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夕

步飞

目录

第1章 黯然凝夕

第2章 血凝冻

第3章 夜袭

第4章 恨见

第5章 恋殇

第6章 爱与恨的界限

第7章 回忆往事

第8章 回程

第9章 赤宇

第10章 希望

第11章 城堡

第12章 若冰

第13章 残阳

第14章 欲念

第15章 暗杀

第16章 较量

第17章 裂痕

第18章 风暴

第19章 对峙

第20章 绝境

第21章 折磨

第22章 梦魇

第23章 烟火

第24章 势不两立

第25章 命定

第26章 罂粟

第27章 兄妹

第28章 往生无间

第29章 坠入深渊

第30章 生死一线

第31章 作茧自缚

第32章 风雨欲来

第33章 圈套

第34章 出走

第35章 宽恕新生

第36章 真相

第37章 喋血

第38章 幸福之幻

第39章 决裂

第40章 死局

第41章 灰色的天

第42章 迷失

第43章 殇尽

第44章 见日

第45章 别离

第46章 永远

第47章 前路

第48章 永远

第49章 醉梦

第50章 血引

第51章 轮回

第52章 荆棘

第53章 哀歌

第54章 京都

第55章 与虎谋皮

第56章 遗失

第57章 祭

第58章 无望

第59章 如若往生

第60章 霞光

第1章 黯然凝夕

“凝夕姐，你好漂亮。等我长大后，你要做我的新娘哦。”这是谁的声音，如此的悦耳动听，在我的耳边萦绕不断。

“好，不过，程真你可要快点长大哦。”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马上盈满了笑意，眼睛的主人重重地点了下头，无比坚定地说：“嗯，一定。”

他的眼睛真是漂亮，晶莹璀璨，仿若水晶般透明。这是谁的眼睛？为什么我看不到主人的脸？却想起了他最后的光景……

他浑身是血，正被几只兽活生生的撕咬着，他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的双眼顿时血红一片，在这血眼朦胧中，我看到一个人，面对这幕人间惨剧，发出了冷冷地微笑。看着他嘴角弯出的诡异弧度，明明是烈日炎炎，我却只感到周身寒冷，如坠冰窟……

旋司夜！

我猛然坐起，只见一室昏暗。我竟然睡着了，而且，又做了那个梦。

用手擦掉额上细密的汗珠，我轻轻叹了口气。那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个噩梦却一直纠缠着我。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替他报了仇，罪魁祸首早已尸骨无存了，程真的灵魂却依旧得不到安息？又或者，一直无法安息的人，其实是我？

我轻轻地甩了甩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我轻轻地起身，尽量不吵醒身边熟睡的人，然后走进了浴室。

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的确，过了这么久很多事情都已改变，唯一没变的……是我依旧噩梦连连。

看来，就连时间也无法冲走它。因为它早已在我的记忆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出了罪恶之花。从那一刻起，我就不再相信人心。

浴室中的玫瑰开的格外红艳，我轻轻摘下一朵，拿在手里把玩着，低头嗅了一下，那香气马上沁人心脾。花倒是很美，只可惜，被人拔了刺……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的玫瑰，虽然美丽，却太过脆弱了。

在手里把玩够了，我捏碎了它的花瓣，然后张开了手掌，微风吹过，残破的花瓣立刻飘散了一地，零落凄凉。相信再过不久，它们就会被人踩成泥。

再美丽的东西，失去了自保的能力，它的下场也不过如此，是不是？

第2章 血凝冻

当天夜里，飞机上。

我把自己整个蜷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昏昏欲睡……

“倦了？”乔伊淡淡地问道。黑发，蓝眼，白肤的他，说出中文却是字正腔圆。

我点了点头，他帮我把毯子又掖了掖，然后向空姐要了杯热的红茶，递给我。

我接过了茶杯，先用双手握着它暖了暖手，然后慢慢的一口口的喝了起来。其实，我对茶的味道很挑剔，飞机上的茶自然好不到那里，不过它却让我的身体暖和了起来，人也就舒服了很多。

乔伊一直看着我，等我喝完了，他接过了杯子交给了空姐，又为我要来了热毛巾，他想得实在很周到。

“谢谢，我自己来。”我想接过毛巾，可是他却没有给我的意思，只是那么一直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乖乖地让他为我擦手擦脸，这孩子倔起来的时候，谁都没辄。

“小姐，真是好福气。男朋友又帅又体贴。”旁边的太太笑着说。

我听后，回以淡淡微笑，表情有些无奈。男朋友？他可比我小五岁呢，我们哪里像男女朋友？我知道，是乔伊对我的态度引起了别人的遐想。其实，以前都是我照顾他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角色错位了。说实话，对于我们目前这种状况，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孩子，即使他早已高出我很多。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罗马的黑街。当时，他只有十三岁。

可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对眼眸竟然蓝的那么纯净。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流露出的眼神不是卑微的乞求，而是冷然和倔强。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笑了，这孩子很有潜质。然后，我就把他带回了赤宇。

刚开始，他就像一只凶猛的小兽，生人勿近。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让他对我放松了警惕，开始慢慢地接受我。由此不难想像，他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才能让他对人有这么大的戒心。

从那以后，乔伊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们从不分开，即使是在我出任务的时候。没办法，除了我之外，别人根本就无法靠近他。

直到现在还是如此，他虽然不像以前那样生人勿近，可也根本就不理任何人，也不跟任何人合作。所以，我只好把他留在我的身边帮我。

有时，我会想，乔伊的个如此的乖戾，恐怕我要负很大的责任。当年捡回他的时候，我也不过刚满十八岁，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根本就不懂教育。而我的世界又太过了，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想要他正常，难度有点高。

一转眼，四年多的时间这样过去了。现在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说男人，他还小了点。说男孩，他又比一般的男孩成熟内敛得多。

看着他精致的侧脸，我突然发现，乔伊是愈发的出色迷人了。他本就是个漂亮的过分的孩子，母亲是中国人，父亲却是意大利人。混血使他既有东方的精致神韵，又兼具了西方人的深邃轮廓和立体五官。

现在的他还未稚气蜕尽，可是只要再过几年，等他彻底成熟了之后，那恐怕……说他会倾倒众生也不为过吧？我这样想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没作声的乔伊突然发问。

“啊？什么？”我这才蓦然回神。

他皱眉：“我是问你，为什么这次非要自己去不可？”他用那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我。

“我答应了宇，尽快回荷兰，我不想浪费时间。”我答道。

“你不信任我们？”他的表情有点受伤。

“石龙他只喜欢女人，下次如果目标人物喜欢男人，我一定让你去。”我笑着说，等着看他窘迫的样子。

哪知他一脸平静地说：“无所谓，只要你不用去就可以了。”

我无奈地耸耸肩，我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一直不高兴。刚才在别墅，他看到了我脖子上的吻痕，恨不得把石龙生吞活剥了。

想到石龙，到觉得有几分可惜。他坐上龙头的位子不过半年，就被赤宇盯上。他根基不稳，所以我们只用了三个月，就把他给架空了。我化名潜入他旗下的夜总会，为的就是这个。

其实他为人很重意气，做事很有自己的原则，心思缜密，目光远大，是个好的领导人。可是那些游走刀尖上的亡命徒，整日与死亡为舞，抛弃了正常的人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恐惧和黑暗里，他们为的是什么？两个字：利益。

他取消了帮内的毒品买卖，早就引起很多人的不满。要拉拢那些反对的人，并不是难事。那些誓死效忠的人，刚才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当然，石龙死了之后，背叛他的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接替他们的人正从荷兰赶过来。赤宇不会留这些出卖组织的人。因为，背叛是可以成为习惯的。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没有所谓的温柔和同情。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兽法则！

不过，即使如此，我仍没想杀石龙……杀他的人，是乔伊。

这孩子杀人的手法是越来越纯熟，相信再过几年，他再多积攒一些实战经验，就可以青出于蓝。只是，他比我想像的还要狠，这让我有点不安。做事要心狠手辣，毫不留情。这是我教给他的，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将我的话执行的这么彻底。

“这个人，可惜了。”想到这里，我禁不住自言自语地说。

“哪里可惜？做事一定斩草除根，是你教我的。凭什么他就可以例外？难道，你对他还有恻隐之情不成？”乔伊皱眉看着我。

这里是亚洲几个大军火买家的资料，是石龙的根基。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打开亚洲军火市场的大门，赤宇也可以正式踏入亚洲的黑势范围，这离我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石龙不过是我实现理想的踏脚石，是我的猎物，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简单，他和死在我手里的其他男人没什么分别。

这次，我不想杀石龙，是因为我知道北月最近正在进行一项实验。他正在研究一种催眠术，可以让人忘掉以前所有的记忆，然后再给他植入新的记忆。

这种催眠，以前有人研究过。可惜都不完美，不能消去试验者所有的记忆，只能偷换局部的记忆。而且，都有时间限制。

反正他活着也没什么盼头，索把他送给北月做实验。成功了，可以让他为赤宇卖命。如果失败了，再杀他也不迟。当然，如果那时，他的神志还清楚的话……

乔伊听了我地想法，紧皱的眉终于舒解开了，接着却是一声长叹：“石龙应该感谢我的。”

我斜瞥了他一眼，心想，你什么意思？

他冲着我耸耸肩，就没再说话。我累了，也懒得和他计较。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韩静影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已经全面控制住了。以后，亚洲的黑势再也没有雷家的存在。”乔伊漫不经心地说。

“这么快？”我很惊讶，直觉这似乎不大可能。

虽然韩静影带走了“影堂”的四个顶尖杀手，可是雷家在亚洲的实力不容小觑。和石龙不同的是，他们的根基极为深厚。触角伸及到各个领域，财力也很庞大，是个很强的对手。

这次让韩静影去，没让他带太多的人，只是投石问路。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雷家连根拔起呢？我本以为赤宇要跟雷家打一场战？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出了我的疑惑，乔伊说道：“听元旭说，能这么顺利，是因为雷家的当家人突然失踪了。”

当家人突然失踪了？呵，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不是被杀，也不是被抓，而是失踪了？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今天可不是圣诞节，就算是，圣诞老人也不会送这么大的礼给我。一定有问题！

“这件事，韩静影怎么说？”

“听元旭说，他……也失踪了。”乔伊说道。

“什么？”我惊叫出声，“乔伊，你确定没有和我开玩笑？”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我从来不开玩笑。”

我被他咽得一滞，他可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元旭呢？”他该不会也失踪了吧，那可就太神奇了。

“他已经回总部了，在等你回来，好向你诉职。”

我轻轻舒了口气，还好……

“我们还要飞几个小时？”我问。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四个小时左右。你看起来很累，为什么一定要搭这趟飞机？明天再回去不是一样吗？”

“我答应了宇，要在这一季的花期前赶回去，陪他看新上市的郁金香。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他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就为了他的一句话？他可真是金口玉言。”

我皱起了眉毛，他语气中的不屑让我很不舒服，“乔伊，你对他应该有起码的尊重。”我的语气有点冷。

乔伊看了看我的表情，低下了头，“对不起，凝夕。”

我听后，眉毛却皱的更紧了。他看着我俨然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凝夕姐。”

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就没再理他。

我又把毯子拉紧了一些，身体明明很累，可就是睡不着。脑海中浮现出了宇那张永远温和的脸，我的整个心都暖了起来。宇，我的哥哥，我回来了……

第3章 夜袭

赤宇，这个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华裔帮派，你无法给它一个准确的定义。它是一个帮派，但又不单单是一个以黑为生的帮派，因为它有自己的企业王国——赤宇集团，是荷兰唯一一个由华裔后代执掌的企业集团。

赤宇集团起步不过短短的几年，旗下却经营着多种项目，房地产，金融，娱乐，服装，甚至连餐饮业都有所触及，虽称不上富可敌国，财力也绝对不容忽视。

这就是普通人眼里的赤宇，一个由华人掌管的多元化的企业王国，仅此而已。而赤宇作为一个帮派的存在，却远比此要久远的多。甚至，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

想当年，我的祖辈漂洋过海，历尽千辛万苦，血雨腥风，才为他的后人闯出一片广阔的天地。所以，轩辕家的每一个人都把兴旺赤宇作为己任。历代主持人的最大梦想就是可以统一整个华人世界的黑道，包括亚洲在内。可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

赤宇本来只是一个盘桓在荷兰中部的古老华裔帮派，实力和财力在荷兰众多的帮派中，并不是最强的，但却是资格最老的。所以，在纷乱复杂的帮派斗争中常常保持着中立的态度。这也是前几任主持人的聪明之处，他们懂得如何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所以近百年的时间过去了，不知多少个帮派由兴盛走向了衰败，而赤宇却可以一直屹立不倒。

经过几代人的韬光养晦，它的实际力量已经超过世人所看到的。而能充分的利用赤宇的优势，将它在黑道的地位推向及至的，当属我的祖父，赤宇的第五代当家人——轩辕无极。

据说祖父当年是一个在黑道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名字不只让荷兰，也让整个欧洲的黑帮头目闻风丧胆。可到底事实是如何的？祖父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般雄才伟略，睥睨天下，桀骜不驯？

一切都不得而知，因为，我从没见过他。所有对他的认识，仅仅是从家族长老的闲谈中听到的。不过看他们那种崇敬而又神往的表情，我想祖父当年的风采应该与传闻八九不离十吧。

不管当年的实际情况如何，不可否认的是，祖父是轩辕家的一代传奇。可再具有传奇的人物，也避免不了树大招风。在我的父亲还没成年时，我的祖父和祖母就被人设了一个死局，害死了。

我父亲继任赤宇第六代当家人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外人都说，父亲是个弱的人。不只外人这么说，家族内部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赤宇在我父亲的手上日渐衰落了。由一个在欧洲首屈一指的黑帮，慢慢龟缩回了荷兰的中部，甚至还不如从前。

人们都在指责父亲，可谁又真正了解父亲地想法？也许，他早就从祖父的结局中看穿了一切。所有的名望权利，金钱财富都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如梦幻泡影，一碰即碎。

当一切的繁华落尽，真正属于我们这些人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而已。所以，父亲很喜欢看夕阳。他曾说过，那是光明送给我们唯一的礼物。夕阳过后，我们又将在黑暗中,开始我们的生活。

父亲一生都没有像祖父那样辉煌过，可是却得到了和祖父同样的结局。他和他的妻子，同样被仇家所杀，甚至尸骨无存。那年，我只有十二岁。

我是轩辕启的女儿，可当年的我从来就没有真正融入这个属于我的世界。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在我看来只不过比电影中的枪战稍微逊色一些的故事片而已，纵使子弹在我身边穿过，纵使亲人在我面前死去，纵使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悲剧在我的眼前发生，我却没掉半滴眼泪。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继承轩辕家的是我的哥哥轩辕凝宇。而我，被送到了“往生岛”，开始了我的噩梦。

这不奇怪，我的哥哥才是轩辕家的嫡长子，而我，只不过是父亲的私生女，是轩辕家可有可无的存在，没人在乎我的死活，除了我的哥哥宇。

现在的赤宇，已经不复当年的弱不堪。它近几年发展的相当迅速，已经控制了荷兰所有的黑帮，而且还在不断的扩张中。触角已经伸及了欧美的黑势范围，逐步侵吞着当地的华人帮派。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亚洲。重回亚洲黑势，是赤宇几代当家人的梦想。宇是轩辕家的继承人，对此他责无旁贷。

人们都说，赤宇创造了一个奇迹。可创造这个奇迹的人，却不是他们的当家人轩辕凝宇。而是我，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轩辕凝夕。因为，自从我回到赤宇后，它的实力就蒸蒸日上。

对此，我不以为然。外人并不了解宇，都觉得他和父亲一样的弱。我只能说宇的志趣并不在赤宇，他的商业才能无人能及。赤宇集团由他一手创立，也成为了组织最初活动经费的主要来源。没有集团的支持，就没有赤宇的今天。一黑一白，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不过，这是外人所看不到的。

不过有一点，外面的人倒是没说错。我是继轩辕无极之后，第二个令各个帮派的龙头闻风丧胆的人物。这是因为，我为赤宇一手创立了令各个龙头老大们寝食难安的杀手堂——影堂。

影堂对于赤宇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它表面属于赤宇，但实际上却只听我一个人的调遣。因为，除了我和宇之外，没有人知道影堂到底有多少人，都有什么人。在外人甚至在赤宇内部的人眼里，影堂都是一个谜。他们所知道的影堂杀手，只是一个个代号。

对他们的身份绝对保密，是我当年邀请他们加入赤宇时的条件。当然，我同时还向他们保证了决不干涉他们日后的生活，他们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赤宇会在物质上给予全力支持，他们每年还有丰厚的薪金。只是，在赤宇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必须出现。

而这些人，就是当年和我一起在“往生岛”受训的人：元旭，单若冰，滕俊，阮泠。

我不知道当年被一批批送到往生岛的孩子，到底有多少人。可是，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们五个，而且全是亚洲人。对此，滕俊曾玩味地说“看来我们亚洲人的抗打击能力，是世界上最强的。”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可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在往生岛上的孩子，各个国家的都有，有男孩，也有女孩。全都是在体育或是武术方面有某些天分的孩子，都是被骗来或是拐来的。被家人送到那里的，恐怕只有我一个。

我们在一起合作已经四年多了，彼此配合默契。在赤宇，我的身份是影堂的堂主。他们的工作都由我来安排调度，尽管除了阮泠外，他们的年纪都比我大。

他们的加入，为赤宇解决了不少的麻烦。因为，没有一个人愿意成为被影堂追杀的对象，那意味着你连睡觉都得睁着眼。影堂瞄准的猎物，从来就没有失手过。况且，我们可不是只会杀人而已。

在往生岛上，我们这些人接受的是多元化的军事训练：越、攀登、泅渡，轻武器射击、擒拿格斗，外求生……这些只是我们的基础课目。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学会多种高科技武器和侦察装备的使用知识，会驾驶各种交通工具，掌握多种语言，交际应对，炉火纯青。这些训练使我们这些人，上可登天、下能入海，神出鬼没，无所不能。

元旭曾这样说过，“我们五个人就足以组成一支军队，因为我们绝对比世界上最好的特种兵还要强悍。”记得我当时笑着说，“这倒是，等哪一天我们杀手做不下去了，还可以去作间谍。”大家一哄而笑……

影堂在我们这些人的手里，不断的发展壮大起来。我们用了四年的时间，为赤宇训练了一支强劲的生力军，完全的军事化训练，让他们无坚不摧。

四年，我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来蓄积力量，为的就是可以让赤宇重回亚洲。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向着我预计的方向在进行着。宇，再过不久，父亲的遗愿就可以达成了，而你，也可以彻底的解了，是不是？在飞机上，我兀自冥想着……

第4章 恨见

飞机终于抵达了机场，来接我的人却是元旭。

“为什么来的人只有你？”我笑着问他。

“喂，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夕堂主。”这话说的委屈，他的脸上可是一派的轻松。

“别跟我打趣，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每次我回来，宇都会亲自来接我，只有这次例外。

“放心，没事。当家人去总堂开会，他嘱咐我来接你。”

我皱眉“这么晚？”

“几个家族的长老说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和他商量，所以他只好赶去了。你不用担心，若冰已经跟去了。”他看我一脸担心的表情，笑着说。

我点了点头，元旭为我拉开了车门，我上了车。乔伊跟在我的后面，看到元旭，他只是略微的点头致意，元旭对他笑笑。这小子从来就是这样，其他人都习惯了。

“他们两个呢？”我问道。

“滕俊已经飞去巴黎了，他说明天有他的春季新装发布会，他一定要赶回去，就不等你回来了。他还说，明天的发布会你一定要飞过去替他庆祝，不然他就罢工。”元旭笑着说。

我也笑了“是吗？他是这么说的？那你替我告诉他，他宁可回去陪那些法国，也不来接我，我才不会去替他庆祝。不用他罢工，我放他一年的假，不过是无薪的。”

“呵，估计他会气得跳脚。”

“阮泠呢？”我问，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就属她的年纪最小，我们大家都拿她当妹妹一样。

“明天要考试，她回学校去了。她说这次如果拿到了奖学金就请我们吃法国大餐，不过我们每个人都要送她一份礼物，还要任她选择。”

我笑着点点头，“她是越来越会敲竹杠了。”

记得当初，我答应他们，没任务的时候可以让他们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于是，滕俊选择去做服装设计师，阮泠要去读书，元旭开了一家韩式料理店……从表面上看，他们除了太漂亮了点，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别。我知道，大家都想过一些平凡点的生活。

太沉重了，我们都需要生活做调剂。不过这当中也有例外，单若冰就说他想不出自己除了杀人之外，还会做什么，还想做什么。

我只好把他安排在宇的身边，贴身保护宇。他虽然一向沉默寡言，但做事极为稳妥。有他在，我少了很多后顾之忧。毕竟随着赤宇的不断壮大，我们树敌不少。

“凝夕，直接回城堡吗？”元旭问道。

“不，我们去总堂。”

“哦？你不放心？”

“不是。我知道，他们不敢把宇怎么样。那几个人这么晚把宇请去，我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这不是第一次了吧？”我问道。

元旭略皱了一下眉头，“是，你不在的这三个月，长老们几次三番地试图说服他。碍于情面，宇不好当面拒绝，他只好说要等你回来，听听你的意见。”

碍于情面？的确如此。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跟随我的祖父打过江山，算起来都是我和宇的叔伯辈。还有很多是家族内部的成员，都是我和宇的长辈。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要给他们三分面子。但这并不代表为了顾全他们的颜面，就要我们放弃原则，特别是父亲一直以来坚持的。

宇个随和，所以他们就敢对他一再的倚老卖老，有恃无恐。而面对我的时候，就不敢那么放肆，因为我一向是六亲不认。

“还是杜仲年闹得最凶？”我问。

“是啊，他一再对宇说，他和你的祖父在一起打江山的时候，你祖父也做那种买卖。利润相当丰厚，为什么现在就做不得？”

“和我的祖父打江山？呵，我好像记得，他当年只是我祖父的司机。既然他觉得自己如此的劳苦功高，我正好有一份大礼送给他。”

元旭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没再多问。

像杜仲年这样的人，赤宇内部不止一个。身居高位，毫无建树，摆明了是蛀虫一只。这几年赤宇表面风光，内部却存在着很大地问题，他们这些居功自傲的老臣子就是最大的隐患。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赤宇的上层早该换血了，我一直在物色有能力又可靠的年轻人取而代之。韩静影就是个不错的人才，可是……

“元旭，我听说你们已经全面掌握了雷氏？”

“是，雷家的人已经彻底清除了，只剩下他们的当家人——雷湛。相信你已经听说了，他……失踪了。”

“这个我知道，我还听说，韩静影竟然也失踪了。元旭，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他低头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说：“简单来说，他们两个是为情所困，所以就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

“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我说不下去了，如果真是那样，也未免太可笑了。

元旭看看我的表情，竟然笑了起来：“凝夕，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们没私奔。只是爱上了同一个女孩，而她又失踪了，他们两个都去寻找她了。”

听了他的话，我也为自己地想法感到可笑。不过，这不能怪我。因为，这种事我在往生岛看得太多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有点奇怪。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孩，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怎么认识的？我派人查过韩静影的背景，他从来就没加入过雷氏。这里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还有，既然雷家的其他人都已经清除了，那韩静影为什么不杀雷湛？他们不是情敌吗？于公于私他都不应该放过雷湛才对。

“元旭，说的再具体点。”

“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静影和那个女孩原本就是一对，是雷湛横刀夺爱，静影被他逼得远走他乡。他加入赤宇就是想找雷湛报仇，夺回她。”

我笑了：“那他这次是假公济私了？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他做起事来总是不要命的狠。原来，他一直憋着一口气。”只可惜，这口气不是为赤宇。

