴隶都要优秀。加勒比人离开加勒比岛也许利于他们摒弃食人的习俗。采用我们建议建造的划艇，很容易俘获大量加勒比野人。他们被运到西班牙后，陛下可以给他们分派任务。关于这点，请你得到答复后传达给我。如果陛下赞许的话，我就可以采取必要的措施。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建议西班牙王室积极从事奴隶贸易这件事显然震惊了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他们慎重思考后有点儿模棱两可地回复道：“在提出有关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其他建议之前暂时不考虑奴隶贸易这一提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如能把对奴隶贸易的进一步思考写出来将更好。”[10]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上述观点与19世纪开明的基督教教义相悖，但完全符合15世纪的基督教徒所持的观点。15世纪，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上述观点类似的错误的人权观念极其普遍。异教徒灵魂的皈依在当时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为了让异教徒皈依基督教，教堂无所不用其极，无论是正义的方法还是邪恶下流的手段都在所不惜。毫无疑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自己是十分仁慈的。他认为，对可怜的加勒比人及普通大众来说，印第安奴隶贸易是巨大的福祉，在上帝眼中这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正直的人往往会用最奇怪的诡辩欺骗自己。

令人高兴的是，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考虑后拒绝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关于印第安奴隶贸易的建议，但批准了物资供给的申请。因此，殖民地建设有了充足家畜供应做保障。温顺的印第安人从凶猛食人族的蹂躏中逃出。曾经对食人族的恐惧一直笼罩着他们。有了殖民地，西班牙王室的财政收入将会大大增加，雄心勃勃的王室就可以大展宏图。最重要的是，大量印第安人受基督教的影响，灵魂得以拯救。[11]

1494年2月2日，返回西班牙的船队起程。伊莎贝拉城落成三个半世纪后，T.S.赫内肯先生到访了这里。以下是T.S.赫内肯先生对伊莎贝拉城的有趣描述：

现在，伊莎贝拉城是一个隐藏在森林中的城市。森林中还可以看到部分矗立的教堂柱子、一些公共仓库的遗迹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住所的旧址，教堂、公共仓库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住所当时全是用粗削石建成的。曾经的堡垒现在成了一个隆起的废墟。堡垒略北一点有一个圆形的柱子，高十英尺左右，直径也是十英尺左右。柱子几乎是由一块完整的坚硬石头削凿而成的。柱子顶端似乎有一个木制的城垛，柱子中间插了旗杆。我发现一个嵌在石头里的铁夹遗迹。铁夹应该是用来固定旗杆的。我把铁夹扯了出来。现在，我把新大陆文明第一步的神秘遗迹交给你。它有近三百五十年历史了，早已历经风雨。[12]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全身心投入到伊莎贝拉城的建设中。伊莎贝拉城很快就拔地而起，非常壮观。我们推断，伊莎贝拉城的建筑可能并不十分精致。因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493年12月7日入港。1494年2月6日，教堂就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十二个神职人员在精神领袖贝尔纳多·博伊尔的带领下完成了壮观的宗教仪式。

返回西班牙的船队离开时，留在殖民地的西班牙人被阴郁不满的情绪笼罩。所有人都很失望。有人抱怨新大陆就是一个只有野蛮人居住的荒野，有人责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虚假描述诱使大家走向灭亡。四处都是嘀咕声，后来慢慢演变成埋怨和激烈的争吵。许多悲伤的眼睛注视着船队的离开。当船队最后消失在地平线时，小小的殖民地上飘着浓浓的阴郁气氛。[13]

西班牙殖民者中有一个来自西班牙王室的人，叫贝纳尔·迪亚兹·德·比萨。他傲慢自大，曾多次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生冲突。他和相当多的抗议者策划了一次抗争，计划夺取一艘或所有留在殖民地的船返回西班牙，然后在西班牙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出严厉指控。他们希望能招揽足够多的人以便把剩下的五艘船全夺走。

结果抗争计划暴露，贝纳尔·迪亚兹·德·比萨被捕。在调查时发现贝纳尔·迪亚兹·德·比萨的手稿充满非常恶劣的诽谤，里面满是歪曲的事实。鉴于贝纳尔·迪亚兹·德·比萨的地位很高，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思考再三决定把他送回西班牙受审，一同被送回的还有他那具有煽动性的手稿。因为在新大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拥有至高无上的影响力。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被人指指点点。其他一些地位低下的叛乱分子在新大陆接受了惩罚，不过，惩罚都比较轻。为了防止这类叛乱再发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收缴所有船上的枪支弹药，最后只剩一艘船留有武器装备。这艘船他交给自己的亲信负责。[14]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热那亚人，并非西班牙人。许多西班牙人存在民族偏见，所以排斥他这个外国人。傲慢的西班牙人准备联合起来推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领导。根据规定，扰乱公共安全与和平的人必须受到惩罚，但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已经失去了大家的支持。尽管他在处理违法者时极其仁慈宽厚，但反对者还是给他贴上了“肆意武断”和“打击报复”的标签。其实，任何手握权力的人都不可能逃脱指责。比如，乔治·华盛顿整个统治生涯中，有人攻击他是个恶魔般的人物。反对者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敌意与仇视与日俱增，直到他去世都未曾减少。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去世后的三个半世纪内，对他的恶意攻击一直存在。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亲自率队去锡瓦奥矿区监督金矿的开采工作。不在伊莎贝拉城的这段时期，他把殖民地的管理工作交给弟弟迭戈·哥伦布。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非常了解迭戈·哥伦布。他指出，迭戈·哥伦布非常和蔼正直。他热爱和平，有绅士风度，生活节俭，穿着朴素。[15]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行即将进入由一个著名勇士统治的领地。这个勇士对西班牙人怀有深深的敌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很有必要用武力抵挡可能面临的攻击，同时让当地印第安人见识一下西班牙人无人能敌的实力。因为驻军堡垒有助于抵御外部的攻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伊莎贝拉城中几乎所有强壮的人马都带走了。印第安人曾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所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尽可能把所有能调动的军事力量都安排上了。[16]

1494年3月12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一支由四百人组成的队伍向锡瓦奥山区挺进。他们身穿耀眼的盔甲，手持闪闪发光的武器，举着镀金旗帜，嘹亮的军号声在森林回荡。浩浩荡荡的队伍给当地印第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以为西班牙人拥有超自然的力量。这是一个宁静美好的日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行穿过鲜花点缀的平原向遥远的山谷走去。傍晚，他们抵达布满岩石的隘口。大家在草地上停下来，呼吸着温和的空气，美美地睡去。

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在崎岖的峡谷，几个精神饱满的骑士在队伍前面开路。为了纪念开路的骑士，这条路被称为“绅士之路”[17]。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行人来到峡谷顶部，眼前的景色就像精灵世界的一样。阿隆索·德·奥赫达和同伴曾经因这美景而感到欣喜若狂。华盛顿·欧文对美景的描述就像风景画家笔下的景色一样生动：

山下有一个巨大而有趣的平原。平原上点缀着各种各样的热带植物。辽阔的森林将植物的美和壮观展现得淋漓尽致。高大的棕榈树和茂盛的桃花心木高耸入云，绿叶繁茂。丛林深处蜿蜒而过的溪流众多，这为森林的生机盎然与青翠不断注入养分。许多村落散布在树林中，不断升起的炊烟表明林中住着许多印第安人。美丽的景色延伸到远方，直到和地平线交融。西班牙人欣喜若狂地注视着这片温柔富饶的土地，好像身处天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深深陶醉在美丽的景色中。他将它命名为“皇家草原”。[18]

如今，游客偶尔也会穿过偏僻的“绅士之路”。它仍是一条崎岖的小径，蜿蜒在岩石和悬崖之间，是唯一一条横穿蒙特克里斯托山的隘路，现在叫“马尼之路”。从前，印第安村落让整个地区充满生气，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禁感叹是否来到了尘世的伊甸园。可如今，美丽的伊斯帕尼奥拉岛受到西班牙人引进的欧洲文明的强烈冲击。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海地村落现在只剩下孤独、荒凉和赤贫。[19]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队伍十分壮观，军号声铿锵有力。当队伍出现在平原上时，当地印第安人不禁以为出现了超自然现象。[20]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指出，当地印第安人最初以为马和坐在马上的人是连在一起的动物。和往常一样，他们都仓皇逃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善意最终消除了印第安人的恐惧。他派印第安翻译向当地印第安人保证西班牙人没有恶意，同时分发礼物给他们。当地印第安人满怀喜悦与惊讶，收下了礼物。他们为到访的西班牙人免费提供食物，允许西班牙人随意进入房间，也可以尽情享用食物。不过，我们了解到一些明显与上述材料冲突的情况：除了食物，印第安人的其他私人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偷盗会受到严厉惩罚。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行继续行进十五英里后，来到一条大河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这条河流名为“里兹河”。后来证明里兹河是金河河口附近的上游河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行在平静的水中沐浴，在翠绿的堤岸上宿营，舒适地度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们乘坐木筏渡过里兹河，马则蹚过河面。在接下来的两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队伍继续穿行在美丽的平原。他们经过了许多村子。村子里的印第安人都仓皇逃走。到第二天傍晚，队伍终于到达锡瓦奥矿山北边。

在山下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队伍开始登山。马在前方艰难领路。一行人艰难地穿过阴暗的峡谷，爬过崎岖的岩石，终于到达山顶。让人陶醉的景色再次映入眼帘：眼前的平原就像一个“青翠的湖”。据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估计，平原长约二百四十英里，宽约七十英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已经率领队伍抵达著名金矿区的中心地带。然而，山顶呈现出一幅荒凉的画面，几乎没有一朵花，植被也很贫乏，全是阴暗的松树。不过，西班牙人因在沙子里找到了闪闪发光的黄金颗粒而颇感欣慰。黄金颗粒似乎暗示着山里蕴藏着无尽的财富。

这使，他们距伊莎贝拉城五六十英里左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挑选了一块宜人的地方建造了一座木制城堡，戏谑地称它为“圣托马斯堡”。现在大家亲眼看见了黄金，也亲手摸到了黄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温和地责备那些曾经不相信这里有黄金的人。

[1]在主要官员的陪同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衣冠楚楚地走上岸。他的打扮即使在欧洲的大城市也会引人注目。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的书信》，第54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2]“船队的医生就在现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问瓜卡纳加里是否愿意让大家看看伤口，他没有拒绝。医生走上前去解开绷带。这时，瓜卡纳加里表示自己是因石头而受了伤。绷带解开后，医生发现，虽然瓜卡纳加里表现出很痛的样子，但他所谓受伤严重的腿与另一条腿相比没什么不同。即使我们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结论却显而易见；即使我们十分确定西班牙驻军受到了敌人的进攻，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知道接下来何去何从。他与其他人一致认为，在查明真相前不要轻举妄动，在瓜卡纳加里面前要掩饰住内心的不信任。”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的书信》，第56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3]“除了一些颜色各异的狗，伊斯帕尼奥拉岛或新大陆其他岛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四肢动物。新大陆的狗和欧洲的狗长得差不多。它们的体型接近大型家养犬。新大陆也有一些小动物，它们的皮毛和体型都与兔子比较接近，有着长长的尾巴，脚有点儿像老鼠的脚。”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的书信》，第41页，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4]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359页。——原注

[5]艾伦·古德里奇评价这件事如下：“接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修建了一座教堂、一个弹药库和他自己住的房子。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他虚伪贪婪、自私和想统治一切的性格。”（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36页）——原注

[6]参见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迭戈·阿尔瓦雷斯·昌卡医生的书信》，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册，第2卷，第10章；《阿尔米兰特史》，第50章。——原注

[7]皮特·马特·德·安吉拉：《十年》，第1册，第2卷。——原注

[8]“一个叫费尔曼·塞德（Fermin Cede）的人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反对者。据说费尔曼·塞德自私无知，以金属分析师的身份来到伊斯帕尼奥拉岛。费尔曼·塞德坚称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黄金储量不可能丰富。岛上能开采的黄金还不够抵付寻找黄金的开销，他表示阿隆索·德·奥赫达从当地印第安人那里获得的金块是熔化后再铸成的，是经过多年慢慢积累形成的。”贝纳尔德斯：《帕拉西奥斯的库拉》，第120章。——原注

[9]“以上论点必须有强有力的证据支撑才有说服力。也许有人会质疑，当时许多反对奴隶制的人是否感受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建议带来的迫在眉睫的危险。不过，从王室的回复文件可以看出，王室似乎已经接受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建议。”（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36页）——原注

[10]这封极其有趣的信和西班牙王室针对每部分的回复收录于大英博物馆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理查德·亨利·梅杰译。——原注

[11]“只补充一点，西班牙王室的想法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提议并不一致。西班牙王室下令加勒比人也应该像新大陆其他印第安人一样皈依基督教。上述想法出自仁慈的伊莎贝拉一世。她曾表明自己是印第安人仁慈的庇佑者。”（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369页）——原注

[12]参见《T.S.赫内肯先生书信》。——原注

[13]艾伦·古德里奇这样表达自己强烈的情感：“当西班牙殖民者从美梦中伤心地醒来，发现新大陆既没有食物也没有庇护所，不满之情日渐高涨。他们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憎恨越来越明显，因为在他们心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是那个引诱大家走向毁灭的人。同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施行的严厉措施和暴政没有妥协的余地，所以大家对他的抱怨更甚。”（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39页）——原注

[14]《阿尔米兰特史》，第50章；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册，第2卷，第2章。——原注

[15]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32章。——原注

[16]“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已经发现，第一次到达新大陆时，他对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印第安人形成了一个错误的认识。他们并非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想象的那样平和，也并非完全不了解战争。他被自己的热情、瓜卡纳加里及瓜卡纳加里部下的温和骗了。”（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389页）——原注

[17]西班牙名字是El Puerto de los Hidalgos，英译是The Pass of the Hidalgos。据说Hidalgo源自Hijo de Algo，意为“伟人的儿子”，用来区分“小人之子”。——原注

[18]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399页。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90章。——原注

[19]参见《T.S.赫内肯先生书信》，《曾经的圣地亚哥（圣多明戈）》。——原注

[20]也许历史要求我们应该将艾伦·古德里奇的评价罗列出来。艾伦·古德里奇写道：“这次出行队伍特点明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队伍呈现出一副病怏怏、筋疲力尽、灰心丧气的景象。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要求必须号角响起、旗帜飘扬地进入每一个印第安村落。可见他为了彰显自己刚获得的地位是多么的高兴与虚荣。”（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40页）——原注

第9章

探索古巴海岸

精彩看点

修建圣托马斯堡同时探索周边地区——西班牙船员对新大陆的期望落空——组建远征队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内探索——阿隆索·德·奥赫达抓获印第安劫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队继续航行——船队抵达关塔那摩湾——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在关塔那摩湾的有趣相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队抵达圣贾戈湾——独木舟上气势汹汹的印第安人——圣塔格洛里亚湾的冲突事件——双方和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队继续航行——亚历山大·冯·洪堡对古巴海岸的描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收集船员们关于是否已经到达亚洲大陆的意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队抵达松树岛——酋长高尚的话——船队返回伊斯帕尼奥拉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航行途中遇险

修建圣托马斯堡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又派了一小队人探索周边区域。探索小分队人人全副武装。他们在年轻骑士胡安·德·鲁桑的带领下穿过卡奥纳沃的领土。他们发现卡奥纳沃的领土大小和葡萄牙王国差不多，而且探索人员在所有溪流中都发现了金沙。语言难以描述锡瓦奥山区的富饶与美丽。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留下五十六人继续在锡瓦奥开采矿山。然后他便返回伊莎贝拉城。1494年3月29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伊莎贝拉城，略带讨好地告诉大家：开采黄金的前景十分乐观。很快，圣托马斯的印第安人对西班牙人不太友好的消息传到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耳中。然而，实际情况是，他一离开锡瓦奥山区，西班牙人就开始抢劫当地印第安人，侮辱他们的妻子和女儿。卡奥纳沃非常了解西班牙人。他发现西班牙人在自己的山中住下后内心非常急躁。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太担心锡瓦奥山区印第安人的敌意，往圣托马斯堡送了一些补给品。不过，伊莎贝拉城里西班牙人的不满与抱怨等情绪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极其烦恼。许多西班牙人生病，食物供应严重不足，药品也已经用完，而且西班牙殖民者一点儿也不适应当地印第安人的饮食习惯。面临饥荒威胁，殖民者不得不节衣缩食。因此，抱怨愈演愈烈。不过，没有人比教会领袖贝尔纳多·博伊尔更愤怒了。

在公共事务领域安排人从事劳动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区分阶级。这激怒了教会成员和贵族。殖民地要存续下去就要建立磨坊，其他公共事务也需要劳动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要求大家参与进来。傲慢的西班牙贵族奋起反抗，他们指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过是一个来自外国的新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感到万分孤独。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纪律严明的人。他不精通政治经济学理论，也不熟悉民权，全靠自己强大的头脑做指导。他来自勤劳的热那亚。在热那亚，劳动是光荣的事情。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可能不能完全理解西班牙贵族的傲慢。西班牙贵族认为所有劳动都是“小人之子”的事。来新大陆前，许多年轻的骑士在格拉纳达战场上享有盛誉。他们怀揣着最浪漫的财富观远航冒险来到新大陆，希望住进城堡，骑上战马，甚至憧憬在新大陆获得封地，身旁跟着谄媚的侍从。他们幻想在这里获得的一切都会超越在西班牙取得的辉煌。华盛顿·欧文写道：“毫无疑问，年轻的骑士们来时希望通过远航冒险功成名就，希望在西印度群岛继续辉煌的军旅生涯。还有一些人曾经在富裕的家中过着奢侈的放纵生活，不适应前途未卜的远航冒险，也无法忍受在荒野中建立殖民地的艰辛。他们还得经受严寒及资源匮乏的考验。在西班牙养尊处优的人们来到新大陆后一旦生病就很难治愈。心灵的困扰必将加重生理的疾病。受伤的自尊心、失望带来的病态忧郁让殖民者饱受折磨。曾经病床前的关怀与抚慰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如今却一无所有。他们深陷绝望，诅咒着离开西班牙的那天。”[1]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一直敦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继续远航探险。显然，有一个广袤的未知世界等着他，没人知道到底会出现什么奇迹。笼罩在伊莎贝拉城上空日渐增加的烦恼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想到一个明智的办法——让殖民者分散定居。因此，他派了一支强大的远征队伍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内探索。远征队伍的每个成员都身强体壮。他们不用照顾病人，也不用从事公共事务。队伍共有二百五十个弩手，一百一十个火枪手，十六个骑兵，二十个官员。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朋友彼得·玛格利特是圣地亚哥骑士团[2]最杰出的骑士之一，任远征队的指挥官。阿隆索·德·奥赫达则留下来负责矿区事务。

圣地亚哥骑士团的徽章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彼得·玛格利特下达了非常详细的书面指示：远征队要学会做正确判断，做人要仁慈，要有崇高的抱负，不要虚度一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真诚毋庸置疑，他在书面指示中提出：“要以极大的仁慈对待印第安人。保护他们免受伤害与侮辱。无论从印第安人那里得到了什么，都必须大方回赠对方礼物，尽全力赢取他们的信任与友谊。如果印第安人不愿向西班牙人售卖急需的必需品时，请尽可能温和地获取这些物品，尽力以仁慈的方式安抚印第安人，平息纷争。请永远记住，与获取财富相比，我们的陛下更希望改变当地印第安人的信仰。”[3]

可惜的是，彼得·玛格利特后来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指示全然不予理会。如果远征队能遵守指示，欣欣向荣和幸福便会与他们相伴。然而，他们的卑劣行为带来的是战争与苦难。他们消灭了印第安人，把人性的丑恶演绎得淋漓尽致，丢尽了西班牙人的脸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受到了言辞激烈的谩骂。

卡奥纳沃是一个聪明、狡猾且坚决的人。他摧毁纳维达驻军堡垒的行动十分成功。有证据表明，这时，卡奥纳沃正组织力量准备消灭正在修筑圣托马斯堡的西班牙人。可悲的是人的命运。一方面，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卡奥纳沃要把西班牙人从自己领地上驱逐出去的做法，因为西班牙人就像恶魔一样对待当地印第安人；另一方面，也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人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内寻找黄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可以虔诚地祈求上帝保护西班牙殖民地；同样，卡奥纳沃也可以恳求印第安神灵帮自己驱逐西班牙入侵者。[4]

阿隆索·德·奥赫达带领将近四百人的队伍前往圣托马斯堡接替彼得·玛格利特，并将远征队交给他。据说，五个印第安人抢劫了三个西班牙人。酋长不但没有惩罚这五个印第安人，还炫耀印第安人的战绩。因此，阿隆索·德·奥赫达抓住五个劫匪中的一个，在印第安村落的公共广场上砍掉了他的耳朵。阿隆索·德·奥赫达还抓获了酋长、酋长的儿子及酋长的侄子，给他们全部戴上镣铐送到伊莎贝拉城。

邻近部落的酋长对西班牙人非常友好。他陪三个受惊的俘虏前往伊莎贝拉城请求得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宽恕。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理会酋长的求情。三个俘虏手被绑在身后，被送到广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命令宣读他们的罪行，下令砍掉他们的脑袋。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表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考虑到要保护白人的财产安全，认为让印第安人对西班牙人产生敬畏更重要。为了缓和局势，三个俘虏最终被改判为由印第安人处以刺刑。[5]

西班牙人破坏印第安人村庄，残杀印第安人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可能没有执行残酷刑罚的意图。在处决地，陪三个俘虏前来的酋长哭得十分伤心。他恳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要夺走朋友的性命，还用自己的性命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类抢劫事件了。最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妥协，释放了三个俘虏。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寻找新的地区。他认为古巴不是一个岛屿，而是亚洲大陆的一部分。他计划沿着古巴南部海岸线巡航。

1494年4月14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着一小队人出发，迭戈·哥伦布则留下来管理伊莎贝拉城。他们一路向西航行，其间在蒙特克里斯托短暂停留并在阴郁的纳维达停泊。1494年4月29日，他们经过圣多明戈最西端海角，看到了古巴最东端海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将古巴最东端的海角命名为阿尔法和欧米伽角，现在叫迈西角。圣多明戈和古巴之间的海峡近五十四英里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指挥船横渡这个海峡，沿古巴南海岸航行近六十英里后，在一个宽敞的海湾停下。他将海湾命名为“格兰德湾”，现在叫关塔那摩湾。

岸上的小屋和火表明这个地方有人居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全副武装的队伍一起上岸，不过，一个印第安人也没有发现。原来所有印第安人早已逃进山里了。他们发现了大量食物，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在他们快要吃完时，远远看见七十个左右印第安人正用敬畏和惊讶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就在快要靠近西班牙人时，印第安人几乎都仓促逃开了，除了一个大胆的年轻人。他虽然看起来随时准备逃跑，但还是冒险留了下来。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印第安翻译迭戈·科隆（这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他取的基督教名）过去，还带了礼物。冒险留下的年轻人走上前迎接迭戈·科隆。他接受了礼物并确认西班牙人没有恶意后回到同伴们身边，把情况转告给逃离的印第安同伴。逃离的印第安人慢慢地迈着胆怯犹豫的步伐回来了。原来，他们酋长即将为邻近一个酋长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他们便到海边抓鱼。为方便保存，他们把抓来的鱼全部烤熟。然而，现在所有的烤鱼被饥肠辘辘的西班牙人吃光了。温和友善的印第安人表示不碍事，一个晚上就可以再捕到这么多鱼。但正直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坚持要全额补偿印第安人的损失。最后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愉快地道别。[6]

他们继续往西航行，沿途的土地似乎更加富饶，人口也更加稠密。当地印第安人聚集在海边，注视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在离陆地一英里左右的海面轻轻划过。最终，船进入一个很大的海湾。四周美丽的景色环绕着整个海湾。这个海湾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圣贾戈湾。船在圣贾戈湾停下歇了一晚。当地印第安人似乎一点儿也不怕陌生的西班牙人，成群结队地乘着独木舟来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上，向西班牙人展现他们的好客之情。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仍执着地四处寻找黄金。当地印第安人大都指向南方。他们暗示南方有一个很大的岛屿，岛上富含宝贵的金矿。1494年5月3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定放弃古巴海岸，调转方向往南驶去，寻找印第安人说的南方岛屿。航行几小时后，壮丽的山峦开始像云朵一样在地平线上显露。船靠近时，一幅绝妙的画面展现在大家面前。虽然远征的西班牙人已经习惯了美得像伊甸园般的美景，但当船沿着海岸划行时，山峦、峡谷、树林和风景如画的村庄在千变万化中显露出的美还是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船上的西班牙人不断发出感叹声。

船离岸边很近时，风已经停息，海面就像一面玻璃，船看起来一动不动地浮在海面上。突然，大概七十艘满载印第安人的独木舟出现在岸边。这些印第安人脸上涂着奇怪的图案，头上插着羽毛，手上挥舞着长矛。他们就像出征的战士，嘴里大声叫喊着前去攻击一个充满超自然力量的鬼怪。

其中一艘独木舟离西班牙船很近时，迭戈·科隆向独木舟上的印第安人大声打招呼，转达西班牙人的友善。西班牙人还向独木舟投掷了一些印第安人觉得价值连城的礼物。独木舟上的印第安人听懂了迭戈·科隆的意思，所以放下武器往回划。其他独木舟马上围过来打探消息。当处在错愕中的印第安人互相交流时，没有受到攻击的西班牙船又在清新的风中继续航行。不过，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不在甲板上，西班牙水手很有可能会向独木舟发射大炮，然后通过观看重型大炮轰炸密集的独木舟产生的效果来自娱自乐。

他们航行一小段距离后到了一个宽敞的海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它命名为“圣塔格洛里亚湾”。他们在圣塔格洛里亚湾登陆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举起十字架，竖起西班牙旗帜，以西班牙王室的名义占领了这个岛。船队中有一艘船漏水，需要把船倾斜，将裂缝修补好。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了一艘小船去寻找合适的地方以便修船。这时，两艘满载着印第安武士的独木舟向西班牙人靠近。他们向西班牙人挥舞着标枪。远远看来，他们还没有对西班牙人构成任何威胁。海滩上很快也挤满了印第安人，他们也挥舞着武器像疯子一样发出可怕的叫喊声。

圣塔格洛里亚湾的印第安人似乎不像古巴和海地的印第安人那么温和，他们表现得像残暴的加勒比人。然而，这时必须修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很有必要震慑一下他们，才不会被对方借这个机会以压倒性的攻势打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做出的选择是否明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任何一个正直的人都不愿相信他这时的行为是出于“残忍的爱”。

因为海滩附近的水深不够，西班牙船无法直接靠岸，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便派了几艘小船靠岸，船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西班牙人。当小船离岸边很近时，船上的西班牙人没有等印第安人发起进攻就用十字弓[7]向他们射出一连串箭。许多印第安人受伤，其余的印第安人逃了。西班牙人穿着坚硬的铠甲，跳到海滩上，接着向逃跑的印第安人射出锋利的箭，同时放出一条强壮的猎犬。猎犬像凶猛的老虎一样，以惊人的力量跑向几乎全裸的印第安人，用沾满血腥的獠牙将他们咬死。

十字弓

牙买加国徽上的两名印第安人

这是有记载以来西班牙人第一次用可怕的猎犬屠杀印第安人。被吓坏的印第安人四散逃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返回。因此，他正式占领了这个岛，称它为“圣地亚哥岛”。幸运的是，这个地方保留了更美的印第安名字--牙买加。让人悲伤难过的是，基督教世界的人第一次来到原始的牙买加时伴随着恐怖、创伤、屠杀和猎犬的撕咬。[8]

在阴沉压抑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人看到过印第安人。第二天早晨，太阳升起时，远处有六个印第安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显然，他们在向西班牙人示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亲切接待了他们。原来，几个酋长派他们来和西班牙人讲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他们保证，西班牙人非常迫切地希望和当地人们友好相处，但如果他们背信弃义，西班牙人也有能力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他们。为了表明诚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几个酋长送了许多礼物。在印第安人眼中，他的礼物就是无价之宝。对已经习惯用燧石片艰难刻弓雕箭的原始人来说，谁能想象一把锋利的刀子意味着什么？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二次远航示意图

印第安人像孩子一样，立即放下了对西班牙人的敌意，成群结队地来到西班牙人的营地。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正在修船。三天来，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友好相处。不过，牙买加的印第安人显然是一个好战的民族。他们的军事力量相当强大，作战用的独木舟建造工艺也很复杂。独木舟船体用单独一根桃花心木的树干做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量了其中一艘独木舟，有九十六英尺长，八英尺宽。

船修好了，水也备足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继续沿着海岸向西航行。风很轻柔，海水非常清澈，几英寻深的鹅卵石都看得清楚。西班牙船队沿着岸边慢慢航行时，从各个海湾、河流及岬角来的独木舟几乎团团围住了西班牙船。牙买加岛上似乎也挤满了友好的印第安人，他们都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欧洲饰品。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在找寻黄金，不过，一无所获。他万分沮丧地来到古巴。到目前为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仍不确定古巴到底是个岛屿还是属于大陆。他希望能够解决上述困惑。当船队扬帆起航时，一个有趣的印第安人来到船上，恳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他带到西班牙去。显然，他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迫切想去看看陌生的西班牙人生活的土地。不过，他的亲人们十分难过，恳求他能放弃这个想法。面对亲人们的挽留，心地善良的年轻印第安人哭了，但坚持自己的想法。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答应了他的请求，把他藏在船上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这样他就不会目睹亲朋好友们伤心难过的场景了。不幸的是，后来我们再也没听过这个年轻印第安人的任何消息。

1494年5月18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抵达古巴海岸科鲁兹角。科鲁兹角这个名字沿用至今。这个地方有个大村庄，当地印第安人曾听说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的情况，以极大的热情接待西班牙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当地最聪明的酋长们打听了许多事，包括古巴是个岛屿还是属于大陆的问题。一成不变的是，酋长们都给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答案：古巴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岛屿。酋长们表示，还没有人找到古巴岛的尽头。上述说法证实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古巴属于亚洲大陆的观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继续往西航行，船队很快就能到达著名的、辉煌的阿拉伯世界。船沿着古巴南部海岸继续航行，到了一个奇妙的群岛。这里似乎有成千上万个郁郁葱葱的岛屿，它们大小不同，形态各异，大部分岛上无人居住。岛与岛之间平静的水面就像僻静的山湖一样。岛上鲜花盛开，树林中、草地上和水域附近满是羽毛鲜艳的热带鸟类。

1494年5月22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行人在其中最大的一个岛屿登陆，将它命名为“圣玛尔塔岛”。圣玛尔塔岛上有人居住，但屋子里都没人。后来发现当地印第安人都去海钓了。西班牙船队慢慢穿行在岛屿之间狭窄的海峡，继续航行了五十英里左右。1494年6月3日，他们来到一个很大的印第安村庄，村子里的印第安人就像古巴的印第安人一样友好接待了他们。

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再次确信古巴向西是没有尽头的。一阵微风拂过，船朝着夕阳奋力前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相当乐观，觉得船队很快就会到亚洲的文明王国。如今，船队前方将近一百英里的广阔海域里没有一个岛屿，船队的右边是古巴茂密的森林海岸，左边是一片开阔的海域。气候宜人。船队离岸边很近，当地印第安人蜂拥而至，有些人游泳过来，有些人划独木舟过来。整晚，印第安人的歌声和音乐声随着微风传到船上。据说，这是他们庆祝天神降临的仪式。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航冒险时期人口稠密的地区现在只剩一片荒凉，曾经平静生活在山上和峡谷中的印第安人连一个后代也没有留下。几年前，亚历山大·冯·洪堡在古巴海岸过了一夜，他写道：“当晚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甲板上度过。多么荒凉的海岸！一盏渔灯也没有。从巴塔巴诺到特立尼达岛，在长达一百五十英里的航程中，一个村子我也没有见到。不过，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航冒险时期，这片土地甚至连海边都住着人。急流冲开地表。在这片土地的下面经常会发现石斧、铜器及曾经有人在这里住过的遗迹。”[9]

经过两天的航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抵达另一个群岛。船队要从岛屿间错综复杂的航道穿过去很难，也很危险。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仍然决定冒险从中穿过往西挺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时刻希望着能看到一些迹象表明船队正在接近伟大的东方帝国。然而，日复一日，他只看到一些赤身裸体的原始人和粗陋的小屋。迭戈·科隆已无法理解这些偏远地区印第安人的方言。他几乎无法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从他们的表达中可以证实船正在沿着辽阔的亚洲大陆海岸航行。

所有同伴，包括几个学者和经验丰富的航海家，都赞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意见。船因长途航行受损严重，索具被磨坏，帆也破了，船上的供给也快耗尽。船员们非常不满，都在低声抱怨着。大家对呈现在眼前的景色不再有新奇感，所有人都希望返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觉得继续航行不安全，因此，他召集所有的官员和智者一起商量决策。他们一致认为古巴不可能是一个岛屿，这样绵延不断的广阔土地应该就是大陆。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的观点应该得到船队所有人的一致认可，因为他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反对者总是驳斥他的所有言论，贬低他航海大发现的价值。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通过发现亚洲大陆的确凿证据获得所有人的认可与信任。他派一个值得信赖的官员到船队的每一艘小船上采纳大家的意见。从船长到船童，船上每一个人都要发誓说真话。针对面前这片土地是否属于亚洲大陆的问题，每个人都要发表意见。有人有任何疑问都应该表达出来并阐明原因，以便当时就可以提出来考虑。

为防止一些人出于任性或恶意，回到西班牙后才表示收集意见时没有表达出真实的想法，或者当时被迫给了一个错误的答案，进而指控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欺诈，宣称他试图通过虚假的发现来欺骗西班牙王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宣布：日后如果有人出于各种目的宣称自己当时发表的观点是错的，或者表示船队尚未抵达亚洲大陆的话，如果这个人是一个官员，那么他就得支付一万马拉维迪[10]的罚款；如果这个人是一个普通船员，那么他就得接受一百鞭的刑罚，同时被割掉舌头。

对无知狂热的船员处以上述刑罚的决定表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不断中伤自己的阴谋有多深恶痛绝。在反对者眼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是个外国来的暴发户，是个出身卑微的下人。水手很容易受人指使发表不利于他的言论。这刚好迎合了反对势力。虽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似乎从未打算真正执行残酷的刑罚，但遗憾的是他没有公开表达自己的想法。因此，渴望攻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手中又添了一个他的把柄。[11]

船上有经验的航海家和地理学家仔细研究地图和图表，深思熟虑后一致认为船队已抵达亚洲大陆。他们发誓，上述结论已经不存在任何疑问。他们还表示，船已经沿着古巴蜿蜒曲折的海岸线航行了一千多英里，但海岸线还在无止境的往前延伸。船上每个人都认可上述声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到死都坚信当时船队已经抵达亚洲大陆。[12]

现在人们普遍认为，上述声明应该是在菲律宾湾起草的。不过，也有人认为是在科特斯湾起草的。其实船队当时离古巴最西端非常近，船只要再往西航行三天就会抵达几乎无边无际的墨西哥湾，那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不会错误地认为他们已经抵达亚洲大陆了。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沿着东南方向的海岸折回。很快，他们便看到一群小岛及岛上贫瘠的岩石，西班牙人称它为“Cayos Limones”——英译为Lemon Keys[13]。小岛上巍峨的群山耸入云霄。这时，船队没有时间停下来探索，只是在其中一个海港停留了几小时，装了一些木材和水，并插上十字架和西班牙国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它命名为“埃万杰斯塔”，现在叫松树岛。

船继续沿古巴海岸向东在遍布岩石和沙洲的未知海域航行。整个航行过程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行人克服了许多危险和偶尔出现的灾难，因为气候恶劣、持续疲劳及饮食不适应，船员们还要一直观测周围环境，身体变得非常虚弱。两个月来，大家同困难和危险作战。在酷热天气下，新鲜食物几小时就变质了。船员们一抓到鱼就必须马上烹饪并吃掉它。他们的食物供给减少到每天只有一磅发霉的面包和一小份葡萄酒。

1494年7月7日，船驶入一个美丽的港口。大家都从疲惫中清醒过来。当地印第安人热情款待了西班牙人。和之前一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这里竖起十字架，升起西班牙国旗。那是个星期日的早晨，西班牙人正严肃地做着弥撒，一群印第安人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他们。一个八十岁上下的酋长认真倾听身穿长袍的牧师吟诵，看着点燃的蜡烛、氤氲的烟圈及神秘的手势，似乎被西班牙人的敬畏之情和虔诚之心打动。礼拜结束后，可敬的酋长走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握着他的手，对他语重心长地说：

刚才的仪式似乎是你们向上帝表示感激的方式。我听说你们最近带着大批人马来到这片土地，征服了许多国家，当地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你们不要因此自大自负。要知道，据我们的信仰，人死以后，离开肉体的灵魂有两条路：一条通往阴暗、肮脏、被黑暗笼罩的地狱，那是留给那些不公正对待自己的同胞、残暴凶狠的人的；另外一条通往极乐世界，那是留给那些促进世界和平的人的。如果你是凡人，就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死。每个人的行为会决定自己死后灵魂的去向。因此，请小心不要伤害任何无辜的人，更不要伤害那些没有伤害过你的人。[14]

迭戈·科隆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翻译了酋长的话。从酋长口中听到这样高尚的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很惊讶。他向酋长表示，自己非常赞同他关于灵魂去向的观点。这也和西班牙人希望向印第安人介绍的基督教本质吻合，基督教会保护所有印第安人免受伤害，最后所有无邪的印第安人都会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成朋友和保护者。年长的酋长似乎突然希望去拜访西班牙这片奇妙的国土，但他的妻子和孩子流着眼泪、伤心地恳请他放弃这个想法。所以这个地方被称为“弥撒之河”。

事实上，我认为上帝并不尊重人类，但每个国家中敬畏上帝、顾念公义的人都是上帝的子民。[15]

1494年7月16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再次起锚往南向伊斯帕尼奥拉岛驶去。航行途中，船队遇上好几个猛烈的热带风暴，能够幸免于难实属万幸。在猛烈的逆风下，船被迫向牙买加驶去。将近一个月内，船队都在与岸边的逆风搏击。几乎每天晚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都会在岸边众多海港中选择一个海港泊船，但经过白天一天的航行后，船晚上居然又回到早上离开的海港。

牙买加的印第安人对西班牙人不再怀有敌意。他们给西班牙人拿来大量物资。尽管对热带风景的新奇感已经消失殆尽，但看到牙买加的美丽与富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非常开心。以下是这次巡航途中的一处情景描写，出自华盛顿·欧文笔下。

第二天早上，西班牙船迎着微风沿着海岸扬帆起航。这时，三艘独木舟从海湾划来。它们按固定的顺序划过来，其中一艘雕刻精致、绘有精美图案的大型独木舟在中间，另外两艘独木舟看起来更像是护航的，比中间那艘稍稍靠后一点。中间那艘独木舟上坐着酋长和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妻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和五个兄弟。

大女儿十八岁，体型优美，小女儿年纪稍小。按照牙买加习俗，酋长的两个女儿都没有穿衣服，但她们举止谦逊。酋长站在独木舟船头，身披杂色羽毛披风，头上戴着一簇艳丽的羽毛，手里拿着一面飘扬的白旗。两个印第安人敲着小鼓，他们头上的羽毛帽子的形状、颜色和酋长的一样，脸上也画着相似的图案。另外两个印第安人戴着绿色羽毛精心编制的帽子，手里拿着上等黑檀制作的、雕刻精美的喇叭。还有六个印第安人戴着有白色羽毛的大帽子，看起来像是酋长的侍卫。

独木舟来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旁，酋长走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的甲板上。酋长看起来威风凛凛。他头上戴着一圈颜色各异的小石头，小石头的主色调是绿色，对称排列，小石头之间隔着白色大石头；额头前是一大块黄金宝石；耳朵上挂着两块金块，金块用极小的绿色石头做成的环串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印第安人视为宝贝的白色珠子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形似鸢尾花[16]、比较劣等的黄金质地的大牌；腰上系着一条与头上配饰类似的杂色宝石腰带。

酋长的妻子和酋长的打扮类似。她系着一小块棉质围裙，胳膊和腿上拴着相同的带子。酋长的大女儿最漂亮，戴着一串小石头，石头串上还挂着一片常春藤叶大小、由各色石头构成的饰品，饰品的衬底是一张棉网，石头就镶在棉网上。此外，酋长的两个女儿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酋长走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就向船上所有人分发礼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正在房间里做早礼拜。他一出现在甲板上，酋长就急忙走过去，面带喜色地说道：“我的朋友，我已经决定离开我的家园陪伴你左右。从曾与你待在一起的印第安人那里，我已经了解到西班牙王室不可抗拒的力量，所有拒绝归顺你的人注定会受苦受难。你已经摧毁了加勒比人的独木舟和住所，屠杀了加勒比武士，掳掠了他们的妻子和孩子。所有的岛屿都惧怕西班牙人，没人敢反抗你们。现在你最了解这片土地的奥秘和这片土地上人们软弱的地方。与其让你夺走我的领地，我宁愿带上我的家室跟随你的船去西班牙拜见西班牙国王和女王，看看你们的国家。”

当酋长说出这番话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了看他的妻子、儿子和女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想到印第安人的愚昧和单纯可能会让他们落入陷阱就觉得很同情。他决定不带酋长和家室离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告诉酋长，他的领土会作为西班牙王室的附属国受到保护。因为西班牙船队现在还有很多土地要探索，暂时不回西班牙，等将来船队准备返回西班牙时再实现酋长访问西班牙的愿望。因此，酋长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友好告别后，带着妻子、女儿和所有随从重新登上独木舟不太情愿地离开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则率领船队继续航行。[17]

摆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面前的是一段很长的航程。船队在途中遇上了暴风雨。不堪一击的船队被迫散开，困难重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早已筋疲力尽。他和水手们一起分享仅存的一点食物，共同承担所有艰辛。在风暴的咆哮声中，其他人都睡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眼皮沉重，内心疲惫，独自面对狂风暴雨，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船上所有人的性命都系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整个世界都在焦急等待着他远航的成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突然瘫倒，一下就失忆了，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他丧失了所有能力。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中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被带回了伊莎贝拉城。显然，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没能醒过来，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他留给世人的箴言将是：

生命的旅程已经圆满结束，

在人生最后一次航行中，

他安然倒下。

犹如无声的尘埃，

他终将被世人忘却。

尘世的风暴一如既往。

[1]贝纳尔德斯：《帕拉西奥斯的库拉》，第125章。--原注

[2]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406页。——原注

[3]圣地亚哥骑士团（Order of Santiago），成立于12世纪。它的名字来源于西班牙的守护神圣地亚哥（Santiago）。它最初的目标是保护前往圣地亚哥的朝圣者，并把摩尔人从伊比利亚半岛赶走。

[4]参见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收藏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第2册，第72号文件。——原注

[5]《阿尔米兰特史》：“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原以为印第安人没有宗教信仰。这其实是他对印第安人的错误认识。印第安人有一个模糊又简单的信条——天上住着一个至高无上的神，它掌管着许多低等神灵。印第安人的祈祷只能直接传达给低等神灵。”——原注

[6]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5卷，第3章。——原注

[7]皮特·马特·德·安吉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航海大发现史》。——原注

[8]十字弓（crossbow）是一种弹性远程武器，原理与弓相似。十字弓在东亚和中世纪欧洲的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十字弓的国家。

[9]亚历山大·冯·洪堡：《古巴岛政治论文集》，第2册，第25页。——原注

[10]马拉维迪是一个小小的西班牙铜币，相当于美元三密尔，不到一个铜板。——原注

[11]这份文件现在仍保存完好，从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的收藏品中可以找到完整版本。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是马德里皇家历史学院（the Royal Academy of History at Madrid）的秘书。后来，所有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历史学家都非常感谢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整理收藏的珍贵资料。——原注

[12]艾伦·古德里奇针对这次事件评论如下：“为了让全世界相信船队已经抵达亚洲大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采取的举措清楚表明他其实知道船队这时并不在亚洲大陆。一方面如果他确信船队已经抵达亚洲大陆的话，他就会进一步探索并确认真实性。另一方面，如果他知道自己在撒谎，那么他就会努力争取尽可能多的证词，确保大家相信自己的骗局。”

“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仅自己撒谎，还犯了唆使大家发假誓的罪行。整个发假誓过程都是他一手主导的，他还使用残暴野蛮的手段，诸如鞭刑、割舌头等方式惩治那些说真话的人。广受称赞的航海家、天文学家和虔诚仁慈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原创性地确定了古巴岛的经度和纬度，但他们采用的方法并不科学，也不为泰勒斯（Thales）和托勒密（Ptolemy）所知。”（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43页）——原注

[13]cayos是指海中的沙洲、岩石或小岛。西印度群岛略高于海面的一个小岛。——原注

[14]所有早期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学者，包括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斐迪南·哥伦布、皮特·马特·德·安吉拉都记载了上述酋长的话。——原注

[15]出自《使徒行传》，第10章，第34页。——原注

[16]Fleur-de-lys即鸢尾花，法兰西的皇家徽章。Fleur-de-lys最初代表鸢尾花还是标枪头一直存在争议。——原注

[17]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1卷，第456页。——原注

第10章

返航与第三次远航

精彩看点

巴塞洛缪·哥伦布抵达伊莎贝拉城——彼得·玛格利特的暴行——针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阴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瓜卡纳加里的友谊——阿隆索·德·奥赫达俘虏卡奥纳沃——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的流血冲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向印第安人强征税金——胡安·阿瓜多的使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返回西班牙——等待第三次远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情绪失控——开启第三次远航——船队航行遇阻——巴塞洛缪·哥伦布的管理——伊斯帕尼奥拉岛的混乱状态

1494年9月29日，巡航的西班牙船队回到伊莎贝拉。这时，命悬一线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处在深度昏迷状态。在伊莎贝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仅有仇敌，还有朋友。朋友们因他长期不在而深感不安。现在看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来了，尽管他的身体还处在这样虚弱的状态，他们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离开伊莎贝拉期间，弟弟巴塞洛缪·哥伦布率三艘载着物资的船从西班牙赶来。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醒来发现巴塞洛缪·哥伦布就在身边时，他欣喜若狂。与温和友好的哥哥迭戈·哥伦布相比，巴塞洛缪·哥伦布做事更有效率。他的容貌、谈吐和气质都让人觉得有威严和震慑力。巴塞洛缪·哥伦布在科学方面获得了良好的教育，能用拉丁语流利写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即刻任命他为副总督，管理自己已经占领的领土。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名义上占领的领土十分广阔，没有公认的界线，但巴塞洛缪·哥伦布的主要职责仅限于管理伊莎贝拉和圣托马斯堡的殖民点。

海地岛共分为五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一个独立的部落或国家，由一个世袭的酋长统治，许多下属酋长辅助管理。据估计，海地岛人口不超过一百万。前文已经提及，彼得·玛格利特率四百人的队伍在海地岛内探索。虽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发了书面指示，但彼得·玛格利特仍我行我素。进入富饶的维加平原后，他和麾下的西班牙人肆意妄为起来。

迭戈·哥伦布

他们抢劫印第安人，在印第安人的住所里寻欢作乐，对印第安妇人和少女施尽暴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在伊莎贝拉期间，彼得·玛格利特和手下人的所作所为传到了和蔼可亲的迭戈·哥伦布耳中。迭戈·哥伦布召开会议商讨这件事，会议一致谴责彼得·玛格利特和手下人的暴行，命令他们立即停止岛内探索。然而，傲慢的西班牙贵族彼得·玛格利特根本就看不起热那亚探险家们。他对委员会发出的警告置之不理，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实施暴行。十个身穿盔甲的西班牙人足以抵挡一百个赤身裸体的印第安人。可怜的印第安人铤而走险，试图抵抗，最终还是被杀。

卡奥纳沃成立了一个联盟。他带领一千个战士抵抗魔鬼般的西班牙人。鲜血浸染了土地，许多西班牙人被杀。不过，瓜卡纳加里拒绝加入四个酋长结成的联盟。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恐怖的事，虽然他一个妻子被西班牙士兵谋杀了，另一个妻子被西班牙人掳走了，但他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爱让他一直站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边。瓜卡纳加里甚至提出要与西班牙人并肩作战反击卡奥纳沃的联盟。在某种程度上，他这么做也许是为了报复卡奥纳沃，因为曾经在摧毁西班牙驻军堡垒时，卡奥纳沃将瓜卡纳加里的城镇也付之一炬。

阿隆索·德·奥赫达是一个武艺精湛、十分凶残的勇士。他待在喧嚣与屠戮的战场上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时间还多。他身穿盔甲，一头扎进人最多的敌营，像一头长着尖牙、鲁莽无情的狼跳进羊圈一样。

彼得·玛格利特出身于西班牙一个古老的家族，在斐迪南二世面前十分得宠。海地岛上的西班牙贵族普遍支持他，宗教领袖贝尔纳多·博伊尔也和他站在同一阵营。因此，一个非常强大的贵族团体联合起来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他的兄弟们。反对者永远也不会忘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强迫他们与平民一起经受殖民地建设的各种辛劳。

高傲的彼得·玛格利特摆出一副海地岛军事指挥官的样子。他把队伍交给阿隆索·德·奥赫达负责后，就回到伊莎贝拉密谋对付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那时还在古巴海岸巡航。彼得·玛格利特甚至没有屈尊拜访当时伊莎贝拉的负责人迭戈·哥伦布，也没有用任何方式承认迭戈·哥伦布的权威。和西班牙贵族们统一意见后，他和同样深受斐迪南二世宠信的贝尔纳多·博伊尔主教占领了几艘船，载着大量东西往西班牙驶去。反对势力希望彼得·玛格利特回到西班牙后在西班牙王宫尽最大努力诋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这就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昏迷不醒地回到伊莎贝拉的情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忠实的朋友瓜卡纳加里到床边看望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还处在昏迷状态。这时，西班牙人对瓜卡纳加里的所有怀疑都消除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尽管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但不易冲动。他冷静沉着，善于思索，任何挑衅都不会让他勃然大怒。当听着西班牙人在海地岛上犯下的暴行，看着被毁的殖民地时，他愤怒至极，但更多的是悲痛。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想得更多的还是怎样才能恢复殖民地的平静，但这根本不可能了，即使天使也无法做到，何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力量渺小。许多西班牙人因自己的放肆行为而死，还有许多人脱离队伍后被当地印第安人杀害，另外有相当一部分西班牙人跟随彼得·玛格利特和贝尔纳多·博伊尔主教坐船回西班牙了。当地印第安人正处于激愤的状态，卡奥纳沃领导的联盟力量强大，成千上万的印第安人准备投入战斗。