我还记得当初他加入赤宇时的情景……

一个雨夜，不知他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知道我和宇的车子会经过那条街。他一直跪在那里，双眼赤红，口口声声吵着要见赤宇的当家人。宇又岂是他说见就能见的，若冰的枪差点打暴他的脑袋……要不是宇，他早死了。

他见到宇的第一句话就是，只要让他加入赤宇，他愿意把命卖掉。

宇没有买他的命，却仍让他加入了赤宇。宇说，他会给赤宇带来惊喜的。而事实证明，宇是对的。短短几个月，他就屡建奇功。他的离开，对赤宇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

“后来又怎么样？”我问。

“静影一回去，就马上向雷湛要人。本以为会有一番恶斗，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他要回了那个女孩，可是我们和雷家的争斗并没有停止，静影一直想报复雷湛。可是，就在关键的时刻，不知为什么，他却放了雷湛一马。”

“在那之后不久，那个女孩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雷湛为了寻找他，竟然把雷家扔在了一边，也失踪了。我们就趁机打击雷氏，没有当家人的雷氏早就乱成了一团，所以我们没费什么力气。接着，静影竟然也失去了消息。我想，应该是去找她了。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

我静静地听完，淡淡一笑：“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没想到，雷湛还这么多情。不过，元旭，你真的相信雷湛就这样抛下了雷氏？你一点都没怀疑这里有诈？”

雷湛这个人我早就听说过，年纪轻轻就执掌整个雷氏家族，作风狠辣，行事狡猾，心与他的能力一样不容小觑。我曾把他当作一个极有实力的劲敌，我们进军亚洲的最大阻碍。这样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连父辈留下的江山都不要了？

他看了看我，认真地说：“凝夕，你不相信有人会为了爱而放弃一切？”

“呵，元旭，你可把我问住了。你知道的，我……不懂爱情。”

听到我的话，元旭近似悲哀的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凝夕，这是事实。雷氏的所有地盘都被我们接收了，雷湛就算现在回来，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还有，那个女孩，我见过。她值得雷湛为她放弃一切。”

“哦？我可是头一次听到你对一个人的评价这么高。”

“谢谢，虽然知道你在恭维我，可是我还是很受用。”我笑着说。

元旭却看着我的脸，无比认真地说：“我说得是事实。她不及你美，可是她身上有一种东西，却是在你身上无法看到的？”

“是什么？”他的话让我很感兴趣。

“……光明，她是一个无论何时都能让人看到光明的女孩。和她在一起，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暖的。”

听了他的话，我地笑意更浓了。这样的女孩，我也想见见。我要她告诉我，到底光明在哪？为什么我眼里的世界从来都是灰色一片。

“你似乎也很喜欢她？”我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纯粹欣赏而已。其实，我们应该谢谢她的。”元旭笑着说。

“那倒是，要不是她，我们不会捡这么大的便宜，比圣诞礼物还丰厚。”

我虽然不懂爱，但此刻我要感谢爱。感谢爱情为我和赤宇带来的利益，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实际的，是不是？

“韩静影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可以找到他的线索？”我问道，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他能回来。

元旭略微沉思了一下，说：“没有。他是突然消失的，我们每个人都很惊讶。现在完全联络不到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听完他的话，略皱了一下眉毛，直视着元旭的眼睛，说道：“元旭，你没对我说实话。”

儒雅的面容有一丝惊讶，随后淡淡一笑：“凝夕，你在怀疑什么？”

“元旭，韩静影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你们会让他在你们四个的眼皮底下这么轻松的消失？甚至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是他深藏不露？还是你们几个的能力退步了？你觉得这说得通吗？元旭，你不该对我撒谎，因为，我太了解你们。”

元旭在我的注视下，默默地底下了头，没有说话。

乔伊看了我们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欣赏窗外的夜景。

车内的气氛有点尴尬……

我看着元旭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成全他。可是，赤宇不是他家的后花园，可以任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刑堂立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包庇他，你自己怎么交代？”

特别是在现在这种环境下，那些长老们早就对影堂有所非议了，说我们行事乖张，目中无人，这次一定会借机发难。虽说影堂与他们早就有矛盾，可是，我还不想现在就跟他们撕破脸。

元旭抬起了头，看着我说：“凝夕，的确是我放他走的。他当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算勉强把他带回来，他还是会想办法离开的。刑堂是如何对付那些擅自离开组织的人，你是知道的。如果让他进刑堂，他这个人就废了。他毕竟为赤宇立下过汗马功劳，也为赤宇流过不少血。还有，他救过我的命……对你说谎，我很抱歉，但是，我别无选择。”

看着元旭那坚定的眼神，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元旭，你在为难我？”如果只是韩静影，我可以不管，但现在牵扯到了元旭，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凝夕，帮帮他吧，我知道你也很欣赏他，一旦进入刑堂，他后半辈子就毁了。”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帮？怎么帮？他不是影堂的人，我有什么立场为他的擅自出走而开？而且就算他真要走，好歹也应该回来交代一下。竟然就这么玩起了失踪，他当赤宇的情报组是吃素的？

无疑，他和元旭的做法，让我很被动……

“元旭，叫他回来，我知道你能联系上他的。”韩静影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把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丢给元旭，他怎么能走得心安理得？

元旭有些失望的看着我说：“凝夕，你留得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我笑了，他怎么说得这么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逼婚呢。我的确很欣赏他，以他的能力只要继续留在赤宇，假以时日一定会大有作为。可是,我也明白，人各有志，所以我不会强人所难。

我有些无奈地说：“他总要回来交代一下，就算要走，也不能用这种笨方法。”

失踪？不知道这个主意是他们俩谁想出来的。

“凝夕，你肯帮他？”元旭的眼睛在熠熠生光。

“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我怎么敢不帮？我可不想把你也搭进去。趁着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到那帮老家伙的耳朵里，快点让他回来，我会帮他想办法。”

“凝夕，谢谢你。我知道，只要你肯帮忙，他就一定有希望。”元旭笑着说。

希望？元旭地说法让我有些心悸。离开赤宇，人生才有新的希望……元旭，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如果，爱情是韩静影的希望。那么元旭，你的希望是什么？若冰，滕俊，阮泠，你们的希望又是什么？我呢？我有希望吗？我们这些从地狱爬上来的人，会有希望吗？

第5章 恋殇

车子一路驶去，一直开到了这个城市的边缘。我按下了车窗，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抬眼望去，路旁那片深远的白桦林在茫茫夜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寥落苍凉……

车子放慢了速度，车头缓慢地拐进了原本几乎要隐藏在繁茂枝叶当中的岔路。刚到这里，透过挡风玻璃就看见路边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刻着白色的图腾，是龙形的图腾，那是轩辕家的印记……

这块石碑相当于一条边界，告诉到这里的人们，前面的路还有两旁森林下的土地都属于这里的主人——轩辕家的继承人，我的哥哥，轩辕凝宇。

车在直行了大约三十分钟后，转过了一个弯路，两旁繁茂的树木突然分开，豁然开朗，一座完全中式复古风格的庞大建筑，有些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在这个完全西化的欧洲国家，修建一座规模如此宏大的中式建筑，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就是轩辕家历代当家人居住的地方，是我和宇的祖辈留下的产业，轩辕家的根基。这座城堡历经多年的风雨飘摇，已经被整修翻新了不知多少次，可是，它的整体风格却一直未变。

轩辕家历尽的荣辱兴衰，它是最好的见证，仿佛一位老人，诉说着百年的沧桑。看到它，你会有一种时空交替的错觉。这座城堡，过去属于我的父亲，而现在，它属于宇。

我们的车最后穿过弯曲的灌木丛中的车道，停在了城堡大门前，一个黑色的镂花铁门，人们的视线可以穿过这里，看着千米之后那座古色古香的建筑。

车子等了一下，铁门旁出现极细的激光束扫描车前面的隐形标致，一分钟后大门缓慢打开，车滑了过去。

这座城堡的前半部分，是当家人处理帮内事物的地方，总堂，刑堂，地牢，武器组……都设在这里。这是赤宇的总部，最尖端的武器，最优秀的人才都集中在这里，在外面找不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城堡的后半部，才是寓所。是历代的当家人和其家眷居住的地方，现在，我和宇住在那里，还有和我一直形影不离的乔伊。

我们的车行过一片花海，的玫瑰花，是宇的母亲的最爱。经过这么多年，这里一直都没变过。

车子穿过了花园，来到了总堂。

“元旭，谢谢你来接我，先回去吧。”

元旭他们有自己的寓所，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我不会让赤宇的其他人见到他们。

元旭点点头，掉转车头走了。

我和乔伊走了进去。

这是城堡的主体建筑之一，房子的举架很高，大厅设有四个刻着雕金盘龙的金柱，大气又不失典雅。

我们来到议事厅，还没进门，就听见杜仲年慷慨激昂的声音从厚重的雕花大门里穿出来。

“宇少爷，你现在是赤宇的当家人，有什么是不能决定的？那些泰国人可是很有诚意的，他们愿意以低于市价的百分之十的价格，把那批货卖给我们。要是你的祖父还在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赚钱的机会的，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听后摇了摇头，这些人竟然还不死心。门口的守卫看到我，有些惊讶“二小姐？”

我点点头，他们为我打开了门，我走了进去，乔伊跟在后面。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起来，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捶胸顿足的杜仲年看到我略微一愣，随即也坐了下来，气氛因我的突然到来而凝固住了。

我了然一笑，向各位长老点头示意，刚才吵的还很凶的那几个人怯怯的回应我，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讶，畏惧，和隐隐的不屑，一向如此，我见怪不怪了。

“凝夕，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沉稳而又温和的声音响起。

坐在议事桌首位的宇站了起来，笑着迎住我。在这里，也只有宇是真心希望我回来的。

“你要我赶在花期前回来，这次我可没逾约。”我笑着回应他。

他却皱起了眉毛，撩起了我的一绺长发问道：“怎么把头发弄成了这种颜色？”

我这才想起来，为了混进“无昼”，我把几绺长发挑染成了酒红色，刚才回来的匆忙，把这件事忘记了。我现在的样子，在一向循规蹈矩的宇的眼里，一定很颓废。我歉然一笑。

这时，宇的眼睛里却迅速闪过了一丝痛楚，有些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我的脖子。

“凝夕，你……”宇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他又看到了什么？我低头一看，才明白……是石龙留下的吻痕，虽然这件衣服的领口不算低，可是依然无法全部遮住。

我对他笑了笑：“先让我上完香再说。”

议事厅坐北面南的墙壁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金色龙形图腾，图腾下供奉的是历代当家人的牌位，第六个牌位就是我的父亲——轩辕启。

我绕过了宇，走到牌位前，点燃了三炷香，深深鞠三躬，然后用双手奉上香。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了议事桌首位左边的第一把椅子上，那是我的位子，乔伊则站在我的身后。

“刚才还没进门，就听见各位叔叔伯伯争的很凶，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笑着问。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最后，还是杜仲年忍不住了。

“二小姐，我们是在和大少爷商量，跟泰国人合作的事情。大少爷说要征求您的意见，您看这事……”

“跟泰国人合作？当然可以”我笑着说。

宇惊讶地看着我“凝夕……”

“我就说嘛，以二小姐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有钱不赚呢？那这批货我们就接了？”杜仲年脸上地笑容像花那么灿烂。

“当然可以，我们赤宇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走私，军火，贩卖人口，地下赌庄……以赤宇现在的武力和财力，如果几位叔伯有兴趣，我们参与政变都行。”

大家一哄而笑，气氛缓和了不少，杜仲年更是冲着我频频点头称是。

“但有一样不行——毒品。我父亲说过，赤宇不能再碰毒。”我话锋一转，屋子里又是一片死寂。

杜仲年马上变了脸色，我对他宛而一笑：“杜伯伯，你说的货……该不会真的是毒品吧？”

“二小姐，你这是在耍我。”明白了我的意图，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语气极为不满。

“是你自取其辱！”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

“赤宇绝不再碰毒，这是我父亲生前立的规矩。你现在要宇重做这种生意，就是要他忤逆父亲的遗愿。他不同意是天经地义的，你却诸多不满，你到底有没有把轩辕家的人放在眼里？在赤宇你是前辈，难道连这种浅显的道理也要我来教你？”

几句话咽得他哑口无言，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完全没给他留情面。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降至冰点。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示意他别在闹下去了，可是此时的杜仲年已经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了。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影堂最擅长什么，咱们大家心知肚明。不

面对他的口无遮拦，咄咄逼人，宇的脸色已经变了。我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为了配合石龙的口味，我在每个指甲上都画了一朵红色的玫瑰，师傅画得很好，但我仍然不喜欢。

我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杜仲年的惨叫声已经响了起来，乔伊剁掉了他的四个手指，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宇。

我看着跪在地上，捂着手惨嚎不止的杜仲年，优雅地一笑，语气极为平和地说：“我一向允许别人对我不屑，但是……别表现出来。”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平时和杜仲年一个鼻孔出气的几个老家伙马上拍案而起。

“二小姐，这太过分了。纵使他在言语上冒犯了你，可他毕竟为你们轩辕家卖命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能这样对他？”

“就算要罚，也应该经过刑堂，怎么能在历代当家的人灵位前动私刑呢？”

“是啊，这太不把我们这些长老放在眼里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抗议声此起彼伏，宇的眉毛皱了起来，显然，他也觉得我有些过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我想他们一定认为我简直不可理喻。

我把账本扔在桌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疼得几乎昏厥的杜仲年说道：“很眼熟吧，这是你的私人账簿。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你就吞了赤宇四亿公款。”

我冷冷一笑：“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难道你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吗？哦，对了。因为算命先生说过，你一生太重，如果再造杀孽，必有血光之灾是不是？那么他有没算到，你今天会断四个手指呢？你再猜一猜，你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杜仲年那死鱼般的眼睛充满恐惧，其他的人也是目瞪口呆。

“二……二小姐，念在他曾跟随过你的祖父，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叔伯辈的，你就绕他一命吧。”还真有人敢为他求情。

我笑了：“谁说要他的命了？杜伯伯，你不是跟随过我的祖父打江山吗，那他是怎么惩罚那些监守自盗的人，相信您还记得吧？”

杜仲年的脸已经死灰一样的惨无血色，祖父当年的狠辣毒绝堪称举世无双。

“凝夕，算了。人都已经废了，饶他这一次吧。”宇开口了。

听到宇为他求情，杜仲年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宇的裤脚，声嘶力竭的惨嚎着。

“大少爷救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凝夕，你看……”宇为难地看着我，他眼中的意思我最懂。

我在心里默默地摇头，宇，你心太恨了。我知道，你是想给这些老人留些情面，但对有些人是不能留情的，特别是像杜仲年这种善于见风转舵，卑鄙无耻的人。今天你饶了他，一旦让他东山再起，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你这是在姑息养奸。可是，宇既然说话了，我就不会逆他的意思。

我瞥了一眼像狗一样趴在宇脚下的杜仲年，冷冷地说道：“当家人可怜你，今天饶你一命。吞了赤宇多少，全都给我吐出来！还有，赤宇不再碰毒，这是死令。别在依仗自己的资历倚老卖老，影堂的人是没什么本事，不过杀你……不用在。”这话既是说给杜仲年，也是说给其他长老听的。

“是，是，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其他的人战战兢兢地回答着，扶起已经快昏死过去的杜仲年跌跌撞撞的走了。

送走了那一干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宇从背后拍拍我的肩，我回头给了他一个略带疲倦地笑容。

“凝夕，我是不是……又破坏了你的计划？”宇有些迟疑地说。

我叹了口气，说道“宇，你太宽容了，有些人会把这当作一种弱。”

“凝夕，我知道你是对的，可是他毕竟是你我的叔伯辈的人，我……实在不忍心。”宇的脸上写满了歉意。

我默默摇了摇头，这就是宇，永远这么温柔善良，在我们这个充满了的世界里，怎么会有宇这样的人呢？

“宇，不用觉得抱歉。杀一儆百的目的，我已经达到了。杀不杀他也无所谓，不杀他也有好处，我近来树敌太多，就当是做善事。”我出言安慰他，宇的样子让我觉得不忍。

“凝夕，对不起。为了赤宇，竟然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这些责任和压力，本来应该是由我来承担的。”

我笑了：“宇，别跟我计较这些，只要快点完成父亲的遗愿，谁做不是一样。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今晚就让我和你一起睡。”

我笑着钩住他的脖子，宇无奈地笑了笑，用手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真拿你没办法。”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乔伊

“我刚才看见杜仲年活着走了出来，是我眼花了？”他问。

“你没眼花，是我放他走的。”

“为什么？”他有些惊讶。

我淡淡一笑：“怕你长夜漫漫，太过无聊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明白了。”然后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停住了。

“凝夕姐，你今天不回来睡了？”他没有回头。

“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要我哄你睡觉？”他话里的幽怨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他可从来不撒娇的。

“我懂了。”他说完这三个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说他懂了，懂什么了？最近的乔伊越发的奇怪了。

看着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挺拔身影，我知道，明天这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杜仲年这个人了。斩草不除根，这可不是我一贯的作风。即使宇替他求情，他也难逃一死。我不介意别人轻蔑的目光，但绝不允许有人侵犯到宇的利益，一丝一毫都不行！

“凝夕……”看我盯着远处的夜色出神，宇在背后轻声的唤我。

我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地笑容。

树敌太多又怎么样？成为众矢之的又如何？宇，为了你，哪怕要我下地狱，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即使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去死，我也在所不惜！

第6章 爱与恨的界限

从宇的怀里醒来，天已大亮。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睡个好觉了，每夜总是噩梦不断，只有睡在宇的身边，才能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凝夕，早安，睡得好吗？”躺在我身侧的宇轻吻了我的额头。

“呵，”头顶上响起了宇地笑声，“你呀，从小一赖床就用这招，这点倒是一点都没变”

我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刺痛，就为了他无心说出的一句话。

“宇，你觉得我变了？”我抬起脸看着他。

“凝夕，我没这个意思，你生气了？”宇拂开了我额前的碎发，轻声说。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我握住宇的手，让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在你面前，我永远是被你疼爱的妹妹，是那个喜欢窝在你怀里，对你撒娇的凝夕。”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答应你，你不喜欢的事，我一定不再做了。”

宇笑了，“你可不能反悔。”

我也笑了，“答应你的事我哪次食言过？”

听到我这句话，宇却突然收起了笑容，神色严肃地说：“凝夕，你以前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你也不会食言吗？”

“当然，宇。再也没有什么人能把我们分开了”我也十分认真的回答他。

我知道，那六年的分别让他仍心有余悸，其实我也是。往生岛的六年，如在地狱。而我像恶鬼一样从地狱爬上来，只为一个人，一口气。

“凝夕，你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元旭要向我诉职。如果你有事，我可以先陪你。”我笑着说。

“凝夕，今天……是父亲的生忌。”

我地笑容略微一僵，苦笑了一下：“宇，我一定要去吗？”

宇摸了摸我的脸，平静地说：“凝夕，你已经好几年没去祭拜了，他，毕竟是父亲。”

我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我今天和你一起去。”

宇笑了：“那我们现在就起来准备。”他把我从拉了起来。

他还真是心急，怕我反悔不成？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来帮你选衬衫。”我跳下床，兴奋地走向衣柜。

小时候我就喜欢帮他选衣服，他如果不穿，我就不依不饶，直到他妥协为止。长大了，我自信现在的品位绝对比以前好，但却很少有机会帮他选衣服。

宇看着我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一副待宰羊的表情。干吗这样，我的品位很差吗？

我在宇众多的衣物中，挑选出了自己最中意的，衬衫，领带，外套，长裤……连手绢都帮他选好了。

宇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笑着说：“傻丫头，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别拿出你照顾乔伊的那套，我可是你的哥哥。”

我笑了，宇在害羞。

宇点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换衣服的宇，晨曦的光芒照在他颀长挺拔的身体上，他的四周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逆光中的他，有些不太真实。后背的纹身却异常的夺目刺眼，那是一条金色的翔龙，在晨光中栩栩如生。那张狂的样子，和宇的俊雅温润截然不同。

那是在宇的继任礼上刺上去的，每代的当家人都有一个。我还记得，当年宇纹这条龙的时候，脸色铁青。这种文身要用一种特殊的材料，所以比普通的文身要疼上好几倍，而且要一次完成，其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宇继任的时候，还不满十八岁。从此，他就背上了命运的十字架，不管他愿不愿意。因为，他是轩辕凝宇，轩辕启唯一的儿子。

“凝夕，你怎么还不走？在那傻站着看什么呢？”宇发现了我。

我蓦然回神，冲他笑了笑：“哥，你好帅。被你迷死了。”

“臭丫头，别消遣我。还不快走，不许偷看。”

我笑着冲他摆摆手，再不走，他该抓狂了。

出来的时候，我觉得眼睛有点刺痛，也许，是阳光太刺眼了……

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准确地说，是我和乔伊的住处，也是在这个城堡里面，是一个单独的建筑。因为他的关系，我和宇不住在一起。

我却没有看见乔伊，他竟然一夜未归。我不担心他会出事，因为以他的身手，要杀杜仲年实在是易如反掌。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回来？他从没这样过。最近，他的行为实在有些反常。都说在孩子的成长阶段，家庭教育是很重要的。看来，我的教育还真是失败，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的叛逆乖戾。

我叹了口气，有时间应该和他好好谈谈了。要是他动不动就夜不归寝，那可不是好兆头，早晚还不给我闹一次离家出走。我可没那么多的精力来应付他。不想了，一切要等他回来再说。宇还在等我……

我走进浴室，用药水洗了头发，人工染成的颜色褪掉了，头发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然后，我摘掉了隐形眼镜，它们没有度数，我戴只是为了改变眼睛的颜色。

我跟宇虽然是同一个父亲，可是我们并不像。特别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我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从小就异于常人。那是一种深蓝中略带紫的颜色，这诡异的色彩，是与生俱来的，是我的原罪。

我用手着镜中人的双眼，嘲弄地笑了。原来，我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了罪恶的烙印。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耻辱，轩辕家的耻辱。我注定，是个见不得光的生物。所以，无论这张脸有多么美，都让我觉得厌恶，厌恶到了极点。

不愿再看镜中的自己，我走出了浴室。意外的，乔伊站在外面。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没发现。

我点点头：“顺利吗？”

“做成了猝死的假相，就算知道是我们做的，也找不到证据。”

“很好。”乔伊做事一向干净利落。

“今天放你一天假，你可以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不用跟着我了。”

“那你呢？”

“我要和宇去一个地方，不能带你。”

“我在家里等你，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笑了：“不会吧，你昨晚不就一夜未归吗？”

我瞥了他一眼：“你要试着习惯。”

“我明白了。”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他说明白了，到底明白什么了？他要是真的明白我的苦心，就不会总是跟我闹别扭。

乔伊从小就聪慧过人，身体素质也很好。他的头脑和应变能力甚至要超过元旭他们四个，所以，我有意培养他做我的接班人。可是，他的格……桀骜不驯，绝世孤高，我行我素，没几个人能受得了。这种脾，怎么能做一个好的领导人？他还需要一些历练，特别是，一定要让他改变对宇的态度。这恐怕是一场长期的战役，看来我跟他是有的磨了。

宇见到我，竟然有些失神。

“凝夕，你……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的姑姑好像。”

母亲当年的样子，宇竟然还记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母亲离开轩辕家的时候，宇应该只有六岁才对。他对母亲的印象竟然这么深刻！

我对他巧然一笑，“好看吗？”

宇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看，有姑姑当年的风采。”

“那父亲看到我这个样子，应该会高兴一点，是不是？”我笑着问他。

“凝夕……”

“我们走吧。”

我们的车驶向了轩辕氏的私家墓地。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清晨的空气中还夹杂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我按下了车窗，任那微凉的晨风吹拂起我的长发。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从上车开始，我们就没再说一句话，宇在专心致志的开车，从他的侧脸我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我想我们的思绪都飘回了遥远的过去，此时，我们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为了祭拜父亲，我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简约古朴的款式，是母亲当年的最爱。