酋长瓜里奥内克斯是维加王室至高无上的领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出一队人去拜访他，向他表示西班牙人的放肆行为违背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命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真心希望和当地印第安人友好相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送了丰厚的礼物给瓜里奥内克斯，待他像亲兄弟一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成功说服他把女儿嫁给深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喜爱的印第安翻译迭戈·科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善意打动了和蔼可亲的瓜里奥内克斯。

卡奥纳沃是海地岛勇猛的战士。不过，他被阿隆索·德·奥赫达的英勇行为深深折服。年轻的阿隆索·德·奥赫达筹备了一个极其危险且难以成功的疯狂计划：俘虏卡奥纳沃。西班牙人觉得难以置信。阿隆索·德·奥赫达精心挑选了十个西班牙同伴。他们身穿铠甲，骑着马消失在森林中。他们骑行一百五十英里左右后抵达圣胡安·德·拉·马古纳——卡奥纳沃生活的主要城镇之一。阿隆索·德·奥赫达毕恭毕敬地靠近卡奥纳沃，称他为“君王”。阿隆索·德·奥赫达表示，他们带来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的丰厚的礼物。这次拜访是为了请求停止残酷的战争，彼此建立友好关系。卡奥纳沃和手下的人受尽了苦难，对抵抗西班牙人丧失了信心。所以他也不是不愿意听阿隆索·德·奥赫达的提议。阴险狡诈的阿隆索·德·奥赫达竭尽全力赢得了卡奥纳沃的信任。阿隆索·德·奥赫达和随行人员受到了热情款待。

阿隆索·德·奥赫达提议，希望卡奥纳沃一起前往伊莎贝拉。他表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定会授予卡奥纳沃最高荣誉并赠送大量礼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成为卡奥纳沃坚定的朋友和盟友，助他实现所有计划。

伊莎贝拉的教堂里有一口钟。每天教堂举行礼拜时，清脆的钟声会在山谷回响，当地印第安人觉得十分神奇。西班牙人带来的东西里没有比教堂的钟声更让人印象深刻的了，连卡奥纳沃也经常在西班牙定居点附近流连忘返，倾听奇妙的钟声。阿隆索·德·奥赫达告诉卡奥纳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了证明真诚的友谊，决定送一口钟给他。他还表示愿意帮忙把钟挂到卡奥纳沃宫殿的一座塔上，这是无法抵挡的诱惑。因此，卡奥纳沃同意陪阿隆索·德·奥赫达前往伊莎贝拉。

临出发时，阿隆索·德·奥赫达惊讶地发现卡奥纳沃带了一大队战士随行，询问原因，卡奥纳沃答道：“像我这样伟大的贵族不应该带着寥寥无几的随从去拜访西班牙海军上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阿隆索·德·奥赫达开始担心卡奥纳沃使诈，或者他也在密谋俘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或者是出其不意地攻击西班牙驻军。不过，最后大家还是如期出发。途中，阿隆索·德·奥赫达和卡奥纳沃及随行人员在溪畔扎营欢庆。大家都沉浸在西班牙和古巴的各种娱乐活动中。阿隆索·德·奥赫达拿出一副亮铮铮的铁手铐。他告诉卡奥纳沃这是装饰品，西班牙国王盛装出现时也会戴它。这是印第安人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饰品。阿隆索·德·奥赫达告诉卡奥纳沃，只要他骑上马，戴上手铐跟在自己身后进入营地，一定会让所有人为之振奋，大家一定会发自内心地佩服他。

卡奥纳沃接受了阿隆索·德·奥赫达的提议，戴上手铐，骑上阿隆索·德·奥赫达身后一匹强壮的骏马。一小队西班牙骑手接到阿隆索·德·奥赫达的行动指示，片刻便把卡奥纳沃紧紧围住，劫持着他快马加鞭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西班牙骑手在途中一直用剑威胁卡奥纳沃，只要他有任何抵抗行为就会即刻毙命。经过一百五十英里左右的行程后，俘虏卡奥纳沃的骑手们顺利抵达伊莎贝拉。[1]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忽视了西班牙人在这次行动中的奸诈，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他认为，在这次行动中，通过自己的力量控制了西班牙殖民者最可怕的敌人。勇敢的卡奥纳沃这时已被囚禁，但展现出高傲的姿态，不屑索求任何恩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屈服的意思。卡奥纳沃虽然是阿隆索·德·奥赫达奸计的受害者，但似乎非常佩服阿隆索·德·奥赫达。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走进关押卡奥纳沃的房间时，卡奥纳沃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嗤之以鼻；而当阿隆索·德·奥赫达进来时，卡奥纳沃则站起来，向他致以最高的敬意。当被问为什么要无视最高总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却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一个手下表示敬意时，傲慢的卡奥纳沃答道：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根本没有胆量亲自到我的领地来抓我。我只是英勇的阿隆索·德·奥赫达的阶下囚。我向阿隆索·德·奥赫达致以最高的敬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根本不值一提。

对卡奥纳沃被捕一事，他的臣民们十分痛心。卡奥纳沃的一个兄弟召集了一支七千人的队伍前去营救。不过，救援队伍途中遭到阿隆索·德·奥赫达率领的骑士的突袭，吓得四散逃开。阿隆索·德·奥赫达率领的骑士手握闪闪发光的利剑，身披钢铁铠甲。凶猛的猎犬咬住赤身裸体的印第安人的喉咙，把他们扑倒。最可怕的是，西班牙人骑的马匹在印第安女人和孩子眼中就像狮子和老虎一样。最后，印第安人彻底溃败。阿隆索·德·奥赫达十分冷血，为正义而战的可怜的印第安人就像羔羊一样任人屠宰。[2]

大概就在这时，四艘来自西班牙的船满载物资驶来，随船而来的还有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写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感谢信。彼得·玛格利特和贝尔纳多·博伊尔主教还没有抵达西班牙，所以西班牙王室还没有收到他们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诽谤。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发布了一则公告，要求殖民者听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命令就像听从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命令一样。他们还邀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返回西班牙协助王室调整地理分界线，将葡萄牙航海大发现的区域与西班牙的区分开。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觉得自己当时还无法完全从殖民地脱身，殖民地的一切还处在混乱中：金矿的开采工作已经完全停滞；他还因病卧床。最后，他决定让弟弟迭戈·哥伦布返回西班牙。不过，这时没有黄金可以献给王室，所以就运了五百个被劫持的印第安人回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西班牙王室提议，在塞维利亚把印第安人当奴隶卖掉。华盛顿·欧文评价他贩卖印第安奴隶的残暴行为时，明智又审慎地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显赫名声因此受到玷污，让人心痛。然而，这一切都归咎于他所处的时代。在很久以前，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非洲探险时就开创了贩卖奴隶的先例。在非洲，贩卖奴隶成了收益的最大来源之一。事实上，贩卖奴隶的行为也得到了教会的认可。学识渊博的神学家曾宣称，所有不信基督教的原始国家对基督教的真理视而不见，理应成为战争和掠夺、囚禁和奴役的目标。”[3]

虽然以上观点在一定程度上会减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罪行，但他贩卖印第安奴隶的行径成了自己人生中永远无法抹掉的污点。当时，确实有人看到了奴役印第安人行径的邪恶，还提出了严正抗议。比如，善良的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强烈谴责这一暴行。他的坦诚也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坦诚地写道：“如果虔诚、博学且被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视为导师的人都对贩卖印第安人这一行径视而不见的话，那么尚未接受良好教育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意识到贩卖印第安人的错误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4]

两名士兵在使用火绳枪

除瓜卡纳加里能影响到的少数印第安人外，海地岛上其他印第安人都对西班牙人义愤填膺。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卧病在床，十分疲惫。海地岛上的西班牙军队和整个殖民地都遭受重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竭尽全力希望通过和解消除大家的敌意，但印第安人难以忘记西班牙人对他们的暴行。

一群印第安人在维加集结。从维加到伊莎贝拉只需两天的路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抵抗即将来临的进攻。他只召集到两百个步兵、二十个骑兵。不过，西班牙人装备的武器比印第安人先进得多。西班牙人有许多火绳枪。它是一种十分强大的武器，就像大型步枪一样，使用时支在叉形支架上发射出沉重的球形物。西班牙人还有二十条猎犬。它们无所畏惧，就像老虎一样凶猛。猎犬有着难以想象的凶猛。它们扑向赤身裸体的印第安人，咬住他们的喉咙，用血淋淋的尖牙把他们撕成碎片。

1495年3月27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西班牙军队，从伊莎贝拉出发，向印第安人发起突袭。印第安侦查员发现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军队正在靠近。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说，印第安军队有十万人[5]。这无疑是夸大其词，因为当时不可能精确统计过印第安人军队的具体人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西班牙军队与印第安人在现在的圣贾戈附近发生了正面冲突。这完全是一场可怕的屠杀。身穿盔甲的西班牙骑士不知疲倦地砍着印第安人，而凶猛的猎犬死死咬住印第安人，把他们的内脏都撕裂了，紧接着猎犬似撒旦一般扑向下一个印第安人。最终，西班牙人大获全胜。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大屠杀中的残酷行为不可原谅。他率领骑兵四处巡视，在重要的地方修筑堡垒，安排猎犬和凶狠无情的、身披铠甲的士兵驻守。阿隆索·德·奥赫达非常渴望加入掠夺和屠杀行动。只要一发现暴力的苗头，就像雷电一样飞扑而去。

为了尽快把黄金送往西班牙王室，消除反对势力在西班牙王室对他恶意诽谤造成的影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开始向印第安人征收高额税金，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来筹集大量黄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规定：每个满十四岁的印第安人每三个月要上交相当于现在五美元的等值黄金。如果按当时黄金最高价格计算，相当于现在的十五美元。[6]那么印第安人每年要上交相当于六十美元的黄金。酋长上交的更多。卡奥纳沃的兄弟马尼科特克每三个月要上交相当于一百五十比索的黄金，每年上交相当于六百美元的黄金。[7]似乎只有猎犬獠牙带来的恐惧才能驱使可怜的印第安人收集到足以支付巨额税金的黄金。每个交了税的印第安人脖子上都会挂一枚铜牌。如果发现有印第安人没挂铜牌，他就会被抓起来受到严厉惩罚。不出产黄金的地区，每个印第安人每三个月要上交二十五磅棉花。[8]

这时，海地岛上的印第安人生活在一片废墟中，就像撒旦来过后的伊甸园一样。绝望压倒了他们，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声音。心地单纯的印第安人原本以水果为生，生活在鲜花盛开的世界，不习惯劳作。不过，他们现在都沦为最可悲的奴隶，注定生活在忧虑与艰辛中。他们无处可逃，生活失去了希望，岛上愉快的生活也走到了尽头。整个海地岛上空笼罩着绝望的阴霾，没有避难所，也没有救护神，印第安人直到死去才能在坟墓中静下来。世界历史充满了悲剧，但再找不到比西印度群岛上印第安人的命运更可悲的了。

许多印第安人在绝望中逃到几乎无人进入的荒野或山上的洞穴，但还是被嗅觉灵敏的猎犬找到，最后悲惨地死去。父母常常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或被无情的猛兽撕成碎片。瓜卡纳加里部落里的印第安人并不比其他部落的印第安人过得好。因此，瓜卡纳加里部落的印第安人怨恨他当初拒绝和其他酋长联合抵抗可恶的西班牙人。承受其他酋长羞辱的同时，瓜卡纳加里也被西班牙人的强征折磨得穷困潦倒，无奈之下，他藏到一个荒芜贫瘠的隐居地，孤独可怜地死去，无人同情。[9]

同时，彼得·玛格丽特和贝尔纳多·博伊尔主教正忙于在西班牙王室面前诋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们的陈述得到了其他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势力的支持。西班牙王室任命胡安·阿瓜多为专员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调查彼得·玛格丽特和贝尔纳多·博伊尔主教的指控。西班牙王室还发布了一项公告，任何一个西班牙人都有权去新大陆探险。这项公告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十分苦恼。他认为这项公告明显违背了之前王室与自己达成的协议。[10]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印第安人进行强征暴敛的同时对印第安人的信仰问题表现出强烈关切，这两者很难调和。人往往是一个矛盾综合体，善与恶常常如影随形。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在《西印度群岛史记》中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谨慎的人。他知道送往西班牙的财富会成为自己在王室面前立足的支撑。因此，他虽然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十分敬畏上帝，但为了得到黄金，会竭尽全力压榨印第安人。”

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

针对上述奇怪的论调，艾伦·古德里奇非常中肯地评价道：“可能只有以下解释才算合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残忍、贪婪、虚伪。此外，他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11]

温柔好客的印第安人深深打动了富有爱心的伊莎贝拉一世。她认为是上帝特地把印第安人送来，接受自己的庇佑。五百个印第安人抵达西班牙后，伊莎贝拉一世撤销了把他们当奴隶贩卖的命令。她召集有识之士和最有声望的神职人员一起讨论贩卖奴隶的行为在上帝看来是否合理。会议可能没有达成一致意见。[12]伊莎贝拉一世下令把五百个印第安俘虏送回新大陆，她还发布了一个特殊命令：善待印第安人[13]。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伊斯帕尼奥拉岛上已处在血雨腥风中。

1495年8月下旬，胡安·阿瓜多率四艘船从西班牙扬帆起航。1495年10月，他们一行抵达伊莎贝拉。胡安·阿瓜多并非智者，道德上也非圣人。尽管他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朋友，但因为西班牙王室的任命在身，胡安·阿瓜多极其自负。他摆出令人难以容忍的优越姿态召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在新大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公认的总督。不过，胡安·阿瓜多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成罪犯一样审问。海地岛上的西班牙贵族一想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即将倒台就十分高兴。因为在他们心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是一个外国的暴发户，是一个“小人之子”。他曾居然敢在他们面前发号施令，这让他们怀恨在心。[14]

即使在这样不利的形势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表现得十分庄重，不失谦恭之态与自尊之心，相比之下，他的敌人显得十分不堪。值得注意的是，似乎没有人向西班牙王室指控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压迫印第安人。反对势力指控的重点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欺骗王室，把新大陆描述成一片富庶之地，但海地岛贫穷荒芜；他强迫西班牙殖民者过度劳作，侮辱贵族出身的西班牙绅士。毫无疑问，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指控是有价值的，但没有人在王室面前提及他因贪恋黄金而让上百万印第安人痛不欲生的罪行，可见西班牙人对印第安人毫无怜悯之心。在傲慢的西班牙贵族和残忍的水手虐待印第安人时，只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断介入才能避免情况恶化。[15]

1496年3月14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上被俘的卡奥纳沃返回西班牙。不过，卡奥纳沃在途中死了。经过一段漫长又令人不安的航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1496年6月11日抵达加的斯。出乎意料的是，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热情接待了他。他们写信恭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平安归来，邀请他前往西班牙王宫。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也没有提及彼得·玛格利特和贝尔纳多·博伊尔主教的控诉。因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大受鼓舞，便向王室提议，希望能再率六艘船开启下一次航海大发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提议得到了应许，但这时西班牙财政已枯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能推迟出发日期，在漫长的等待期间，当权派更是耍尽花招、施尽阴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注定要遭受无尽的羞辱。日子一天天过去，但什么都没做成。

斐迪南二世的顾问属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反对势力。因为身旁顾问们不停地煽风点火，斐迪南二世渐渐开始用一种不友好的眼光看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有伊莎贝拉一世仍相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授予他世袭贵族的爵位，而且他的爵位和遗产都可以传给继承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虽然债台高筑，但一直相信航海大发现会为自己积累大量财富。在遗嘱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亲属非常慷慨，他为特别贫穷的女孩子准备了嫁妆。他还表示，爵位继承人必须用自己留下的大部分财产竭尽全力为家乡热那亚的繁荣做贡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专门规定，财产继承人要投资建立一个永久基金会，支持收回耶路撒冷的圣战。

提到新大陆，西班牙人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没人愿意加入下一次远航。那段时间，所有报道都说新大陆就是一个充满疾病、贫穷与苦难的地方。为了召集海员，西班牙王室采取了孤注一掷的措施：给监狱里的罪犯减刑，把他们运往新大陆的殖民点。所有在逃的犯罪分子只要愿意前往新大陆殖民地就可以得到赦免。据说上述措施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出的。[16]

反对势力不断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设置各种阻碍，导致他一度非常沮丧，甚至想要完全放弃远航事业。不过，出于对伊莎贝拉一世的感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坚持了下来。以下引自华盛顿·欧文的记述：“在漫长的准备过程中，胡安·罗德里格斯·德·丰塞卡奴颜婢膝的仆从们一直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傲慢无礼。他们这种态度一直持续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停留在西班牙的最后一刻。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感到烦恼的人中，最吵闹、最傲慢的当属希梅诺·布雷维斯卡。他是胡安·罗德里格斯·德·丰塞卡的财产管理人，总是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说话无拘无束，老是随声附和自己的保护神——胡安·罗德里格斯·德·丰塞卡的观点。他大声辱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航海事业。就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即将起锚的那天，希梅诺·布雷维斯卡又厚颜无耻地攻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无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岸上还是即将扬帆起航或者走上甲板，他都没停下来。那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平时的自律精神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压抑在他内心的愤怒瞬间爆发。他一把将卑鄙的希梅诺·布雷维斯卡掀翻在地，不停地踢打他。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长期压抑在自己心中的悲伤和烦恼一股脑儿全部发泄出来。”[17]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失去理智发泄愤怒都会带来灾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殴打希梅诺·布雷维斯卡的行为也是这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悔恨。后来，在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信中，他表达了自己深深的悔意。不过，这件事还是给西班牙王室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加深了反对势力对他的仇恨。

将近两年时间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几乎一直待在西班牙不断克服无数挡在前方的障碍。1498年5月13日，他终于在圣卢卡·德·巴拉梅达港开启第三次远航。这次远航共六艘船，除了水手还有两百人参加远航。1498年6月19日，远航船队抵达加纳利群岛。在加纳利群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派三艘船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他率领剩下三艘船继续往佛得角群岛航行。1498年6月29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抵达佛得角群岛，短暂停留后继续航行。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顺着风日复一日继续前进，头顶就是太阳，周围一片死寂。大海就像一面玻璃，船似乎一动不动地漂在海面上，又似被放在熔炉中。在炽热的太阳烘烤下，甲板上鼓了包，船也出现了裂缝。甲板上的暴晒让人难以忍受，甲板下也像烤箱一样令人窒息。大家浑身无力。迷信的水手一想到船队正在靠近传说中没有人类生存的火山区就大惊失色。船漏水很厉害，必须尽快找到港口泊船。

一阵微风吹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往西驶去。日子一天天过去，但四周没有一点儿陆地的迹象。船上的咸肉都腐烂了，酒桶和水桶也破裂了。痛苦和焦虑困扰着船上所有人。1498年7月31日，船队每艘船上都只剩下一桶饮用水，所有人似乎都将在火烧似的海中死去。

1498年7月31日中午，桅杆上一个水手大声欢呼：看到陆地了。只见远处三座山直冲云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以自己特有的虔诚将这个地方命名为“特立尼达岛”。船队沿着海岸寻找港口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看到特立尼达岛的美丽与富饶而感到十分高兴，沿海分布着宜人的村庄和精耕细作的田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沿着特立尼达岛西海岸进入现在叫帕里亚湾的地方，往左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南美洲地势低平的海岸。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岛。

特立尼达岛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三次远航示意图

这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看见南美洲。他把它命名为“泽塔岛”。当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估计泽塔岛宽约六十英里。早在1497年6月24日，塞巴斯蒂安·卡伯特就已经发现了北美洲。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时在北美大陆靠岸，当地印第安人十分友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北美大陆见到的风景与曾经在古巴岛上见过的风景一样。帕里亚湾聚集的印第安人越来越多，许多独木舟上挤满了印第安人，印第安人还来到西班牙人的船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给北美许多地方都取了名字，但一个都没有被保留下来。西班牙船队的物资即将耗尽，当务之急就是即刻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痛风十分严重。因为酷热、疲劳和失眠，他几乎快要失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往北航行途中又发现了两个岛屿，即现在的多巴哥和格林纳达。接着，船队又经过了几个岛屿，但时间紧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无暇继续探索。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其中一个登陆点发现当地印第安人在寻找珍珠，便买了三磅。其中一些珍珠非常大，非常漂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眼疾越来越严重。因此，他率领船队全力以赴向前航行，并于1498年8月19日抵达伊斯帕尼奥拉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见到兄弟非常亲热，但仍疲惫不堪。疾病缠身、忧心忡忡的他形如槁木。不过，他坚忍不拔的精神永无止境。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希望得到休息，但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助自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在伊莎贝拉期间，弟弟巴塞洛缪·哥伦布担任行政长官。巴塞洛缪·哥伦布安排哥哥迭戈·哥伦布负责伊莎贝拉，他则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南部寻找黄金。巴塞洛缪·哥伦布建了一座堡垒，命名为“圣克里斯多瓦尔堡”。不过，其他人把它称作“金塔”。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敌对状态导致冲突一直不断，抢劫和屠杀也随之而来。西班牙人的暴动难以平息。曾经祥和幸福的海地岛变得一团糟。

巴塞洛缪·哥伦布抓了三百个印第安人，指控他们反对西班牙人，还给他们戴上镣铐，送去西班牙作为奴隶出售。法学家和神学家认定巴塞洛缪·哥伦布只是把战俘当作奴隶。圣克里斯多瓦尔堡竣工，全副武装的西班牙人带着随从，领着猎犬在全岛巡逻，用来震慑印第安人。不可否认，在残酷的战争后，印第安人表现得比西班牙人更有基督精神。

海地岛上有个叫萨拉盖的地方。它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但是个令人愉悦的地方。萨拉盖以美丽富饶著称，这里的女性非常可爱，这里的居民都很文明。巴塞洛缪·哥伦布向印第安人强征税金的同时希望与印第安人建立友好关系。他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西班牙士兵去拜访贝希乔酋长。西班牙人一走进美丽的村庄，贝希乔酋长家里的三十个女性就出来迎接他们。贝希乔酋长所在的村庄这时还没有被西班牙人强征税金。村子里年轻女孩们身上唯一的服饰就是戴在额头上的花环，已婚女士则系着绣花棉质小围裙。村子里所有女性都挥舞着棕榈树枝，跳着舞，唱着歌欢迎西班牙人的到来。

坐在轿子上的阿纳科纳

村子里的印第安女人非常可爱。她们的身型就像希腊艺术家在大理石上雕刻出来的作品一样优雅。印第安女人以水果为食。她们没有经历过辛苦劳作，皮肤如天鹅绒般柔滑，肤色比西班牙黑发女郎的还要白皙。但和欧洲女人相比，天真无邪的印第安女士没有精致的概念。她们没有衣服，而欧洲女人只会把脸露出来。

卡奥纳沃的遗孀阿纳科纳和贝希乔酋长是兄妹。这时，阿纳科纳和贝希乔酋长一起住在萨拉盖。阿纳科纳是个美丽绝伦的女子，坐在一辆由六个强壮的印第安人抬着的轿子里。她唯一的服饰就是一个绣花围裙和环绕额头、脖子及手臂的花环。巴塞洛缪·哥伦布和六个主要的骑士住在贝希乔家里，其他西班牙人由下属酋长招待。所有人都睡在棉布垫子铺的吊床上。

巴塞洛缪·哥伦布一行在萨拉盖村子里待了两天。其间，西班牙人享用了印第安人准备的各种美食，参加各种各样的游戏和庆典，其中一个游戏与古罗马人的角斗士表演十分相似。两队手持弓箭的印第安人互相接近对方，展开一场真正的搏斗。在搏斗中，四个印第安人死亡，许多人受伤。接着掌声响起，就像曾经古罗马角斗场上鲜血横流时罗马贵族们在看台上发出的欢呼声一样。如果不是巴塞洛缪·哥伦布恳请停止比赛，接下来的场景可能会更加血腥。[18]

为了回馈印第安人的好意，巴塞洛缪·哥伦布通知贝希乔酋长，西班牙人的到来是为了将他和人民置于全能的西班牙王室的保护下，同时向萨拉盖的印第安人征税。萨拉盖不出产黄金，巴塞洛缪·哥伦布决定征收棉花、大麻和木薯面包。无论巴塞洛缪·哥伦布的行为有多专横，印第安人都没有理由幸免。西班牙人的行为就像海盗的抢劫行为一样毫无公道可言。贝希乔酋长被迫屈服在西班牙人的魔掌下。他知道海地岛上其他地区的命运，所以希望通过向西班牙人表达极大的善意与好客之情，从而扭转灾难降临到自己人民身上的命运。[19]

罗马角斗士

伊莎贝拉依然笼罩在苦难中，疾病盛行，食物和药品已经用尽，所有西班牙人都在争吵抱怨。印第安人已经离开了伊莎贝拉。他们躲在崎岖的山间吃树根与野草，猎犬也很难发现他们。其他地区的印第安人经常发生暴乱。他无助而绝望，受到西班牙殖民者虐待。身穿盔甲、骑着骏马的西班牙士兵把印第安村庄夷为平地。士兵们追逐尖叫着的印第安人，用刀砍向无助的他们。印第安女人和孩子的腿被凶猛的猎狗撕裂，到处是混乱与哀嚎。因为人类的堕落，短短几个月，美丽的海地岛就成了充满哀伤的岛屿，所有欢乐荡然无存。

[1]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斐迪南·哥伦布、弗朗西斯科·皮萨罗·冈萨雷斯Francisco Pizarro González、沙勒瓦Charlevoix、皮特·马特·德·安吉拉和其他人均记录了上述的惊人事迹。显然，这件事是经过验证得到证实的。——原注

[2]贡萨洛·费尔南德斯·德·奥维耶多·伊·巴尔德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3卷，第1章；沙勒瓦：《圣多明戈史》，第2卷，第131页。——原注

[3]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42页。——原注

[4]“出于对印第安人独有的爱，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提议从在非洲的葡萄牙人手中购买黑人为西印度群岛种植园提供劳动力。不幸的是，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的提议被付诸实践。他成了非洲黑人奴隶贸易的发起人。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编写了好几部作品，但从未出版过，其中包括《西印度群岛史记》。从他的作品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学识渊博、有着敏锐判断力和虔诚信仰的人。尽管他对黑人存在偏见，但我们必须承认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是一个非常仁慈、对人类充满爱的人。”（《美国百科全书》，“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条目）——原注

[5]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104章。——原注

[6]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105章。——原注

[7]比索是西班牙在殖民地国家使用的一种货币单位。——原注

[8]关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殖民地实施的暴行，我们可以在艾伦·古德里奇的评价中找到共鸣。艾伦·古德里奇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离开肃杀的屠杀现场后，摆出一副征服者的姿态，巡视整个海地岛，紧接着他开始向无辜的印第安人征收巨额税金。可怜的印第安人被横征暴敛压垮，抗议也是徒劳的。因此，酋长们提出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耕种整个海地岛的土地。据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说，海地岛上产出的食物足以为整个卡斯蒂尔提供十年的面包，但酋长们的提议没有奏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残酷无情的。为了获得黄金，即使让海地岛上每一个印第安人都要献出生命，他也在所不惜。”（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50页）——原注

[9]沙勒瓦：《圣多明戈史》，第2卷。——原注

[10]“西班牙王室发布公告前没有征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意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抱怨西班牙王室的公告侵犯了自己的特权。他认为鲁莽冒险者的放纵行为和偶尔掠夺性的行为会扰乱航海大发现事业有条不紊的开展”。（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59页）——原注

[11]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50页。——原注

[12]在仔细翻遍与西属美洲殖民地有关的资料后，历史学家胡安·包蒂斯塔·穆尼奥斯（Juan Bautista Muñoz）宣称没有证据证明上述问题最终得出了结论。——原注

[13]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航海集》《王室致丰塞卡的一封信》，第92份文件。——原注

[14]“每一个卑鄙的灵魂曾经潜伏在心里的恶意、任何真实或虚假的抱怨，这时都争先恐后的表达出来。反对势力认为诋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助于攀上胡安·阿瓜多的友谊。”（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66页）——原注

[15]海地岛有一百万印第安人的估测可能有点儿夸大其词。不过，这是西班牙人的看法。——原注

[16]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112章。——原注

[17]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99页。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在《印第安人史手稿》第3卷第126章中也做了类似的描述。德·洛尔格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2卷第9章中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侮辱他的人迈了一步，冲那个人厚颜无耻的脸打了一拳。这个可怜的人被打得跌倒在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只踢了这个卑鄙的家伙几脚。这个家伙灰溜溜地逃走了。”——原注

[18]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113章。——原注

[19]既然华盛顿·欧文了解所有的事实，那我们十分震惊他笔下会出现这样的评论：“因此，通过友好明智的管理，海地岛上最大的村庄愉快地接受了西班牙人。要是没有毫无价值的暴力行为的影响，西班牙人一定已经收集了大量财富，而不会诉诸武力与压迫。从所有的事例中，我们可以发现，当印第安人受到温和的、人道的对待时，单纯的印第安人似乎平易近人，十分温和，甚至会高兴地把所有权利交到白人手中。”（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145页）

当公路劫匪把手枪抵在你的胸前，说：“先生，如果你能行行好的话就把你的钱包给我。我觉得你肯定不希望逼我向你开枪。”不会因说话礼貌就可以抵消劫匪的残暴罪行。——原注

第11章

返航与第四次远航

精彩看点

弗朗西斯科·罗尔丹谋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和解提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与弗朗西斯科·罗尔丹达成协议时的口是心非——阿隆索·德·奥赫达远航探险——海地岛失控混乱的状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失宠于西班牙王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修建圣多明戈堡垒——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奉命前往海地岛——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打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戴上镣铐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接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准备第四次远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开启第四次远航——圣多明戈港拒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登陆——船队遭遇龙卷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抵达洪都拉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沿海岸巡航——西班牙水手的暴虐行为——贝伦河畔殖民点被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队逃离

一个叫弗朗西斯科·罗尔丹的人密谋推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殖民地政权。他带着一群追随者来到萨拉盖。在萨拉盖，他们掠夺印第安人的财产，践踏印第安人的权利，肆意妄为。同时，三艘来自西班牙的船在洋流的推动下，一路往西驶进，最后停在萨拉盖。船上全是西班牙国家监狱里的罪犯，刚到新大陆的囚犯们被正在寻欢作乐的恶棍们的生活所诱惑，几乎全部弃船投奔臭味相投的弗朗西斯科·罗尔丹。

西班牙囚犯们带着刀剑、十字弓、长矛、火绳枪及其他军事武器在萨拉盖登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了解到上述情况后，极其苦恼。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考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正义感并不强，但与大多数囚犯相比，他的正直与善良不容置疑。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带着一群无法无天的人四处游荡，过着肆意挥霍的日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权威遭到了彻彻底底的蔑视。许多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势力也加入弗朗西斯科·罗尔丹的谋反队伍。谋反队伍的规模相当可观。这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足够的实力投入战斗。他通过返回西班牙的船给西班牙王室捎信，报告了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叛军的情况。信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恳请西班牙王室派更多的神职人员前往新大陆，让印第安人皈依基督教，同时恳请王室批准两年后雇佣印第安人奴隶。[1]

返回西班牙的船起航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注意力再次转向叛军。他给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写了一封言辞温和的信，恳请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双方的共同利益不要固执己见。不过，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同盟者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出的和解要求非常傲慢无礼。最后达成许多错综复杂的协议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同盟者准备了两艘船，让他们返回西班牙，同时出具书面文件证明他们品性良好。1499年10月，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出发返回西班牙。据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描述，无论当时处在怎样的时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口是心非的行为都应受到谴责。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虽然出具了书面文件证明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同盟者品性良好，但私下写信禀告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当时自己是迫于压力才出具上述证明的，这样做是为了把坏人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同盟者从海地岛上赶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同盟者品性良好的证明完全是错的。他们在海地岛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还恳请西班牙王室，一旦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同盟者抵达西班牙，请立即逮捕他们，没收他们的财物并严厉惩罚他们。[2]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的境况确实可悲，病痛让他饱受煎熬，针对他的阴谋也层出不穷。世上最傲慢的贵族——西班牙下级贵族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总是嗤之以鼻，轻蔑地称他“外国暴发户”。在挥霍无度的西班牙人眼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美德也成了指责的理由，就没有反对势力不能利用的把柄。西班牙下级贵族占据着教会和国家最重要的职位。他们恶意诽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试图疏远他与王室的关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孤身一人，几乎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整个西班牙没有比他的处境更令人同情的了。

事实上，弗朗西斯科·罗尔丹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条件后并未返回西班牙而是决定留在海地岛。不过，他的大多数同盟者回到了西班牙。在先前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达成的协议中，弗朗西斯科·罗尔丹被赋予了极高的权利。他占领了大量领土。他让奴隶耕种土地，对上帝置之不理。他对自己的灵魂说：“吃好、喝好、要快乐。”

亚美利哥·韦斯普奇

侠义、鲁莽的阿隆索·德·奥赫达已回到西班牙。在几个富有商人的资助下，他在塞维利亚造了四艘船，成立了一个私人探险团队。佛罗伦萨商人亚美利哥·韦斯普奇加入了阿隆索·德·奥赫达的探险团队。从此，亚美利哥·韦斯普奇的名字就与新大陆联系在一起了。1499年5月，阿隆索·德·奥赫达的探险团队出发。抵达加勒比群岛后，他们与当地印第安人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西班牙人俘虏了许多印第安人，还把印第安俘虏当作奴隶贩卖。因为需要补给物资，阿隆索·德·奥赫达率探险队向伊斯帕尼奥拉岛驶去。1499年9月5日，阿隆索·德·奥赫达一行驾船在伊斯帕尼奥拉岛最西端停下。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认定伊斯帕尼奥拉岛是自己的专属地盘，阿隆索·德·奥赫达探险团队的闯入让他极其不安。他派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一些亡命之徒试图阻挠阿隆索·德·奥赫达的计划，并且下令，如果可能的话逮捕阿隆索·德·奥赫达。阿隆索·德·奥赫达和弗朗西斯科·罗尔丹都是毫无原则的人。他们狡猾又鲁莽。弗朗西斯科·罗尔丹率两艘船和二十五个全副武装的追随者去寻找阿隆索·德·奥赫达。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阿隆索·德·奥赫达相遇后，阿隆索·德·奥赫达向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出示了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授予的远航许可公文，还表示这次远航的一部分收益要献给西班牙王室。因此，彼此的敌对状态很快就得到了平息。傲慢的阿隆索·德·奥赫达还表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西班牙王室已经完全失宠。他打算近期去拜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单独传达一些消息给他。

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带着上述消息回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苦恼。他显然已经失去西班牙王室的宠爱，在新大陆的特权也面临威胁。过了一段时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有等来阿隆索·德·奥赫达的到访。因此，他又派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前去查看阿隆索·德·奥赫达的动静。阿隆索·德·奥赫达和弗朗西斯科·罗尔丹都很奸诈。他们都是口是心非的人。阿隆索·德·奥赫达沿着海地岛海岸巡航，在偏僻的地方登陆，绑架当地印第安人直到把船装满。接着他率船驶向加的斯，在奴隶市场贩卖印第安人。[3]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权威实际上已接近尾声。这时，听命于他的人都是真心真意追随他的人，其他人则随心所欲地四处游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反对势力英勇地做着抗争。一些四处游荡的西班牙人主动讨当地印第安人的欢心，另一些西班牙人则紧密联合去抢劫并奴役印第安人。西班牙人带来的以基督教为基础的欧洲文明让整个海地岛陷入深深的苦难。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可能和其他西班牙人都不同，倡导正义与人性，提倡与印第安人做朋友。然而，不可忘记的是，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说过，“我不应该奴役可怜的海地人，让我们去绑架非洲人吧”。同时，我们不要忘记，最近，男人、女人和小孩是如何在美洲奴隶市场上被贩卖的，还有多少自称是基督教牧师的人宣称上帝认可奴隶贩卖行为。

阿隆索·德·奥赫达绑架印第安人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在康赛普西翁堡，那里的暴行随处可见。然而，他没有能力阻止正在发生的一切。这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极其愤怒与困扰。一个叫艾德里安·德·莫西卡的人密谋暗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曾经是弗朗西斯科·罗尔丹手下的一个头目。当时因艾德里安·德·莫西卡的行为极其残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拒绝特赦他，而是将他逐出海地岛。后来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又让艾德里安·德·莫西卡回到海地岛。艾德里安·德·莫西卡和海地岛上许多四处游荡的西班牙人一直待在一起。他们一直希望干点儿铤而走险的勾当。

暗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行动前夕，其中一个人叛变并把行动计划告诉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立刻带着十个忠诚勇敢的人，出其不意地逮捕了艾德里安·德·莫西卡。通过审判，艾德里安·德·莫西卡被判处绞刑。华盛顿·欧文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把艾德里安·德·莫西卡吊在堡垒顶端。艾德里安·德·莫西卡恳求在行刑前做个忏悔，所以一个牧师被传唤过来。可怜的艾德里安·德·莫西卡曾经多么傲慢，但如今他在死神面前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他故意拖延行刑时间，开始忏悔又停下，重新开始又犹豫不前，他似乎希望通过拖延时间来有机会获救。最后，艾德里安·德·莫西卡没有承认自己的罪过，而是控诉其他人的罪行。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控诉的人是无辜的。他的虚假与背信弃义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激怒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失去耐心，怀着愤怒与蔑视的心情，下令把这卑鄙的坏蛋从城垛上甩下，执行绞刑。”[4]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煞费苦心地继续搜捕其他密谋造反的同盟者，其中几个被捕并被绞死。

这时，海地岛上已有六座相当重要的堡垒，形成了一条军事据点线，印第安人则成了奴隶。埃斯佩兰萨堡垒距离伊莎贝拉二十七英里，而十八里格外就是圣卡塔利娜，往前十二英里左右则是阴暗的马格达莱纳城墙，后来，圣地亚哥城就建在这里。再往前十五英里，康赛普西翁堡垒建在富饶且人口稠密的维加平原上，距杰出的瓜里奥内克斯酋长统治的印第安城不到1.5英里。留下一支守军驻守伊莎贝拉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开始巡视各个堡垒，同时在海地岛南端修建圣多明戈堡垒作为自己的主要居所。

1849年，T.S.赫内肯先生到访康赛普西翁堡垒。以下援引自他在信中非常有趣的描述：

康赛普西翁堡垒位于桑托塞罗山脚下，由砖块砌成。它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刚建成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它如今矗立在一片茂盛的森林中，与曾经繁忙活跃的景象相比略显突兀。康赛普西翁堡垒曾经被认为是非常重要的据点，当时许多智慧的人聚集在这里。

当年，康赛普西翁堡垒试图震慑印第安人，那么最终结局如何？除历史记载外，这里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四周的坟墓一片寂静，一些可怜的西班牙人居住的简陋小屋分散在森林四处。如今，他们是这个曾经富饶且美丽的地区仅存的居民。

斐迪南二世发现，迄今为止，新大陆一直在不断地开销，但没有带来收益，所以极其失望。西班牙王室里许多人也感到失望，他们痛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声称他欠西班牙王室巨额的财富。不断的抱怨渐渐引起了伊莎贝拉一世的注意。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来信清楚地表明新大陆正处于失控的混乱状态，似乎从信中也可以看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无论动机多么纯粹，都缺乏管理能力。

斐迪南二世是一个谨慎且易嫉妒的西班牙人。他之前把西班牙殖民地交给热那亚冒险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管理时就略显不安。在当时那个年代，国籍划分非常清楚，“外国人”通常是一个侮辱性的词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支持奴隶制的倾向让伊莎贝拉一世十分困扰。弗朗西斯科·罗尔丹手下的叛军抵达西班牙时，船上满载六七百个印第安奴隶，其中许多印第安人都是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投降的俘虏，还有一些印第安人是叛军从印第安人家中抢来的漂亮女性，其中还有酋长的女儿。伊莎贝拉一世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应该对上述所有错误行为负很大的责任，因为他是新大陆的总督，被赋予了绝对的权力。

伊莎贝拉一世的同情心被唤起。她认为自己应该重点保护单纯善良的印第安人。伊莎贝拉一世愤怒地说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到底给我的臣民们带去了什么权利？”[5]

她极其不悦，不仅下令把所有印第安人送回新大陆，还要求把之前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送到西班牙的印第安人全部找出来并送回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敏锐地感受到伊莎贝拉一世的不满。很明显，他在西班牙王室的声望正不断下降。不幸的是，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得知伊莎贝拉一世不满情绪前，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敦促他继续把印第安人当成奴隶贩卖，以此作为西班牙王室一笔重要的收入来源。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弗朗西斯科·罗尔丹之间出现了新的麻烦。傲慢的西班牙下级贵族和社会地位低下的亡命之徒集结在勇敢的弗朗西斯科·罗尔丹身边。弗朗西斯科·罗尔丹成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强大的对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要求西班牙王室派一个人作为他们之间的裁决者。这为一直找机会的斐迪南二世提供了一个行动的理由。

西班牙王室中的高级军事官员、宗教官员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奉命承担这项重要的使命。西班牙王室的指示如下：“命你查明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地方行政官员的具体人员、造反的理由、叛乱人员犯下的具体罪行。此外，调查清楚所有其他和这个地方相关的问题。根据所获信息和已知事实，无论是谁，一旦发现有罪，均逮捕、没收所有财物并提起上诉，对违法人员处以适当罚款，施行必要的惩罚。”

从西班牙王室下达的指示可以看出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的使命主要是针对叛乱者。这份指示显然是用来惩罚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权威的人。上文已经指出，一个行政长官——Alcalde[6]——和其他一些人正在抵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权威。因此，西班牙王室授予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特殊的使命，希望他恢复新大陆的秩序。西班牙王室在1499年3月21日下达了上述指示。1499年5月21日，海地岛上的西班牙下级贵族和公职人员收到了信，得知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奉命前来执行指示。不过，西班牙王室的信进一步详述了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平息骚乱的绝对权力。信的内容如下：

为了更好地服务大家，同时出于公正，在目前待在新大陆或将来可能到达新大陆的任何骑士或其他人中，如果指挥官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认为有必要离开新大陆且不能返回新大陆居住的人，那么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有权以西班牙王室的名义做出决定并强迫这些人离开。他的决定就是西班牙王室意志的体现。我们特此下令，任何人接到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的命令，都应该立即遵守，不需要向西班牙王室确认或质询，也不用等待西班牙王室的任何信函或指示，更不得提出上诉或求情。[7]

1500年8月23日，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在圣多明戈港登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在康赛普西翁堡，而迭戈·哥伦布在圣多明戈海港。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认为自己已经取代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新大陆的统治权，拥有最高权威。所有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满的人都滑稽地凑了过来。他身旁跟随着全副武装的军队，同时得到所有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的支持，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就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圣多明戈港。

未经裁决，甚至连指控都没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被革职了。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的愿望似乎就是贬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占领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房屋，拿走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武器、黄金、马匹及所有的信件与手稿。为了赢得公众的支持，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发布了一项命令：二十年内，任何人找到黄金只需上交十一分之一给政府，而不是之前的三分之一，其余归自己所有。

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没有把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其他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押到跟前，而是极其客气地招待他们，满足他们的需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处在极度困惑和痛苦状态的同时收到了西班牙王室简短又含糊的信：

我们的海军上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先生，我们已经将要告知你的事情委派给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他将会代表我们把一切告诉你。我们期望你能信任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并采取相应的行动。

斐迪南二世、伊莎贝拉一世

根据这个情况，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立即向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妥协，接受他的一切安排。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逮捕了迭戈·哥伦布，把他锁在一艘船的甲板上。接着，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派官员逮捕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他戴上镣铐，将他囚禁在圣多明戈堡一间牢房里。在如此紧急的状况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冷静应对，不失体面。旁人甚至是反对者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8]

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从叛军那里搜集到大量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利的证词呈递给西班牙王室。这时，圣多明戈殖民地上充斥着暴徒[9]。

1500年10月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像犯人一样戴着镣铐穿过街道被带上船，一群乌合之众跟在后面嘲笑他。阿隆索·德·维勒乔品格高尚，社会地位很高。他接受委托，指控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然而，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怀着深深敬意的阿隆索·德·维勒乔和船长安德里亚斯·马丁本想在航行中开开心心地帮他把镣铐打开，他却不同意。他自豪地说：

不！陛下在信中要求我接受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以西班牙王室的名义下达的任何命令。他以西班牙王室的名义给我戴上镣铐。我会一直戴着，直到陛下下令给我解开。我以后也会把这镣铐作为纪念品保存，纪念西班牙王室对我功劳的奖赏。[10]

航行途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西班牙王室写了一封令人肃然起敬的信。这封信直接寄给深受伊莎贝拉一世喜爱的王室成员胡安娜·德拉·托雷斯。船一抵达加的斯，信就交了出去。它很快就转交到伊莎贝拉一世手中。伊莎贝拉一世怀着深切的情感和怜悯读完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信。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遭遇感到愤愤不平，立即下令释放他和他的兄弟，恢复他们的所有荣耀。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联合写信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1]，对他遭受的苦难表示难过，同时表达对他的感激与爱护，邀请他来王宫，还送去两千达克特供他花销[12]。

1500年12月17日，衣冠楚楚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带着随从到格林纳达觐见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伊莎贝拉一世迎接他时不禁流泪。此情此景使任何严酷环境都无法触动心灵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深受触动。他跪倒在地，瞬间控制不住哭了出来，不停地抽咽。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表示，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的所作所为应该受到谴责，下令立即解除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指挥官的头衔。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没有接受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指控。他们利用一切机会公开表示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喜爱，保证他的冤屈一定会得到平反，返还他的财产，恢复他之前的所有权力。

在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的统治下，新大陆的每个人都按他的方式行事。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对印第安人犯下的骇人惊闻的罪行，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一一做了记录。卑劣的西班牙人身边围满了仆人。这些西班牙人就像东方的王子一样摆出一副贵族的架子，抢夺印第安酋长的女儿。西班牙人还强迫印第安人用轿子抬他们。在西班牙人眼中，杀死一个印第安人就像杀死一只小鸟一样容易。

很快，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被派去接替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任务的重点是挽回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他的兄弟遭受的损失，但没有能力控制新大陆的混乱局面。在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的管理下，情况并没有改善。

瓦斯卡·达·伽马

同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西班牙准备下一次远航。欧洲其他王室和私人团体的资助大大促进了航海大发现。瓦斯卡·达·伽马已经去过好望角两次，正在探寻东方物产，壮大葡萄牙。当时人们认为达连湾地峡附近某个地方一定有一个海峡连接着大西洋和太平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计划寻找这个海峡。拖延很久后，由四艘小船组成的船队蓄势待发，其中最大的一艘船只有七十吨，最小的一艘五十吨，整个船队由一百五十人组成。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现在年事已高。人们普遍认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已经六十六岁。他因焦虑和忧心而筋疲力尽，曾经强壮的身躯也被疾病击垮，但他的智慧没有枯竭。第四次远航期间，陪伴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边的是弟弟巴塞洛缪·哥伦布和小儿子斐迪南·哥伦布。

1502年5月9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队从加的斯出发。1502年6月15日，船队靠近摩洛哥海岸，抵达加勒比群岛中一个岛屿，可能是马提尼克岛[13]。接着航行三十英里后，船抵达多米尼加。经过圣克鲁斯和波多黎各南部，船被迫停在圣多明戈港。这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初衷相反，也违背了他接到的指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信中向西班牙王室解释了这一做法的必要性。

这时，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已经接替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的职位。因为某些没有具体说明的原因，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拒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队在圣多明戈港避难。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暗示，圣多明戈港聚集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反对势力，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担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会遭到卑鄙绝望之徒的暴力袭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队抵达圣多明戈港时，一支即将返回西班牙的船队正准备出海。船上载着大量黄金，其中包括一个印第安妇女发现的一大块黄金。据说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一块原始黄金，估值超过两千美元。这支船队是返回西班牙船队中装载财富最多的一支，船上的黄金都是西班牙人通过极端暴力手段从印第安人手中夺来的。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曾经希望可以借此讨得西班牙王室的欢心。

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

返回西班牙的船队即将起航的那天，早晨的海面就像一面镜子一样异常平静，树叶一动不动。富有经验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预测一场可怕的龙卷风即将来临，因此他恳请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将返回西班牙的船队起航的时间推迟几天。然而，他的建议被忽视了。一阵微风吹来，所有的帆都迎风展开，返回西班牙的船队开启了航行之旅。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凭经验判断暴风雨正在酝酿。从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了圣多明戈港，但如今他在圣多明戈港被拒绝登陆。黯然神伤的他必须立即寻找安全锚地才能平安躲过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返回西班牙的船队刚出海几个小时，龙卷风就史无前例地咆哮而来。载着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弗朗西斯科·罗尔丹和大量黄金，包括载着有名的金块的船很快就被海浪吞噬，船上所有人都消失了，船队许多船都沉没了，从此杳无音信。少许船破败不堪地回到圣多明戈港，只有一艘船抵达了西班牙。值得注意的是，回到西班牙的那艘船是整个船队中最简陋的一艘，船上装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财产。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停在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凉海湾，目睹咆哮的龙卷风奔腾。疯狂的云朵扫过天空，整个大地像笼罩在午夜的黑暗中，巨大的树木在可怕的暴风中倒下。虽然困难重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保住了船。船队在圣多明戈港以西几里格的阿苏阿小港口重整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继续航行。经过牙买加后，海面一片平静，接着船队遇上了逆风，但这些都远不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经经历的背叛与磨难。经过九周的海上历险，船队抵达特鲁西洛附近、洪都拉斯海岸线上的一个小岛瓜纳哈。

一艘载着二十五个印第安人的独木舟划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队。当地印第安人的文明程度比之前遇到的印第安人更高。他们拥有铁木刀、铜斧头和燧石刀，以及铜铃铛和坩埚。坩埚可以熔化金属。当地印第安人拥有编织精巧的棉质床单和被子。它们色彩斑斓，颜色鲜亮。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大量可以制作巧克力的可可豆。西班牙人从未见过可可豆。很快，可可豆就成了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

独木舟的船体由一棵树的树干做成，四五十英尺长，八英尺宽。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用欧洲饰品做交换买下了印第安人的所有存货。当地印第安人面对西班牙人似乎既不惊讶，也不惊慌。他们都穿着棉衣。

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瓜纳哈岛上的山，其中一个印第安人欣然同意担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向导。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船离开瓜纳哈岛继续航行，他在船上朝南站着，直到抵达洪都拉斯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称为“卡希纳斯”）。1502年8月4日，这是一个周日的早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大批船员在卡希纳斯登陆后在海边一个美丽的树林做弥撒。1502年8月6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洪都拉斯海岸另一个地方登陆，展开卡斯蒂尔王国的旗帜，以西班牙的名义占领了这个地方。大约一百个印第安人围在四周，恭敬地注视着西班牙人的仪式。

船继续沿着洪都拉斯海岸往东航行，在这期间，船队与伴随着电闪雷鸣的暴风雨搏斗了六十天。在之前的航行过程中，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未遇到过电闪雷鸣。航行的大多数时间里，他都躺在床上饱受痛风折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朋友们都觉得他风雨飘摇的一生即将走向尾声。船队最后来到一处海岸线几乎成直角转向南边的地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称为“格拉西亚斯·阿迪奥斯角”，意为“感谢上帝”。