我的这张脸，完全承自于母亲。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母亲长得很像。因为，父亲看着我的眼神总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痛楚，我知道，他是从我的脸上看到了他一生最爱的女人的影子。

我的母亲，据说是轩辕家众多子女中，容貌最为出色的一个。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让父亲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她。

可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母亲也逃不了这样的命运，在我八岁的时候，她就香销玉损了。最后，连轩辕家的祖坟都不能入。

是的，我的母亲，轩辕明慧，是轩辕启的亲妹妹，轩辕凝宇的亲姑姑。而我，轩辕凝夕，是他们惊世骇俗的爱情见证，也是导致他们生离死别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因为怀了我，母亲也不会离开轩辕家，她也不会因思念父亲，郁郁而终。

“凝夕，到了。”

我睁开了双眼，轩辕一族的墓园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环境清幽，空旷而寂寥，远离了尘世的喧嚣，是一片难得的净土，这片土地完全归轩辕家所有。

每次，我来到这里都会想，人死之后究竟有没有灵魂？如果有，已经往生的人长眠在这里，他们的灵魂是否可以得到安息？就像我的祖父，正直壮年就被人埋在这冰冷的地下，他可曾甘心？还有我的父亲，看到我活着站在这里，站在宇的身边，你……会笑吗？你地笑容是否会像墓碑上的照片那样安详舒心？在我的记忆里，你从没对我那样笑过。你对我地笑容总是带着一种难言的苦，看着我的眼神总是那么的痛苦，究竟让你痛苦的是什么？是我的脸，还是我的存在？

看着墓碑上父亲地笑容，我竟然觉得难以呼吸,我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却无从问起……

父亲，你爱过我吗？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当成你的女儿那样爱过我吗？记得，你对我说过，我的名字之所以叫凝夕，是因为母亲知道，你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凝望夕阳。

回忆往事时，你地笑容是那么的真切，那里面有我从没见过的温暖。当时，你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不断呢喃着我的名字，你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着，那一刻，我以为你是爱我的，可是……你却亲手把我送进了地狱。

是什么样的憎恨，能让你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如此的残忍？你在弥留之际，把轩辕家的一切都留给了宇，却命人暗中把我送到往生岛。宇，我可怜的哥哥，竟然以为我是为了躲避家族的矛盾而被送往国外留学。他根本不知道，他视若珍宝的妹妹被他的亲生父亲送到了人间炼狱，受尽了种种非人的折磨。

到底是什么，能让生为人父的你，如此的狠心？你是担心我会夺走属于宇的一切吗？如果你真的如此的珍爱他，又为什么过早的替他决定他的人生？赤宇，凝宇……父亲，是不是从宇出生那天开始，你就已经打算要他完成你未完的心愿，尽你未尽的责任？可是，连你自己都不愿承担的宿命，你却将它强加在宇的身上，这对他公平吗？

我常常会想，在我们这个充满谋，冷酷，背叛的世界里，怎么会造就出宇这样的人？纯白的像冬日的初雪，干净的像清晨的空气。他是那么的温柔宽厚，以至于那些赤宇的老臣子们，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记得我刚回赤宇的时候，宇被他们挤压的无法说话，议事厅更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我简直无法相信，当年跟随过祖父的那些长老，家族的长辈竟然如此的跋扈，宇这几年到底承受了多少的压力？我当即杀了一个长老立威，这才镇住了他们嚣张的气焰。

赤宇中有很多人怕我，但我知道，恨我的人更多，甚至有些人欲将我除之而后快。我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宇第一次看到我杀人时那种震惊而又心痛的表情，却让我永生难忘。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在宇面前露出如此狰狞的面孔。可是不这样，我们在赤宇就难以立足。

我们太年轻了，我从往生岛回到赤宇那年，不过才18岁，而宇也只有24岁而已。有强权，没公理。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有个人说过，我是一匹养不熟的狼。或许，我的确是。所以，我才能适应弱肉强食的法则，在那个冷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我的双手早就已经沾满，我不在乎多背负几条人命。但是宇不行，由人到兽，那是多么痛苦的折磨，我不能让宇经受一次。

所以，父亲，你交给宇的责任，我替他承担。你光复赤宇的遗愿，我来替他完成。我也是你的儿女，是轩辕家的一份子，即使，你是恨我的，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是不是？

“宇，父亲看到我……会高兴吗？我怎么觉得墓碑上的他都在憎恨看着我。”在墓前伫立了良久，我才迟疑地询问身边的人。

宇摸了摸我的头发，轻声说：“凝夕，不要这么说。父亲……怎么会恨你呢？”

我笑了，宇，这句话恐怕连你自己的都不相信吧。

“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就不会离开轩辕家，是不是？”我扬起头，像一个懵懂的孩子望着我的哥哥。

宇低声说：“凝夕，姑姑当年的离开，是迫于多方面的压力，怎么能怪你？而且，姑姑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和母亲，如果真要怪，那么我也有责任，是不是？”

我叹了口气：“宇你又何必这么说，如果要说无辜，你和素雪阿姨才是最无辜的人。”

宇的母亲连素雪，是一个温柔纤细的人，她有一颗宽容的心和悲天悯人的情。我想，宇的温柔善良应该是承自他的母亲。母亲曾对我说过，爱上父亲，她无怨无悔，只是她对不起宇他们母子。宇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她亏欠最多的人。她和母亲本是闺中密友，她一直暗恋父亲，母亲是知道的。父亲娶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自己的丈夫，爱上了他的妹妹，而那个人又是自己的好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何等残忍的事？而素雪阿姨却以一颗宽厚的心包容着他们之间那见不得光的爱情。说真的，我无法想像那样的情景。

“宇，知道吗？妈妈走的并不安详。”

宇疑惑地看着我：“是因为父亲？”

“不，是因为你和素雪阿姨。妈妈说，是她一手破坏了本应属于你们的幸福，她欠你们的一辈子都还不完，她死不瞑目。”

宇轻轻一笑：“姑姑又何必如此呢？妈妈从来没怪过她，只怪造化弄人而已。她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跟父亲长相厮守，现在求仁得仁。或许，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看着宇的脸，有些不明白，提及那段伤心的往事，他的语气竟可以如此的轻松？

一定是怕我伤心吧？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我遥望着天边那轮灿烂夺目的骄阳，轻声说：“宇，我不明白。明明内心被愧疚和伦理道德折磨的如此痛苦，为什么他们还要选择爱下去？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就像那落日的余晖一样，虽然美丽却不过是种幸福的幻象吗？无论曾经爱的多么的壮烈，最终也只能消亡在不尽的黑暗之中。伤害了那么多的人，换取这片刻的爱情，值得吗？”

“凝夕……”

我回过头，看着宇，悲哀地笑了笑：“我总觉得，他们的爱情就像那血红的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们很可怜是不是？可是……也极度的自私。宇，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冷的。”

空旷的墓地上，一阵清风吹过，我用双臂环住了自己。

“凝夕，过来。”

过了好久，他轻声问我：“凝夕，听到了吗？”

我点点头：“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你的心跳声，强而有力。宇，那是你的心在呼唤我。你的呼唤……比整个世界还要暖。”

“凝夕，你知道吗？我好想就这样一辈子把你拥在怀里，让你远离所有的痛苦和伤害。”

他的声音充满了浓浓的哀伤，为什么？

“宇……”我不解，抬起脸看他，宇轻吻了我的额头，抱着我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一些，轻轻呢喃着。

“凝夕，可怜的凝夕……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无法忘记这个温暖的拥抱。宇青草般的气息，低沉而略带悲凉的耳语，清凉的晨风携着淡淡的花香掠过我们的衣角和发梢，灵巧的鸟儿栖息在树梢婉转啁鸣。世界，原来可以如此的安然静谧。

我曾以为，我对这个世界的要求也不过如此了，陪着我的哥哥，看着他结婚生子，变老变丑。看着他摆纷扰的尘世羁绊，一步一步走向理想中的幸福国度，看着他的人生有一个圆满的收梢，我便功成身退，别无所求。

可是很久之后，当我们这些人的故事尘埃落定，当我再次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宇的话，总是不禁悲从中来。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圆满”二字，对我们来说……实在奢侈的可笑。

第7章 回忆往事

从墓地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集团有事情要处理，宇来不及陪我吃午餐就赶回去了。

我一个人回到了城堡，佣人问我要不要准备午餐，平时都是和乔伊一起用餐，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胃口，就告诉她们我想先休息一下，午餐等过一会再说。

一个人躺在花园的凉椅上，晒着午间的太阳，旁边的白色矮桌上放着一杯地道的伯爵茶。还是城堡里的佣人泡制的红茶最合我的口味，用来配茶的小点心也很正宗。宇知道我喜欢喝红茶，特意从英国请来了茶点师傅。

我是一个视茶如命的人，饭可以不吃，茶却不能不喝，甚至会用茶来代替早餐。在所有的茶叶种类中，我最喜欢的是红茶，特别是英式红茶。英国人喝红茶是极为讲究的，特别是贵族阶级。精致的茶具，美味的糕点，优雅的气氛……他们甚至会在托盘中铺上一层蕾丝，把托盘点缀得很是典雅，从点点细节上都让你感到英国人那无与伦比的高雅品味。

红茶有暖胃、健脾的功效,对肠胃受寒的人饮用更佳。我在往生岛那几年，肠胃功能变得很弱，所以不管天气有多热，我也从不喝冷的东西，红茶对我的身体很有好处。可是，再有好处，也不能总是空腹喝茶。宇已经说过我很多次了，可是这个习惯我还是改不掉。

我拿起银制的茶杯，细细的品味着这浓郁的味道。难得的清静，很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潇洒惬意。

一阵微风吹过，撩起了我的长发，过长的头发沾到了点心上的奶油。我微皱了一下眉毛，起身走进屋子里，向佣人要来一把剪刀，对着客厅的镜子打算把它剪掉。

我不喜欢长发，平时行动的时候很不方便，近身格斗时又很容易成为被对方攻击的弱点。可是宇喜欢，所以我才留了起来，但也只到肩膀。离开的这三个月，一直没有剪，没想到长得这么快。就在我要动手乱剪一气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打断了我。

“你在做什么？”

我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原来是若冰。

我笑了笑，冲他晃了晃手中的剪刀：“你不是看到了？”

他一声不响地走了过来，接过了我手中的剪刀：“我帮你。”

我点了点头：“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宇说你一个人一定不会吃午餐，要我回来陪你。他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他一边剪一边说。

我笑了，宇向来细心，什么都瞒不了他。

“那正好，从我回来我们都没机会聊聊天。若冰，你想吃什么？我叫佣人准备。”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无所谓。”

然后就专心致志地为我修剪头发，没再说什么。

这就是单若冰，向来言简意赅，多余的话一句都不会说。看着他那专注而又冷漠的神情，我禁不住想到，自从我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就是这副表情，近十年都没变过，真是服了他。

乔伊很冷，可是他的那种冷是源于幼年时的痛苦记忆和生骄傲，他的冷只是表面，底下是热的。

可是若冰，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真是人如其名，从里到外都是冷的，那种从骨子里冷出来的感觉，任何人都望尘莫及。所以只能说，若冰的淡漠是天生的。从小，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可是不知为什么，却特别喜欢给我剪头发，在往生岛的时候就是如此，到现在还是这样。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连若冰自己也说不清楚吧。以他的格，或许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不管怎么样，难得他有这个爱好，所以我从来不会拒绝他的“好意”，每次都把头发交给他来处理，反正我自己剪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记得若冰第一次给我剪头发，当时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以至于让他借此来泄愤。他剪出来的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目瞪口呆，他站在一边拿着剪刀满脸严肃地问我：“不好看？”

我怎么敢说不好，只好努力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对他扯出一个鼓励地笑容，“不会！很好，很……艺术。”

这是我仅能想到的赞美词。

听到我近乎努力的赞美，若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心满意足地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呆，默默地为那一头秀发哀悼。我到现在还怀疑，他那时是不是故意要我出糗……

“好了。”

我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谢谢，若冰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这句赞美是真心的，经过几年的熟能生巧，若冰的技术虽不能跟专业的发型师相媲美，可是也能剪的错落有致，反而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微风吹拂，层层错错的很有感觉。总之，比刚开始好多了。

这时，佣人过来告诉我：“二小姐，午餐准备好了。”

看着坐在对面无声无息地吃着午餐的若冰，我不禁细细打量起他来。若冰很美，或许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不太合适，但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提到美，我又禁不住想起了乔伊。乔伊的美不同于若冰，乔伊美的很高贵，仿若天上的星辰，那是一种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会被人忽略的美，可望而不可即。若冰则美的很虚无，空灵到几乎没有存在感。就像现在，如果不是确切的看到对面有人，我会以为自己在与一团空气共进午餐。

“我脸上有东西？”若冰疑惑地看着我。

“啊，不是。”我蓦然回神，“午餐合口味吗？”

“还好。”他点点头。

“若冰，你……”我有些迟疑。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赤宇？”我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没有。”正在喝汤的他没有抬头，简短有力地回答了我。

“若冰，喜欢跟在宇的身边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凝夕，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笑了笑：“若冰，还记得从往生岛回来时，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吗？我答应过你们，如果哪一天你们想要离开赤宇，我决不阻拦。”

“记得，你以为我想离开？”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坦白你地想法，如果赤宇让你不快乐，你可以选择离开，不必顾忌任何人。”

其他的人我没权力管，但是影堂人的去留由我说的算，因为这是我当初给他们的承诺。

若冰看了看我，淡淡地说：“凝夕，快乐是什么？”

我当即一怔，他真把我问住了，这个问题我从没仔细想过。

他微微地皱眉，说道：“凝夕，每个人对于快乐的定义都不同。别拿其他人的标准来衡量我。”

我了然一笑：“对不起，我懂了。”

他点点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食物。

我喝了口茶，低声说：“若冰，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是乔伊，我想请你教他近身格斗的技巧。”

他疑惑地看着我：“他有你教还不够，你是我们几个人当中近身格斗最好的。”

我摇了摇头：“我的路数和你不同。我的身体素质不好，力量不够，主要是以快取胜。但是，乔伊的体质很好，他适合练一些刚猛有力的功夫，在这方面你是最好的。”

他看了我一眼，说：“教他不成问题，可是，你不怕他博采众长，早晚有一天……”他没有说下去。

“你是担心他会背叛赤宇？”我问。

他摇了摇头：“不是为这个……算了，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我觉得有些奇怪。

“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不听话就替我狠狠地教训他。”

若冰点点头：“明白。”

这时，佣人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说：“二小姐，电话。”

我点点头，接过了电话。

“凝夕，静影回来了。”是元旭。

“好，让他立刻来见我。”

第8章 回程

“静影，我还以为你已经人间蒸发了呢。”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站在我对面，一脸愧疚的人。

“对不起，夕堂主，给你惹麻烦了。”

我笑了笑：“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句话留着跟刑堂的人说吧。是我骗元旭让你回来的，其实……我根本没打算帮你，一会我就会把你交给刑堂的人。”

我本来想吓吓他，谁知道这小子听了我的话，竟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没关系。我这次回来已经准备要承担责任，赤宇的规矩我知道，我没打算连累任何人。”

我笑了，他倒是很有担当，也不枉元旭那样为他。

“你可以选择不要离开。交给你的分堂你打理的很好，几笔军火交易做的也很漂亮，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为什么执意要走？”

“夕堂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必须离开。因为，她不喜欢。”

提到那个她的时候，有一丝柔情从他的眼底闪过。我摇了摇头，果然是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了。

“找到她了？”

“是。”

“怎么不带她一起回来？”诚然，我对这个女孩很感兴趣。

虽然，她折了我一员大将，可是也让我白捡了雷氏的地盘。我真的很想知道能让韩静影和雷湛甘愿舍弃一切去爱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边的情况不明，我不想让她涉险。再说，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静影的语气有些苦。

“另一个人？呵，难道是雷湛？”不会吧，如此的魂不散？

“就是他。”他从牙缝里咬出这几个字。

看着他那不甘又愤恨的表情，我淡淡一笑，双手交叠在一起，略带玩味地说：“如果有些事你不方便做，我可以帮你。放心，是无偿的。”

雷湛留着也是个祸害，杀了他，顺便还可以送个人情，很划算。

我本以为他会感激涕零，没想到他听了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就默默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不可以，他如果死了，有个人……会伤心的。”

我听后略微一怔，冷然道：“静影，是我的中文退步了，还是你的表达有问题？你是在告诉我，你为了一个可能已经变心的女人，要放弃赤宇的一切，甚至还愿意接受刑堂的惩罚，是这样吗？我有没有理解错？”

面对我的质问，他看着我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是这样，没错！”

“呵，”我冷笑了一下，“韩静影，你是个疯子。告诉我，你图什么？”

为了不让已经变心的爱人伤心而放过情敌，甚至还要搭上自己后半辈子的人生。这是什么逻辑？说真的，我无法理解。

“夕堂主，你应该……还没有爱过什么人。等你爱上了，你就明白了。”他不卑不亢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当时就被他噎住，僵在椅子上。

“呵，呵……”一直没有出声的元旭笑了起来，“好了，凝夕，你就别在难为他了，他是铁了心要走了，想办法帮帮他吧。”

我气极反笑，眼睛看着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的韩静影，话却是对元旭说的：“当初他自愿把命卖给赤宇，宇就对我说，要么重用他，要么杀了他。但绝对不能让他被别人所用，否则后患无穷。可是他现在竟然要离开，你想我怎么做？”

元旭沉吟片刻，叹道：“我知道难为你了，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刑堂里的人都是狠角色，一个个都没人的。静影要是进去了，不死也要落下个残疾，他后半辈子就毁了。你就当做好事，成全了他吧。”

“成全他？除非……”我冷冷地说出两个字：“他死！”

静影走了，元旭却没走。一直在坐那里看着我，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开口问他，从来没发现他那儒雅地笑容也可以这么讨厌。

“呵，没想到，一向伶牙俐齿，处变不惊的夕堂主也有被问的哑口无言的时候。”

他的表情和语气是百分之百的幸灾乐祸，我懒得搭理他。

“不过，静影就是这点才可爱，你说是不是？”他笑着问我。

听了我的话，元旭眼色一暗：“所以，你当年才那样对待旋司夜？”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僵，抬眼看了看坐在我对面的元旭，问道：“你认为我做错了？”

“不是，只是当年大家都觉得很意外。多年来你们两个人一直是形影不离，前天晚上大家还看见你们亲密无间的站在一起，结果第二天你就……其实，大家一直觉得你们是很契合的一对。两个人都那么出色，那么耀眼，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我们就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是要被人仰视的……”

“元旭，”我生生地打断了他，握着流光的手指都有些泛白。

“凝夕，你是为了程真？原来，你一直都没有放下。”

“元旭，他才十二岁。”我闭上了眼睛，程真支离破碎的样子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元旭叹了口气说：“凝夕，你想过没有，就算没有那件事，程真也无法在往生岛上生存下去，他太弱了。”

“可是，他起码可以不用死得那么惨。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回响起他的惨叫声，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他被兽撕扯的情景，那个可怜的孩子，临死前还在不断叫着我的名字。”

忆起那悲惨的一幕，我的心都在不住的紧绷着，握着刀身的手在不断的用力。

“他只是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要受到这种对待？”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提到这件事，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凝夕，冷静点。都已经过去了，旋司夜他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元旭按住了我的双肩，轻声安慰我。

“是啊，他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他，可是，还是换不回程真的命。”我松开了握着刀身的手，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手绢。

元旭看了我一眼，深深叹了口气，拿出一条干净的手绢为我包扎伤口。

“凝夕，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恨够了，忘记吧。”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困惑而迷茫。

“我忘不了……我也想忘记，可是，我就是忘不了。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连他的血都无法洗刷程真的怨恨，都无法让程真的灵魂安息。那么，元旭，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看到我这个样子，元旭无奈地说：“凝夕，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安息的……不是程真，而是你自己。”

我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原谅过自己，你一直都把程真的死归咎在自己的身上。凝夕，那不是你的错，放过自己吧。程真是个那么善良的孩子，他也不希望你为他而内疚一生。他说过，他希望你能快乐的生活下去。你忘记了吗？”

我没忘，我怎么会忘？程真的一颦一笑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或许就是因为他地笑容太鲜明了，他那痛苦的表情这些年来才不断的，活生生的折磨着我。

“元旭，你要我怎么放过自己？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遭遇到那种事。你知道吗？除了宇之外，我从来就没如此的信任过一个人。可是，我的信任却害了程真一条命。从那时候起，我就无法再全心全意相信任何人。”我黯淡地说。

正在为我包扎伤口的元旭，深深看了我一眼：“凝夕，你也无法相信我们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但是绝对不能背叛。否则，我一样不会放过。”

听了我的话，元旭摇了摇头。“凝夕，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好一些？你这个样子，让我看了都心疼。”

他语气里的伤感让我有些心悸，宇，元旭，为什么你们会说类似的话？我现在的样子……很不好吗？

第9章 赤宇

宇从集团回来后，我告诉他明天就要动身回亚洲，他满脸惊讶地看着我，“什么？明天就走，怎么这么快？你才刚刚回来。”

“抱歉，宇。我也想多陪你几天，可是那边的事我必须赶过去处理。亚洲帮派之间的关系原本极为复杂，可是近年来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各个帮派之间各有界线。我们的异军突起，无疑是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恐怕已经造成了他们的恐慌。如果让他们联成一线抗衡我们，不好控制了。所以，我必须尽早赶过去。”

“这次要多长时间？”宇低头想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可能时间要长一些。”

听了我的话，宇叹了一口气，说道：“每次都是这样，我们总是聚少离多。从你回来到现在，我们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宇，别这样。等我们在亚洲站稳了脚，就可以把总堂迁回去了。这不是我们一直希望的吗？到那时，我们就不用再分开了。”我轻声安慰他。

“凝夕，那些都不重要。我是担心你，你做事一向急进，又从不留情，不给人转圜的余地。这些年来树敌不少。我知道，有好几个帮派已经对你下了格杀令，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我笑了：“宇，你不必担心，他们那些人，我还不会放在眼里。”

若论杀人的伎俩，影堂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宇听后摇了摇头；“凝夕，我就是怕你树大招风。那毕竟是别人的地方，你们不熟悉环境，万事当心。”

“宇，放心。我们可不是只会杀人的，上兵者伐谋，你知道的，我更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

“知道你厉害，可还是要小心点。”宇笑着说。

“还有，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他收敛起笑容，严肃地看着我。在他的注视下，我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我明白，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他点点头。

“宇，这次我会把乔伊留下，只带元旭，阮泠，和滕俊过去。我已经通知滕俊和阮泠，他们明天就会回来。”

“为什么？你和乔伊从不分开的。”宇有些惊讶。

“他需要多些历练，我已经拜托若冰教他近身格斗的技巧。现在是多事之秋，有他们俩人保护你，我也比较放心。”

宇点点头：“你决定就好了。对了，静影的抚恤金给了吗？”

“是，他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只好交给他的女友，元旭和他关系很好，已经交给他去办了。”

宇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的确不可思议。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了，死亡并不一定意味着结束，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不是？”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的确如此。”他含笑看着我，“所以，我们都不要太伤心了。”

言尽于此，我们彼此相视，会心而笑……

第10章 希望

回到住处，乔伊依然没有回来，从我让他离开到现在，已经两天两夜了，我知道，他在和我赌气。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近来，他不再让我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我知道他是在努力的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可是，我怀疑他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成熟？别看他外表像，内心却仍像小孩子一样，幼稚的要命。不过仔细一想，他还不到十八岁。如果是正常的孩子，也许现在还可以对着母亲撒娇呢。可是，他不是普通的孩子，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所以，他必须尽快的成熟起来。