船沿着洪都拉斯海岸线航行时，船员们渐渐发现，洪都拉斯人口稠密，有迷人的风貌，陆地上有山谷、树林和草地。值得注意的是，当地印第安人尽管十分友好，但始终拒绝接受西班牙人的礼物，除非西班牙人也接受他们的物品作为交换。西班牙人一直认为欧洲餐具和饰品在印第安人眼中拥有不可估量的价值，所以洪都拉斯的印第安人的上述行为显得尤其不同寻常。

船继续沿着风景如画的哥斯达黎加海岸航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哥斯达黎加的印第安人戴着纯金饰品。不过，他当时的精力全集中在寻找想象中的海峡。在巴拿马地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探索了好几个海湾。船沿着维拉瓜海岸航行了近四十英里，他获得了几片纯金片。有史以来第一次，西班牙人在这里发现了用石头和椴树建成的坚固建筑。

1502年11月2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船在一个宽敞的海港停泊。他将这个海港命名为“贝略港”，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印第安人有的从陆地过来，有的划着独木舟而来。他们蜂拥而至。因为暴风雨的缘故，西班牙船队在贝略港停留了七天。1502年11月9日，船队继续航行了二十四英里左右后抵达农布雷·德·迪奥斯。这里的土地种植着水果、印第安玉米和其他蔬菜。因为热带小虫的叮咬，西班牙人饱受煎熬。只要印第安人彬彬有礼，西班牙人就尽可能友好地与他们相处，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法一直约束邪恶残忍的西班牙水手。他们常常晚上游上岸，肆意侵犯当地印第安人。

因此，西班牙人和当地印第安人经常发生争吵。随着印第安人集结的人数激增，争斗随之而来。西班牙船队的船离岸边很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担心船受到愤怒印第安人的攻击，就对着印第安人聚集处上空发射了两三枚炮弹。大炮的轰鸣声和火光把印第安人吓坏了，他们惊慌失措地逃走了。[14]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饱受疾病折磨，船队又受到暴风雨的袭击，所以他决定率船返回伊斯帕尼奥拉岛。虽然途中他发现了一些黄金储藏丰富的迹象，但船漏水的情况使他无法继续探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原本打算在贝伦河畔建立殖民地，让弟弟迭戈·哥伦布管理，但迭戈·哥伦布这时回西班牙寻求物资补给了，所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精心挑选了八个人留下。西班牙人开始在贝伦河岸上建造房屋。贝伦河畔是个富饶的地区，盛产香蕉、芭蕉、菠萝、可可豆、玉米及许多可食用的植物根茎，河里和海边盛产各种各样的鱼，所以不用担心食物的供应问题。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尽力维护和贝伦河畔印第安人的友好关系。

不过，贝伦河畔的酋长奎扁是一个好战的人。看到西班牙人在自己的领土上修建房子准备永久定居，他十分困扰。西班牙人怀疑奎扁组织了一支力量计划破坏西班牙殖民地。因此，一个由七十四个西班牙人组成的武装力量秘密抓捕了奎扁和家人作人质。不幸的是，我们只能单方面地了解当时的史实，因为印第安人没有历史学家。

西班牙船悄悄停泊在奎扁住所附近，奎扁和全部家人，包括他的妻子、孩子及仆人共五十人全部被捕。奎扁的手脚都被绑住，船顺着河流将俘虏运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旁。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计划将所有俘虏作为人质送到西班牙，用来要挟贝伦河畔的印第安人。

不过，奎扁虽然手脚都戴上了镣铐，晚上还是从船上成功逃脱上岸。其他俘虏被关到前甲板的水手舱，舱口用链条锁住。晚上，几个强壮的印第安勇士在舱口下面搭了一个平台。他们把肩膀放在平台下面使劲往上用力将舱门挤开。纵身一跃，印第安俘虏就跳进海里。水手们拔出军刀急忙追去，有几个俘虏没能逃走，水手们又把舱口用链条锁住。

“早晨，”华盛顿·欧文写道，“西班牙人前去查看时，发现所有俘虏都已经死了。其中一些人用绳子上吊，最后膝盖着地而亡；另一些人用脚把绳子绷紧，把自己勒死了。由此可见印第安人凶猛、不可征服的精神，也反映出他们对白人的恐惧。”[15]

贝伦河畔的印第安人被彻底激怒，他们对西班牙殖民点发动了猛烈攻击。许多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在冲突中死亡。天气一直不见好转，大海不停地咆哮，岸上的西班牙人无法逃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没法寻求援助。恶魔般的战争伴随着血腥和灾难。最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得不放弃了在贝伦河畔殖民的想法。面对怒吼的大风和颠簸的巨浪，原本打算在贝伦河畔殖民的西班牙人艰难登上了三艘破破烂烂、随时都有倾覆风险的船。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四次远航示意图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悲痛欲绝。年迈的他病痛缠身，还要与船员们一起持续面对死亡的威胁。他身旁的抱怨与不满不绝于耳，生命似乎成了不可承受之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做了一个梦，梦中上帝安慰他。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梦境告知了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

“伴随着疲倦和叹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道，“我睡着了。我听到一个慈悲的声音对我说，‘傻瓜，你们要相信并侍奉你们的神，他是万物之神。与为你所做的事相比，上帝有为摩西做的更多吗？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上帝就一直照顾着你’。”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沮丧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贝伦河水位太低，其中一艘破烂不堪的船无法移动，只得被放弃。这时，所有人都挤在两艘船里，两艘船的水泵必须不停运转才能让船浮起来。1503年4月下旬，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余下两艘船从维拉瓜海岸驶离。

1503年5月30日，船抵达古巴南部的岛屿群，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将它命名为“女王花园群岛”。这时，一场可怕的暴风雨突然在午夜袭来。虽然船体的进水情况不断加剧，饱经风霜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后还是成功率船队进入圣塔格洛里亚湾。圣塔格洛里亚湾位于牙买加海岸，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到访过这个地方。

船即使成功进入圣塔格洛里亚湾，但即将下沉，不能再继续往前航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在离岸边几码远的地方将两艘船并排搁浅，拴在一起形成一个堡垒，在船头和船尾用茅草搭建船舱。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意识到，如果圣塔格洛里亚湾的印第安人表现出敌意，西班牙人将无法幸免，因此，他规定，未经允许禁止任何人上岸。同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竭尽所能维持与印第安人的友谊。圣塔格洛里亚湾边很快就挤满了印第安人。他们带来了希望与西班牙人交换的物资。显然，如果没有激起当地印第安人的敌意，和他们相处就没有任何麻烦。

[1]“因为酋长没交税，所以六百个印第安人被囚禁在五艘船上，被当作奴隶送到西班牙。”（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365页）——原注

[2]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册，第3卷，第16章。华盛顿·欧文仔细研究后，觉得不得不接受这种令人难过的陈述。（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209页）——原注

[3]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169章。——原注

[4]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235页。

艾伦·古德里奇描述这次事件如下。不过，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权威资料支持他的观点。“艾德里安·德·莫西卡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掌控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决心要处死他，来震慑所有企图反抗自己或者密谋推翻自己政权的人。没有法律权威，也几乎没有正式的审判，艾德里安·德·莫西卡就被判决立即执行死刑。”

“一些作家写道，艾德里安·德·莫西卡希望通过延长忏悔尽可能长地拖延执行死刑的时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此被激怒，下令把他从城垛上猛地扔下来，执行绞刑。然而，据我们了解，艾德里安·德·莫西卡对自己的命运无所畏惧。在面对死亡的庄严时刻，他还在控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让整个海地岛陷入苦难的罪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愤怒源于死亡都无法动摇艾德里安·德·莫西卡。这时，他的愤怒就像当初在加的斯暴打希梅诺·布雷维斯卡时一样。因此，戴着镣铐的艾德里安·德·莫西卡从城垛上被猛地扔下来。”（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70页）

华盛顿·欧文在1829年的版本中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把这卑鄙的坏蛋从城垛上猛地扔下去。”艾伦·古德里奇引用了华盛顿·欧文的上述描述。不过，华盛顿·欧文在后来的版本中将“猛地一扔”改成下令把这坏蛋“甩下”。所以当我看到艾伦·古德里奇的版本时，我觉得尽管他不是有意的，但他没有正确地引用华盛顿·欧文的描述。——原注

[5]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原注

[6]Alcalde是西班牙本土和西班牙美洲属地市长或城镇最高行政长官。——原注

[7]华盛顿·欧文表示，当天还有一个指示下达给“海洋之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让他和他的兄弟们把新大陆的堡垒、船、房屋、武器、物资、牲畜等悉数交给殖民地管理者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拒绝交出堡垒和其他物品的人将会受到惩罚。

其中必定出了什么岔子，未经裁决，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被无条件革职了。华盛顿·欧文没有引用这个指示，也没有表明这个指示的出处。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信中，我没有发现任何迹象暗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会这么残忍、这么离奇地从总督的位子上掉下来。艾伦·古德里奇的研究非常深入。他在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的作品中找到了一些关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堡垒交出来的指示。不过，艾伦·古德里奇没有引用指示的原文，也没有提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交出堡垒的。如果西班牙王室下达了上述指示，毋庸置疑，交出堡垒及其他财物是肯定的。只有在当时的情况下，经过仔细调查后，才会发现海地岛上的混乱状况让上述指示变得绝对必要。——原注

[8]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在《西印度群岛史记》，第1卷，第180章中写道：“一个粗俗无耻的厨师把镣铐铆接上。”针对这个描述，艾伦·古德里奇评价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家佣本应为他的垮台感到遗憾。不过，我们发现他们因此欢呼雀跃，所以我们不得不相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个卑鄙的人。我们认为，铆接镣铐的粗俗厨师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个人性格的影响比对自己厨艺的影响更大。”（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83页）——原注

[9]“暴徒们自鸣得意地狂欢。曾经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他的兄弟谄媚的卑鄙小人们现在一旦得志，就开始对戴着镣铐的他们发泄报复。”（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266页）——原注

[10]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行为确如他所言。斐迪南·哥伦布写道：“我发现这些镣铐一直挂在他的柜子里。他还要求死后和这副镣铐一起下葬。”（《阿尔米兰特史》，第86章）——原注

[11]收到斐迪南二世的信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疲惫的心备受鼓舞。

“你要相信，我们对你被囚禁这件事感到极其不快，所以我们即刻释放你。你的清白众所周知。你了解我们对你的关心及与你的友谊。你从我们这得到的恩惠不会终止。我们保障你享有的特权并希望你的孩子也可以享有这些特权。我们再次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你的长子随时可以得到你的所有职权。”（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2卷，第4章）——原注

[12]华盛顿·欧文表示，两千达克特相当于现在八千五百三十八美元。——原注

[13]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猜想这个岛就是现在的圣卢西亚岛（Santa Lucia）。——原注

[14]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2卷，第23章；《阿尔米兰特史》，第92章。——原注

[15]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364页。——原注

第12章

因船难在牙买加滞留

精彩看点

迭戈·门德斯一行探索牙买加岛——迭戈·门德斯一行乘独木舟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精神压力——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和迭戈·德·波勒斯兄弟二人——叛乱者给印第安人带来的灾难——叛乱者在牙买加岛上横行——华盛顿·欧文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赞美——月食轶事——迭戈·德·埃斯科巴的到访——迭戈·门德斯一行的航行历程——迭戈·门德斯一行抵达纳瓦萨岛——迭戈·门德斯的记述——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的残忍行为——迭戈·门德斯的英勇行为——牙买加岛上叛乱的终结——叛乱者回归

牙买加岛十分富饶，人口众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谨慎安排了两个西班牙人专门负责与当地印第安人进行交易。有人认为权宜之计是派一支队伍进入牙买加岛内进行探索。因此，迭戈·门德斯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横跨整个牙买加来到岛屿最东端。途中每到一个地方，迭戈·门德斯一行都受到了印第安人兄弟般的热情款待。他们穿越了好几个酋长的领地，当地印第安人迫切渴望和他们进行交易，获取欧洲物品。

牙买加岛东部有一个酋长叫阿米洛。他是一个充满智慧与魅力的男士，和迭戈·门德斯成了朋友。为了表示兄弟般的情谊，他们交换了名字。迭戈·门德斯向阿米洛买了一艘大独木舟，支付给他一个黄铜盆、一件连衣裙和一件衬衫。迭戈·门德斯率领队伍和六个印第安人带着大量物资坐上购买的独木舟沿着牙买加海岸划行，沿途停了多次后，他们最后回到远航船搁浅的地方。

和当地印第安人的交易消除了西班牙人对饥荒的恐惧。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十分焦虑。面对人迹罕至的大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船在几乎无人知晓的牙买加岛上搁浅。破烂不堪的船根本无法修理，现在也没有条件再造一艘新船。这时，没有其他船在这片海域航行。牙买加岛东端距离伊斯帕尼奥拉岛一百二十多英里，中间还横跨一个被强流席卷的海湾。这里经常有风暴出没。这样看来，西班牙人似乎只能待在牙买加岛上，一个接一个死去。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突然意识到，他可以鼓励英勇的迭戈·门德斯乘坐刚刚购买的大独木舟冒险航行到伊斯帕尼奥拉岛。迭戈·门德斯非常自然且有趣地描述了自己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对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迭戈·门德斯叫到跟前：“我的孩子迭戈·门德斯，现在除了你和我，没有人明白我们的处境有多危险。与庞大的印第安群体相比，我们的人少得可怜。况且印第安人本性易怒善变，哪怕是最轻微的挑衅，他们都有可能往我们的茅草船舱上扔个火把，然后把我们吃掉。我现在想离开，如果你和我的想法相同的话，我们中的一些人可以先乘坐你购买的独木舟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然后再从伊斯帕尼奥拉岛乘船来解救剩下的人。”

迭戈·门德斯答道：“先生，我知道我们所处的境地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但我觉得乘坐像独木舟这样的小船航行到伊斯帕尼奥拉岛不仅困难，而且难以实现。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必须要横跨一个四十里格宽的海峡。那里海浪汹涌，我不知道谁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迭戈·门德斯停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就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心中那个应该去冒险的人，便又说：“先生，我已经屡次冒着生命危险拯救您和在场所有人。迄今为止，上帝也奇迹般地保护着我。然而，有人会说，您把所有光荣的事都交给我去完成，换其他人也可以完成。因此，我恳请您把划独木舟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的任务交给其他人。如果所有人都拒绝的话，我会挺身而出，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也会为您效劳。”

第二天早上，两艘船上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不过，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危险的任务。迭戈·门德斯走上前去，说道：“先生，我愿把我仅有的一次生命贡献给您，为您和在场所有人效劳。我相信上帝会保佑我，就像之前经历的一样。”[1]

西班牙人把独木舟拖上岸，给它装备了一个龙骨护板。独木舟的船头到船尾都钉上了防风板，防止海水将独木舟倾覆。独木舟上还配备了桅杆和船帆，储备了大量物资。迭戈·门德斯带上一个西班牙同伴和六个印第安人开始了冒险之旅。

早期的牙买加岛

圣塔格洛里亚湾距牙买加岛最东端的莫兰特角有好几百英里。迭戈·门德斯一行乘着独木舟在逆流中坚持抗争，慢慢抵达莫兰特角。因为天气恶劣，他们在莫兰特角耽搁了几天。一群充满敌意的印第安人向迭戈·门德斯一行发起攻击。凶狠的印第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劫掠了独木舟上所有的物资。正当他们因分配掠夺来的物资争执不下时，迭戈·门德斯独自一人划着独木舟逃走了。在顺风和水流的助力下，迭戈·门德斯安全返回圣塔格洛里亚湾。他的西班牙同伴结局如何，我们无从知晓。

英勇的迭戈·门德斯毫不畏惧，准备略作调整再继续航行。迭戈·门德斯新添了一艘独木舟。这艘独木舟由品性高洁的热那亚人巴塞洛缪·菲斯科指挥。两艘独木舟上都载有六个西班牙人和十个印第安人。在圣塔格洛里亚湾修整四天后，在一个宁静的早晨，海面风平浪静，迭戈·门德斯率领两艘独木舟，开始了冒险之旅。一支全副武装的西班牙队伍在岸上护送两艘独木舟直到它们离开牙买加岛。

待在牙买加岛上的几个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完全不清楚接下来的命运如何。通过他的日记，我们可以推断他当时的心理状态：

长期以来，我都为他人落泪，但现在请上苍和大地可怜可怜我，为我流一次泪吧。我暂时没有条件做弥撒。我被抛弃在西印度群岛，四周全是充满敌意的印第安人。这时，我孤立无援，把每一天都当成是最后一天在过。如果我的灵魂在这里和肉体分离，那我必将成为孤魂野鬼。

任何心存善念、胸怀真理和正义的人都请为我哭泣吧！我远航冒险不是为了荣耀和财产，为了荣耀和财产的愿望早已在我心中消失；我远航冒险是带着美好的愿望和真实的热情为陛下效劳。我没有说谎。如果上帝能救我，我谦卑的恳请陛下允许我去罗马朝圣。[2]

迭戈·门德斯和巴塞洛缪·菲斯科离开不久，留在圣塔格洛里亚湾的西班牙人爆发了严重的疾病。人们数着日子慢慢熬煎。几个月过去了，所有人陷入沮丧之中。他们内心空虚。接着，不满之声出现了，许多忘恩负义的人开始抱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所有灾难的源头。

留在圣塔格洛里亚湾的西班牙人中，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和迭戈·德·波勒斯兄弟二人绅士出身，引人注目。不过，他们兄弟二人虚荣、傲慢、肆无忌惮，公然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权威，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痛风卧病在床。留在这里的西班牙人厌倦了等待，他们对迭戈·门德斯不抱希望。因此，一群无法无天的西班牙人私自乘坐十艘独木舟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参加这次叛逃的西班牙人有四十八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他们的叛变和蔑视而极其恼火，但似乎没有暴力镇压反叛者的鲁莽行为。[3]

留在圣塔格洛里亚湾的西班牙人中，除了生病的，其余几乎都叛变了。叛乱分子们挣脱法律的束缚，无情掠夺、虐待印第安人。他们还略带嘲笑地告诉印第安人，让他们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索要报酬，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拒绝的话就杀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躺在床上，忍受着身体上的病痛和精神上的折磨。西班牙亡命之徒们就像恶魔一样沿着牙买加海岸线一路往东，沿途不断抢劫印第安人。显然，他们希望激起印第安人的敌意，这样印第安人可能就会联合起来杀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所有留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边的人。那么，他们发动叛乱的消息就永远不会传回西班牙，因为消息一旦传回西班牙，他们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抵达牙买加岛东端时，西班牙叛乱分子强行抓捕了几个印第安人，要求他们帮助西班牙人横跨危险的海峡。因此，他们一起乘坐独木舟准备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不过，他们乘坐的独木舟没有龙骨，平衡控制不好的话独木舟很容易倾覆。大海开始咆哮，海浪击打着船舷，死亡似乎无法避免。为了给独木舟减负，印第安人就像猪羊一样被抛入海里。可怜的印第安人在海浪中挣扎，他们时而抓住独木舟的船舷休息一下，喘口气。残暴的西班牙人显然没有一丁点儿怜悯之心，用剑砍掉了印第安人抓着独木舟的手。可怜的印第安人举着鲜血直流的胳膊尖叫着沉入海里。这次海难中有十八个印第安人死去。

西班牙叛乱分子们艰难地返回牙买加岛。在暴风雨中，他们被迫把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扔进了海里。对接下来的航线，他们发生了分歧：一些人支持前往古巴，因为风向有利；一些人建议放弃鲁莽的行动，回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边，向他忏悔；另外一些人赞成回圣塔格洛里亚湾修船，同时补充供给；大部分人则希望原地等待顺风来临，然后再冒险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四周后，海面平静下来，他们又开始下一次冒险之旅。他们在牙买加岛停留的四周内，各种压迫当地印第安人。

因为暴风雨的缘故，叛乱分子们再次返回。他们只得灰心丧气地放弃了冒险之旅，从陆地横穿牙买加岛返回圣塔格洛里亚湾。这群叛乱的西班牙人体格强壮，装备精良，可他们的精神腐朽堕落。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表示，他们途经之地就像瘟疫扫过一般。重病缠身、生无可恋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直留在圣塔格洛里亚湾。这时他对迭戈·门德斯几乎已不抱任何希望。华盛顿·欧文这样描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当时所处的境况：

当迭戈·德·波勒斯和西班牙船员们四处肆虐时，留在圣塔格洛里亚湾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呈现给大家的却是另外一幅图画，一幅忠于自己、忠于他人的图画，一幅在艰难困苦中彼此坦诚相对、相互支持的图画。健康有活力的西班牙人都已离去，留下来的都是身体虚弱、精神沮丧的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病痛，竭尽全力安慰、鼓励留下来的人，希望减轻他们的痛苦。只有极少数留下来的人适合劳动。他们要么看守船，要么照顾病人，因此，没有人寻找食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之前下令与印第安人保持友好相处的行为，这时就发挥了作用——他以合理的价格买到印第安人时不时带来的大量食物。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最美味、最有营养的食物和剩下的少量欧洲饼干留给病人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明白情绪对身体健康的影响巨大。他竭力鼓舞那些垂头丧气的病人，点燃他们的希望。他尽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焦虑，保持着平静甚至是愉快的心情，用言语鼓励大家，让大家相信很快就会得到救济。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友好细致的关怀下，大家的身心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理性制定各项规定，并让大家冷静坚定地执行，一切都井井有条。因此，大家都理解了良好纪律的好处，同时认识到之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约束大家的规定都是为了大家的福祉，并最终给大家带来舒适。[4]

物资供应越来越少。水果自然熟了印第安人才去采。他们不懂得收割、采集、收藏食物。印第安人生活节俭，所以他们食物供应充足。西班牙人的小饰品对他们失去了新意和价值。懒惰的印第安人不愿意从远处带来食物。西班牙人面临着饥荒的威胁。据说，在这种情况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凭借自己掌握的天文知识采取了一个权宜之计。

月全食的前一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召集酋长们开了一个大会。会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告知各酋长，西班牙人的特殊保护神——上帝——对印第安人十分不满，因为印第安人没有为西班牙人提供足够的食物。为了证明上帝的不满，当天晚上上帝会盖住月亮。一些酋长害怕了，另一些则发出了嘲笑声。

夜幕降临，月亮渐渐消失，所有酋长都惊恐万分。他们扑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脚下，恳求他向上帝求情。酋长们承诺今后完全服从他的意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同意了酋长们的恳求。当月全食即将消退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船舱，看起来就像在和上帝交流。月亮很快就照耀四方。从此，西班牙人再也不缺任何东西了。[5]

距迭戈·门德斯和巴塞洛缪·菲斯科开启冒险之旅已经过去八个月了。迭戈·德·波勒斯带领下的西班牙叛乱分子在牙买加岛上四处乱窜。一天傍晚，正当太阳西下，一艘帆船驶进圣塔格洛里亚湾，紧接着一艘小船靠近搁浅的船，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邪恶的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很希望听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已经死去的消息，但当他从迭戈·门德斯那里了解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圣塔格洛里亚湾的处境时，还是不敢拒绝营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无故拖延一段时间后，他派迭戈·德·埃斯科巴去窥探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境况。迭戈·德·埃斯科巴曾是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阴谋家，是弗朗西斯科·罗尔丹的同盟者之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判处迭戈·德·埃斯科巴死刑，但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赦免了他。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预测月全食震慑印第安人

迭戈·德·埃斯科巴乘船到圣塔格洛里亚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搁浅的地方。他带来一封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写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信、一桶酒和一块咸肉。他甚至都没有登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船就把自己的小船开出几码远。迭戈·德·埃斯科巴告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对他的不幸深表难过。迭戈·德·埃斯科巴表示非常遗憾，现在这艘船不够大，没法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同伴们带走，不过，他会尽快派另一艘船来解救大家。迭戈·德·埃斯科巴还告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如果他希望给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捎信的话就请立即写，因为他急着要马上离开。[6]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了一封客气的和解信，信中描述了自己的悲惨处境，他恳求尽快获得救济。迭戈·德·埃斯科巴扬帆起航，很快就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眼前消失。留在牙买加岛上的西班牙人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迭戈·德·埃斯科巴这次奇怪的到访，又再次陷入绝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大家保证，解救大家的船很快就会到来，尽力鼓舞大家的士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他本想和迭戈·德·埃斯科巴一起离开。不过，迭戈·德·埃斯科巴的船太小没法把所有人都带上，所以他宁愿留下来和大家共命运。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判断也许是正确的，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也赞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观点：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担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会重返伊斯帕尼奥拉岛总督的位子，所以他希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死在牙买加岛上。[7]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迭戈·门德斯和巴塞洛缪·菲斯科的冒险之旅。他们指挥独木舟沿着牙买加南部海岸线航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玻璃。接着，独木舟无所畏惧地向无尽的海峡挺进。天空中没有一点儿云彩，也没有一丝风，正午的太阳炽烈地烤晒着大家。独木舟上的印第安人经常跳进海里清醒一下又回到船上继续划桨。航行夜以继日地持续着。印第安人干着船上所有苦活儿，一半印第安人睡觉，一半印第安人干活，就这样交替轮换着；而西班牙人也交替轮换着一半人睡觉，一半人手持武器守卫，因为西班牙人担心被奴役的印第安人可能会起来反抗。

在茫茫大海上，一丝陆地的迹象也没有。脆弱的独木舟在浩瀚的海洋里起起伏伏，如果强风冲刷着愤怒的浪涛撞向独木舟，那么毁灭就是不可避免的命运。天气酷热，独木舟上仅有的饮用水很快就消耗殆尽，剩下极少量水专门留给昏厥的人。平静的海面上，全靠印第安人辛苦划独木舟才能前行。

第三天很快过去，夜晚和白天一样闷热。这时，除了天空和大海，还是没有一丝陆地的迹象。独木舟上一个印第安人又累又乏，直接从座位上倒下死了。他的尸体被扔进大海。独木舟里的人极其口渴，没有人能睡着。最后一滴水也已经喝掉了。印第安人几乎划不动桨，独木舟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陷入无助。

迭戈·门德斯绝望地坐在船尾，感觉他们都会消失在寂静的大海里。月亮慢慢升起，就在这时，迭戈·门德斯发现远方隐隐约约有一些黑色的东西出现，而且黑色东西略高于周围的海面。很快，他相信那就是陆地，他高兴地大叫。这给大家注入了新能量。独木舟还没抵达岸边天就亮了。

后来证明迭戈·门德斯发现的黑色东西就是纳瓦萨岛。纳瓦萨岛位于海地角西端二十四英里，岛上全是贫瘠的岩石，环岛一圈大概1.5英里。尽管纳瓦萨岛上没有一棵树、一个灌木丛，也没有小溪与泉水，但迭戈·门德斯一行在岩石洞里找到了充足的水源。然而，即便西班牙人小心翼翼，还是有几个人因喝水太猛在折磨中死去，幸存下来的人生了很长时间的重病。迭戈·门德斯一行找来一些贝壳类生物，点燃漂流木生成的篝火，享用了一顿美味。

他们在纳瓦萨岛上待了一天，在岩石的庇护下休息，充满渴望地凝视着东方地平线上的海地山脉。太阳西下，迭戈·门德斯一行又乘上独木舟继续航行，他们在第二天抵达海地岛最西南端的海角——蒂布龙角。在描述这次冒险之旅时，迭戈·门德斯首先提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为他们一行提供护卫直到他们离开牙买加。迭戈·门德斯写道：

这时，大海十分平静。我向留在牙买加岛的西班牙人道别。我们都很悲伤。接着，我将自己托付给上帝和安提瓜岛女神。在海上的五天四夜，我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桨，一直指挥着两艘独木舟，我的伙伴们则卖力地划着船桨。令我高兴的是，第五天即将结束时，我们抵达了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圣米格尔角[8]。我们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因为所有补给都用完了。

纳瓦萨岛

我把独木舟停到海岸边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当地许多印第安人都聚集过来，带来许多食物。我们一行在圣米格尔角休息了两天。我从圣米格尔角带走了六个印第安人。接着，我们又出海了。我们一行继续沿着伊斯帕尼奥拉海岸线航行。圣米格尔角离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住的圣多明戈三百九十英里。独木舟沿着伊斯帕尼奥拉海岸航行了二百五十英里时，我没有觉得劳累，也没有感觉到危险，因为这部分区域还没被西班牙人征服。接着，我们抵达距离圣多明戈七十二英里的琐珥部落。在那里，我了解到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已经去征服一百五十英里外的许拉哥阿部落[9]了。所以我离开独木舟，走陆路前往许拉哥阿。在许拉哥阿，我见到了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让我和他待了七个月，直到他烧死、绞死八十四个酋长和纳卡诺。纳卡诺是伊斯帕尼奥拉岛上至高无上的女酋长，部落的人都对她服服帖帖。[10]

“直到他烧死、绞死八十四个酋长！”这句简短的话让我们看到了魔鬼般的冒险家们对印第安人实施的暴行。对没有立即向被困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施以援手这件事，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给出了各种托词。他也不允许迭戈·门德斯离开许拉哥阿立即前往圣多明戈。毫无疑问，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担心迭戈·门德斯回到圣多明戈会引起大家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关怀，从而立即采取一些措施解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后，通过不断的努力，迭戈·门德斯获准前往圣多明戈等待从西班牙过来的船。

迭戈·门德斯立即步行穿过两百多英里的荒野前往圣多明戈。他一离开，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就派迭戈·德·埃斯科巴乘船去牙买加了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情况。

失控的混乱状态总是会带来苦难。留在牙买加岛上叛乱的西班牙人招来印第安人愤恨时，他们内部也出现了争执。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心里清楚，自己的船已经搁浅，必须快速派船前来才能解救自己。虽然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可能会找借口拖延，但他不敢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这么多西班牙人留在牙买加岛任由他们死去而不闻不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知道这时叛乱的西班牙人的情绪。他派了两个亲信将迭戈·德·埃斯科巴到访的情况告知他们，同时安慰他们：救援船很快就会到，所有愿意回到他身边服从他的人，他愿意宽恕他们，并且带领大家乘船前往伊斯帕尼奥拉岛。然而，叛乱者的头目们竭力向内部成员隐瞒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来的消息。他们转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他们更愿意在牙买加岛上逍遥，不想再回伊斯帕尼奥拉岛。

为了迫使叛乱的西班牙人采取无法获得赦免的暴力行动，叛乱者头目们计划带领他们去攻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住的搁浅的船，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囚禁起来[11]。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前得知上述消息，他便派行政长官巴塞洛缪·哥伦布带上五十个全副武装的西班牙人前去迎接叛乱者[12]。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下令，尽量用和解的言辞感化叛乱者，希望他们和平离开，除非绝对必要，不要诉诸暴力。

不过，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拒绝接受任何和解条件。他命令叛乱者大声喊叫着发起进攻。他亲自率领六个强壮的人袭击巴塞洛缪·哥伦布。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的算盘虽这样打的，如果巴塞洛缪·哥伦布被杀死，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就会四散而逃。一场激烈的战斗就此展开。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挥舞着剑，砍穿巴塞洛缪·哥伦布的盾牌，巴塞洛缪·哥伦布的手受伤了，但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的剑嵌在巴塞洛缪·哥伦布的盾牌里拔不出来。这时，巴塞洛缪·哥伦布的几个手下一起把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抓住，俘虏了他。剩下的叛乱者全在混乱中逃走了。

许多印第安人聚集在战场周围，惊讶地看着西班牙人自相残杀。巴塞洛缪·哥伦布带着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和几个俘虏回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边。在这次战斗中，几个叛乱分子被杀，而巴塞洛缪·哥伦布手下有两个人受伤。1504年5月20日，逃跑的叛乱者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了一份请愿书，希望获得赦免，请愿书上签了所有逃跑者的名字。他们提议在十字架前宣誓，可见他们想要重返效忠的愿望十分强烈。请愿书的内容如下：

如果我们违背了誓言，希望牧师永远不愿倾听我们的忏悔，基督教会也不承认我们，即便我们忏悔也无济于事；同时请剥夺我们参加教会圣礼的权利，直到死去我们都因自己的罪行无法获得任何宽恕，就像异教徒或叛徒一样；我们可能会横尸荒野，无法埋葬在神圣的泥土里。教皇、红衣主教、大主教、主教和其他基督教牧师也不会赦免我们。[13]

可怜的叛乱者们为了表达决心，写下了上述可怕的诅咒。华盛顿·欧文对这件事评价如下：“一个人将言语诉诸功利时，可以看出言语一文不值。”[14]

[1]参见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收藏的《迭戈·门德斯的关系》，第1册。——原注

[2]艾伦·古德里奇写道：“甚至有人表示，虽然处境悲惨，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还是要求大家坚持遵守他作为总督身份应受的礼节。他走进茅草搭建的船舱吃印第安简单的饭时，绅士们必须举着仪仗扇；当他走近时，所有人都要起立；他的装束一定要满足自己荒谬的虚荣心。这就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性格。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不能获得真正的尊重，就自己虚构出来。”（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335页）

人们惊讶地发现，艾伦·古德里奇证明以上陈述时引用的一段话里根本没有提及圣塔格洛里亚湾，但描述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第一次返回西班牙，西班牙王室在巴塞罗那王宫奖赏他的事。艾伦·古德里奇描述这个场景如下：“对自己航海大发现的功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自己已经得到世人的认可，心满意足了。因此，西班牙王室赐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件意义非凡的盔甲，盾牌上刻着卡斯蒂尔和莱昂的皇家武器。没有什么能够比上述奖励更能显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航海大发现在西班牙王室获得的巨大恩宠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兄弟们还获得了‘唐’（Don）的头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坐在斐迪南二世身边，在餐桌旁享受贵宾的礼遇。在国事场合，大家都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打招呼‘别来无恙’。令大家高兴的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那个年龄段的群体中又多了一个伟人。”（艾伦·古德里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335页；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124页）——原注

[3]《阿尔米兰特史》，第102章。——原注

[4]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399页。——原注

[5]所有研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历史学家似乎都接受上述叙述。毫无疑问，它完全符合当时的时代特征。我们首次在哈克鲁伊特学会出版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书信集》第205页“迭戈·门德斯遗嘱中，关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后一次远洋航行中发生的一些事件的叙述中”发现上述叙述。——原注

[6]“迭戈·德·埃斯科巴站在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很远的地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像被隔离了似的。他高声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达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的信息，大意是说，总督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不幸深表遗憾，不久他就会派一艘足够大的船来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50页）——原注

[7]“然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私下对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的行为极其愤怒。几个月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处在极度危险、令人痛苦的不确定处境中，面对着充满敌意的印第安人、手下不断的叛乱，他非常绝望。但最后，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派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仇恨的敌人仅带来一条诱人的消息和一点食物。带来的这点食物是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大的嘲讽。”（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404页）——原注

[8]圣米格尔角从那以后被称作“蒂布龙角”。——原注

[9]Xuragoa（许拉哥阿）是迭戈·门德斯的写法，现在的写法是Xaragua（萨拉瓜）。——原注

[10]迭戈·门德斯在遗嘱中描述了一些发生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后一次航行中的事情，第224页。——原注

[11]《阿尔米兰特史》，第106章。——原注

[12]“从数字上可以看出，叛乱者队伍中要么有人倒戈了，要么半数以上的西班牙人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忠心耿耿。”（亚瑟·赫尔普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传》，第252页）——原注

[13]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2卷，第32章。——原注

[14]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419页。——原注

第13章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返航与生命终结

精彩看点

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的罪行——伊斯帕尼奥拉岛上印第安人口锐减——华盛顿·欧文的描述——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被迫营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回到圣多明戈受到盛情接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同情印第安人——伊莎贝拉一世的疾病与痛苦——伊莎贝拉一世驾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给迭戈·哥伦布的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拜访斐迪南二世——斐迪南二世冷漠接待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遗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世长辞——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数次变更的安息之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多元人格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离开伊斯帕尼奥拉岛期间，在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的管理下，西班牙殖民者在伊斯帕尼奥拉岛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贤惠的印第安妇人、温柔的印第安女孩、年轻的印第安男孩和年迈的印第安老人遭受了我们无法想象的侮辱与虐待，令人绝望的恶魔也无法与邪恶的西班牙人相提并论。我竟没有勇气描述西班牙人的暴行，也无法理解上帝是如何容忍西班牙人犯下这样的暴行的。

成群的西班牙人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四处寻找黄金。冒险家们带来的财物很快就挥霍殆尽。许多陷入极度贫困和痛苦中的西班牙人含恨死去。几个月内，一千多个西班牙人相继死去。奴隶制度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正式建立，每个西班牙人分得一定数量的印第安奴隶。虽然印第安人不习惯苦力劳作，但他们被迫去矿山劳动，被迫与妻儿分开，遭受残酷的鞭打。如果印第安奴隶敢逃跑，一旦被抓住，他们就会被血腥的猎犬撕成碎片。西班牙人用这种方式来警示印第安人。大量的印第安人常被驱逐到两三百英里远的地方。许多印第安人死去。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写道：“我发现路上有许多已经死去的印第安人，另有一些人在树下喘息，还有一些人在死亡的边缘挣扎，虚弱的喊着，‘饿！饿！’”[1]

对上述可怕的场景，华盛顿·欧文写道：“无法再进一步描述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描绘的画面，因为这是他亲眼所见而非道听途说。天性让人没有办法接受这些残忍的细节。可以说，难以忍受的苦难让淳朴脆弱的印第安种族在地球上慢慢消失。许多印第安人在绝望中死去，甚至母亲们都克服了强大的自然本能，杀死自己还在哺乳期的婴儿，免得孩子以后经历悲惨的生活。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伊斯帕尼奥拉岛已经十二年了。在这十二年中，成千上万的印第安人成为贪婪的白人的牺牲品。”[2]

与弗朗西斯科·费尔南德斯·德·博瓦迪利亚和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相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管理还算公正和人道。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管理期间，没有大肆屠杀印第安人，也不允许实施野蛮的刑罚。他迫切希望教化印第安人，让印第安人皈依基督教。虽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许多印第安人送到西班牙当作奴隶贩卖，但这是受那个狂热时代的影响。当时奴隶贸易几乎普遍存在，而且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奴隶贸易一直受英格兰教会的捍卫与提倡，这点我们羞于记述。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此受到了严厉的谴责，但公正的人们会考虑他生活的时代对他做出理性的评价，因为即便是《圣经》也认可无知之罪。

距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的船队在牙买加搁浅已经过去一年了。这是充满焦虑和悲伤的一年。叛乱者头目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已被囚禁，剩下的叛乱者则被定为无罪。尽管这样，叛乱者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胆战心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命两个官员管理他们。在两个官员的管理下，他们分成两队，一队生活在搁浅的船上，一队在岸边安营扎寨，长时间等待救援。1504年6月28日清晨，两艘船逐渐靠近圣塔格洛里亚湾。绝望中的西班牙人欣喜若狂。

对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拖延时间不愿解救被困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事，住在圣多明戈的西班牙人公然表示愤怒。迫于压力，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不得不向滞留在牙买加岛的西班牙人施以援手。被困在牙买加岛上的西班牙人争分夺秒地上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船上升起海军上将的旗帜，宽宏大量地忘掉了之前忍受的一切，以极大的善意对待所有人。船从圣塔格洛里亚湾出发，沿着牙买加海岸，横跨海峡抵达海地岛西端，接着沿海地岛南部海岸抵达圣多明戈。这是一段漫长的航行。

16世纪初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暴风雨、逆风和猛烈的逆流给航行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到1504年8月13日船才顺利抵达。在圣多明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有许多朋友。不过，即使是曾经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现在也怜悯他的遭遇。良心受到冲击的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感到害怕。他担心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质问他迟迟不去救援的原因。所以他礼貌殷勤地接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惊讶。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斐迪南·哥伦布都没有被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的虚伪欺骗。

很快，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为权力划分不明确引发了管辖权争议。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看到印第安人的悲惨遭遇和整个岛上的悲惨景象，感到非常难过。他希望培养印第安人勤劳的习惯，从而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同时为西班牙王室带来更多的收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信给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的印第安人都是岛上最大的财富。印第安人为我们这些基督徒耕种，为我们提供食物，在矿山为我们挖金，做牛做马地为我们服务。我了解到，我离开伊斯帕尼奥拉岛后有七分之六的印第安人遭到非人虐待后死去：有的死于剑下，有的死于打骂和虐待，有的死于饥饿。大多数印第安人都死在山上和峡谷里。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无法逃脱难以负荷的劳作。[3]

在圣多明戈，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无力解决任何现实问题，也无法从弗雷·尼古拉·德·奥万多·伊卡塞雷斯手上获得当前殖民地的情况记录。他甚至发现自己也处在赤贫状态。因此，他和巴塞洛缪·哥伦布准备返回西班牙。他们准备了两艘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负责其中一艘，巴塞洛缪·哥伦布负责另一艘。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慷慨，用自己微薄的收入为贫穷的水手提供生活必需品，尽管其中许多人曾属他的反对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巴塞洛缪·哥伦布率船刚离开港口，一阵风就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船上的桅杆刮走了。他不得不把残损的船开回港口，带上儿子斐迪南·哥伦布和仆人登上巴塞洛缪·哥伦布的船继续航行。

1504年11月12日，船从圣多明戈出发。船在航行中遭遇了一连串风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因痛风而被困在床上，虚弱、疼痛、忧虑和悲伤一直伴随着他，私人事务也乱作一团。他发现自己极其贫困。在西班牙，伊莎贝拉一世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面对着内忧外患。她压力巨大，但几乎没有人能担起重任。斐迪南二世是个十分冷酷无情的人，任何慷慨的动机都无法打动他。

伊莎贝拉一世的最后时刻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信给儿子迭戈·哥伦布，敦促他严格管理财务。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示：“我没有得到我应得的收入，一直靠借钱生活。二十年来我历经磨难，却一无所获。在西班牙，我连个屋顶都没有，连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也没有。我只能住在旅店。然而，大多数时候我身无分文，连付旅店的钱也没有。”

1504年11月26日，厌倦了尘世的伊莎贝拉一世在梅迪纳·德尔·坎波驾崩。她一生仅有少许的快乐。看到朋友们在床边为自己哭泣时，躺在病榻的伊莎贝拉一世说：

不要为我哭泣，也不要浪费时间为我的康复做无用的祈祷。如果要祈祷，请为我灵魂的救赎祈祷吧。

伊莎贝拉一世享年五十三岁，在位三十年。她漫长的人生谢幕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她的遗体入土时，大雨如注。冬季凄凉的暴风雨在阿尔罕布拉宫周围咆哮。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得知伊莎贝拉一世驾崩的消息时，写信给儿子迭戈·哥伦布，说：“最重要的是要深情虔诚地将伊莎贝拉一世的灵魂托付给上帝。她一直是圣洁的天主教徒。因此，我们可以放心，伊莎贝拉一世脱离尘世忧患后已进入天堂。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切都要以为斐迪南二世服务为宗旨，努力减轻他的悲伤。”

伊莎贝拉一世驾崩是降临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上最严重的灾难之一。接下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塞维利亚度过了一个冬天和春天。大多数时间他都躺在床上，十分痛苦。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依赖他的两个兄弟，也十分喜爱他的两个儿子——迭戈·哥伦布和斐迪南·哥伦布。他给长子迭戈·哥伦布写信道：“你对弟弟要有一个哥哥的样子。你再没有其他亲人了。当你需要时，上帝就在你身旁。对一个人来说，十个兄弟也不算多。我觉得没有比兄弟更亲密的朋友了。”

西班牙王宫里仍有许多反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人。反对者搞阴谋从而成功熄灭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从西班牙王室获得报酬的希望。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非常难过。他觉得当务之急是亲自去一趟王宫。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身体非常虚弱，过了一段时间才启程出发。

在5月宜人的天气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巴塞洛缪·哥伦布一起出发前往塞戈维亚拜访斐迪南二世。疲倦忧郁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一个被西班牙王室忽视的人——多年来一直活在悲伤中。这时，他走进了西班牙王宫的大门。

“自私的斐迪南二世，”华盛顿·欧文写道，“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多年的付出视而不见。他只觉得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时给自己带来不便。斐迪南二世善意接待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但他脸上的笑容十分冷漠僵硬，就像冬日的阳光即便照在脸上也无法给心灵传递温暖。”[4]

塞戈维亚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斐迪南二世详细汇报了最后一次远航的情况，但斐迪南二世对他的叙述既没有报以善意的微笑，也没有流下同情的泪水。斐迪南二世不吝赞美之词，但没有充分认识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实际功绩。[5]

阴郁、失望和沮丧的几个月过去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生命的沙漏只剩下最后一点沙在下落。精神上的痛苦和痛风的折磨再次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困在床榻。为了家人，他非常渴望自己的功绩能得到认可，自己的财产能得到保护。只有这样，他所爱之人才可以得到庇佑。不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更关心的是给孩子们一个荣耀的名声，而不是恢复金钱损失。他在沙发上痛苦地给斐迪南二世写信，恳请斐迪南二世任命儿子迭戈·哥伦布为新大陆的总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被不公正地夺走了新大陆总督头衔。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写道：“这是一件关乎我荣誉的事。至于其他一切，请陛下裁度，给予或保留都由陛下决定，我将遵命。我觉得迟迟没有恢复我的荣誉是我生病的主因。”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后确信无法从斐迪南二世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荣誉。他在病榻上给忠实的朋友迭戈·德·德萨写了一封绝望的信：

看来，现在在位的斐迪南二世陛下觉得，不宜兑现曾经他和伊莎贝拉一世口头上和书面上许给我的承诺。对我来说，和逆境抗争就像和风抗争一样，我已尽我所能。其他一切都留给上帝吧，曾经在我需要时上帝总是暗暗助我。[6]

虚弱英勇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离世给人难以形容的悲伤。历经尘世最猛烈的风暴袭击，他的身心饱受折磨。有一段时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朋友们都了解到他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很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也知道自己的人生之旅就要结束，自己即将前往疲惫人们安息的港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高尚的品格在遗嘱中闪闪发光。

根据长子继承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长子迭戈·哥伦布是主要继承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敦促他要始终忠于西班牙王室，竭尽所能传播基督教。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要求，遗产的十分之一要用来帮助贫困的亲戚和其他需要的人。他还要求迭戈·哥伦布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康赛普西翁建一座教堂，每天都要为自己、父亲、母亲、妻子和所有在信仰中死去的灵魂做弥撒。[7]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世长辞

最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走向人生的终点。他意识到自己离开人世的时间已经到来。他欢迎死亡的降临，死亡就像友好的信使让他从忧虑与疼痛中解脱出来。他临终前最后的行为是参加圣礼，最后的遗言是：“哦，上帝，我将我的灵魂交到你的手中。”1506年5月20日，将近七十岁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与世长辞，葬礼在巴利亚多利德盛大举行。他的遗骸最初安放在圣玛利亚·德·拉·安提瓜教堂。1513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遗骸被转移到塞维利亚的塞维利亚拉斯·奎瓦斯的迦太基修道院。1536年，他的遗骸与儿子迭戈·哥伦布的遗骸一起转移到圣多明戈大教堂，但即使在圣多明戈大教堂都无法找到他们的安息处。1797年，海地被割让给法兰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迭戈·哥伦布的遗骸被西班牙当局转移到古巴哈瓦那大教堂。他们现在还安息在这里。

通过对上文的阅读，每个读者都会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性格形成自己认为公正的评价，进而赞扬或批判他。总的来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充满变故的一生中历经了许多悲愁与麻烦。众所周知，他的人格也有瑕疵。不过，我们不能否认他人格中的高尚美德。他人格的瑕疵和闪光点相辅相成，为我们展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人。据基督教教义，让人开心的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充满风暴的人生之旅已经结束了，他去了一个供疲惫的人安息的极乐世界。

[1]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2卷，第14章。——原注

[2]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428页。——原注

[3]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2卷，第36章。——原注

[4]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471页。——原注

[5]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写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斐迪南二世对给自己带来这样巨大利益的人产生了厌恶之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斐迪南二世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面前失去了君主高贵的气质，除非他被曾经那些控诉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证词动摇。从支持斐迪南二世的人那里，我对这个情况有所了解。”（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西印度群岛史记》，第2卷，第37章）——原注

[6]马丁·费尔南德兹·德·纳瓦雷特收藏，第1册。——原注

[7]“遗嘱另一个条款建议迭戈·哥伦布照顾斐迪南·哥伦布的母亲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没和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正式结婚。或许是因他们从未正式结婚，或许是因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对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的某些忽视，他临终前对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怀有深深的内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要求迭戈·哥伦布让比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体面地生活下去。‘为了我的良心，请这样做吧，这件事一直沉重的压在我的灵魂上。’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补充道。”（华盛顿·欧文：《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生平与航海史》，第2卷，第481页）——原注

附录1　斐迪南二世

斐迪南二世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从1479年起到驾崩，斐迪南二世一直是阿拉贡国王。1469年，斐迪南二世与后来的卡斯蒂尔女王伊莎贝拉一世结婚。他们的政治联姻是西班牙君主政体建立的基石。由于与伊莎贝拉一世联姻，从1474年到1504年伊莎贝拉一世驾崩，斐迪南二世一直是卡斯蒂尔国王，史称“斐迪南五世”。伊莎贝拉一世驾崩后，根据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婚前协议及伊莎贝拉一世的遗嘱，卡斯蒂尔王国的王位传给了他们的女儿胡安娜。胡安娜的丈夫腓力一世驾崩后，因为胡安娜被指患有精神疾病，所以从1508年到斐迪南二世驾崩，斐迪南二世是公认的卡斯蒂尔王国摄政王。1504年，西班牙战胜法兰西后，斐迪南二世又成为那不勒斯国王，史称“斐迪南三世”。自1458年以来，这是第一次将那不勒斯和西西里永久地统一。1512年，斐迪南二世征服纳瓦拉王国，成为纳瓦拉国王。1506年，斐迪南二世与法兰西的杰曼·德·富瓦结婚。不过，斐迪南二世与杰曼·德·富瓦的独生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如果这个孩子存活下来，那么阿拉贡王国和卡斯蒂尔王国的继承权将分离。

1492年，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资助克里斯多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因此，在欧洲人发现美洲的历史中，斐迪南二世起了开创性的作用。1492年，西班牙王室取得了格拉纳达战役的最后胜利，击败了伊比利亚半岛乃至整个西欧的最后一个穆斯林王国，为长达数百年的基督教收复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争画上了句号。为了庆祝基督教的胜利，生于瓦伦西亚王国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授予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天主教君主”的称号。斐迪南二世驾崩后，胡安娜的儿子、斐迪南二世的外孙查理五世继承了斐迪南二世的王位。名义上，查理五世是伊比利亚半岛上除葡萄牙王国以外其他所有王国的共主。因此，他是西班牙第一个国王。然而，在斐迪南二世摄政期间，为了与胡安娜的卡斯蒂尔女王的头衔区别，斐迪南二世被许多人称为“西班牙国王”。