当初会学，是因为看它美，更惊异于它发出的动人旋律，回荡在耳畔，犹如天籁，于是，学了好多年。如果，我没有去往生岛的话，相信我会一直学下去。那么，我的人生又将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我虽不相信命运，此刻却也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

一曲终了，我慢慢地起身，对着一室的黑暗，沉声问：“看够了吗？”

“舍得回来了？”我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凝夕姐，你生气了？”

“没有。”我瞟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凝夕姐，对不起。”他急切地说，一下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过头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急切地望着我，接触到他的眼神，心就在那一刻化了。没办法，我就是对他的眼睛没有免疫力。

“晚餐吃了吗？”我的声音和缓了一些。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别太复杂。”

“意大利面。”

我们的住处有单独的厨房，我站在流理台前准备着材料，乔伊坐在餐桌边看着我。这种情景让我有种时间倒退的感觉，记得乔伊刚来赤宇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他不肯和别人一起吃饭，也不吃别人做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到底在防备什么？没办法，只好我亲力亲为。现在回想起来，说真的，能把他带大，还真是不容易……突然觉得眼睛刺痛，是洋葱。该死，忘记了切洋葱之前要先用清水洗一下。结果现在，我难受地想哭。

“怎么了？”乔伊看出来我不对劲。

“洋葱……眼睛。”我难受的已经话不成话了。

“凝夕姐，让我看看。”他用双手托起了我的脸。

“都红了。”他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手绢，沾了些清水为我擦眼睛。

双眼感到一阵清凉，舒服了不少，我闭上了眼睛……

“疯够了就放开我。”我淡漠地说，他松开手。

揉搓着被他按的生疼的双手，我斜瞥了一眼梳理台上的材料：“相信你已经没有胃口了，去睡吧。”

说完后，我独自离开了那里。今天的刺激太多了，对我，对他都是……

第二天清晨，我起得很早，做好了两人份的早餐。为自己泡了一杯红茶，为乔伊准备了牛奶。我知道他不喜欢喝这种东西，但是每天早晨我还是会强迫他喝，我觉得他还在长身体，喝这个对身体有益。

果然，他看见牛奶皱了一下眉毛，可还是坐了下来。我们两人若无其事的吃着早餐，仿佛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可是，从起来到现在，他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我们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屋子里安静的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乔伊，”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我今天就回亚洲，你留下来。”

哐啷！是刀叉撞击盘子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焦躁和不安。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着压抑地颤抖。

“我请若冰教你近身格斗的技巧，他的路数和我不同，你要好好的学。”

他没有说话，握着刀叉的手却在发抖。

“凝夕姐，当初……你为什么要带我回赤宇？同情我？可怜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柔，仿佛问得漫不经心。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看着我，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呵！”听了我的话，他冷冷地笑了。

“有差别吗？无论我对你抱有什么样地想法，还不是一样被你利用。他们几个笨蛋也是如此，你表面上对我们都很好，其实一直在利用我们……你的血天生就是冷的。”

我抬眼看着乔伊，他的笑容真的很漂亮，美的近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比天空还要透明，此刻正闪着动人的莹亮。可是，他说出的话却比刀锋更利，仿佛要直接插入你的心脏。

我慢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对他淡淡一笑，说道：“那又怎么样？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对我来说，这世界上除了宇之外，只存在两种人：可以利用的人，敌人。而现在的你……”

我放下茶杯，起身离开了餐桌，这个话题真的很无聊。

“凝夕！”他在背后叫住了我，“对你来说，要怎样才能有那个资格？”他的声音里没有感情。

我顿了顿，然后语气平淡地说：“等你强大到可以让我向你低头的时候。还有，如果你对我这次的安排不满意，你可以离开赤宇，我不会阻拦。可是，如果你选择留下，就要服从命令。想怎么样，你自己决定。”

我说完就径自走了出去，我知道，他不会选择离开。这时，内线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我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凝夕？”是宇的声音

“是，宇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急躁。

第11章 城堡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十三具尸体，揉了揉正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头疼的厉害，不是为地上的尸体，而是因为耳边的噪音，从我来到这里就没停过，震的我头疼欲裂。

赤宇共计有28个堂口，地上是十三具尸体，再算上韩静影，各个分堂的负责人刚好折了一半。

“二小姐，一夜之间我们就有十三个堂口的负责人被暗杀了，我们竟然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

“是啊，是啊……已经死了十三个人了，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二小姐，我们这些长老可是为赤宇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你可不能放着我们不管啊！”

“天啊，他们该不会是懂得什么邪术吧？二小姐，这次你可一定要护着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叔叔伯伯，看着你长大的……”

“对啊，你可得派人保护着我们。不然我们就呆在这里不走了！”

“好了！”我出声喝止，一记凛冽的眼神扫视全场，这些人才安静下来。

我冷冷地打量着这些长老，平时的气焰比谁都嚣张，一遇到危险，就害怕得像过街的老鼠。

“那不是什么邪术，是东嬴忍术。杀他们的也不是鬼，而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忍者。”

“凝夕，你确定？”宇开口问道。

我点了点头：“我刚才看过那几具尸体，他们的死法的确很诡异，而且听他们的手下描述，那些杀手的行动快如闪电，甚至可以凭空消失，出手又极为凶悍，只有受过特别训练的忍者，才能做到这些。”

“没想到忍者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那都是人们臆想出来的。”宇似乎有些疑惑。

我笑了笑：“忍者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实际上他们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只是一直不为人们所知。他们随日本的封建战争应运而生，是特殊时代的产物。他们听命于不同的封建领主，专司追踪，侦察，谍报，暗杀。从某个角度来说，在一段时期内，日本的历史是由他们推动的。”

“这样的忍者，有很多？”宇的面色有些凝重。

“不是，实际上很多忍者家族的忍术已经失传了。现在，能拥有如此高超忍术的家族并不多。乔伊，把尸体上的暗器拿下来。小心点，上面都淬了毒。”

我仔细查看了那些暗器，却发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微皱了一下眉毛：“奇怪……”

“凝夕，有什么发现？”宇急切地问。

我没有答话，而是转身问一直没有说话的若冰：“若冰，伊贺派和甲贺派中，哪两个家族的忍术最高？”

“当然是服部氏和望月氏，‘伊贺是服部，甲贺乃望月’早有盛名。”若冰随口答道。

“两家的关系如何？”

“水火不容！伊贺和甲贺本就是世仇，已经争斗了上百年。”

“两家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若冰看着我，摇了摇头。“绝不可能，除非奇迹出现。”

我淡淡一笑：“现在，就是有人创造了这个奇迹。”

他讶然：“怎么可能？”

“你过来看。”我指着桌上的暗器，“忍者的暗器都是独门自制，所以每个家族都不相同。桌上的十三枚暗器，七枚属于服部氏，另外六枚属于望月氏。”

他摇了摇头，“不可思议，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这势成水火的两个家族，同时为他效力？”

“我也想知道。”我的眼神有些暗淡。

“二小姐，那我们……”一直没敢插嘴的长老小心翼翼地说,我斜瞥了他们一眼：“各位请先回去吧，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

“谢谢二小姐，我们就知道您是最讲情义的。”

“就是，二小姐对我们这些长辈一向就很关照，这次全靠您了。”

“我早就说，二小姐人又漂亮，又有本事，简直就是我们赤宇的骄傲。”

看着眼前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我的心里厌恶到了极点，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各位，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我们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他们制造大规模的暗杀，目的就是如此。所以，还请各位叔伯回去之后，多多鼓舞士气，绝对不能让人心涣散。”

“是，是，二小姐，我们一定尽心为赤宇效力。”

终于送走了他们，我的耳根清净了不少。

“凝夕姐，你说会派人去保护他们，可是你已经把影堂的大部分人马都派到亚洲去了，我们哪有足够的人手来保护他们？”乔伊疑惑地说。

我淡淡一笑：“我随口说说的，你还当真？”

“凝夕，现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再有长老被杀了，否则会人心大乱的。”宇有些担忧。

“放心吧，宇，对方的暗杀的目标都是一些能干事的人，他们对米虫并不感兴趣。那些长老们最擅长的就是慷慨激昂的高谈阔论，一个个嘴皮子上的功夫了得，这对安抚人心倒是有点帮助，我还舍不得让他们死。”

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元旭他们，按理说他们早该回来了，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过，外面的人应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再说，他们每个人都身手了得。

“乔伊，还没有他们三个的消息吗？”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没有，要不要派迅雷小组去找一找？”

“不用，等等再说。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的一举一动也许都被人监视着，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到底是什么人，能同时调动两个忍者家族的人马，让其为之效力，对于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正在这时，一个守卫过来报告。“大少爷，二小姐，寒烈求见。”

我和宇对视了一下，我们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让他进来吧。”宇吩咐到。

我们的预感没错，寒烈浑身是伤的跪在了我和宇的面前，一脸的愧疚。

“属下该死，请当家人责罚。”

“有什么事，起来再说。”宇说道。

“不，属下办事不利，还是跪着吧。”

“那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我拧眉看着他

“是……与意大利人的那笔军火交易,我们的货被人抢了，去交易的弟兄们也全死了。”

“什么？”虽然早有准备，我还是很惊讶。

“那批军火价值三亿，你是怎么办事的？”啪的一声脆响，我摔碎了茶杯。

寒烈立刻浑身发抖：“属下该死，请二小姐责罚。”

“是对方黑吃黑？”宇问道，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在这种时候出事，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像，他们的钱也被抢走了，而且……是全军覆没。”

“那他们的负责人呢？”我急切地问道。

“也死了……”

完了，我在心里暗叫。对方这次的负责人，是他们当家人的亲弟弟。我们双方已经合作了很多年，现在，却在我们的地盘出了事，这要我们怎么交代？就算对方不追究，可是从此以后谁还敢跟我们交易？

“你手下的人都是有经验的老手，他们也是人强马壮，怎么会如此不堪？”

“那些攻击我们人，根本就不像人，他们的暗器可以抵挡住我们的子弹，他们的身形如同鬼影一般让人防不甚防，还有他们施放出的毒雾能让人即刻毙命，很多人就是死于中毒。我发觉不对，及时屏住了呼吸，后来装死才逃出生天。属下不是怕死，只是怕没人将这里发生的事及时传报回来。”

“凝夕，是他们？”宇问我。”

“凝夕姐，我觉得……在背后操纵的那个人，他的行事手法，跟你很像。”乔伊看着我说。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一震。像我？在这个世界上，和我有同样思维方式的就只有一个人，可是，他应该已经死了，难道这是巧合？

“凝夕，他怎么处理。”宇看了看寒烈问道。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寒烈，从椅子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向他走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次的责任不在你，能逃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对他淡淡一笑。

“谢谢二小姐，属下日后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为赤宇办事，谢谢当家人，谢谢。”

他对着我和宇千恩万谢，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我在背后叫住了他，“寒烈，知道为什么你们这次的交易会失败吗？”

他立刻转过身，毕恭毕敬地说：“属下不知，请二小姐明示。”

我走了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的堂口里有内奸。”

他马上大惊失色：“是，是属下的疏忽，我回去一定彻查，把那个内奸揪出来交给二小姐处置。”

“不用查了，我知道他是谁。”我用手枪抵住了他的眉心。

“二小姐，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他一脸恐惧的看着我。

“真的不明白？”我微笑着看他，枪口触到了他的额头。

他立刻跪了下来：“二小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用枪杀人吗？”我问他。

他略微一愣：“……属下不知。”

他的瞳孔恐惧地扩张着，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张嗜血的脸，脸的主人正诡异地笑着，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可是，我现在却想用枪，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我的子弹还是你们忍者的头。你们真的可以拥有不死之身吗？”

“二小姐，不要，我不是忍者，真的不是。”

“哦，是吗？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扣动了扳机，子弹却打在了地上。在一阵烟雾中，寒烈的身影消失了。

“雾隐术。”我握扫视四周，周围烟雾弥漫，所有人的身形都淹没雾气中，分辨不清。

“凝夕……”是宇的声音，我皱眉，忍者可以通过声音来辨别位置。

“若冰，保护宇。”我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寒光迎面而来，原来，他的目标是我。我身体微侧，那道寒光从我的眼前划过，横劈我的颈项，我顺势后仰，躲过了这一击，同时，我的手里的流光划伤了他的手腕。

哐啷！他的刀应声落地，手筋应该断了，身形立刻又消失在烟雾中。

“大家小心。”我出声提醒，可是已经晚了，接连响起了两次的惨叫声，应该是门口的守卫。

雾气很快消散了，前后不过一分钟。寒烈早已消失不见，门口的两个守卫，眉心各插着一枚暗器，门是敞开的。

“他跑不远，我去追。”乔伊带人追了出去。

那把武士刀被孤独的遗弃在了地上，旁边是一滩血迹。

“凝夕，你受伤了？”宇紧张的拉着我，上下寻找伤口。

“没有，那血是他的。”我淡淡一笑，宇没事就好。

“凝夕姐，很可惜，让他跑了。”乔伊的表情有些不甘。

“这么快？外面的守卫都在干什么？”若冰疑惑地问

“他们说什么都没看到，真是见鬼了。难道，忍者真的可以凭空消失吗？真是不可思议。”乔伊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我仔细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最后，把目光固定在了头顶的水晶吊灯上，轻轻勾起了嘴角。

“对于忍者来说，活着的时候，人们都把他们当作鬼，只有当他们死的时候，你才知道他是个人，你说是不是？”

我抬枪打断了吊灯的灯绳，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人影和灯一起掉了下来，是寒烈。

他抬起脸看着我，“你是怎么识破我的隐身术的？”

“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外面的人说没看见你，那你就一定还在屋子里了。所有的隐身术都不过是一些障眼法，你利用了视觉暗区本来我是很难找到你的。不过，可惜，你受了伤，水晶吊灯映出了熹微的血色红光，要发现你，并不难。”

“呵，是我太轻敌了。主君说你聪慧过人，要我们特别提防你。我后悔没听他的话。”

我皱眉问：“说，你们的主人是谁？”

“哈哈哈，轩辕凝夕，你既然懂忍术就应该知道，忍者是不会背叛主君”他放肆地笑了起来。

我也冷冷地笑了：“是吗？那就看是你的嘴，还是骨头。我们的刑堂有32种酷刑，包你享用不尽。”

听了我的话，他的身体略微震动了一下，随即眼色一变，嘴上一咬。我发觉不对，一下扣住了他的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从他的嘴里取出了毒囊，这是他们任务失败时用来自杀用的。

“送他去刑堂，要他们给我好好的招呼他。”我冷冷吩咐。

他们杀了我们十三个堂主，现在让他受些皮肉之苦，并不为过。

“呵，轩辕凝夕，主君有句话要我带给你，容我说完再去也不迟。”他神色未变。

“不愧为甲贺派的中忍，在这种情况下还这么镇定。有什么话，说吧。”

他的腿受了伤，单膝跪在地上，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主君要我告诉你，你的结束，既是他的开始，他会在黑夜里永远凝视着你……”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头顶轰然炸开了。我的眼前顿时一片迷茫，耳朵嗡嗡作响，连喉咙都在不住的发紧。此刻的我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住的回响着。

“夕阳下坠，黑夜就会来临，这是不是意味着，你的结束既是我的开始？不要怕，凝夕，我会在黑夜永远凝视着你，不离不弃。”

是他！真的是他！为什么？他应该早就死了，是我亲手杀了他。他现在不是应该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吗？为什么会活着回来？难道，他真的能从地狱爬上来吗？我的身体有些不稳……

“呵，轩辕凝夕，你在害怕。”寒烈冷笑道。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握着流光的手不太听使唤，还没等我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却已经出手了。

“凝夕，你要干什么？”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叫我，好像也有人在拉我，可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寒烈的血遮住了我的双眼，我看什么都是血红一片，现在的我没有理智，没有思想，也无法思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没死！他没死！我要去，去把他找出来！再杀他一次！

“凝夕！”不知是谁一声重呵，同时我感到自己的左脸一阵刺痛，这痛楚让我蓦然清醒。

我看到了若冰那张美丽的脸已经惊恐的变了形，他正死死的按住我的双肩，摇晃着我的身体。

“凝夕，你冷静一点。”他对我吼叫着。

“若冰……”

听到我叫他的名字，他几乎欣喜若狂，我从来没见过他有如此多变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他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原来不是。

“凝夕，你终于清醒了。”他舒了口气。

“我怎么了？”

“你看……”他指了指地上的身首异处的尸体。

我皱眉：“我做的？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你杀了寒烈，就直直的往外走，我们喊你叫你，你就像没听到一样。想拉住你，谁知道你力气大得吓人，就像着了魔一样。后来多亏若冰……凝夕，你到底怎么了？”

宇也是一脸的惊慌，相信我刚才的样子一定是把他吓坏了。

“我没事，若冰，放开我吧，你抓的我很疼。”

若冰松开了手，我揉了揉被按的发疼的肩膀，看着他们依旧防备怀疑的眼神我笑了笑。

“我真的没事，可能刚才中了他的催眠术，他任务失败，不想忍受酷刑，所以一心求死。”

“没想到，寒烈竟然是个忍者。”乔伊看着地上的尸体说。

我摇了摇头：“他不是寒烈”。说完走了过去，撕下了人头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是甲贺派的易容术，他们的易容术是所有流派中最精妙绝伦的，难怪你们难以察觉。”

“那真正的寒烈？”宇问。

“应该已经死了……”

“凝夕姐，你怎么发现他不是寒烈的？”

“一个人的脸可以被人模仿，可是脾是很难模仿的。寒烈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他给我的印象是粗犷大气，不拘小节，你什么时候见他有过如此谦卑的表情？而忍者的谦卑早就成了习惯。”

“就凭这些？”

“我并不十分确定，所以我走到了他的身边。却被我发现了一件事，他的气息太过干净了。一般男人的身上都会有些烟草或酒的味道，可是，忍者为了消除体味，他们不吸烟，不喝酒，不吃肉，这样才便于隐身。在那一刻我就确定，他是一个忍者。”

乔伊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碰到你，他死的不冤枉。”

我无心去体味，他的这句话里隐含的到底是挖苦还是赞美，看了看四周，满地的尸体，屋子里一片狼藉。

“宇，今天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在宇的脸上看到了疲倦。

他叹了口气：“凝夕，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睡得着？”

“在这种时刻更应该养精蓄锐，他们可能还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没有好的精力怎么应付呢？”

“那你……”

“我和若冰把这里收拾一下，让乔伊陪你回去吧。”

“凝夕……”

“宇，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把赤宇击垮。”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好吧，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走了出去……

“你真的没事？”乔伊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事，乔伊保护好宇，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

这段时间，我们之间有些疏离，可是在这种时刻还是忍不住会彼此关心，毕竟，朝夕相处了四年多的时光，这种感情是磨不掉的。

“凝夕姐，他临死前跟你说了一句话，那是什么意思？你好像是因为那句话才失控的。”

我斜瞥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意思，那只是一句暗示。别胡思乱想，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他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走掉了。

我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小子挺聪明，他看出来了，你失控不是因为被那个忍者催眠。”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我知道瞒不过若冰。

“当然，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催眠高手，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对你催眠。”

我笑了：“高手不敢当，其实只要是意志力坚强的人，都不会轻易被人催眠的”

“你故意调开他们两个，是有话要对我说？”

“是。若冰，他……可能没死。”

若冰的表情很震惊：“为什么这么说？只凭一句话，会不会太武断了。”

我摇了摇头：“没人会说同样的话，若冰，我感觉那就是他，只有他才能让赤宇遭受如此大的打击。他没死，怪不得我这几年总是噩梦不断，原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我。若冰，他一直在看着我……”

“凝夕，冷静点！”若冰喝住了我。

他叹了口气：“每次一提到他，你的情绪就会失控。凝夕，你不能这样，这会让你失去判断力。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了，如果连你都乱了，那么赤宇怎么办？我们……又该怎么办？别忘了，我们几个都是跟着你来的，我们还需要你的领导。”

“我明白……”我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就像刚才，你不该杀他的。”他看着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说。

“的确不该，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依然很被动。”

我盯着地上的尸体说，如果不是失去理智，我不会杀他。无论背后的那个人是不是旋司夜，他都是我追查下去的唯一线索，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变被动为主动了。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若冰问。

“他们的忍者的确厉害，那我们只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想请皇家来帮忙？”

“北月手下的中忍和下忍，都是顶尖的高手，比起他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冰点了点头，“的确，有他们来帮忙，防御上就不成问题了。你猜对方下一步会是什么？”

我沉思着，下一步会是什么？如果对方的首领真的是旋司夜的话，那么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我和他有着同样的思维方式，所以他能想到的，我也应该想得到。如果是我，下一步我会怎么做？暗杀，突袭，接下来是什么？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喊到：“若冰，把乔伊叫来。还有，让‘疾风’小组的人马上去追查元旭他们的下落。”

“是，我知道。”若冰立刻跑了出去。

希望还来得及……我没想过对方的首领可能是旋司夜。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可是旋司夜知道。

如果背后的哪个人真的是旋司夜的话，那他们……我不敢想了。

“凝夕姐！”乔伊很快就来了。

“乔伊，立刻去亚洲。‘飞云’的人你都熟悉，拿我的手令去，那些人全凭你调遣。”

“乔伊，亚洲的地盘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给我守住！”

“我明白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冰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在担心他能不能胜任？”我问道。

“不是，实际上乔伊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聪明。我只是觉得他越来越像一个人。”

“哦，像谁？”我有些好奇。

“像你……当年的你。”他看着我说。

“像我？”我笑了，“我当年有那么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吗？”

他看着我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的你，骄傲的像匹孤狼，而现在，狡猾的像只狐狸。”

我笑了笑：“若冰，我为当年的骄傲，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你是知道的……我不希望他像我，重蹈我的覆辙。”

若冰眼色一暗：“凝夕……”

“若冰，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下次出手别那么用力，我的脸现在还疼呢。”

第12章 若冰

元旭终于回来了，疾风小组的人在回城堡的路上找到了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省人事，身上的伤虽然重，可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是他中了毒。滕俊也回来了，在元旭之后，他也被人偷袭。不过他看起来还好，起码意识是清醒的。而阮泠……依然下落不明。

每个人的面色都很凝重，不只为阮泠，也为元旭，他中的毒令医生们束手无策。

“什么毒这么厉害？”滕俊问道，他的头上，手上都缠着纱布，这令一向注重外表的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好笑。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好好戏弄他一番，可是现在，没人还有这样的心情。

“他中了望月氏的独门暗器，上面淬的毒药是他们秘制的，一般人很难解。”

我拿出药箱里的银针，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这样可以阻止毒快速流遍全身。

“凝夕，他的毒你能解吗？”若冰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能，对于解毒术，我只懂一些皮毛，北月才是解毒的高手，看来我们要尽快把他送他皇家去。”

这时，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若冰接了起来。

“凝夕，宇要我们去中央控制室，有人侵入了城堡的电脑防御系统。”

我微皱了下眉毛，这么快就发起总攻击了吗？

我们赶到了中央控制室，这里有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脑仪器。因为城堡的防御都是电脑自控的，所以我们当时花重金请了世界上最顶尖的电脑专家，经他设计和维护的电脑，自我保护和防御系统有着相当高的稳定和抗黑客冲击能力，绝对不会轻易被人侵入，除非……

“宇，情况如何？”我问道。

“对方侵入了我们的防火墙，但是却没有发动攻击，意图不明。”

这时，电脑屏幕出现了异样。

“凝夕，对方给我们发了一个信息。”宇说道。

“接过来”

“对方说，今夜七点，请你一个人去西郊的教堂……换回阮泠。”

接下来是一片沉默，所有的人的眼睛都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回复他们，我不会去，那个人……随他们处置”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感情。

宇看了我一眼，照我的话回复了。

“混蛋！”滕俊狠狠地骂道。

“凝夕，怎么办？”若冰看着我。

我低头沉思了一下：“宇，城堡的防御系统需要换新，原有的程序要全部撤掉。”