胡安娜

斐迪南二世生于阿拉贡王国的萨达宫。他是来自特拉斯塔马拉家族、阿拉贡王国胡安二世与第二任妻子胡安娜·恩里克斯的儿子。1469年10月19日，在卡斯蒂尔和莱昂王国的巴利亚多利德，斐迪南二世与伊莎贝拉一世成婚。伊莎贝拉一世是卡斯蒂尔王国恩里克四世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恩里克四世的女继承人。伊莎贝拉一世也出自特拉斯塔马拉家族。她和斐迪南二世都是卡斯蒂尔王国胡安一世的后代。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在婚前就权力共享达成了明确的共识，他们共同的座右铭是“他们是一体”。1474年，伊莎贝拉一世继承已故兄长恩里克四世的王位成为卡斯蒂尔女王，而斐迪南二世顺理成章地成了卡斯蒂尔国王。不过，起初，两位年轻的君主被迫与据称是恩里克四世的女儿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打了一场内战。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很快就取得了胜利。1479年，斐迪南二世继承其父亲的王位成为阿拉贡国王，卡斯蒂尔王国和阿拉贡王国及其附属领土就成了共主邦联。之前，各个王国并未合在一起作为单一政体接受管理，而是被视为拥有共同君主的单独政体。后来，到了18世纪初腓力五世统治时期，阿拉贡王国和卡斯蒂尔王国正式合并为西班牙王国。

胡安二世

恩里克四世

联合执政的斐迪南二世与伊莎贝拉一世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联合统治的最初几年，西班牙王国征服了摩尔王国。1492年，伊比利亚半岛上最后一个伊斯兰教政权退出了历史舞台。

1492年，除了收复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还做了两件大事。1492年3月，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颁布了驱逐犹太人的法令，也叫《阿兰布拉诏书》。该法令要求所有犹太人要么接受洗礼皈依基督教，要么离开西班牙。不过，信奉伊斯兰教的穆德哈尔摩尔人和中世纪晚期被迫改信基督教但仍秘密信奉犹太教的马兰诺犹太人幸免，能够继续留下。阿拉贡王国和卡斯蒂尔王国里其他所有未皈依的犹太人均被驱逐——大多数犹太人要么皈依基督教，要么搬到北非和奥斯曼帝国伊斯兰人聚居区。同年，在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资助下，克里斯多弗·哥伦布开启了第一次远航，最后开辟了通往美洲的航线。

1494年，《托德西利亚斯条约》规定葡萄牙王国和卡斯蒂尔王国将共同瓜分欧洲之外的世界，并为两国的势力范围从南极到北极划出了一条分界线。

1502年，斐迪南二世违反1491年签定的《格拉纳达和约》，剥夺了穆德哈尔摩尔人的宗教自由。斐迪南二世强迫所有在卡斯蒂尔王国和阿拉贡王国的穆斯林与马兰诺犹太人都皈依天主教，否则就驱逐他们。最后，一些会设计和建造摩尔风格建筑的穆德哈尔摩尔人留了下来，而马兰诺犹太人则被大规模驱逐。仅在格拉纳达，斐迪南二世就烧毁了一万多本阿拉伯文献。

斐迪南二世后半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与法王争夺对意大利的控制权，这就是所谓的意大利战争。1494年，法王查理八世攻入意大利，驱逐了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二世的堂弟阿方索二世。斐迪南二世与多位意大利诸侯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结盟，1496年将法兰西人从意大利驱逐出去，并让阿方索二世的儿子斐迪南加冕为那不勒斯国王，史称“斐迪南二世”。1501年，那不勒斯国王斐迪南二世驾崩，其叔叔腓特烈继位。斐迪南二世与法王路易十二——这时，路易十二刚刚成功宣示对米兰公国的主权——签署条约瓜分那不勒斯王国。坎帕尼亚、阿布鲁齐和那不勒斯归法兰西，而阿普利亚和坎拉布里亚归西班牙。该条约很快就瓦解了。接下来的几年，斐迪南二世麾下的名将冈萨雷斯·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最终夺回了那不勒斯。

查理八世

马克西米利安一世

腓力大公

1504年10月12日，伊莎贝拉一世立下遗嘱。1504年11月26日，伊莎贝拉一世驾崩。在遗嘱中，伊莎贝拉一世指明卡斯蒂尔王国王位继承人是其女儿胡安娜，而胡安娜的王位继承人是胡安娜的儿子查理。伊莎贝拉一世对胡安娜的统治能力持怀疑态度，对胡安娜的丈夫腓力大公也没有信心。伊莎贝拉一世驾崩不久，斐迪南二世很快就开始继续自己在卡斯蒂尔王国的角色。“在他的妻子驾崩当天，斐迪南二世正式宣布放弃1474年获得的卡斯蒂尔国王的头衔，取而代之的是卡斯蒂尔王国的统治者。”斐迪南二世变成了卡斯蒂尔王国的摄政王。腓力大公认为自己的妻子心智正常，有能力统治整个卡斯蒂尔王国。斐迪南二世和腓力大公达成妥协，斐迪南二世在卡斯蒂尔王国的地位得以维持。胡安娜前往腓力大公统治的尼德兰期间，斐迪南二世成了卡斯蒂尔王国的摄政王。斐迪南二世试图永久保有摄政权，但遭到了卡斯蒂尔贵族的反对。后来，胡安娜的丈夫腓力大公取代了他，成了卡斯蒂尔国王，史称“腓力一世”。

在1506年签署的《比利亚法菲拉条约》中，斐迪南二世不仅放弃了卡斯蒂尔王国的统治权，而且支持女婿腓力一世。与此同时，他放弃了西印度群岛的统治权，但保留西印度群岛一半的财政收入。然而，由于腓力一世驾崩，《比利亚法菲拉条约》没有维持多久，斐迪南二世又成了卡斯蒂尔王国的摄政王，西印度群岛的统治权也再次回到斐迪南二世手中。

1505年7月，斐迪南二世与法兰西结盟。后来，他与同样出自特拉斯塔马拉家族的杰曼·德·富瓦结婚，巩固了与法兰西的盟友关系。杰曼·德·富瓦是路易十二的外甥女、斐迪南二世同父异母的姐姐纳瓦拉女王埃莉诺的孙女。斐迪南二世与杰曼·德·富瓦的儿子赫罗纳亲王胡安生于1509年5月3日。如果小王子胡安存活下来，“那么阿拉贡王国和卡斯蒂尔王国的继承权将不可避免地被分离”，斐迪南二世的外孙查理五世也就无法继承卡斯蒂尔王国的王位。但小王子胡安出生后几小时就夭折了，被安葬在卡斯蒂尔王国巴利亚多利德的圣保罗修道院，后被迁到阿拉贡王国加泰罗尼亚的波布莱特修道院，这是阿拉贡王国的王室陵地。

路易十二

由于托罗议会承认胡安娜及其孩子是卡斯蒂尔王位继承人，在卡斯蒂尔王国没有法律地位的斐迪南二世于1506年7月离开了卡斯蒂尔王国。1506年9月，斐迪南二世的女婿腓力一世驾崩，卡斯蒂尔王国陷入危机。胡安娜精神状况不稳定，胡安娜和腓力一世的儿子查理——后来的查理五世——仅六岁。弗兰西斯科·吉麦内兹·德·西斯内罗斯主教为卡斯蒂尔王国摄政。

弗兰西斯科·吉麦内兹·德·西斯内罗斯主教

教皇尤里乌斯二世

1508年，意大利战火重燃。与意大利半岛有利益关系的势力，包括路易十二、斐迪南二世、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及教皇尤里乌斯二世联合起来结成反威尼斯联盟，这就是康布雷同盟。在阿格纳德洛战役中，尽管法兰西战胜了威尼斯，但由于教皇尤里乌斯二世与斐迪南二世怀疑法王路易十二的意图，“康布雷同盟”很快就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神圣同盟。这时，所有的势力联合起来反对法王路易十二。

1511年11月，斐迪南二世和女婿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签署了《威斯敏斯特条约》，承诺从1512年7月开始，西班牙和英格兰互相援助，共同对抗纳瓦拉王国和法兰西王国。自1492年格拉纳达沦陷以来，斐迪南二世多年来一直觊觎由纳瓦拉王国凯瑟琳女王和约翰三世统治的巴斯克王国的王位。凯瑟琳女王和约翰三世也是贝尔恩及比利牛斯、西加斯科尼广大领土的领主。斐迪南二世先将纳瓦拉王国并入阿拉贡王国，后来又在卡斯蒂尔贵族的施压下，将其并入卡斯蒂尔王国。神圣同盟在意大利基本上算是成功的，将法兰西人从米兰驱逐了出去。1513年的和约让马克西米利安·斯福尔扎成为米兰公爵。然而，两年后，法兰西人再次征服了米兰。

亨利八世

凯瑟琳女王

1516年1月23日，斐迪南二世在卡斯蒂尔王国埃斯特雷马杜拉的马德里加来霍驾崩。他被安葬在卡斯蒂尔王国格拉纳达的王室礼拜堂。斐迪南二世的妻子伊莎贝拉一世、他的女儿胡安娜及女婿腓力一世也安葬于此。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签署了婚前协议。他们在平等条件下建立了一个高效的政权。在他们统治期间，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践行共同的座右铭，相互支持。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成就也是显著的：西班牙统一了，或者比以前任何时候更加统一；西班牙的王权至少在名义上集中在一起；成功收复了失地；为接下来一个半世纪西班牙的军事主导地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法律体系建立；教会进行了改革。即使不考虑殖民美洲的利益，西班牙也将成为欧洲强国。克里斯多弗·哥伦布的航海大发现为西班牙成为现代世界第一个强国开辟了道路。

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统治期间，西班牙通过与葡萄牙王国、奥地利哈布斯堡王室及勃艮第王国的联姻而实现联盟。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第一个女儿伊莎贝拉嫁给了葡萄牙亲王阿方索，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第一个儿子胡安（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娶了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女大公。然而，孩子们相继离世及伊莎贝拉一世的驾崩改变了继承计划。这迫使斐迪南二世将卡斯蒂尔王位让给哈布斯堡家族的腓力的妻子，即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二女儿胡安娜。

伊莎贝拉

玛格丽特女大公

1502年，阿拉贡议员们聚集在萨拉戈萨、瓦伦西亚王国和巴塞罗那的加泰罗尼亚公国的议会，宣誓效忠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女儿胡安娜，但萨拉戈萨大主教阿隆索·德·阿拉贡坚称上述誓言无效。他声称誓言并不能改变继承法，只有通过议会的正式立法才能修改法律。因此，1516年1月23日，斐迪南二世驾崩时，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女儿胡安娜继承了阿拉贡王国的王位，他们的外孙查理摄政。不过，佛兰芒人希望查理继承王位，这得到了查理的祖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及教皇利奥十世的支持。在1516年3月14日斐迪南二世的葬礼结束后，查理成为卡斯蒂尔和阿拉贡的国王。最终，卡斯蒂尔王国的摄政王弗兰西斯科·吉麦内兹·德·西斯内罗斯主教接受了这一既定事实，卡斯蒂尔和阿拉贡的议会向查理五世宣誓效忠。

教皇利奥十世

斐迪南二世的外孙和王位继承人查理五世不仅继承了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西班牙领土，而且继承了哈布斯堡家族和勃艮第家族的土地，这让他成了欧洲大陆最强大的统治者。随着美洲大陆的发现和海外殖民扩张，西班牙成了第一个真正的全球帝国。

斐迪南二世与伊莎贝拉一世结婚后，育有七个子女，活到成年的有五人。

一、伊莎贝拉（1470—1498），受封为“阿斯图里亚斯女亲王”。她先嫁给葡萄牙亲王阿方索。阿方索薨后，她嫁给阿方索的叔叔，即后来的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伊莎贝拉在生产儿子葡萄牙亲王兼阿斯图里亚斯亲王米格尔时去世，而米格尔幼年便夭折了。

二、胡安（1478—1497），受封为“阿斯图里亚斯亲王”。他娶了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女大公（神圣罗马帝国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女儿）。胡安死于肺结核，他的遗腹子是个死胎。

曼努埃尔一世

三、胡安娜（1479—1555），卡斯蒂尔女王（1504年到1555年在位）。胡安娜嫁给了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儿子腓力。她是西班牙国王查理一世[1]的母亲。斐迪南二世称胡安娜是个疯子。于是，胡安娜先后被斐迪南二世与查理一世囚禁在托德西利亚斯五十多年。胡安娜的孙子腓力二世1556年加冕。

四、玛丽亚（1482—1517），嫁给了姐姐伊莎贝拉的鳏夫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她是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和恩里克一世的母亲。

五、卡塔莉娜，即后来的英格兰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凯瑟琳先嫁给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的儿子及王位继承人威尔士亲王亚瑟。亚瑟薨后，凯瑟琳又嫁给亨利七世的次子约克公爵亨利，即后来的亨利八世。凯瑟琳因此成了英格兰王后。她是后来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的母亲。

[1]即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

附录2　伊莎贝拉一世

从1474年直到驾崩，伊莎贝拉一世一直是卡斯蒂尔女王。伊莎贝拉一世与斐迪南二世的联姻是西班牙在查理五世时代实现政治统一的基础。经过一场争夺王位的战争后，伊莎贝拉一世重新组织政治体系，将卡斯蒂尔王国的犯罪率降到了最低水平，解决了其哥哥恩里克四世在位时留下的巨额债务。伊莎贝拉一世与斐迪南二世的改革影响范围远远超过他们的联合王国的边界。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以收复失地、驱逐摩尔人和犹太人及1492年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远航而闻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发现了新世界，确立了西班牙作为欧洲乃至世界大部分地区第一个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全球大国地位。

1451年4月22日，伊莎贝拉出生于阿维拉马德里加尔德拉萨尔托雷斯，是卡斯蒂尔国王胡安二世与其第二任妻子葡萄牙的伊莎贝拉的女儿。伊莎贝拉一世出生时，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恩里克是卡斯蒂尔王国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而伊莎贝拉是王位的第二继承人。此时，恩里克二十六岁，已经结婚，但无子嗣。1453年11月17日，伊莎贝拉的弟弟阿斯图里亚斯亲王阿方索出生，伊莎贝拉成了王位的第三继承人。1454年，伊莎贝拉的父亲驾崩，伊莎贝拉同父异母的哥哥恩里克登上王位，史称“恩里克四世”。后来，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的母亲及阿方索搬到阿雷瓦洛。

在阿雷瓦洛的城堡里，他们的生活条件很差，同时他们很缺钱。尽管伊莎贝拉的父亲胡安二世在遗嘱中为子女的生活做了很好的安排，但恩里克四世要么是为了限制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要么是因为自己无能，所以并未遵从父亲的遗嘱。虽然生活条件艰难，但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伊莎贝拉接受了严格的宗教教育，并对宗教极其虔诚。恩里克四世的妻子葡萄牙的胡安娜快要生下女儿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时，伊莎贝拉和弟弟阿方索被召回塞戈维亚的王宫，接受恩里克四世的直接监管并完成学业。

胡安二世

葡萄牙的胡安娜

在塞戈维亚，伊莎贝拉的生活条件有所改善。她住在城堡里，衣食无忧。伊莎贝拉的基础教育包括阅读、拼写、写作、语法、数学、艺术、舞蹈、音乐及宗教课程。她与侍女们通过音乐自娱自乐，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由于恩里克四世的禁令，伊莎贝拉几乎没有离开过塞戈维亚。恩里克四世一直让伊莎贝拉远离动荡的政治。不过，伊莎贝拉对于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

贵族们热衷于权力。他们与恩里克四世对峙，要求恩里克四世指定其同父异母的弟弟阿方索为王位继承人。他们甚至鼓动阿方索篡夺王位。此时，贵族们控制着阿方索，声称阿方索才是真正的继承人。1467年，在第二次奥尔梅多战役中，贵族势力与恩里克四世的军队发生冲突。这场战役最终不分胜负。恩里克四世同意承认阿方索为王位继承人，但前提是阿方索要娶恩里克四世的女儿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公主为妻。阿方索被封为阿斯图里亚斯亲王，但不久就于1468年7月薨了。他很有可能死于瘟疫。支持阿方索的贵族怀疑阿方索死于中毒。阿方索在遗嘱中指定伊莎贝拉为王位继承人，贵族们便要求伊莎贝拉接替阿方索成为反对恩里克四世的势力的领导者。然而，伊莎贝拉对反对势力的支持力度开始减弱，她更愿意通过谈判结束持续不断的纷争。伊莎贝拉在吉桑多托洛斯与恩里克四世见面，并达成一致：停止纷争。恩里克四世指定王位继承人为伊莎贝拉而不是自己的女儿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没有恩里克四世的准许，伊莎贝拉不能结婚；恩里克四世也不能强迫伊莎贝拉违背其意愿结婚。伊莎贝拉尽管没有正式推翻恩里克四世的统治，但还是实现了贵族们的大部分意愿。伊莎贝拉当时的势力不足以推翻恩里克四世的统治，况且她也不希望破坏公平的继承原则。正是基于此，伊莎贝拉认为合法性是王位继承的基础。

伊莎贝拉六岁时就与阿拉贡王子斐迪南订下婚约。斐迪南是纳瓦拉国王胡安二世的小儿子，也出自特拉斯塔马拉家族。当时，恩里克四世和胡安二世都迫切希望通过斐迪南与伊莎贝拉的联姻向世人展示两国之间永恒的友谊。但这种安排并未持续多久。

1458年，斐迪南的叔叔阿方索五世驾崩。阿方索五世所有的西班牙领土及西西里岛和撒丁岛都留给了自己的弟弟胡安二世。此时，胡安二世的地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固。因此，胡安二世不再需要恩里克四世的支持。恩里克四世需要结成新的联盟。他在胡安二世的长子维亚纳亲王查理的身上发现了新的机会。维亚纳亲王查理经常与父亲胡安二世发生争执。最后，维亚纳亲王查理秘密与恩里克四世结盟。他们结盟的一个主要内容是维亚纳亲王查理与伊莎贝拉联姻。胡安二世知道此事后极其生气。他本来安排伊莎贝拉与自己偏爱的小儿子斐迪南结婚。因此，在胡安二世眼中，维亚纳亲王查理与恩里克四世的结盟仍然无效。胡安二世以维亚纳亲王查理谋害自己的罪名将其投入监狱。1461年，维亚纳亲王查理薨。

阿方索五世

维亚纳亲王查理

维亚纳亲王查理薨

1465年，恩里克四世试图将伊莎贝拉嫁给自己的内兄葡萄牙国王阿方索五世。在葡萄牙王后阿拉贡的埃莉诺和莱德斯马伯爵的撺掇下，一个新的联盟结成。但伊莎贝拉对婚事非常谨慎，不同意这桩婚事。

因为恩里克四世的无能，卡斯蒂尔王国爆发了内战。恩里克四世此时需要尽快取悦反对势力。作为和平协议的一部分，伊莎贝拉将与佩德罗·吉恩·阿库·帕切科订婚。佩德罗·吉恩·阿库·帕切科是卡拉特拉瓦骑士团的团长，也是恩里克四世的亲信胡安·费尔南德斯·帕切科的弟弟。作为回报，佩德罗·吉恩·阿库·帕切科将给贫穷的王室一大笔钱。恩里克四世别无他路，只得同意了这桩婚事。伊莎贝拉十分震惊。她向上帝祈祷，希望这桩婚事无果而终。伊莎贝拉的祈祷得到了回应，佩德罗·吉恩·阿库·帕切科在去见伊莎贝拉的路上暴卒。

1468年9月19日，恩里克四世承认伊莎贝拉为其王位继承人时，就承诺不会违背伊莎贝拉的意愿强迫她结婚。与此同时，伊莎贝拉答应自己的婚事会寻求恩里克四世的准许。多年来政治联姻的失败尝试似乎终于要结束了。有人说伊莎贝拉会和英王爱德华四世结婚，也有人说她会和爱德华四世的其中一个兄弟，或许是当时的格洛斯特公爵、后来的英王理查三世结婚。不过，这种可能性似乎从未被认真考虑。1468年，葡萄牙的阿方索五世再次提出联姻请求。恩里克四世企图违背自己1468年9月19日的承诺，让伊莎贝拉答应这桩婚事。如果伊莎贝拉答应嫁给阿方索五世，恩里克四世的女儿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将嫁给阿方索五世的儿子胡安二世。这样一来，阿方索五世驾崩后，胡安二世和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将继承葡萄牙王国和卡斯蒂尔王国。不过，伊莎贝拉拒绝了阿方索五世的联姻请求，并且秘密答应嫁给第一任未婚夫阿拉贡王国的斐迪南。

爱德华四世

理查三世

恩里克四世的计划落空后，他再次违背当初的诺言，试图让伊莎贝拉嫁给法王路易十一的弟弟贝里公爵瓦卢瓦的查理。恩里克四世认为，与法兰西王国联姻将巩固两国之间的友谊。伊莎贝拉再次拒绝了恩里克四世。与此同时，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秘密与伊莎贝拉协商她与斐迪南的婚礼。

1469年10月18日，伊莎贝拉与斐迪南正式订婚。斐迪南和伊莎贝拉是第二代堂兄妹。基于血缘关系，他们是不能结婚的，除非得到教皇的特许，否则这桩婚姻就是不合法的。在瓦伦西亚红衣主教罗德里戈·博尔吉亚——即后来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帮助下，伊莎贝拉和斐迪南得到教皇皮乌斯二世（已于1464年去世）签发的教皇诏书。诏书授权斐迪南与伊莎贝拉在三级血缘关系内结婚，他们的婚姻合法。伊莎贝拉担心恩里克四世反对。她以探访弟弟阿方索在阿维拉的墓地为名，逃出了卡斯蒂尔王宫，而斐迪南则伪装成仆人。1469年10月19日，他们在巴利亚多利德的比韦罗宫结婚。

教皇皮乌斯二世

伊莎贝拉加冕卡斯蒂尔女王

1474年12月12日，伊莎贝拉的哥哥恩里克四世在马德里驾崩的消息传到了塞戈维亚。这促使伊莎贝拉前往塞戈维亚城堡避难。她在塞戈维亚城堡得到了安德烈斯·德·卡布雷拉和塞戈维亚议会的支持。1474年12月13日，伊莎贝拉加冕卡斯蒂尔女王，史称“伊莎贝拉一世”。

伊莎贝拉一世执政初期并不顺利。恩里克四世曾经指定她为王位继承人，所以1474年继位时，已经有许多阴谋等着她。比列纳侯爵迭戈·洛佩兹·德·帕切科及追随者坚持认为恩里克四世的女儿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迭戈·洛佩兹·德·帕切科提出自己的主张后不久，伊莎贝拉一世的长期支持者托莱多大主教阿方索·卡里略·德·阿库尼亚离开王宫去与迭戈·洛佩兹·德·帕切科（阿方索·卡里略·德·阿库尼亚的侄孙）策划。阿方索·卡里略·德·阿库尼亚与迭戈·洛佩兹·德·帕切科计划让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嫁给葡萄牙国王阿方索五世，然后进攻卡斯蒂尔王国，从而夺取卡斯蒂尔王位。

阿方索·卡里略·德·阿库尼亚

1475年，阿方索五世率军进入西班牙，并进至普拉森西亚。阿方索五世与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在普拉森西亚成婚。随后，一场漫长而血腥的卡斯蒂尔王位继承战争开始了。到1476年3月1日托罗战役开始时，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一年。托罗战役后，双方都宣布取得了胜利：阿方索五世的军队被阿尔巴公爵加西亚·阿尔瓦雷斯·德·托莱多和红衣主教佩德罗·冈萨雷斯·德·门多萨指挥的卡斯蒂尔军队左翼的一支部队打败，而阿方索五世的儿子即后来的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率军击败卡斯蒂尔军队的右翼，仍然控制着战场。

托罗战役

尽管战争结果仍不明朗，但托罗战役代表着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在政治上的重大胜利，因为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的支持者解散了，没有盟友的葡萄牙军队也离开了卡斯蒂尔王国。正如历史学家胡斯托·L.冈萨雷斯所总结的：

两支军队在托罗对峙，一场战斗就此开始。尽管阿方索五世重组了自己的军队，但斐迪南二世向卡斯蒂尔王国所有城市及其他几个王国送去消息：卡斯蒂尔取得了巨大胜利。得知卡斯蒂尔王国取得胜利的消息后，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的支持者就解散了，葡萄牙人也被迫返回自己的国家。

1476年8月，伊莎贝拉一世证明了自己作为一位强大统治者的能力。塞戈维亚爆发了叛乱，伊莎贝拉一世独自骑马前往塞戈维亚与叛乱势力谈判。伊莎贝拉一世取得成功，叛乱很快结束。两年后，1478年6月30日，伊莎贝拉一世的儿子阿斯图里亚斯亲王胡安出生，这进一步巩固了伊莎贝拉一世的统治地位。对许多人而言，男性继承人的出现使伊莎贝拉一世的统治地位合法化。

同时，卡斯蒂尔舰队和葡萄牙舰队都在争夺大西洋主导权及几内亚的财富——黄金和奴隶，甚至爆发了几内亚海战。

两国的战争持续了三年，最终以卡斯蒂尔王国在陆地取得胜利而葡萄牙在海洋取得胜利而告终。1479年9月4日，在阿尔卡索瓦斯签订的和平协议的结果是：葡萄牙放弃卡斯蒂尔王位，转而支持伊莎贝拉一世，以换取与卡斯蒂尔有争议的大西洋领域中非常有利的部分——除了加纳利群岛，其他有争议的领土都归葡萄牙所有，包括几内亚及其金矿、佛得角、马德拉群岛、亚速尔群岛、征服非斯王国的权利。葡萄牙还获得大笔战争赔偿金。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答应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留在葡萄牙而不是西班牙，并且宽恕所有支持乔安娜·拉·贝尔特拉内加和阿方索五世的人。

葡萄牙在阿尔卡索瓦斯获得了加纳利群岛南部所有大西洋专属航行权和贸易权，这意味着西班牙实际上被封锁在大西洋之外，也失去了几内亚的黄金。西班牙学者安东尼奥·鲁姆·德·阿马斯认为，因为1479年签署的《阿尔卡索瓦斯条约》，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以极其昂贵的代价换得和平……”历史学家蒙塞拉特·里昂·格雷罗补充道，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发现他们被迫放弃了在大西洋扩张的权利……”

后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把卡斯蒂尔王国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由于航海大发现，葡萄牙和西班牙于1494年在托德西利亚斯更加均衡地瓜分了大西洋。

正如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在1492年第一次远航时接到的命令所示：“（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一直铭记着《阿尔卡索瓦斯条约》的规定，因此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坚持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沿着加纳利群岛航行。”通过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向西远航，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正尝试仅存的扩张之路。众所周知，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最后收获了成功。伊莎贝拉一世从一开始就证明了自己是一位斗士，也是一位强大的君主。伊莎贝拉一世既然成功保住了自己在卡斯蒂尔王国的王位，就可以开始实行卡斯蒂尔王国此时迫切需要的改革了。

1474年，伊莎贝拉一世登上王位时，卡斯蒂尔王国经过恩里克四世的统治已经陷入绝境。众所周知，恩里克四世花钱大手大脚，而在执法方面鲜有建树。据当时一位卡斯蒂尔居民所述，谋杀、强奸和抢劫在当时都不会受到惩罚。正因为如此，伊莎贝拉一世迫切需要改革。根据伊莎贝拉一世采取的措施，当时的历史学家认为伊莎贝拉一世更倾向于正义而非仁慈。实际上，伊莎贝拉一世的丈夫斐迪南二世更加严厉无情。

伊莎贝拉一世的第一次重大改革是在1476年马德里加尔议会时期，以神圣兄弟会的形式开启。这时，虽然卡斯蒂尔王国并非第一次出现神圣兄弟会，但这是神圣兄弟会第一次被国王使用。中世纪晚期，“圣赫曼达”一词用来描述那些自发聚集在一起，通过在路上及乡村巡逻，惩罚罪犯，规范法治的一群人。从前国王通常会镇压兄弟会。1476年以前，卡斯蒂尔王国大部分地区的司法体系都由持不同政见的贵族牢牢控制，而非王室任命的官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1476年，卡斯蒂尔、莱昂及阿斯图里亚斯建立了神圣兄弟会——圣赫曼达。圣赫曼达由当地人组成，负责监管王国内发生的犯罪行为。每一百户就要交一千八百马拉维迪的税。1477年，伊莎贝拉一世到访埃斯特雷马杜拉和安大路西亚，并在埃斯特雷马杜拉和安大路西亚也建立了神圣兄弟会。

伊莎贝拉一世继续法制改革。1481年，伊莎贝拉一世为了恢复加利西亚的秩序，任命了两位官员。从伊莎贝拉一世的父亲胡安二世起，加利西亚就是一个动荡的地方。强盗盘踞在道路、小镇和村庄附近。担负着恢复加利西亚秩序的艰巨任务的两位官员成功地将一千五百多名强盗从加利西亚驱逐出去。

伊莎贝拉一世从执政初期就充分认识到振兴卡斯蒂尔王国经济的重要性。恩里克四世的统治让卡斯蒂尔王国负债累累。调查发现，造成卡斯蒂尔王国贫困的主要原因是恩里克四世统治时期大规模转让王室财产。为了赚钱，恩里克四世以远低于其本身价值的价格把王室财产出售。1480年，托莱多议会得出结论：继续金融改革的唯一希望在于重新收回被转让的土地和租金。这一决定得到了许多宫廷贵族的热烈支持，但伊莎贝拉一世不太愿意采取如此激进的措施。最终的决定是，西班牙红衣主教对恩里克四世统治期间转让的土地和租金的使用期限进行调查。后来，许多贵族被迫为土地支付大笔金钱，王室财政变得越来越富有。不过，伊莎贝拉一世有个规定：不会取消送给教堂、医院及穷人的“礼物”。

关于经济的另一个问题是货币生产过剩。恩里克四世统治时期，常规生产货币的造币厂数量从五个增加到一百五十个，造币厂生产的大部分货币几乎一文不值。伊莎贝拉一世执政的第一年，她确立了皇家造币厂的垄断地位，并制定了一套货币制度必须遵循的法律标准。伊莎贝拉一世关闭了许多造币厂，王室直接控制货币的生产，伊莎贝拉一世恢复了公众对她自己管理国家财政能力的信心。

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在各自的王国都建立了极少数新的行政机构。尤其是在卡斯蒂尔王国，伊莎贝拉一世的主要成就是更加有效地利用胡安二世和恩里克四世统治时期的制度。历史上，卡斯蒂尔政府的中心是王室。王室通常分为两个相互重叠的部分，第一部分由官员组成，主要是贵族，他们履行政府和政治职能，并因此获得报酬；第二部分由约两百名常任仆人组成，他们代表统治者履行大量保密职能。15世纪70年代，伊莎贝拉一世开始牢牢掌控王室行政，王室高级官员仅仅是个荣誉头衔，而且仅由贵族出任，而更加具有保密职能的职位通常由高级教士担任。尽管贵族们拥有头衔，但真正做事的是地位更低的人。

根据传统，卡斯蒂尔国王的主要顾问机构是卡斯蒂尔议会。在国王的领导下，议会有足够的权力解决所有法律和政治纠纷。议会负责监督所有高级行政官员。议会也是卡斯蒂尔王国的最高法院。1480年，托莱多议会期间，伊莎贝拉一世对卡斯蒂尔议会进行了许多改革。卡斯蒂尔议会从前拥有两类截然不同又相互重叠的王室议员，一类负责司法和行政，包括一些主教、贵族及受过法律培训的专业管理人员。还有一类传统议员，其角色不太正式，其作用很大程度上依赖个人的政治影响力。伊莎贝拉一世执政后，第二类议员被完全取消。

伊莎贝拉一世更加依赖专业的管理人员。他们大多是弱势贵族。卡斯蒂尔议会也被重组，正式任命一名主教、三名士绅、八名或九名律师。虽然贵族们不再直接参与国家事务，但议会欢迎他们出席会议。伊莎贝拉一世希望通过强迫贵族选择是否参与的方式将不愿献身国家事业的人排除在外。

伊莎贝拉一世认为，有必要建立国王和臣民之间的个人联系。因此，每周五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都会留出一段时间坐下来接见投诉的臣民。这在卡斯蒂尔王国从未出现过的。卡斯蒂尔议会重组后由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直接主持。虽然伊莎贝拉一世进行了许多看似让议会更加强大的改革，但实际上议会失去了政治权力，几乎成了一个被动的咨询机构，自动批准王室起草的立法。

托莱多议会改革后，伊莎贝拉一世任命著名法学家阿尔方索·迪亚兹·德·蒙塔尔沃清理法律并将剩下内容汇编成一部综合性的典籍。不到四年时间，阿尔方索·迪亚兹·德·蒙塔尔沃就完成了共八卷的作品，这部典籍在法学书籍中占有一席之地。

收复失地运动接近尾声时，只有格拉纳达还未被收复。从13世纪中期以来，格拉纳达一直由奈斯尔王朝控制。由于有天然屏障和坚固城镇，格拉纳达一直坚持到收复失地运动后期没有失陷。1482年2月1日，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抵达麦地尔德凯姆普。这通常被认为这是格拉纳达战役的开始。征服格拉纳达共花了十年时间，战争在1492年到达顶峰。1492年1月2日，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进入格拉纳达城接收城门钥匙。《格拉纳达条约》签署，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一世在条约中承诺让格拉纳达的穆斯林和犹太人平静生活。

格拉纳达战役期间，伊莎贝拉一世注意到冈萨雷斯·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出众的能力，因而委任他为谈判专员（共有两位谈判专员）。在伊莎贝拉一世的提携下，冈萨雷斯·费尔南德斯·德科尔多瓦继续了一段非凡的军事生涯，彻底改革了新兴的西班牙军队的组织与战术。

进入格拉纳达仅仅三个月后，伊莎贝拉一世同意资助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往西远航两千英里（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说法），前往印度探险。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于1492年8月3日出发，1492年10月12日抵达圣萨尔瓦多。之后，西班牙进入了探索与殖民的黄金时代。1494年，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同意与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签署《托德西利亚斯条约签署》，瓜分欧洲之外的世界。葡萄牙不认可南美洲归西班牙，因为根据《托德西利亚斯条约签署》，南美洲在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内。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甚至威胁要派兵占领南美。

伊莎贝拉一世接收格拉纳达城门钥匙

格拉纳达陷落后阿罕布拉的穆罕默德十二世家族

伊莎贝拉一世不赞成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奴役美洲印第安人。她试图在“新大陆”执行在加纳利群岛的政策：所有人都是卡斯蒂尔王国的臣民，大多数情况下不能被奴役。然而，伊莎贝拉一世制定的政策几乎没有起任何作用。

这时，罗马天主教宗教裁判所建立，多米尼加的天主教修士托马斯·德·托尔克马达担任宗教裁判所大法官。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实行政教合一的政策。虽然伊莎贝拉一世反对在经济上对犹太人采取严厉的措施，但托马斯·德·托尔克马达成功说服她。1492年3月31日，驱逐犹太人的《阿拉布兰诏书》签署。1492年7月底之前，犹太人必须离开西班牙。他们离开时不能带走金银财宝、武器和马匹。据说，西班牙有二十万犹太人。不过，现代历史学家指出这个数字有夸大之嫌：亨利·卡门已经表明，八万犹太人中最多有四万人离开，其余犹太人都皈依天主教了。

晚年的伊莎贝拉一世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授予伊莎贝拉一世“天主教君主”的头衔。西班牙不仅在地理上完成了统一，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还试图让西班牙在宗教（罗马天主教）上完成统一。在这个过程中，宗教裁判所开始制度化。1499年穆斯林起义后，《格拉纳达条约》于1502年被破坏，穆斯林要么皈依基督教，要么离开西班牙。弗兰西斯科·吉麦内兹·德·西斯内罗斯主教被任命为托莱多大主教。弗兰西斯科·吉麦内兹·德·西斯内罗斯主教参与了西班牙宗教机构的复兴计划，为后来的反宗教改革奠定了基础。作为首席法官，他的权力越来越大。

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建立了西班牙帝国。在接下来时间里，他们致力于国家管理，并努力将西班牙王室与欧洲其他王室联系在一起。1497年初，似乎一切就位了：伊莎贝拉一世的儿子、阿斯图里亚亲王、王位继承人胡安王子与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女大公结婚，从而与哈布斯堡王室建立了联系。伊莎贝拉一世的大女儿伊莎贝拉与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结婚，小女儿胡安娜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儿子腓力结婚。1500年，伊莎贝拉一世颁布法令，授予殖民地所有非叛逆土著公民权及法律上完全自由的权利。

不过，伊莎贝拉一世的独子、阿斯图里亚亲王胡安婚后不久就去世了，大女儿伊莎贝拉在生育儿子米格尔时难产而死，而米格尔也在两岁时夭折。

伊莎贝拉一世确实为三个女儿找对了结婚对象。伊莎贝拉一世的大女儿伊莎贝拉薨后，伊莎贝拉一世的三女儿玛丽亚嫁给了姐夫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伊莎贝拉一世最小的女儿凯瑟琳先嫁给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的儿子及王位继承人威尔士亲王亚瑟。亚瑟薨后，凯瑟琳又嫁给亨利七世另一个儿子约克公爵亨利，即后来的英王亨利八世。

亨利七世

伊莎贝拉一世于1504年9月14日正式退出政治舞台，并于1504年11月26日驾崩。据说，从1497年阿斯图里亚亲王胡安薨后，伊莎贝拉一世就开始一蹶不振。伊莎贝拉一世被安葬在格拉纳达的王室礼拜堂，伊莎贝拉一世的丈夫斐迪南二世、女儿胡安娜、胡安娜的丈夫腓力一世、只有两岁的外孙米格尔也安葬于此。

专有名词英汉对照

John Stevens Cabot Abbott

约翰·史蒂文斯·卡伯特·阿博特

Lisbon

里斯本

John II

若昂二世

Ferdinand II

斐迪南二世

Isabella I

伊莎贝拉一世

Genoa

热那亚

University of Pavia

帕维亚大学

René I

勒内一世

Atlantic Ocean

大西洋

northern Europe

北欧

Africa

非洲

Mediterranean

地中海地区

England

英格兰

North Sea

北海

Northmen

诺曼人

Labrador

拉布拉多

Greenland

格陵兰岛

Portugal

葡萄牙

Aristotle

亚里士多德

Lucius Annaeus Seneca

卢修斯·阿奈乌斯·塞内卡

Strabo

斯特拉波

Marco Polo

马可·波罗

Sir John Maundeville

约翰·孟德维利爵士

Cardinal Aliaco

红衣主教阿里亚科

Azores

亚速尔群岛

Cape Blanco

布兰科角

Cape Verde

佛得角

William Willis

威廉·威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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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拉群岛

Canary Islands

加那利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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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内亚

Western Islands

西部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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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冯·洪堡

Markland

马克兰岛

Vineland

瓦恩兰岛

Conrad Malte-Brun

康拉德·马尔特·布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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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莱梅的亚当

Finn Magnusen

芬恩·马格努森

Scandinavian

古斯堪的纳维亚人

Japan

日本

Cuba

古巴

Convent of All Saints

万圣修道院

Filipa Moniz Perestrelo

菲利帕·莫尼兹·佩雷斯特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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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哥伦布

Domenico Colombo

米尼科·哥伦布

Palos

帕洛斯

Rio Tinto (river)

力拓河

Mo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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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dova

哥多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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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比达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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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佩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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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dina Sidonia

梅迪纳·西多尼亚

Medina Celi

梅迪纳·塞利

Fernando Talavera

费尔南多·塔拉韦拉

Granada

格拉纳达

Salamanca

萨拉曼卡

Antonio Geraldin

安东尼奥·赫拉尔丁

Beatriz Enríquez de Arana

阿特丽斯·恩鲁奎兹·德·阿兰

Archbishop of Toledo

托莱多大主教

Pedro González de Mendoza

佩德罗·冈萨雷斯·德·门多萨

St. Stephen

圣斯蒂芬

Lactantius

拉克坦修斯

Siege of Malaga

马拉加围攻战

siege of Granada

格拉纳达围攻战

Pyrenees

比利牛斯山脉

Santa Fe

圣菲

Castile

阿拉贡

Andalusia

安达卢西亚

Martin Alonso Pinzon

马丁·阿隆索·平松

Pinto

“平托”号

Nina

“尼娜”号

Vincent Yanez Pinzon

文森特·亚涅斯·平松

Santa Maria

“圣玛丽亚”号

New York

纽约

Cowes

考斯

Guadalquivir

瓜达尔基维尔河

Bartolomé de las Casas

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

Peter Martyr d'Anghiera

皮特·马特·德·安吉拉

Los Palacios

洛斯·帕拉西奥斯

San Salvador

圣萨尔瓦多

Pedro Gutierrez

佩德罗·古铁雷斯

Rodrigo Sánchez de Arévalo

罗德里戈·桑切斯·德·阿莱瓦洛

Rodrigo de Triana

罗德里戈·德·特里亚纳

Guanahani

关娜哈尼德岛

Watling's Island

沃特林岛

Turk Islands

特克群岛

Great Turk Island

大特克岛

Mr.Gibbs

吉布斯先生

New York Historical Society

纽约历史学会

Hayti

海地

St. Domingo

圣多明戈

Francisco Lopez de Gomara

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德·戈马拉

Garcillasso de la Vega

加尔西拉索·德·拉·维加

Spotorno

斯波托尔诺

Chili

智利

Alonso de Ovalle

阿隆索·德·奥瓦列

Concepcion

康赛普西翁

Fernandina Island

斐迪南岛

Exhuma

埃克修玛

Saometa

萨莫塔

Isabela Island

伊莎贝拉岛

Isles of Arene

芳烃群岛

Mucaras

穆卡拉斯群岛

John, Prince of Asturias

阿斯图里亚斯亲王约翰

Cape of Palms

棕榈角

Laguna Grande de Morón

拉古纳·格兰德·德·莫恩

Rio de los Maries

玛丽河

Rodrigo de Jerez

罗德里戈·德·杰雷斯

Luis de Torres

路易斯·德·托雷斯

Hebrew

希伯来语

Chaldaic

迦勒底语

Arabic

阿拉伯语

Mares

马雷斯

Puerto Santo

桑托港

Guacanagari

瓜卡纳加里

Santa María del Puerto del Príncipe

圣玛利亚·德尔·普林西比港

El Jardin del Roy

艾尔·贾丁·德尔·罗伊

Nuestra Senora

努埃斯特拉·赛诺拉

Barbique

巴比克岛

St. Catherine

圣凯瑟琳港

cape Alpha and Omega

阿尔法和欧米加海角

Caribs

加勒比

St. Nicholas

圣尼古拉

Moustique Bay

穆斯蒂克湾

Hispaniola

伊斯帕尼奥拉岛

Gros Morne

格罗莫纳

Trois-Rivières

多里斯河

Port-de-Paix

和平港

Louis de St. Angel

路易·德·圣安琪

Tortuga Island

托尔图加岛

St. Thomas Harbor

圣托马斯港

The Nativity

耶稣诞生

Diego de Arana

迭戈·德·阿拉纳

Monte Christo

蒙特克里斯托

Rio de Gracia

里约·德·格拉西亚

Porto Caballo

波尔图·卡巴洛

Cape Cabron

卡隆角

Mayonabex

马约拿贝克斯

Ciguayans

奇瓜亚斯

Gulf of Samana

萨马纳湾

Gulf of Arrows

箭湾

Gaudaloupe

瓜德罗普

Loretto

洛雷托

Pedro de Villa

佩德罗·德·比利亚

Castaneda

卡斯塔尼达

Cintra

辛特拉

Rastello

拉斯泰洛

Don Alonzo de Acuna

阿隆索·德·阿库纳

Valparaiso

瓦尔帕莱索

Francisco de Almeida

弗朗斯西科·德·阿尔梅达

Villa Franca

维拉·弗兰卡

Bay of Biscay

比斯开湾

port of Bayonne

巴约纳港

Charles V

查理五世

Church of the holy sepulchre

圣墓教堂

Palestine

巴勒斯坦

Turks

土耳其人

Antilles

安的列斯群岛

La Navidad

纳维达

Sebastian Cabot

塞巴斯蒂安·卡伯特

Julius Pomponius Laetus

朱利叶斯·庞普尼乌斯·拉埃托斯

West Indies

西印度群岛

Egg of Columbus

鸡蛋轶事

Pope Alexander VI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Pope Martin V

教皇马丁五世

Bernardo Boyle

贝尔纳多·博伊尔

Antonio de Herrera y Tordesillas

安东尼奥·德·埃雷拉·易·托雷西拉斯

Alonso de Ojeda

阿隆索·德·奥赫达

Cadiz

加的斯

Gomera

戈梅拉岛

St. Elmo's fire

圣埃尔莫之火

Pliny the Elder

老普林尼

Castor and Pollux

卡斯特与帕勒克

Marie-Galante

玛丽-加朗特岛

Estremadura

埃斯特雷马杜拉岛

Ayay

艾伊岛

Santa Cruz

圣克鲁斯

Holy Cross

霍利克罗斯

Virgin Island

维京群岛

Santa Ursula

圣乌尔苏拉岛

Borinquen

博林肯岛

San Juan Bautista

圣胡安包蒂斯塔

Thebes

底比斯

Palmyra

巴尔米拉

Diego Colon

迭戈·科隆

harbor of Monte Christo

蒙特克里斯托港

Golden River

金河

Santiago River

圣地亚哥河

Cibao

锡瓦奥

Caonabo

卡奥纳沃

Mayreni

梅雷尼

Bernal Diaz de Pisa

贝纳尔·迪亚兹·德·比萨

Melchoor Maldonado

梅尔乔多·马尔多纳多

Catalina

卡塔莉娜

Antonio de Torres

安东尼奥·德·托雷斯

Bernardo Boyle

贝尔纳多·博伊尔

Bernal Diaz de Pisa

贝纳尔·迪亚兹·德·比萨

Gentleman's Pass

绅士之路

Vega Real

皇家草原

Pass of Marney

马尼之路

River of Reeds

里兹河

Guantánamo Bay

关塔那摩湾

St. Jago

圣贾戈湾

Santa Gloria

圣塔格洛里亚

Isle of Pines

松树岛

Juan de Luxan

胡安·德·鲁桑

Peter Margarite

彼得·玛格丽特

Cape Maisí

迈西角

Puerto Grande

格兰德湾

Santiago Island

圣地亚哥岛

Jamaica

牙买加

Cape Cruz

科鲁兹角

Santa Marta

圣玛尔塔岛

Batabano

巴塔巴诺

Trinida

特立尼达岛

bay of Phihppina

菲律宾湾

bay of Cortez

科特斯湾

gulf of Mexican

墨西哥湾

La Evangelista

埃万杰斯塔

Duke of York

约克公爵

Mary I

玛丽一世

River of the Mass

弥撒之河

Juan Aguado

胡安·阿瓜多

Guarionex

瓜里奥内克斯

San Juan de la Maguana

圣胡安·德·拉·马古纳

city of St. Jago

圣贾戈城

Manicaotex

马尼科特克

Juan Aguado

胡安·阿瓜多

Juan Rodriguez de Fonseca

胡安·罗德里格斯·德·丰塞卡

Ximeno Breviesca

希梅诺·布雷维斯卡

port of San Lúcar de Barrameda

圣卢卡·德·巴拉梅达港

Gulf of Paria

帕里亚湾

Zeta island

泽塔岛

Sebastian Cabot

塞巴斯蒂安·卡伯特

San Christoval fortress

圣克里斯多瓦尔堡

Xaraguay

萨拉盖

Behechio

贝希乔

Anacaona

阿纳科纳

Francisco Roldán

弗朗西斯科·罗尔丹

Honduras

洪都拉斯

Amerigo Vespucci

亚美利哥·韦斯普奇

Adrián de Moxica

艾德里安·德·莫西卡

Esperanza

埃斯佩兰萨

Santa Catalina

圣卡塔利娜

Magdalena

马格达莱纳

Santo Cerro

桑托塞罗

Alonzo de Ville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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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as Martin

安德里亚斯·马丁

Juana de la Torres

胡安娜·德拉·托雷斯

Vasco da Gama

瓦斯卡·达·伽马

Cape of Good Hope

好望角

Isthmus of Darien

达连湾地峡

Morocco

摩洛哥

Martinica

马提尼克岛

Santa Cruz

圣克鲁斯

Azua

阿苏阿

Truxillo

特鲁西洛

Guanaja

瓜纳哈

Caxinas

卡希纳斯

Cabo Gracias a Dios

格拉西亚斯·阿迪奥斯角

Costa Rica

哥斯达黎加

Isthmus of Panama

巴拿马地峡

Veragua

维拉瓜

Puerto Bello

贝略港

Nombre de Dios

农布雷·德·迪奥斯

Quibian

奎扁

Queen's Gardens

王后花园群岛

Diego Mendez

迭戈·门德斯

Francisco de Porras

弗朗西斯科·德·波勒斯

Diego de Porras

迭戈·德·波勒斯

Diego de Escobar

迭戈·德·埃斯科巴

Navasa

纳瓦萨岛

Ameyro

阿米洛

Morant Point

莫兰特角

Bartholomew Fiesco

巴塞洛缪·菲斯科

Navassa Island

纳瓦萨岛

Cape Tiburon

蒂布龙角

Lady of Antigua

安提瓜岛女神

San Miguel

圣米格尔

Azoa

琐珥

Xuragoa

许拉哥阿

Nacaona

纳卡诺

Medina del Campo

梅迪纳·德尔·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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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govia

塞戈维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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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贡国王

queen of Cast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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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nish monarchy

西班牙君主政体

King of Castile

卡斯蒂尔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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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五世

Phili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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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瓦拉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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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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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i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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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III

约翰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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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西米利安·斯福尔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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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戈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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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西亚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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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e Le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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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anuel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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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图里亚斯亲王

Miguel da Paz

米格尔

John III

若昂三世

Henry I

恩里克一世

Henry VII

亨利七世

Prince of Wales

威尔士亲王

Arthur

亚瑟

Table of Cont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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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全球史　往期回顾

序言

目录

第1章　大航海时代：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远航之梦

第2章　伊莎贝拉一世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一次远航

第3章　大航海时代里程碑：首次发现新大陆

第4章　探索西印度群岛

第5章　探索新大陆

第6章　艰难返航

第7章　第二次远航

第8章　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建立殖民地

第9章　探索古巴海岸

第10章　返航与第三次远航

第11章　返航与第四次远航

第12章　因船难在牙买加滞留

第13章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返航与生命终结

附录1　斐迪南二世

附录2　伊莎贝拉一世

专有名词英汉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