“我知道了，立刻派人去办。”

“若冰，派人把那个电脑专家处理掉。”

“你怀疑是他出卖了赤宇的防御密码？”

“不管是不是，留着都是个祸害，他知道的太多了。”

“明白了。”

“凝夕，那小泠……”滕俊的语气有些急躁。

我看了他一眼，吩咐到：“把西郊的地图拿来。”

“教堂的周围都是空地，从地形上看易守难攻。而且从刚才迅雷的人察看的结果看，教堂的周围对方都设了埋伏，内部情况……根本无法探知。”若冰说。

“我带人突袭。”滕俊急切地说。

我瞟了他一眼：“很好，你顺便把阮泠的尸体也带回来。”

“那从这里挖地道过去。”滕俊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

“那怎么办？”滕俊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躁。

“凝夕，你是不是，不打算救她了？”他抬眼看着我。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皱眉说道：“你确定自己没事？”

他听了我的话，略微一愣：“我没事，凝夕，小泠……”

“你先坐下”我喝住了他，我看到他的脸色已经发青，嘴唇发紫，怎么还说没事？

我扣住了他的脉门：“滕俊，你中毒了！”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怎么可能，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一口鲜血喷在了地图上。

“若冰，送他和元旭去皇家，立刻！”我喊到。

“凝夕，那这里……”他有些迟疑。

第13章 残阳

若冰眼色一暗：“你该不会是，天，大家可以理解你……”

我摇了摇头：“但不是现在，只要我还有能力，就一定会保你们周全，这是当初对你们的承诺。放心吧，对方做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引我出来，不会轻易杀我。”

“是，他的确不会杀你，他只会让你……生不如死。如果，对方的首领真的是旋司夜的话，他会怎么对你，你想过没有？“

当！角落里的复古式坐钟响了起来，声音沉重而单调，五点正，还剩两个小时。

“若冰，我没有时间去想，也没有时间去为自己可能的下场担忧，阮泠的命系在我的身上，而元旭和滕俊的命……我就交给你了，别在耽搁，否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见机行事？你嘴上那么说，最后还不是拿自己的命去搏。我不会走，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我皱眉：“若冰，你这是在抗令。”

“等救回阮泠后，我自己到刑堂领罚。”

我叹了口气：“算了，你留下。我派‘迅雷’的人护送他们去。”

直升机送走了元旭他们，这里就只剩下我和若冰，以及‘迅雷’小组余下的十个人。

“还有两小时，或许，我们还可以做点什么。”我笑着对若冰说。

听完了我的计划，若冰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我怎么觉得，你这是送羊入虎口？”

我笑了：“那就看他们吃不吃得下了。”

我只身一人来到西郊的教堂，这座教堂在城市的边缘，早已废弃，四周一片荒芜，辽无人迹。我推开了教堂的门，厚重的大门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早已生锈，发出刺耳的声响。外面夜色已深，里面却是灯火通明。

从门口一眼望去，教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点着白色的蜡烛，仿佛一会将在这里上演的不是黑社会的仇杀，而是教会的弥撒。那微微跳动的烛光，使得这里的气氛在庄严肃穆之外，又透着一丝诡异。而教堂大厅的十字架上绑缚的活人，又使这丝诡异更胜了几分，那个人就是阮泠，此外，再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扫视四周，空气中弥漫着的肃杀气息，刺激着我所有的感官。但我还是慢慢的走了进去，空旷的大厅回荡着我的脚步声。

听到我的声音，阮泠睁开了双眼，惊讶地说：“凝夕姐？”

我对她淡淡一笑，用流光割断了绳子，把她从十字架上扶下来，说道“我们走……”

“这样就想走，那不是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我猛然转身，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嘴角微弯的诡异弧度，曾无数次的在我的梦中出现过……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刻，仍让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身体的某一部分在不断的变冷，变僵，那感觉一直蔓延到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怎么？害怕了吗？放心，我是人，不是鬼。”声音的主人带着一丝嘲弄。

我微眯双眼，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他那张含笑的脸狠狠的刺穿。

“旋司夜，原来你没死！”我从牙缝里咬出这句话。

他地笑意更浓：“抱歉，让你失望了。你那一刀刺得够狠，多亏它替我挡了一下，否则我也没命站在这里。”他从怀里拿出一条玉石项链。

我讶然，那是宇送给我的第一件生日礼物，玉坠上面的字是宇亲手刻上去的。

我带着它去了往生岛，每次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它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弄丢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怎么会在他那里？

“你怎么会有这条项链？”我问道。

“还给我！”我突然发动攻击，却被他轻易闪过，他早已看穿了我的意图。

“呵！”他冷笑，“你以为我稀罕这种东西？还给你。”

他把项链扔向了空中，我正欲去接，他却抬起手枪，一颗子弹就将它打得粉碎。

玉屑纷纷扬扬飘落在我的身上，如同流泻的星光，我终究什么也没有抓住。

“你……”我的指甲几乎扎进肉里。

“轩辕凝夕，还有什么东西是你珍惜的？”他地笑容未变，眼神却冷的刺骨。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保持冷静：“旋司夜，你要我来交换阮泠。现在，我人在这儿，放她走。”

“门在那儿，只要……你们走得出去。”

他递出一个眼色，立刻从暗处跃出四个黑衣忍者，将我和阮泠从四面包围住。

“阮泠，一会我会杀出一条血路，你找机会先走。”

“那怎么可以，凝夕姐，我……”话未说完，她却突然对我出手，我猝不及防下意识的出手去挡，顿时觉得掌心一阵刺疼，跟着身体也开始麻痹起来。

我单膝跪在了地上，低头一看，掌心有个鲜明的血点，原来，她的手里藏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阮泠，你……”我惊讶地看着她。

她却对着我娆地一笑，伸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而冷的脸。

“是不是觉得自己全身麻痹？你已经中了我们伊贺派的毒。我真替服部千钧不值，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看来，是我大意了”我懊丧地说。

“厉害！看来这几年皇家又用你试了不少的毒药，竟然连伊贺派的毒都奈何不了你。”

对于他的赞美，我无心去感激。

“请把阮泠还给我，否则，我要她陪葬。”我把流光紧紧地低在她的脖子上。

“你以为我在乎？”他的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没有任何的情绪。

我感到手里的人略微颤抖了一下，我淡淡一笑：“一命抵一命，阮泠也值了。”

他摇了摇头，说：“凝夕，我们的确是同一种人，可是，有些事我能做得到，你却永远做不到。”随即眼色一暗，“那萝！”

随着他一声令下，我手中的人毫不犹豫的把脖子抹在流光泛蓝的刀刃上。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刀锋一转，她没有伤及要害，可是气管已经断了三分之二。

她倒在血泊中，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可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连眉毛都没有皱过一下的人，他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这就是旋司夜，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连看一眼都会觉得多余。

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附下身拿出一条手绢为她按住伤口，她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默默地摇了摇头：“你，真是不值。他的血是冷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听到我的话，他轻笑了两声。慢慢地走到我的身后，用一只手臂环住我的肩膀，我能感到他炽热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畔。

被他抱住的那一刻，我的身体略微一僵。意识到了我的抗拒，他却把手臂收的更紧，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别在那里惺惺作态了，你的血能比我热上多少？一度？还是两度？除了你在意的那几个人，你又能为谁动容？有时间在这里为她惋惜，倒不如想想你自己。你欠我那一刀，你打算怎么还？”

他的声音轻柔悦耳，犹如情人耳语般的温情缠绵。但我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你欠我的呢，你又打算怎么还？”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呵！我笑了起来，那笑声放肆而鲜明的回荡在空旷的教堂大厅。

看着他逐渐冰冷的眼神，我摇了摇头：“众人？那里有人吗？没有人，只有一群兽，包括你我在内，我们都不是人。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在意这个？”

“那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为什么？旋司夜，你要什么，我给！可是，你为什么要害程真？他才十二岁！”我抓住他的衣领，愤恨的喊到。

他冷冷地推开我：“原来，是为了他。轩辕凝夕，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能救得了几个？你要阮泠是吗？好，我就看你今天能不能救得了她。”

说完，他做了一个手势，教堂后面巨大的帷幔落了下来。在那一刻，我惊呆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阮泠……”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震惊地忘记了呼吸。不是没见过比这个泯灭人的酷刑，可是，这次受刑的人是阮泠，是与我们相处了接近十年的阮泠。

“这是蝶刑，往生岛仅次于‘兽笼’的酷刑，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这种刑法不会即刻要人命，却可以让人就这样被活活的折磨几个小时，直到最后一滴鲜血流尽。我感到自己的热血全部冲上了头顶，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我的神经，心脏狂跳起来，快得让我难以呼吸。

“被吓到了吗？不会吧，你连兽笼都进过，还会怕这个？”

“呦，真的被吓到了，心脏跳的这么厉害。这就受不了了吗？”轻咬着我的耳垂，他喃喃低语着。

“你不是说，这个人随我处置吗？你说，我处置的好不好？”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听着耳边地笑声，我猛然转身，手里流光宛如一道闪电划向他的脖子：“旋司夜，你该下地狱！”

他身形一晃，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痕。

勾起一抹浅淡地笑，他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有进步，比四年前更快了。”

“早猜到你会这样，明明就在乎，却装着无情。凝夕，别跟我耍狠。因为，你狠不过我！”

他看着我，目光冷峻，眼神轻蔑。他的确有不屑的资格，我的冷酷是他教的，超不出他的底线。我狠不过他，我承认。也无意狠过他，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

“她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学生，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我的双眼已经充血，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他撕成碎片。

“这要问你自己。凝夕，还有什么是你珍惜的？我会把它们全部毁掉。”

“旋司夜，你是个疯子！”我狠狠地咬出这句话。

“我把会这句话当作一种赞美。想救她是不是？杀得了他们四个，人你带走。不过……”他看了阮泠一眼，冷冷一笑“我看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阮泠的血在慢慢地流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看到她脚下的血河，我有些眩晕，那刺目的红色与脑海中深邃的记忆重合。

“凝夕姐，救我……”耳边又回荡起了程真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不，阮泠，我要救她，拼了命也要救她，我决不让历史重演！我急于上前，四个黑衣忍者却把从我四面围住，无法再靠近阮泠半步。看来，旋司夜是铁定要我以一敌四了。

我用流光直插正面那个的咽喉，又快又狠。他的身影却倏忽一闪……然后，在我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幻影，我被这些幻影团团围住，仿佛攻击我的人不是四个，而是四十个。

“分身术……”我惊讶了，他们竟然会分身术,这么古老的忍术我以为它早已失传了。

“呵，这是望月四忍的必杀技。凝夕，小心点，当心被他们剥掉一层皮。”旋司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是愉悦。

看着阮泠流血我心急如焚，可是一步也无法上前，所有的攻击都是徒劳无功，我被望月四忍的分身术困住了。周身已经被划出无数道血痕，心率失调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体力消耗的很快，最后，我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

极力调整着呼吸，我抬眼看着浑身浴血的阮泠，她柔弱的身体如同被狂风摧折的树叶。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看到她的口形，她在说：凝夕姐，快走。”

眼前的一切，逼得我几乎要发疯。

“撑不住了是不是？凝夕，你十六岁的时候战技已经不在我之下，若论智慧说不定你比我还要高一筹，可是，你却总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他冷笑着看我。

我斜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你总是让你身边的人成为你的负累，一直都是这样。你早晚会把自己困死。”

负累？没错，阮泠的血让我失去了冷静，他就是看准了我这一点，所以才这样对阮泠。我要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只有冷静应对，我才有机会救她。我站了起来，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听到我突突的心跳声，愈来愈慢。所有的忍术都应该有破解的方法，一定能想出来。

分身术是利用了人的视觉盲点，用疾快的速度移形换位，才会在眼前形成无数的幻影，真假难分。如果，眼睛会骗人的话，那么，还不如不用。

我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用它蒙住了眼睛。眼睛被蒙住，其他的感官却变的敏感起来。风在耳边跑过，空气在周身流动。北月教过我，皇家忍术心法的核心就是物我合一，把自己与天地万物容为一体，则可做到无坚不摧，无快不破！

死了一个同伴，他们不敢在肆意上前，而我也是以静制动。突然，在我的左侧出现了响声。我微微一笑，躲过了从右边来的攻击，把流光插到了这个忍者的身上。他们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并不高明。两个……

撤下了眼睛上的布条，我冷冷一笑，打量着剩下的两个望月忍。任你速度再快，两个人也使不出分身术。看到我地笑容，他们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没有了分身术，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们剥不了我的皮，却被我夺了命，胜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把阮泠还给我。”身上的伤口在冒着血，我勉强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

他盯着我身上的伤，眼神冷冽。

“放下来。”他挥手示意，声音里夹杂着隐隐的怒气。

“凝夕姐……”由于失血过多，阮泠的脸像死灰般的白。

我心疼地看着她：“阮泠，别怕，我带你回家。”

“我只说放过她，可我没说让你们走。”旋司夜的声音飘荡在教堂的空气里，冰冷地让人发寒。

“凝夕姐，你找机会走吧，别再管我了。”阮泠虚弱地说。

我摇了摇头，“放心，他留不住我们。”

这时，教堂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是若冰和迅雷的人，我不会笨到真的自己一个人来闯这龙潭虎穴。

旋司夜皱了下眉毛：“出去看看。”

藏在屋子里的忍者们，飞身跃下，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说：“是，主君。”

他在里面布置了这么多的人，看来根本就没打算放我们走。

“单若冰救不了你们，你知道我在周围布置了多少人吗？他根本就攻不进来，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冷冷一笑：“早知道你信不过，就算我真的自己一个人来换阮泠，你也不会放她走。所以，我多准备了一样东西。”

我掏出一个烟雾弹，扔在了他的面前，浓烟四起，他被挡住了视线。我迅速扶起阮泠，躲进了教堂的杂物室里。

“凝夕姐，这里没路。”

“是没路，不过……有密道”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挖好。我推开所有的柜子，果然，在其中的一个柜子后面发现了入口。

“凝夕姐，这是……”

“阮泠，听我说。这个地道是刚挖好的，时间有限通不到太远的地方，出去以后向南面的树林跑，宇会带人在那里接应你。”

“那若冰他们……”

“他们的进攻只是虚张声势，用来转移敌人的注意力的，一会儿就会撤退，他们不会有危险。你快走！”

“凝夕姐，你为什么不走？”她焦急地说。

“我必须挡住他，不然我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算准了他不会放人，算准了他会重兵埋伏，却没算到他竟然会那样对待阮泠。错估了逃亡时的体力，我终究是棋差一招。旋司夜，他比四年前更加的冷血无情……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也是我没算计到的。

“不，我去挡着他，凝夕姐你……”

“住口！”我低声喝住了她，声色严厉，“我弄成这样是为了什么？迅雷的人浴血奋战又是为了什么？活下去……别让我们的付出变得一文不值。”

“凝夕姐，他……太可怕了，他会杀了你的。”阮泠的身体在发抖。

我笑了笑：“放心，他不会杀我。”他对我的执著，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就像若冰说的，他只会让我生不如死。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我拉着阮泠躲在了柜子后面。

“我一会想办法引开他，你找机会从地道走。记住，一会儿，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

“凝夕姐……”

“这是命令！”

“……是！”

我们的话音刚落，旋司夜就走了进来。

“凝夕，出来吧，这里没有出路。你该不会想在这里躲一辈子吧？”他轻声笑了起来。

挣开阮泠的手，我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在这儿。”

他看了我一眼，“阮泠呢？把她藏到哪了？该不会是躲在柜子里吧。”他走了过来。

我挡在了他的前面，把流光横在了两人之间。

淡淡一笑，说：“想找她，先过我这一关。”

他上下打量着我，勾起一抹浅淡而冰冷地笑。

“这个样子还想跟我斗，你未免高估自己了。”

“别忘了，你的格斗术……可是我教的。”他似笑非笑，进一步欺身凑近，动作轻且缓，俯首在我的耳边，柔声说道。

“凝夕，别再做垂死挣扎了，还是听话点，跟我走，我不想弄伤你。”结果。满意地笑映在他的眼底，缓缓地对我伸出了手。

“来吧，凝夕，跟我走……”

握着流光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立刻被他的大手紧紧的锁住，力道之大，骨痛欲裂。

“你弄疼我了。”蹙眉低语，语气里有一丝告饶。

他却顺势把我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抬了我的下巴，眼神漆暗深邃，冷笑道。

“这就受不了了，那你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我咬牙忍着痛，没有说话。

满意于我的隐忍，他神色愉悦的端详着我。目光掠过我的脖子，却变得比夜色还要幽深，“呦，流血了。”

声音里带着疼惜，埋首在我的颈窝处，轻添起我脖子上的伤口。

我微微侧过了头，看着他脖子上的动脉，冷冷一笑，吐出了藏在嘴里的薄如蝉翼的刀片，对准了那条动脉，正要划下去。

他却猛然抬头，目光凶悍，狠狠扣住了我的下巴。握着我和流光的手，反手猛然一用力。

我听到了血肉模糊的声音。那把流光刺穿了我的肩膀，把我牢牢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我顿时觉得眼前一黑，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了，眼睛失去了焦距，几欲昏迷。可是，那只冰冷的手却残忍到不让我晕倒。我的手还被他紧扣在流光染血的刀把上，他带着我轻轻一转，我立刻疼的清醒了过来。

直视着我的眼睛，他目光狠洌，笑声愉悦：“怎么样？这把流光的滋味不错吧，现在，你自己总算尝到了。”

我的意识仍然恍惚，他的声音徘徊在耳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瓮瓮的回响。

松开了流光，他用那只染了鲜血的手轻抚我的脸颊，状似惋惜地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听话点，别再反抗！我不想弄伤你，为什么你总是要逼我呢？”

这话委实有些好笑。原来，你的残酷是我逼出来的，我逼你伤害我自己，还伤到支离破碎，凄惨无比？可是，我笑不出来。下巴仍被他紧紧的扣着，我连疼呼声都发不出。

敛起眼眸里的凶悍，他垂首，衔过我嘴上的刀片，吐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想起多年前，当我还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时，当我因而噩梦连连，辗转难眠的时候，每每在我耳边回荡的就是这个声音。我也记起了，那深沉的如同幽深的黑夜，包容一切，笼罩一切的，是他那永远凝视我的眼睛。

“夕阳下坠，黑夜才会来临。凝夕，向前走，不要怕，我会在黑暗里永远凝视着你，不离不弃……”

旋司夜，你到底是魔……还是神？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他说：“阮泠，回去告诉轩辕凝宇，他的好妹妹，我带走了！”

第14章 欲念

我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水晶吊灯。白色的窗纱轻抚着桌案，清风吹拂，水晶花瓶里满满的丁香花瓣随着微风翩跹起舞。

轻轻舒了一口气，想要伸手擦掉额角的细汗，却发现，反而因此而牵动了伤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

抬眼扫视四周，这间卧室的布置，和他在往生岛的那间，竟然丝毫不差。旋司夜，你到底在想什么？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此刻却无法洞悉他的想法。

我低头端详他的睡容。仔细一想，我从来没看过他睡觉的样子，先入梦的总是我。而他，总会醒在我之前。所以每次只要睁开眼睛，总会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深的凝望着我，专注而深情，直直的落尽心底。

我从不知道，他的睡容竟是如此的安静平和，慵懒。记忆如潮水般退却，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初见的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逆光中的他，宛如神祇一般站在我面前。瞳仁明亮的如同清辉流泻的星辰，眼眸里的光却比黑夜还要冷幽深。凉薄的嘴唇，雪白的牙齿，俊美的近乎放肆的面孔，挺拔的身形。

我知道，我的两个小哥哥，宇和北月，他们的外貌都很出色漂亮。但是，他和他们不同。放肆的俊美带着浓浓的，让人迷惑而战栗。他漂亮得让人恐惧，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这一切都没能阻挡住我，鬼使神差的，我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头望着他。

“请你做我的教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楚坚定，不卑不亢。

闻言，他略微一愣，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走过来，俯下身，对着我微笑。那一刻，他的笑容如同撕裂的朝阳，血色而灿烂。俯首的瞬间，我闻到了醒甜的气息，血的味道。

“因为，他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

“哦，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你。”他饶有兴趣地问。

“因为……”我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孩子，“我会成为他们当中最好的一个。”

“呵呵……”他放声笑了起来，“有意思。”

一把抱起我，把我举放在了他的肩上，对众人说：“这个女孩，我要了。”不容置疑的语气，放肆而霸道。

“听着，如果你不能达到我的要求，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没用的人，我不会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要喂鲨鱼的人……不会是我。”

明明知道他是个魔鬼，我还是一脚踩了下去。因为，宇要我活下去，他还在等着我回家。那一年，我只有十二岁，旋司夜二十岁，他是我的教官。我的格斗，枪法，战技……所有足以令人丧命的本领，都是他教的。他让我活了下来，只是活下来的轩辕凝夕，早已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我错了？或许从开始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已注定……

往生岛上到底住过多少个孩子？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关心那些。因为，根本无法计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孩子的尸体被抛进大海，又会有一些新鲜的被送过来。在这里，人的生命抵不上一头兽，我们的待遇连畜生都不如。

他们把我们分成不同的组，每个组都有一个教官，我的教官就是旋司夜。

与我同组的孩子，年纪都比我大，受训的时间也比我长，有的一两年，有的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四年。我年纪小，来的时间短，可是从没有得到过特别的关照。他把我和那些孩子们放在一起受训，每次自由搏击的时候，毫无格斗技巧的我，就会被那些孩子打得遍体鳞伤，最严重的一次胃穿了两个孔，呕了半个月的血。

岛上有医生，可是，从不会给我们看病。体力好的就自己撑下去，体力差的病得动不了就被扔进了大海。幸好，我在皇家的时候学过几年医术，我懂得自己在岛上找一些草药来吃。我就这样，固执的活着，拼命的活着。我告诉自己，怎么苟且，怎么痛苦，都不要紧，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凝夕，醒醒……”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我，可是白天的训练让我筋疲力尽，实在睁不开眼睛，直到被一双手生生的扯着头发拉起来，我才清醒。

我看到我的教官就站在我的床前，黑暗中的他看不见表情，不禁心生疑惑，他来干什么？这半年来，除了训练，他从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我以为他早把我忘记了。

“跟我来”他压低声音说。

我跟了出去。我们来到了海边的沙滩。夏夜的海风带来丝丝的微凉，高远的夜空，朗月繁星相映成辉，很美好的夜晚。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心想，他该不会是睡不着，所以找我陪他散步吧。

“凝夕……”他突然顿住身形。

“是！”

“攻击我”他命令道。

“什么？”我一时未能领会他的意思。

“明天，会有一场比试。”

这有什么奇怪，比试每天都有，我在心中暗想。

“这不是普通的训练，在明天，你必须杀死你的对手，才能活下来。”他的声音比海风还要冷。

“为什么？”我惊讶。

“这是这里的规矩，每隔半年就会有一次，优胜劣汰，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下去。你不想明天变成尸体被人踩着往上爬，今晚就给我好好的练。”

“是……”

就这样，我一次一次地攻击他，一次一次被他打倒在地上。我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根本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天的比试，我现在就要被他杀了。又一次被他击倒在地上，这次，我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痛苦的叫嚣着，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一样。

“轩辕凝夕，站起来！”他厉声命令到。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还是失败了，我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俯下身，看着我，轻声嗤笑，“这就不行了？看来，我真是高估你了。与其明天被别人虐杀，我看你还是自己跳海自尽算了。”

死？要死也不必撑到现在了！我轻勾唇角，自嘲一笑：“教官，我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死！”

奋力起身，铆足了力气继续进攻。

“记住，凝夕，论体力你绝对不站优势，唯有扬长避短，以快取胜。速度就是你保命的关键。”

“明白！”

“太慢，再来！”

“是！”

“还是太慢，再来！”

“是！”

就这样不断的一遍又一遍，重复再重复，直到我再一次跪倒在地上。汗水顺着我的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到沙滩上，双臂几乎撑不住身体在不住的发抖。我抬起被汗水潮湿的脸，望着他，不知他是否还要继续。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说道：“够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铁笼的门紧锁着，除非一方死去，门才会打开。她看着我，还是那么浅浅地笑着，那一刻却让我觉得凄寒入骨。她猛然出手，招招狠辣致命，毫不留情。面对这生与死的较量，我依然恍惚，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她那比初夏的阳光还要明亮的笑容。

我下不了手。不断地闪避，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上也有刀。

直到一声暴喝：“凝夕，出手！，你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吗？”

第15章 暗杀

我抬眼看着他，他明明在笑，为什么我仍然觉得凄神寒骨？

“不好，一夜噩梦。”

闻言，不由得一阵战栗，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松一松。”

“什么？”他抬起脸莫名地看着我。

我顿感无力：“你的手，箍得我透不过气来。”

“哦”他挑眉一笑，松了手。

“这是什么意思？”我拽了拽手铐，“怕我跑掉，还是怕我杀了你？”

他慵懒地半躺在我身侧，斜瞟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怕你乱动弄伤自己。除去肩伤不算，你身上总共有28道伤口，有几道深可见骨。”

一只手轻触我的肋部，我倒抽口气。

他拍了拍我的脸颊，柔声说：“早知如此，就让他们出手轻一点了。不然，也不会看得到，吃不到。”

他的话让我脊背发冷，我厌恶的侧过脸。

他用力扳回我的脸，眼里已经没了感情，“别跟我摆出这副不屑表情，这里不是你的赤宇。”

他叹了口气，双手捧着我的脸，“为什么不肯跟我好好地说句话？你就这么恨我？”

他沉默地看着我，半晌后，用压抑的声音说：“原来，那件事你还是没放下。凝夕，当年那么做完全是迫不得已。你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吗？如果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会被送去调教室，那里起码有二十个男人等着你。我以为你会明白。”

“我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教官，为了那出戏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一切是我安排的？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惊讶地看着我。

“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在训的时候还会带着程真。也没有人能在不被我发现的情况下，拿到我的束额。”

“你就凭这些判了我的死刑，是不是太武断了？”

“你宁愿相信那个畜生，也不相信我？”他抓着我的胳膊吼了起来。

“我可以不相信他，但是我不能不信程真，那孩子不会说谎。他告诉我，那条染满母兽体液的束额，是你交给他的。”

他看着我，目瞪口呆，活像一台突然被人关掉电源的机器。

“旋司夜，如果这都是巧合，都是误会。你不觉得巧合太多，误会也太多了？你当自己是悲剧小说里的男主角吗？”我的眼神充满嘲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死无对证，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可是，凝夕，我要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侧过脸，不愿看他惺惺作态的表情。

“就算当年的事情真是我做的，你那一刀也应该什么仇都报了。让我们忘了这一切好不好？之后那两年，我们在一起很开心的，你都忘了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勾唇一笑：“我在想，怎么杀了你！”

我顿了一下，直勾勾的看着他：“旋司夜，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和往生岛的记忆，都是我拖在身后的一片影，是我急于舍弃的东西。我的生活不需要影，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刚刚缝合的伤口被他强劲的力道撕裂，我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旋司夜，放开我！”

“不放！我整整等了四年，你知道四年是多久吗？是1460天，35040个小时，2102400分钟。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就快要活不下去了。你怎么可以拒绝我？怎么可以？”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我不是你的物件，不是你养的宠物，我的意志不受你的支配，我为什么不能放弃我不要的东西？我真的很想问问身上的男人，可是，我说不出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强，唯有语言是脆弱的。它无法超越生死，悲伤，痛苦和绝望。

那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春日馨香，荡漾在我的记忆里，令我的灵魂隐隐作疼，那是无法诉说的隐疾。有些事情记得如此清晰，母亲临终前含泪带笑的脸，她的声音温柔而伤感，她穿越时空的罅隙对我说：“凝夕，原谅我，原谅这不可拯救的宿命。”

在往生岛的时候，我总是怀念宇那舒展如风的笑容，干净而漂亮，如同明亮的阳光碎片变成晶莹的花朵，在他的脸上如涟漪般徐徐绽放。记忆中，他总是喜欢拉着我到郊外的森林，看天，看云，看阳光下斑驳的树影，看飞鸟从树林的影中呼啸而过，凄凉而破裂的叫声在苍蓝色的天空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看着那些仓皇的飞鸟，他总是笑着问我，凝夕，有想过像鸟儿一样飞到天空上去看一看吗？我想知道云彩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是不是开满了鲜花的天堂？

看着他的笑容，我曾经执著的相信，云彩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天堂，一个开满了鲜花，没有痛苦没有伤害的地方。

第16章 较量

儿时的记忆，远远的，轻轻地，那么遥远，却又那么美好，泛着淡淡的金黄，带着朦胧的忧伤。天堂与地狱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也许，只隔着一个海面……

仰躺在海边的岩石上，阵阵的海浪，呼呼的海风，扰人清梦。张开双眼，遥望天边，丽的晚霞，仓皇的落日，破灭前的悲壮……

轻轻叹了口气，宇，你知道吗？原来云朵的后面，不是开满了鲜花的天堂，而是住满了亡灵的地狱。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正在上面看着我，我能听见云朵上面亡灵走动的声音。那丽的金黄，不是天堂的曙光，而是地狱的火焰。天堂与地狱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校场那边有热闹，你也不过去看看？”轻佻的声音，难掩的兴奋。

我撑起上半身，冷冷地看着这个扰了我清净的人，杰森，另一组的教官。金发碧眼，身形精壮挺拔，堪称英俊……却让我厌恶至极。在往生岛，这个靠武力来说话的地方，他的地位仅次于旋司夜。

慢慢地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淡漠的从他身边走过，一言未发。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幽绿的双眼冒着寒气，冷笑道：“不愧是旋司夜教出来的，和他一样的放肆乖戾，目中无人。”

闻言，我扬唇一笑，“别把在他那里受的气算到我的头上，我对您……可是尊敬得很。”

“你……”他被我貌似恭敬又暗含嘲讽的话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言以对，狠狠地瞪视着我。

看着他的表情，我轻勾唇角，微微颔首：“如果，您没什么事，那我就回去了，不打扰您欣赏海景的雅兴。”

挣开了他的手，我朝与校场相反的方向走去。校场那里正在上演着什么，不用猜，单看杰森兴奋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可真是变态！

兽笼，往生岛的第一大酷刑。

这里的刑罚有很多，都是用来惩罚那些犯错或不听话的孩子。其中，最恐怖，残忍，灭绝人。

在那之后，我病了。晚上无法入睡，白天还要经受地狱式的训练，体力濒临崩溃的边缘，任何人都受不了。

就在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夜里，我的教官却无声无息的来到我的床边，把我腾空抱起，带到了海边。我本以为，他要把我扔进海里喂鲨鱼。谁知道，他只是抱着我，坐在海边的岩石上，仰望着深蓝夜暮上的朗月繁星，对我说：“凝夕，你看大海是多么的宽广，夜色是多么的宁静。它们可以让你忘记一切的痛苦，一切的忧伤……”

低沉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如同梦境。在他的安抚下，我竟然睡着了……后来，一连半个月，他都是这样，抱着我看海，直到我沉沉的睡去。

旋司夜，我已经跟了他三年，对他的暴戾乖张，反复无常早已习惯，我隐隐觉得，他的内心或许……不像外表那么邪恶。起码，比起杰森这样的禽兽，他还算有点人。

三年，究竟可以让一个人发生怎样的变化？看我自己就知道了。我已经从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小女孩，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现在，这里的大多的孩子都怕我。因为，我比他们狠，比他们冷血，也比他们强悍。

这都要感谢我的教官，是他教会了我往生岛的生存法则。而我，也没有让他失望，我说过，我会成为最好的，我的确做到了。但是，我仍然忍受不了兽笼那种泯灭人的酷刑。

强悍的力道，娴熟利落的扣制手法，隐隐的凶狠……这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教官？”除了他，没人能给我这种寒至极的感觉。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在想什么？”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从来就是这样，他一定要让人所有的一切都变成透明的，他才满意。

“我不想去看兽笼。”

他轻笑几声，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脸颊：“那就回去吧，今天的兽笼我也不想看，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他慵懒地自语。

他的学生，那应该是我那组的人，会是谁？我心里隐隐发寒。

“是谁？”我问道。

“单若冰”他转身打算离开。

“什么？”我惊叫“为什么会是他？他犯了什么错？”

“上次的集体逃跑事件，据说主谋是他。不过，我看八成是被陷害的。他要想跑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听说是杰森发现的……算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欲走。

我紧紧拉住了他，急切地说：“既然知道他是被陷害的，你为什么不救他，他可是你的学生啊。”

他脸色一沉，甩开了我的手，不悦道：“那又怎样？我不只他一个学生。”

我知道，跟他说根本没用，这个人的血天生就是冷的。我转身向校场跑去……

而位于高台首座上的人，就是往生岛的负责人——蔷薇夫人。

“夫人，请您放了若冰，他是无辜的。主谋另有其人”我微微颔首。

“哦，是谁？说来听听。你说的有道理，我可以考虑饶了他。”慵懒的嗓音，冰冷的语调，貌似温和的言语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威慑。

我在心中冷笑。还需要什么道理？上次集体逃跑的，都是刚被送到这里的孩子，他们不了解这个地方，才会贸然送死。而若冰，他在这里的时间比我还长，他怎么会被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海岛也有近一万海里的距离，根本无处可逃，他会自寻死路吗？

“说话呀，夫人等着你呢，哑巴了吗？”杰森的表情得意得很。

我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

周围一片唏嘘……

“什么？”夫人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是我，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才是主谋。”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她睁大了一双勾魂的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即大声笑了起来，声音尖利。

“呵，呵，有意思。小丫头，你知道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吗？”

“我明白……”

“那好，押她进去！”她命令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我站了起来，走到兽笼边。

饿急的畜牲在笼子来回不停的走动着，时不时发出声声低吼。凶悍的兽眼，已经充血，尖利的牙齿，森森的寒冷。

我接过药，仰头喝下，立刻被人推了进去。里面的畜牲发出一声撕吼，震耳欲聋。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了，他们急需这暴虐的画面，来刺激自己麻木的神经，窒息的灵魂。

那头畜牲扑了个空，马上掉头，后腿一蹬，凌空掠起，尖利的爪子直扑向我的脖子。身体微侧，险险的躲过，它尖利的爪子已经划破了我的肩膀。

两次扑空，狮子凶悍的眼睛紧盯着我，来回的走动着，伺机上前。

兽笼的空间有限，我能躲到哪？我没有武器，它却有尖牙利爪，一人一兽的对峙，我的落败似乎是早晚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等着看那头兽把我撕裂的样子。

“凝夕！”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复平时冷戏谑，倒显得有点气急败坏。

“凝夕，接着！”随着一声疾呼，一把匕首被扔在了我的身侧，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

重重喘了几口气，倚靠着铁笼慢慢起身，冷冷地扫视那些欢呼兴奋的看客们。最后，将目光紧盯在那个端坐在高台上一派优雅的女人，勾唇一笑：“够了吧，你们不就是想看这个？”

“精彩！”优雅地拍了拍手掌，蔷薇夫人含笑看着我，眼神却透着冷。

“她是你的学生？司夜”微微倾身，笑问站立在他身侧的那个人。

旋司夜冷瞥我一眼，扬唇笑道：“是，她是我最不听话的学生。”

蔷薇夫人轻笑几声，别有深意地说：“呵，那你可要看紧这只小猫。”

“今晚就到此为止，散了吧！”吩咐完，她慢慢的站起身，意兴阑珊的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人散去了，我被人从笼子里面放了出来。肩膀还在流血，皮肉都是翻开的，模糊一片。

若冰走过来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双美丽的眼睛紧盯着我：“你为什么要帮我？”平直的声调，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淡淡一笑，单若冰，这个名字真没叫错，永远这么凉薄如冰。

“因为，你帮过我。”

“什么？”他不解。

“你忘了吗？两年前，一天夜里，一个同组的男孩压在我的身上，是你救了我。”

看他仍是一脸莫名，我轻笑了一下，说道：“你当时对他说‘不要打扰我睡觉’。”

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他是完全忘记了。当时，他的那句话，曾经让我心寒。可是在这里呆久了，我才明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那次的出手相救，实在是很难得。

“单若冰，你回去！”

若冰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偌大的校场就只剩下我和旋司夜，我的教官。

“过来……”声音平静，毫无情绪。

的确，我今天挑战了那个女人的权威，可是，我不能见死不救。小时候，在皇家试过许多种药，我的特殊体质也许可以抵抗迷药的药力，但是若冰却不行。那个兽笼，我进是九死一生，可是若冰进，则必死无疑。

“他帮过我……”我艰难地说。

“那又怎么样？”他手上的劲道收紧，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听着，想活下去，就给我老实点，别再给我惹麻烦。我保得了你一次，可保不了你第二次。”狠狠的甩下这句话，他转身欲走。

“教官……”我轻声唤住他，意识开始模糊了。

第17章 裂痕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足足愣了一分钟。

“这……”

“怎么？不好看？”若冰拿着剪刀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我。

“不，很好，很……艺术。”

这是我仅能想到的赞美，看他那个架势，我怎么敢说不好。他点点头，放下剪刀走了。留下

我打算转身离开，那个男孩却看到了我，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我，那双眼睛像会说话一样，向我发出了无声的求救。我心里一震，暗自叹了一口气，我这个爱管闲事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于是，我走了过去……

“你，你……”瘫在地上的男人惊恐地望着我，刚才还满是嚣张的脸写满惊讶和不信。

缓缓步近，慢慢屈身，我低头含笑看着他：“没想到，自己一招就被我撂倒了吧。告诉你，光有蛮力是没用的。如果，我刚才攻击的是你的胃，那么它现在已经碎了。”

他的双眼露出了恐惧，看着我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怪物。对这样的效果，我倒是很满意。慢慢的欺近，俯首男人耳畔轻声说：“以后，只要看见我，你就要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不想被我吃，就给我滚远一点！”

“是，是，我明白了。”他慌乱的点点头。

“滚！”一个字，言简意赅。

“是”杰森立刻翻身爬起，狼狈不堪，起身就跑。

经过旋司夜的几年调教，杰森的动作招式，在我眼里就像慢放镜头一样，漏洞百出。真不明白，这种废物凭什么可以在这个地方耀武扬威。

唇角的冷笑未尽，耳边又响起了些微的抽涕声，那个小男孩还在哭。我轻轻摇了摇头，拿出一条手绢细细的为他擦拭哭得脏兮兮的小脸。这个男孩迷茫的看着我，美丽的大眼，长长的睫毛，像只离群的小梅花鹿一样惹人怜爱。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我在心里默叹，怪不得引得那个畜牲兽大发。

“记住，以后要坚强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哭。在这个地方，最不值钱的就是眼泪。”

“恩！”他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走了，你也回去吧。”看他没事了，我起身打算离开。

“大姐姐”他拉住了我的手，怯怯地说：“你带我走吧，我不敢回去，我怕教官他……”说着又泪眼朦胧起来。

“你不怕我吗？”我俯身看着他。

“怕……可我觉得你是好人。”

好人？我勾唇轻笑，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是个人。算了，反正人已经救了，索管到底吧。

“那就跟我走吧。”我抱起这个孩子，走出了树林。

“ 这是什么？”旋司夜皱眉看着我，还没到营区就碰见了他。

“男孩”不然还会是什么？他该不会以为，这是我下海抓的人鱼吧。

他斜瞟了我一眼，说：“我是问你哪来的？”

“应该……是杰森那组的。”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情，但我知道，瞒不过他。

他挑眉一笑：“怪不得，我刚才看见杰森一脸铁青的从树林里跑出来，原来是被你吓得。”说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真是个惹祸精。”

“那他……”

“算了，你喜欢就留下吧。”

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好说话，我抬起头，欣然一笑，“谢谢你，教官。”

他略微一怔，然后慢慢抬起手，拨开了我颊边的几缕碎发，轻声说：“你该多笑……”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就那样僵在那里，表情……似乎有点尴尬。不知为什么，最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股异样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彼此沉默了一阵，还是他率先打破僵局，“把他安顿好，就来海边找我，有事情跟你说。”

“是！”我点了点头。

安顿好那个孩子，天色已经很晚了，我走出营区，只身步向海边。不禁在想，他要对我说什么呢？

正想着，突然听到嗖的一声，接着肩膀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细小麻醉针。心里一惊，糟了！竟然被人暗算了“呵，呵……”他讪笑两声，慢慢俯下身，“那又怎么样？我承认，这几年旋司夜把你调教的不错。可惜，你的警觉太差！怎么，他没教过你什么叫做‘暗算’吗？”

“他没你那么无耻！”我冷斥道。

他略微一怔，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放声笑了起来，“呦，还挺忠心的。看来，你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吗？在往生岛，除了蔷薇夫人，没有人不怕他。得罪了我，顶多让你吃点苦头。可是，他要是狠起来，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心里一震，一股冷寒沿着我的后背爬满全身。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害怕了？奇怪，你跟了他那么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不……”杰森仅仅能发出几个单音。

“记得我对你说过，别打她的主意，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这次杰森连单音都发不出了，脸色涨红，双眼溢满血丝，就快要窒息了。

“教官，放开他吧，别闹出人命。”我虚弱的出声阻止。

蔷薇夫人很袒护杰森，他要是这么死了，旋司夜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铁定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什么？你不是不怕的吗？怎么会这样？”他惊讶的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睛，他略微一怔，轻声说：“凝夕，你该多笑。知道吗？你开心的时候，会有一种异样的光芒流动在瞳仁里，深蓝中带着梦幻般的紫。我从来没见过谁的眼睛是这种颜色。”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眼睛，我微微一顿，可是这次，我没有躲。

“我的眼睛和发色从小就易于常人。”

“是啊，你的头发在阳光下也会泛出淡淡的蓝紫色，为什么会这样？”掬起我的一缕发丝，他饶有兴趣的问。

“因为，我的身上带着原罪，这些就是我罪恶的烙印。”

在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伴着呼呼的海风，听着阵阵的海浪，我对他讲了许多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往事。说了那些爱我，恨我的人们。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或许，是月色太迷人了，让人放松了所有的戒备与警惕。

“你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就是为了回去见宇，你的哥哥？”

“是……”我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有些倦意，“宇他一直在海的那一边等着我，他在等我回家。”

“对了，教官，你要对我说什么？”我差点就忘了来海边的初衷。

“没什么，只是想把这个送给你。”他拿出了那把匕首。

“这是……”我觉得有点眼熟。

“那次在兽笼里，你就是用它杀死了那头狮子。还记得吗？”

“恩，我记得，它的刀身会泛出诡异的蓝光。”

他俯首在我耳边，神秘的低语：“它叫流光，这把匕首是同人的，每当它发出蓝光时，就是在告诉你，它渴了，要喝人血。”

“困了吧……”他把我环抱在怀里。

“恩……”我模糊地点点头。

“那睡吧。”他柔声说。

“教官，其实，我很怕黑。”

“别怕，有我陪着你，我会在黑暗里一直凝视着你……不离不弃。”

温柔的声音，疼惜的眼神。刚才的嗜血诡谲，只是我的错觉吗？下次，一定要把他看得更清楚一些。陷入黑暗前，我这样想着。

第18章 风暴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单独见过杰森，他也没再找过我的麻烦。在校场上偶然碰见，他也刻意避开我。看来，他真的被旋司夜吓怕了。

我也越来越喜欢他，真的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我甚至想过，如果哪一天我可以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带着程真一起走。带他回赤宇，给他最好的教育，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有一个快乐而平凡的人生。可惜，这个愿望太遥远了。

若冰说，我对程真的关注太多了。这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在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里，上帝不降幅，菩萨不慈悲。越珍惜的东西，越容易破碎。我当时不以为然，可是没想到，竟被他一语成谶！

这天，我跟程真刚从外面回到营区，旋司夜就找到了我。

“跟我出去走走，有事跟你说。”他的脸色委实不太好看。

我不敢耽搁，乖乖跟了出去。跟在他身后，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凛冽的海风吹得我们的衣服猎猎作响。看着走在前面的他，我无法揣测他此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我们再没有单独相处过，话都没说过几句。每次看到我，他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就会刻意地避开我的目光，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想不通。

“凝夕……”他突然顿住身形，转过身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我震惊了，只知道呆呆地望着他，一时竟然无法领会他的意思。直到那双有力的手臂捏得我的胳膊火辣辣的疼，我才猛然清醒。

“离开这里？”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我抬起脸茫然的看着他，“去哪？”

“哪里都好，我们可以找一个地方，一个能够欣赏到世界上最美的夕阳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愿意和我离开吗？”他抓着我的双手急切地问。

我静静地看着他，幽深的眼底，漫溢着血丝。我感到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可是，我真的可以跟他走吗？

沉吟片刻，我轻声问：“教官，我们……走得了吗？”

我们走得了吗？我们走不了！往生上戒备森严，每一个出海口都有重兵把守，怎么走？就算旋司夜在岛上地位特殊，可岛上的规矩又岂是随意就能打破的？

他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慢慢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丰神俊朗，绝世无双的人物，此刻竟然脆弱的让人心疼。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教官，你知道吗？我喜欢看夕阳，是因为那美丽的景象，会使我想起宇。他还在等着我回家。所以，就算我们能够离开这里，我也不能跟你走。”

他的身体明显的震动了一下，双手慢慢离开我的身体，淡漠的眼睛已经不留一丝情绪。

“我明白了。”他说。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伤了他的心。

“教官……”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他摆了摆手。

我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明天会有一场训，每个人都要参加，你做好准备。”他在我身后说。

我马上转身，惊讶地说；“可是，程真他们才来一年。”

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望着我：“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在这里，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我微微颔首，“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教官。”

我转身离开，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海滩，回到营区之后，早已过了晚餐时间。程真为我留了吃的，可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有些不安，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迷茫。我知道，因着我的一句话，我们之间变得疏离了，这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明白。

第二天，训练开始，我们被扔进了一片原始森林，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凝夕姐，我害怕。”程真拉着我的衣角在瑟瑟地发抖。

翳的树林里，时不时的传来兽的嘶吼声，人的惨叫声，还有兽啃噬尸体的声音，是人都会害怕，何况是他。

“别怕，程真，紧紧跟着我，一步都不要离开，知道吗？”我低头安慰道。

“嗯，对了凝夕姐，教官要我把这个给你。”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我。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我的束额，训练的时候我喜欢用它来缚住额前的碎发，弄丢好几天了，原来是在他那里。不过，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用让程真特意拿过来给我啊。突然，我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程真，这真的是教官要你给我的吗？我说的是旋司夜。”我的声音急切的有些尖利。

“是啊！”程真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皱眉，立刻扔掉了那条束额，拉起他的手，喊道：“快跑，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凝夕姐，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他为什么会把这个给程真呢？我无暇多想，拉启程真，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夺命狂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两个很快就被几只兽从四面围住。

“凝夕姐，怎么办？”程真已经吓哭了。

“别哭，一会儿就没事了。”我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柔声轻哄。随后拔出了流光，锃亮的刀身映出了我苍白的脸。

我轻吻了一下锋利的刀刃，额角的冷汗轻轻滑落到上面。然后紧盯着那几头兽，低语道：“如果，你真的通人。今天，就让我们活下去。”

又一次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体力消耗到了，心脏疼的厉害，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凝夕姐，救我啊。”程真拼命的嘶喊着，他已经被疯狂的兽扑倒在了地上。

“程真！”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双手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杰森，你这个畜牲，放开我！”我怒斥道。

“呵，伤成这样还有力气骂我，怎么样？今天的节目精彩吧。”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

“我哪有这个本事，布这个局的另有其人。你猜会是谁？”他轻佻地嬉笑着。

我顿时心里一惊，随即咬牙道：“我不相信！”是的，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对我！打死我也不信！

“呵，你还真是可爱。你也不想想，除了他，谁能这么了解你的生活习惯，谁会想到你在训的时候还能把程真带在身边。”

是的，能想到这一切的人只有他，可是，我依然不信。

我想起了那夜在海边，他那诡异邪恶的笑容，那渴望着黑暗和的眼睛，我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凝夕姐，救我啊！”程真的手臂和肩膀已经被兽撕咬得血肉模糊。

“杰森，你快放开我，让我去救他。”我大声嘶喊着，再这样下去，程真就要被兽撕裂了。

“放开你，好啊！”他暧昧地笑了笑，“你先满足了我们再说，我这个人从来不吃独食，所以，今天多带了几个人来招呼你。”他残忍得笑了起来，从他背后又蹿出了四五个男人。

这些人看着被压在地上无力挣扎的我，看着正被兽撕咬的程真，愉悦地哄笑着，全是一副嬉笑的表情，仿佛在他们面前上演的是一出绝好的戏剧。

“杰森，救救他，我任凭你们处置！”我咬牙道。

他放声笑了起来：“哈哈哈，轩辕凝夕，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愤恨地看着他，双眼几乎冒火。

周围的男人们大声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啊，凝夕姐……”随着程真的一声惨叫，一只兽活生生的扯掉了他的手臂。

“不！”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他是那么信任我，结果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兽活活的分吃掉。他的眼睛还在望着我，我的耳边却听到了兽咬碎他骨头的声音。

看着眼前犹如噩梦的一幕，我的意识有些恍惚，周围的嬉笑声异常刺耳，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畜牲！不，这些人根本连禽兽都不如。我的手渐渐的握成拳，指甲都扎进了肉里，两个手掌鲜血淋漓，我竟然感觉不到疼。

“啊……”杰森突然惨叫一声，睁大双眼，惊恐的望着我，脖子上一道细小的血痕，汩汩的冒着血。

周围的哀号，凄惨无比，响声震天。我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失去了思考，就像被地狱的恶鬼修罗附身一般，疯狂，嗜血。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还要杀多少人，我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这个身体正因而兴奋着，它需要更多的鲜血来平息自己的愤怒。

“凝夕，够了，快住手！”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试图拉住我。

可是，我依然停不下来。直到被人在身后重击一下，我才跪倒在地上。

“教官……”我抬起头看着旋司夜，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从没有过的震惊。可等我看到眼前这一切，我也惊呆了，这……是我做的吗？

满地的尸体，无一完好，支离破碎，四分五裂，鲜血都流成了河。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泯灭人的一面。而在这些尸体中，除了那几个男人，还有往生岛的几个守卫。我竟然连无关的人也杀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蔷薇夫人让我们带你去见她。”几个守卫把我架了起来。

校场上，我独自跪在中央，蔷薇夫人端坐在高台之上，周围一片议论声，我今天的举动让这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六个教官，五个守卫，共计十一条人命，你可真有本事呀！”蔷薇夫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这个女人，我从来就没看见过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么本事，杀了有点可惜，司夜，她是你的人，你怎么说？”

“的确该罚！”他的声音和眼神一样，不带感情。

旁边的守卫走过来，拖起了我的胳膊。

“等一下，她是我的人，就算要罚，也应该让我来罚！”

“哦，你舍得吗？”蔷薇夫人含笑看着他。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着我，然后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我抬起脸，突然很想仔仔细细的看看这个人，也许，过去我从来就没有把他看清楚过。

他低下头，慢慢俯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别怕，闭上眼睛，一会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勾唇一笑，“我倒宁愿你杀了我。”

他幽深的眼眸闪过一抹痛楚，随后摇了摇头，低声说：“你说过，你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死。”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真的很相信我的承受能力。如果，你要的只是这个，你又何必费力设这个局？如果，我知道会因此而赔掉程真一条命，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的心到底狠到什么程度？竟然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以前只知道兽可怕，却没想到，有一种人比兽更可怕，他是把刀放在心里，表面却在对着你笑，那才是真正的恶毒。原来，在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里，没什么东西可以相信，没什么人可以依赖，除了自己手里的刀。

我一直想活下去，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其实，轩辕凝夕早就已经死了。活在这里的，只是一头兽。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你要的结果？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我躺在陌生的，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我没有睁眼。

“她已经昏过去三天了，怎么还没醒？”焦急的声音，好像是旋司夜。

“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从来没见过意志力这么坚强的人，这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陌生的男声，声音的主人应该很年轻。

“呵，别这么看着我，我开玩笑的。我走了，好好照顾她，这几天别跟她……你知道的。”

“醒了！”他惊喜地看着我，眼底有些微的血丝。

我点点头，想撑臂坐起来，手指一碰床，生疼。我皱眉，看了看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十指，问道：“我的手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个时候，你用手抠着地，太用力，十个指甲都落了。”

我笑了一下，轻声说：“是吗？我竟然都不知道。”当时没觉得有那么痛苦。

“凝夕，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停顿了一下，柔声问道。

“不了，我没有胃口，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房间。”

我笑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过，他的待遇跟我们比起来真的是天壤之别。这栋房子位于岛的另一边，类似一个小型的别墅，所有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后花园，卧室外有一个宽敞的露台。这不禁让我心生疑惑，岛上的教官都有这么好的住所吗？应该不会吧。

我起身，作势要下床。

“凝夕，你干什么？”他按住了我的肩膀，神色有些紧张。

我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回去。”

“以后，你不用住那里……我跟夫人说过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我又坐回了床边，眼睛盯着地板。

“凝夕……”他曲身蹲在我面前，仔细的端详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什么事吧？”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摸颈间，宇送给我的项链呢？怎么不见了？我急忙又要站起来，却再一次被他按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我帮你，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医生说你不能下床。”

我木然地望着他，然后，对他说了三个字：“我饿了。”

第19章 对峙

这一次，我真的病的很厉害，身体恢复的很慢，就像被秋风摧毁过的树叶一样，凋零，败落。

旋司夜一直在我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看他那小心翼翼的神色，我知道，他是怕我一时想不开自戕，所以，他时刻防备着。对于他的举动，我觉得这实在是杞人忧天。我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么有骨气。还是那句话，我要活下去，哪怕活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我也要活下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那天的事，我没说什么，他也没再提，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被我们用无谓的假象给重重包裹了起来。把我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我很清楚，他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对我，也是对这里所有的人。

岛上的人都说，旋司夜是最好的驯化师，搓掉了我的爪子，拔掉了我的利牙，把一头孤傲不羁幼兽驯化成一只听话的小猫。对此，我没什么感觉，尊严这种东西，如果它无法让我生存下去，那么我自己就可以把它摔碎，然后再踩上两脚。诚然，有了他的庇护，我可以在岛上活得更好，这就足够了。

寂静的夜晚，海边的风依旧是那么的清爽，遥远的夜空中依旧高挂着朗月繁星。独自一人遥望着辽阔的海面，才发现，原来黑暗是这么的无边无际。把自己整个沉在冰冷的海水里，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疼的刺骨。可是，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想起了程真明亮的笑脸，稚气的语言，滑的小手。幽深的海底出现一束白光，一直通向海的尽头。他站在遥远的彼岸对我轻轻地挥手，不无悲伤地说“凝夕姐，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的心疼的像块破裂的玻璃，轻轻一敲，碎屑落了满地。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把我从海水里捞了起来，扯入一副强壮的怀抱里。骤然的变化让我呛到了水，剧烈的咳嗽起来，抬起脸却看到一张冷愤怒的脸。

在那之后的两年里，旋司夜对我很好。无微不至的关怀，悉心的教导，几乎是倾曩相授。如果，他每夜不是对我需索无度的话，我的感觉会更好。我就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他传授的所有的技艺。他对我的表现很是激赏，常常笑着对我说，也许再过不久，他都不会是我的对手了。听到这句话，我只是淡淡一笑，心里却想着，希望那一天快点来临。

在往生岛上受训的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五个人。若冰，阮泠，滕俊，元旭，还有我。我知道，在我们五个当中，最终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

有一天……

“最近发现你喜欢玩蝎子，它有毒的，你不害怕吗？”他从背后拦住我的腰，轻嗅着我发间的馨香。

我把那只蝎子用瓶子装好，转过身来看着他，轻笑道：“它有什么好怕的，它不会害人。有种人比它可怕，把笑挂在脸上，却把毒藏在心里。”

呵呵……”他轻笑了几声，低头专注地看着我，“那你呢，你属于那一种人？”

我轻勾唇角，调笑道：“我属蝎子的。”

“哦？”我转过身看着他，“这么快？”

“不算快，六年了，就是为了培养出那一个最顶尖的杀人机器。”

我沉默了一下，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低头吻了我一下，轻声说：“不用怕，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抬起脸看着他，问道：“司夜，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他眉毛微蹙：“离开？岛上守卫森严，只凭我们两个人恐怕……”

我轻轻一笑，说道：“不是两个，是六个……我们再加上若冰他们四个。”

“你想造反？”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难道你不想带我离开这里，你说过想和我到一个可以看到最美的夕阳的地方。”

他用手背轻轻着我的脸颊，“原来，你还记得。”

我笑了，我当然记得，过去的事，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他们敢吗？”他有些质疑。

我笑了，说道：“就像你说的，他们不是我的对手。不做，明天就是死。为了活命，你说他们敢不敢？”

他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太冒险了，他们人手众多，而且武器精良，而我们什么也没有。”

我轻轻一笑，说道：“你看……”随后，我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张地图，“这是岛上的守卫分布图，有了它我们可以进行暗袭。别忘了，这可是我们的强项。”

他仔细看了看地图，说道：“很精确，连交班时间表都有，哪来的？”

“我画的，这几年，我一直暗中在观察岛上的守卫分布情况。”

他有些吃惊：“这么说，你已经计划了很久了？”

“你生气我瞒着你吗？”我把脸贴到了他的胸前，柔声说，“我只是想和你离开这里。”

他叹了一口气：“可是，就算有它，我们的人手依然不够。”

听完了我的整个计划，他轻声赞叹道：“完美！”犀利的眼睛紧锁住我，探询的目光仿佛在研究着什么，“真没想到，你的心思如此的缜密。凝夕，你是个天生的谋家。”

“怎么，你怕了？”我调笑道。

他放声笑了起来：“你再厉害，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们成功后，岛上的人……”

“一个不留！否则后患无穷。”我斩钉截铁地说。

他点了点头，轻轻撩开我颊边的几绺发丝叹道“没错，要做就要干净利落，斩草除根。”

“你会后悔吗？”

“只要你开心，让我下地狱都行。”说着，吻住了我。

我轻轻一笑，未置可否……

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很快我们就将整个岛控制住了。我用了两年时间筹备策划的行动，真正实行起来，还不到两个小时。

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几个人站在海边的巨大岩石上，迎着呼呼的海风，仰望着深蓝的天空，心情从没有如此的舒畅过，自由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美妙。

旋司夜抱住着我，俯在我的耳边轻声说：“现在，你满意了吧，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呵，呵……”我放肆地笑了，这是我这两年来笑得最开心，最真诚的一次，“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我开心，让你下地狱都行。那就你下去吧！”

我的言辞让他满脸惊惧，“轩辕凝夕，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一匹养不熟的狼，蝎子都没你狠毒。别再落到我手里，否则……”他揪住我的头发，狠狠在我唇上咬了一口,然后猛地向后一撤身。那把流光被顺势拔了出来，血喷了我一脸。

然后，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断翅的雄鹰，在天空划出一条苍凉的曲线，坠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做，一时有些无措。等我跑到岩石边上，他的身体已经被海浪吞没了。

我抬起头，望着天上的白云。程真，看到了吗？他死了，我亲手杀了他。这个我曾经全心全意去信任的男人，现在我用他的血告慰你的亡魂，换取我的自由。

第20章 绝境

他轻笑几声，扳过我的身体，撑起肩背看着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我怎么舍得……”

他低头吻我，我别过脸，“够了，别让我死在你的。”

“哦，是金的。”他仔细端详着，试图把它取下来，却是徒劳无功，咋舌道：“竟然拿不下来！”

“那是一个死扣，没有钥匙是打不开。”要是能拿下来，我早就拿了。

他略一挑眉，轻笑道：“听说，足环是恋人间为了来世能够认出彼此而赠的定情物，意在缘定三生，永不分离。”

我扬唇一笑：“是吗？我还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足环还有这样的典故。”正欲起身，却被他一把推了回去。

“不知道？”他扣住我的双肩，把我压制在。

“告诉我，谁送给你的？你那位好哥哥？”

声音平静如常，眼里的目光却异常犀利。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嗜血的先兆。

我心底一惊，急道：“不是宇。”

“哦？”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柔声询问“那是谁？”

“是谁？”我略微一愣，随即笑道“我认为……你不会想知道。”

那足环的确不是宇送的，至于它到底从何而来，此时此刻我实在不想提，他也不会愿意听。不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我说的话。

“怎么？怕我找你好哥哥的麻烦？”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嗤笑道：“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一个足环而已，它要真绑得住你，你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

探手掬起我颈边的黑发，拿在手心里把玩着，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你那哥哥倒是很疼你嘛，他喜欢你？”

我轻声哼笑，“你地想像力未免过于丰富了。”

“是吗？”他俯首，湛亮的眼眸紧锁住我，“凝夕，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什么？”我一时未能领会他的意思。

他把脸贴在我的脖子上，低语道：“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为你拿到手。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看着他的眼睛，我嘲弄道：“真的什么都可以？那你把亚洲的地盘给我，舍得吗？”

他眼色一沉，凝视我片刻，问道：“是你要，还是赤宇要？”

我皱眉：“有区别吗？”

他挑眉，断然道：“当然。你要，我可以让整个亚洲被你踩在脚下。如果是赤宇，那想都不要想。”

我冷冷一笑：“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可真是忠心。”他冷笑，“轩辕家那么对你，你还为他拼死拼活，你到底图什么？”

“一个承诺”平静的与他对视，我知道，自己说出他话，他不会懂。

“什么？”

“我答应过宇，一定会帮他完成父亲的遗愿，然后……给他自由。”我的目光飘散而迷离，我想起了我的哥哥，宇。

他一直隐忍地活着，顺从于命运，痛苦而忧伤。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拥有幸福，那么美好的人。

“知道吗？你想起他时的那张脸，讨厌得……让我想把它撕烂。”不由得一阵寒战。

第21章 折磨

慢慢地张开眼睛，看到了床头的吊针。屋子里没人。我随手拔掉了针头，慢慢坐起来。全身酸疼，我到底睡了多久？

前面那座恢弘的建筑物，如果我没眼花的话，那应该是轩辕家的城堡。他离我这么近，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这也难怪，轩辕家再有势力，也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滴水不漏。再说这座别墅掩映在树林之中，跟一般的度假屋没什么不同，顶多是大了一些，没有人会刻意注意它。

这应该是他在荷兰的栖身之所。那么，他从赤宇抢来的那些军火，也应该藏在这里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不但可以让伊贺和甲贺两派的忍者同时听命于他，还可以瞒过轩辕家的耳目，在这里建造这样一座别墅。

虽然，我在这里只能看到别墅的一隅，但是也能看出这里的防御系统非常的先进严密，没有一定的财力根本做不到这些。仔细想想，我曾经是他最亲密的人。可是，他从没对我说过他的身世。我直觉这里面似乎隐藏了些什么……

这时，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不是旋司夜。我斜倚着栏杆，站在白纱后面看着她。如果没记错，她应该叫那箩，那个旋司夜命令她自尽的女孩。

“我在这儿……”我撩起白纱从后面走了出来，含笑看着她，慌什么？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看到我又是一愣，随后眸光暗敛，微微颔首，貌似恭敬地说：“轩辕小姐，盟主吩咐我给您送衣服来，如果您不满意，我再帮您拿去换。”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能穿就行，再说，要你为我换衣服，太委屈你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好好的一个望月家的中忍，被拿来当佣人使，太大材小用了。她要跟着我，我绝对不会让她做这种事，真想劝她弃暗投明。不过，我知道不会成功。从她那冰冷的眼神，礼貌疏离的态度，我看得出，她很讨厌我。

果然，我的不平没有换来她任何的感激，出口的语调依然冰冷：“盟主有事外出，吩咐我们好好照顾您，如果您没什么事，那么我就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

“那萝……”我轻声唤住了她，只身步近床边，慢慢坐了下来。

“为什么你还要留在他的身边？为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卖命，值得吗？”

她转过身看着我，苦笑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背叛了他之后，还能活下来。”

“哦……”我轻挑眉峰，笑道，“那我还真应该去谢谢他，给我如此的殊荣。”

她微微蹙眉：“轩辕小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但我知道，这几年，盟主没有一天不想你。每到黄昏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望着夕阳出神，不让任何人打扰，一个人思念着你“你们两个人，好像……”半天，她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轻声哼笑：“我是他教出来的。”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跟了他快四年了，可是，这种迫人的气势，我根本学不来。你们两人身上都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只是一瞬，就恢复常态，恭敬地说：“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我想知道，我可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

“盟主没说不可以，不过，您去哪里都要有人跟着，还有您不能离开这栋房子。”

“好，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她转身离开了。

这说明他有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是什么？赤宇那三亿军火吗？还是有更重要的东西？今天这里大部分的地方都逛过了，只有一个地方，那萝怎么也不让我接近，说是杂物室，会在那里吗？

我正闭目沉思着，猛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横抱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慢慢张开眼睛，不满道：“你打扰了我睡觉。”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杀手的训练可以让我们像原始兽类捕杀猎物一般，悄无声息的接近对方，神出鬼没，落地无声。

“你都睡了好几天了，还不够？”他调笑道，抱着我坐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我向上瞟了他一眼，暗忖道，你以为你不是吗？

我苦笑了一下，我们两人之间，悲哀的……让人感到无奈。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愿在继续这个话题，辗转问道：“为什么把别墅建在这里？”

他轻笑了一下，“你过来看。”

拉起我，走到一个望远镜前，“你看。”

我俯下身，“这是……”

我再一次惊讶了。从这个望远镜里，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我和宇的居所，里面有墙壁阻隔看不完全，可是外面的庭院却可以一览无遗。

他从背后抱住我，低声说：“这几年，只要你在荷兰，我就会在这里望着你，我答应过你，绝不留你一个人在黑暗中，你都忘了吗？”

我答不上话来，低头沉思了一会，抬眼看着他。

“你处处跟赤宇作对，只是为了引我出来？”

他扬唇一笑，狡猾地说：“你说呢？“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他在跟我耍太极。但此刻我更喜欢开门见山。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引我出来，你不用如此的大费周章，你应该是另有目的。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让赤宇分身乏术，无暇东顾，所以你的目的是亚洲。”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

“不错，大部分都猜对了。不过有一点你不知道。亚洲，早就是我的天下了。”

“什么？”我惊叫出声，这怎么可能？

相对于我的惊讶，他却笑得一脸沉稳。

“我知道，这几年，你对亚洲的形势特别的留意。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暗中进行的，别说是你们远在荷兰的赤宇了，亚洲很多帮派都被我们并吞之后，才醒悟过来。”

原来，这几年他一直是无声无息的蚕食鲸吞着亚洲各个帮派，并且做的滴水不漏。他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我地想像。任凭我上下翻飞，对他来说不过是咫尺之间。那么现在怎么办？放弃亚洲？放弃父亲的遗愿？放弃轩辕家历代当家人的梦想？让宇内疚一辈子吗？

看我沉默不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我拉进怀里，安慰道：“凝夕，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在努力的光复赤宇，可是你应该知道，赤宇内部的管理层存在着很大地问题，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放下吧，跟我走。”

“去哪？”我有些茫然。

“回亚洲，我已经为你创造了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只要你愿意，整个亚洲黑势任你翻云覆雨。”

任我翻云覆雨？那有什么用，赤宇还是无法重回亚洲，宇还是无法完成父亲的遗愿，他还是无法自由。我多年来的努力依然要付诸东流，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绝对不会再找赤宇的麻烦。”他一本正经的举起左手，信誓旦旦。

“可是赤宇也绝对不能踏入亚洲一步是不是？”

“这个当然。”他断然道。

“如果我不跟你走，又会怎么样？”

他面色一沉：“那我保证，我会让赤宇上下鸡犬不宁，你那好哥哥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我微微扬起唇角，没应承，也未表态。“你可真霸道！”

挣开了他的手，双臂支着露台的雕花栏杆：“旋司夜，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任何的背景，任他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做到这些。

他轻笑一声：“我，是你的天敌。”

天敌？这个词用真得好。说不定，我们上辈子就是死敌，所以这辈子才这样纠缠不清。我要赤宇重回亚洲，偏偏碰到你这么一个绊脚石。如果不能绕过，那就只有把它搬开了。

我转过身，双手撑着栏杆眺望远方。此时正是黄昏，山峦，树木，树木上栖息的飞鸟……目力所及的一切无不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红色。而且红的那般鲜，仿佛整个世界集体奔向一个燃烧的天堂，奔向一场浩大的死亡。

“好漂亮……”这气势夺人的暮色着实令人心潮澎湃情难自禁。

他从背后轻轻地抱住我，叹息道：“凝夕，为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四年。”

“为什么早不来找我？”

“我在蓄积力量，我知道，只有强大到让你无法抗拒的时候，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我淡淡一笑：“你很迷信武力。”

他只是抱着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天边的落日，感慨地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只一直觉得这里面似乎暗含着什么，也许这是一种隐喻。”

“哦，隐喻了什么？“他轻嗅着我的长发。

“是不是我的生命，也同那血红的夕阳一般，刹那的美好过后，就会仓皇的消亡。”

“怎么会？别乱说！”他轻声斥责，身体微微一颤。

“小时候，我每次这么说，宇也会这样训我，可是太阳终究还是会落下去，这是自然法则，任谁都改变不了。宇为了哄我开心，就对我说，他可以把黑夜变得比白天还要明亮。”

“哦？那他是怎么做的？”

“当天夜里，他为我放了很多的烟火，五颜六色的烟火，把夜空辉映的比白昼还要明亮。那个夜晚，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喜欢？”他柔声问。

我轻轻点点头：“喜欢。”

“我也可以为你做。”

当天夜里，灿烂的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世界绚丽的如同白昼。那样一整个天空的烟火，明亮，美丽，温暖，像是一朵接着一朵绽放的鲜花，绚烂盛开，转瞬即逝。

他在身后，用手臂环住我的肩膀，我们一起看着那些美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盛开，在风中渐渐熄灭，渐渐沉寂，渐渐消逝成尘埃。

“恩……”我轻轻点了点头，所有的心思都被那美丽的烟火吸引走了。

“不感谢我？”低沉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满。

“谢谢。”我转过身体，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灿烂的烟火映入他晶莹的瞳仁里，刹那间，他的眼眸和烟火一样明亮。

“就这样？”他用双手环住了我的腰。

我莞尔一笑，俯在他耳畔讥诮道：“我说不，你会停吗？你可真虚伪。”

抬起脸，仰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夜空里的烟火还在灿烂的盛开着，一朵一朵，毫不犹豫的绽放，那耀眼的明亮，让朗月繁星也为之失色。

烟火，听着就……司夜，我们都是容易感觉幻灭的人，内心隐藏的暗和，让我们不相信爱情。

我们就好像这整个天空的美丽烟火，这样的明亮，这样的温暖，这样的绚烂，可最后还是要在风中渐渐熄灭成冰冷的尘烟。所以，我把我无望的缠绵给你，和你一起沉沦。事实上，宇从未为我放过烟火。其实，黄昏还有另外一种隐喻，隐喻着一种无奈的宿命，夕阳坠落，黑夜才会降临，所以，命中注定，你我无法共存！

第22章 梦魇

月光冷冷地照着人间……

“盟主，我们遭人暗袭。”隔着房门，说话的人是那萝。

“知道了。”他平淡的回应，撑起上半身看着我，目光鸷难测。

我侧脸望着外面，火光冲天，烈焰已经照亮了大半个夜空，转过来对他淡淡一笑

“别让我知道这事和你有关。”冷冷地撂下这句话，他翻身坐起，披上一件睡衣，走了出去。

“给我看好她!”他在门外吩咐道

“是！”

消息昨天才传出去，没想到若冰他们这么快就行动了。

“表小姐……”是日语，一个人影从树枝上飞身跃进露台，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身后背着一把冷钢武士刀，看见我单膝跪了下去。

“武田叔叔，好久不见。”我微微一笑，用日语向地上的人问好。

武田胜赖，皇家辈分最老，忍术最高的中忍。他微微颔首，恭敬地说：“是啊，您已经有一年未回京都了。少主命我带五行忍来救您，请跟我走。”

我点点头，原来暗袭的人是皇家的五行忍，难怪行动这么迅速，一击即中。正要随他离开，门猛然被人大力的推开。

“先藏起来……”我轻声吩咐道。

他立刻隐身在白纱之后。

我还没走进卧室，就被一双铁臂揪了出来，扣住脖子按在了。

目光寻向来人，迎上了一双凶悍暴怒的眼睛。我勾唇一笑，柔声问：“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男人俯身逼近，一股狠无情的吞噬着四周，迫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那三亿军火被人偷走了，库里面的东西也被人烧了。”

“哦，那真可惜，那些货很值钱吗？”

“是海洛因。说，他们是怎么追到这里的？”

我淡淡一笑，骗不了他，索实话实说：“来之前，我在身体里植入了一个专门用来追踪的微型芯片。”

“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么打算的？”

嘴角勾出抹冷笑，我讥笑道：“你利用阮泠引我出来，就没想过我会将计就计吗？你未免太有自信了。”

“你——”他被我咽的双眼血红，气急败坏地吼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

“你猜呢？”

“昨夜的烟火？”

我但笑不语，答案不言而喻。

“你该死！”他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脖子，像一只发了疯的兽。

就在此时，躲在露台的武田胜赖突然出手，三枚旋风镖直扑他的后背。他一把揽过我的腰，抱着我身体一翻，那三枚旋风镖钉在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扬手一推把我甩在一边，随即起身迎上了武田的长刀。

看着两个人，我有些绝望，武田虽有长刀在手，可他依然不是旋司夜的对手，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招招狠辣凌厉，凶猛无比，浑身散发着兽的味道，像一只被激怒的黑豹，森的展现着它尖利的獠牙。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从背后偷袭他……我看了看床头的那把流光，刀身冷寒依旧，蓝光诡异非常。这时，随着一声惨叫，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旋司夜折断了武田的手臂，反手一转，那把冷钢武士刀就到了他的手上，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浅笑，湛亮的眼眸，寒光一闪，“住手！”我急喝一声。

没用！武田被他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一道血柱喷上了雪白的墙壁。

我感到自己呼吸一窒，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反应。他慢慢地转过身，一脸的鲜血，对着我，轻轻一笑，毛骨悚然。

我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提着刀，缓缓走过来，一步一步的逼近。沾满鲜血和皮肉的长刀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悲鸣。

突然，左手被他用力的别在了身后，明白了他的意图，我心里一惊。咔嚓，我眼前一黑。

骨头断裂的声音，这次是我的。他折断了我的手腕，然后把我扔在了地上。我伏在地上，右手托着左腕，疼得浑身发抖。

他俯下身，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然后粗鲁的拉起我的左手。“如果，不是看在你没从背后偷袭我，我就不只折断它这么简单。”

我摇头轻笑几声：“我身上有伤，就算刚才偷袭你，也不会成功，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做。”

“原来如此，轩辕凝夕，你无情的让人心寒。”

我笑的有点无奈：“比不上你的冷血，我们俩真是同一种人，绝对是睚眦必报。”

“盟主，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死伤惨重。外面的人就要冲进来，我们要准备离开。”那箩在门外焦急地说。

他眉峰微蹙，似乎真的很苦恼的样子。然后，就把我拦腰抱了起来。

“还敢带着我？”我身上有追踪器，他就不怕被赤宇死咬住不放吗？毕竟这里是荷兰，是赤宇的地方。

他冷瞥我一眼：“这次回去，就是扒掉你一层皮，我也要把芯片找出来。”

他抱着我走进了别墅后的地道，那萝和其他几个忍者跟在我们的身后。我们穿过暗狭窄的地道，出口在一条大路边，我认识这条路，沿着它向东走，就可以回到城堡。

不一会，接应我们的人来了。他抱着我坐进车里，一双铁臂把我紧锁在怀里,车子开动了，向西。我回头看着这条路，家就在前面。

我的身体沿着路边的山坡滚了下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疼，除了疼还是疼……

我独自一人走在深山里，周围一片漆黑，偶尔听见树林里的鸟儿凄厉的叫声。肋骨好像断了一个根，我怕断骨插进肺里，不敢走得太快。可是又不能一直呆在那里，旋司夜一定在漫山遍的找我，除非见到我的人或尸体，否则他是不会停的。

步履蹒跚，身体摇摇欲坠，我只希望快点找到那条路，或者是被若冰他们找到，如果被旋司夜捷足先登的话，我这车跳的可真不值。

总算找到了，沿着这条路向东就可以回家了。可是，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濒临。

我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视线越来越不清晰，可是我不能倒下。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前方出现了两束昏黄的光，是车前的探照灯。我心里一惊，该不会是……饱受折磨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了，眼前一黑，倒在了路上。

那辆车在我身前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车？”醇厚的男声，声音貌似温和，却有一种难言的威慑。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传先生，前面躺着一个人。”

“下去看看。”

“传先生，小心，可能是个杀手。”

闻言，我扬唇一笑，缓缓的张开眼：“你见过躺在地上杀人的吗？”

那人一愣，手里的枪却贴得我更紧。

“住手！”一声低斥，车里的人走了下来。

“凝夕？”无比惊讶的语气，还夹带着几分兴奋。

认识的，是谁？我侧过脸看着他，笑了，的确认识。

来人屈下身，把我抱进怀里，轻笑道：“啧啧，才四年没见，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也未免太明显了。我也想知道，自己今天是交了什么好运，才出虎穴，就又跌进狼窝了。

“怎么不说话？不认识我了吗？”看我昏昏欲睡，男人用光洁的下巴摩挲着我的额头。

“记得，传之，四年前……”我指了指脚上的黄金足环，“送我这个足环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就彻底的昏倒在他的怀里……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天边的晚霞远远地朝我的窗子飘过来，流霓如醉，骄阳似火。窗外的丁香开得正好，宛如潮水般覆盖了整面叠青泻翠的山坡。

忽然想起，有个人说过，丁香是一种太渺小的花，绽放在繁花似锦的盛夏，凋谢在梧桐飘落的初秋。渺小的失去了自我，它的名字，叫做悲伤，味道，叫做绝望。

记忆如同退却的潮水，回想起初遇时的情景，十年前的种种，竟然清晰如昨。这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孩子，真的只有十二岁吗？她的眼睛竟然是紫黑色，干净而明亮，宛如一只美丽的小兽，隐隐的坚定掩藏在那潭幽深中。

或许就是太美丽了，带着悲凉的色彩，让人不觉地想侵略。所以啊，那时候就觉得了，这样的孩子必定有人想保护，有人想捕获。现在想想，今生若只如初见，是不是少了这锥心的恨，刺骨的痛？

我伏下身，轻轻贴着她的脸。凝夕，知道吗？你已经离开我四年了。四年，日月星辰变了颜色，人来人往换了嘴脸，唯一不变的，是我对你的思念。你呢？是否也如我思念你这般思念着我？

为什么？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明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明明这么爱你，这么心疼你。可是，每次被我伤得最深的，却总是故作坚强的你。

我不懂，真的不懂。我可以站在万人之中指挥若定，可以立于众生之巅审时度势，可以操纵众人的生死，可是爱情啊，是那不可捉摸的精灵，它比生命更加变幻莫测，永远让人把握不住。

凝夕，我有多爱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四年，你率领赤宇纵横天下，在不同的男人身边虚与辗转。我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你，像只受伤的兽。任凭自己的心，在沉寂的孤独里慢慢冰冷，心如枯槁。四年，我千山万水，不辞风雪，披荆斩棘，只为追寻你风中的一丝发香，夕阳下的一抹倩影。四年，黑暗中的我，如同盲兽。未来有什么，过去有什么，我不管，我不听，我不见，我不顾。

整个世界只有你，万千繁华中唯一的倾心，天上地下里唯一的所爱。为什么会这样爱你？为什么会如此的迷恋你？迷恋到让自己都心惊的地步？

我问她，凝夕，你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替你拿到手。我在讨好她，用我不擅长的方式，讨好这个爱过生命的女人。她会不会觉得感动？感动了，会不会舍不得离开我？

她对我说，把亚洲的地盘给我，舍得吗？我在心里微笑，这有什么难？那本来就是你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她却是为了赤宇，为了她那个坐享其成的好哥哥。我的心瞬间冰冷。

凝夕，为什么？在你心里，究竟把我置于何处？为了若冰，你可以舍生忘死。为了程真，你可以在我心上狠狠的插上一刀。为了你哥哥，你可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可是我呢？我爱了你这么久，护了你这么久，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等待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一时片刻惦念过我？

我好恨……

为什么？为了你那个无能的哥哥，你可以付出这么多？你说，你们同甘共苦，相濡以沫。这种情意我永远不懂。

我发了疯一样，漫山遍地寻找她。失去她的恐惧早已胜过了被欺骗的愤怒。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兽叼走？会不会失血过多，倒在无人经过的地方，一个人死掉？

我不敢想了，真的不敢想了。搜索了一夜，毫无结果。我急得几乎要疯了。那萝劝我尽快离开，这里已经被赤宇控制，以免寡不敌众。可是，还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我怎么能走？就在此刻，属下来报，她竟然被甘比诺的人救走了。

我着实吃了一惊，想起凝夕脚上那个龙形足环，难道……我望着远方的天空，东方未晞，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我轻轻地笑了，凝夕，长夜漫漫，黑暗如磐，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第23章 烟火

我此刻人不在城堡里。

那天传之救了我之后，就以我伤势严重，不宜乱动为借口，把我带到了这里，一栋靠近海边的别墅。并且自作主张联系了宇，说我要在他的别墅里小住几天，要他不用担心。

我不用想也知道，当宇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是何种表情。他都快急疯了，一定要传之交人，最后还是我一通电话才安抚下来。我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心，我和传之算不上是朋友，可也不是敌人。

我留在这里，有自己的打算，一方面我是真的需要好好的养伤，不然让宇看到我支离破碎的样子，我的耳根就别想清净了。另一方面是我想弄清楚，传之为什么要回荷兰？他在美国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突然回来，他有什么目的？

当然，这里的景色也的确很美，灿烂的阳光，美丽的海岸，金色的沙滩。我在这里住得很舒服，好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这几天呆在这里，除了睡，就是吃，佣人服侍的很是周到，他的家庭医生也每天来这里报到，可是他自己却一直没怎么出现，只是偶尔打电话回来问候一下。并且嘱咐这里的佣人好好照顾我，也一直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他在打什么主意？该不会是想把我当猪这么养着吧？

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寻向正对着我的白色巨大花坛，里面只有一种花——罂粟，鲜的紫红色，应该是新培育的品种。硕大的花身鲜红如血，在阳光的照耀下毫不犹豫的绽放着，没有一丝的含蓄和羞，忘我的炫耀着自己的容颜，那炽烈的色彩几乎让阳光也为之汗颜。微风吹过，挤挤挨挨的花海潮水般涌动着，很是壮观。可是，在我眼里她们依然是令人望而生厌的花朵，这房子的主人品味还真是特别。

传之，美国黑手党的领袖家族甘必诺的成员，卡罗·甘必诺（美国黑帮历史上最伟大的教父）的嫡亲曾外孙，无论黑白，他的家世都显赫的让人生畏。

他的外祖父，甘必诺家族上一任的领袖，只有他母亲这一个女儿，对他自然疼爱有加。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如果不是碍于他的父亲是中国人，甘必诺家族的领袖是非他莫属，也不会搞得大权旁落。现在甘必诺的教父是他的表哥，不过从我当年收集的资料里面得知，这个人生懦弱，所以现在家族里掌握实权的人还是他，以及他的胞弟——传越。

回想起我们两个人当年戏剧的相识，我的浅笑溢上唇角。

那时，我刚刚回到赤宇，第一次陪宇出去谈判，对方就是传之。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多少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一个在美国黑帮里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竟然是如此温文尔雅，年轻俊美。他说话语气轻柔，总是面带微笑，可目光却是异常的犀利，温和的言语里总透着一种难言的威慑。

看到我，他微怔半秒，随后很有礼貌的微笑示意，狭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耐人寻味。微微点头示意，我就坐在了宇的身边，再没有看他。整个谈判过程我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闲适的坐在那里，一言未发。

其实，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赤宇从他身上讨不到半分便宜。果然不出所料，赤宇被他压榨的没有还手之力。没办法，现在是我们主动要求跟人家合作，人家未必要选择我们，这种关系本身就不会平等。

如果接受他的条件，赤宇无疑是替人做嫁衣，得不到什么好处。可是不做，让给其他帮派，以后要想进入欧洲的军火市场就更难了。我正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就在这时，传之突然提出可以让出利润的百分之二十给赤宇，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我陪他一夜……

宇立刻拍案而起，情绪颇为激动。我仍旧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斜瞟了他一眼，眼神有丝玩味。接触到我的目光他略微一怔，随后淡淡一笑，那笑容让人看了倒是很舒心。

“传先生，看来我们之间是无法合作了，告辞。”宇拉起我就走，愤怒让他显得有些无礼。

“没关系，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依旧是彬彬有礼，面带微笑。

看着字条，我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个男人客套的让人想笑。可等我看到他所谓的纪念品，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个带着死扣的黄金足环，已经自做主张的被套在了我的脚腕上。我曾经想过很多办法，可就是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既不弄伤我的脚，又能把他拿下来。最后，索随他去了……

从那以后，再没见过他，和赤宇的交易都是由他弟弟在打理。后来有消息传来，甘必诺家族的老教父已经去世了，由传之的表哥继承其位。为了辅佐他的表哥，在那之后，他一直都留在美国。他这次回荷兰……

“凝夕？”一个清亮男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循声望去，轻轻一笑：“好久不见，传越……”

相对与我的沉稳，来人却是快速大步的走到我面前，拉起我就是一个熊式拥抱，双手还夸张的拍打着我的后背。

“凝夕，真没想到是你，我们有三四年没见了吧？”

“啊，好像是……”老天，骨头快断了。

“哥哥说他拣了一只受伤的小猫，我一时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你，哈哈……”

“那个，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这个样子很辛苦。”

他的反应未免有点夸张，我不记得跟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

“哦，对了，你身上好有伤，那快坐下。”

他拉着我坐在了椅子上，他自己就坐在了我的对面。含笑打量着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传越。

在甘必诺家族里，他是传之最亲的人，也是传之最得力的助手。从外表看，传越不同于其兄的斯文，他就像一个健康帅气的阳光男孩，脸上永远挂着明亮而爽朗地笑容，不过那只是外表。我见过他杀人，他杀人的时候，笑容会更灿烂，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他和他哥哥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就是表里不一。经常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骨子里却都狠辣的出奇。

“凝夕，怎么受这么重的伤？我记得你的身手很好。”他边问边示意佣人送一些茶点过来。

“一时不甚，被仇家追杀，多亏令兄救了我。”我说得很含糊。

他没看我，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貌似无心地问道：“仇家？旋司夜吗？”

我心里一震，表面却声色未动，反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呵，算是吧。小时候见过几次，在他没离开天一盟之前……”

天一盟！我端茶的手微微一倾。“他是天一盟的人？”

他嗤笑一声：“不会吧，凝夕，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他是天一盟上任盟主的儿子。”

什么？他竟然是……这的确让我吃惊。

“我，是你的天敌。”怪不得他会这么说，原来我们真的是天生的敌人。

看我但笑不语，他有些惊讶，放下杯子，直盯着我。

“凝夕，我记得赤宇和天一盟可是世仇。”

轻抿一口茶水，我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赤宇的祖辈当年之所以会漂洋过海，来到荷兰闯天下，都是拜天一盟所赐。当年，两个帮派为争地盘，死伤无数。可最后，输的是赤宇，未免对方赶尽杀绝，所以只好远走他乡。

而天一盟则在亚洲发展的越来越壮大，最后还与意大利的海莱茵，美国的甘必诺，俄罗斯的凯德尔并称为四大家族。

轩辕家的每一个人都记得这一段血海深仇，我当然也是这种熏陶下长大的。可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天一盟就因为家族内部争斗，已经分裂了。本家的势力远不如从前，这几年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所以，我从没把它当作对手来考虑，没想到……

“我记得，天一盟的本家并不姓旋。”

传越听后，露出一个让人不怎么舒服地笑容：“旋是随母姓，他是一个私生子……跟你一样。”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看我的反应如此平静，他反而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继续说：“我们两家是世交，那时天一盟还没有分裂，所以在本家见过他几次。当时我们都很小，他十岁，哥哥比他大两岁，而我那时只有七岁，所以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清晰，只是记得他和哥哥总是喜欢同一个玩具。

说道这里，他略微一顿，冲着我暧昧一笑：“从小，他就是个独占欲很强的孩子。”

“哦。”我轻轻点了一下头，端起茶杯又细细地品了起来，这花草的味道不错，初喝有点苦，入口久了，有一股甘甜萦绕在舌尖，临走的时候带回去点给宇他们尝尝。

他收敛了笑容，盯着我的脸，接着说：“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天一盟内部争权越演越烈，最后还是导致了分裂，本家失势了，而旋司夜就在那个时候失踪了，你知道他去了哪吗？”

他试探的发问，让我哑然失笑，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他目光一冷，神色有些不悦。

“他被自己的父亲送去了本家的一个秘密基地，专门用来培养杀手的。这个地方，他们对外隐瞒的很严密，除了本家，连天一盟的其他成员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点点头：“适时的隐藏实力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方法，只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培养成杀人机器，这有点不太人道。”

“呵！”他轻笑一声，“你知道他父亲有多少个儿子吗？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一个。活下来，就让他为本家卖命，活不下来，那也只能怪他生错了人家，投错了胎。”

够狠！是不是每个走上这条路的人都要如此的绝情，连父母的天都可以泯灭？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些微的刺痛。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六年后，旋司夜已经成为一个顶尖的杀手，没血没泪的杀人机器，他父亲却不敢让他回来了。”

“怕控制不了他？”我问。

他点点头：“没错。可辛苦培养了六年，杀掉实在可惜，于是就把他留在了那里，为天一盟继续培养杀手，而他也注定一辈子无法离开。”

我无语了，怪不得一直觉得旋司夜在往生岛的地位很特殊，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但是，不知为什么。四年前，他突然回到了天一盟，那个秘密基地也被人彻底地毁了，因为是暗中进行的，所以天一盟不敢生张。而旋司夜以他狠辣冷血的作风，诡谲狡诈手段很快控制了本家。那时他父亲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只好把天一盟托付给他，而他也的确出色，不久就统合了天一盟的其他分支，重整旗鼓，只用了四年的时间，就暗中控制了亚洲各大帮派。”

“而你们，看到天一盟恢复了往日的雄风，就重新树立了他四大家族的地位。”我帮他说下去。

他看了看我，说道：“四大家族本就是同气连枝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闻言，我轻声几声，眼神嘲弄。天一盟失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伸出援手？同气连枝？骗鬼去吧！人一走，茶就凉，这才是真的。

看出我笑容的含义，他坦然道：“这就是我们的游戏规则，凝夕，你应该懂。”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与此同时，在荷兰出现了一个让各个黑帮老大都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他们身怀绝技，神出鬼没，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而死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跟赤宇有点关系，赤宇的实力却因此蒸蒸日上，逐渐由一个龟缩在中部的中等帮派，一跃成为荷兰第一大帮。凝夕，你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他的眼睛紧盯着我……我轻轻一笑，原来，这才是重点。

“你说呢？”我的笑容依然舒展如风。

他眸光一冷，大手一挥，整桌精致的茶点，漂亮的茶具全部被打翻在地上。这么快就演不下去了吗？看着满地狼藉，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慢慢站起来，双手撑在我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倾身凑近：“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浅笑道：“客气……”

“轩辕凝夕，你十二岁那年被自己的家人像货物一样卖到了那个地方，后来在那里，碰到了旋司夜，是他一手调教了你，我说的对不对？”

我轻笑一声：“接着说……”

“也在六年后，你带着四个跟你一起受训的人安然无恙的回到赤宇。那个基地却被人彻底的毁了，驻守在岛上的人全部被杀，包括他们的负责人—旋司夜的亲姑姑。”

我心里一震，负责人竟然是他的亲姑姑。当年他帮我造反，杀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姑姑。

“我为你做尽一切，你却这么对我？”那句话竟然是这个意思，我有些失神。

看到我的表情，传越直起身，慢慢坐回椅子，讪笑道：“终于有点反应了。”

我瞟了他一眼，没答话。我不疼不痒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他。

“轩辕凝夕，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明白。四年前你过河拆桥，四年后又摆了他一道。你以为他会放过你？你一向自诩聪明，可我看你这次是自掘坟墓！”

看着气急败坏的他，我笑得更灿烂了。“其实，你早就知道住在这里的是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套我的话，可惜，你太沉不住气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跟我玩这套，你还了点。没套出我的话，倒是让我了解到，原来传氏兄弟在调查我。而且，他们似乎对我和旋司夜之间的那笔烂帐特别感兴趣。一个人对某件事情感兴趣，就说明他想从中得到些什么？传越，或者说是传之，他到底想从我和旋司夜的矛盾中得到什么？

我打了呵欠，累了，不想了，等见到传之再说，传越只不过是个探路石，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如果，你没什么事，就请自便吧，医生说我要多休息，我就不奉陪了。”我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私人有些东西想拿个你看看。”传越一脸铁青的唤住我。

私人？这么说，传之不知道。这我倒是有点兴趣。我慢慢坐回椅子，懒洋洋地看着他：“是什么？”

他掏出一沓照片扔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我拿起照片的那一刻，传越终于看到了我惊讶地表情。

“这是……”我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这四年来，没被你杀掉的，都在这里了……”实只有传之一个人。可是，传之，他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哥哥这四年来一直在暗中关注你。”他看着我的眼神冷能结成冰。

我随手把照片扔在了桌子上，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说：“没想到，令兄还有这种爱好。”

“轩辕凝夕，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也不用得意。”他狠狠地说。

我轻笑一声，得意？我有吗？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兴奋，有些期待，有些幸灾乐祸，总之，就是满怀恶意。

“传越，你很讨厌我，为什么？”我记得自己好像没得罪过他。

“原则上来说，我喜欢任何精致漂亮的东西。可是，轩辕凝夕，你不同！你比那些罂粟还毒，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害我哥哥，我保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哼笑一声，心想。就凭你？

“传少爷大可放心，我对令兄从来就没有非分之想，至于令兄是怎么想的，就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了，不过……”我故意顿了一下，玩味地说

“温柔乡，英雄冢。你觉得令兄的定力比起旋司夜怎么样？比他强吗？”

“你以为我哥会像旋司夜那样，被你弄的神魂颠倒？”

“这就很难说了，说不定，是我被他弄得神魂颠倒呢？”

“你……”

“呵，别这么激动，我开玩笑的。”我轻轻打了个呵欠，慵懒地说。

“传少爷，你既然对令兄这么有信心，又何必来为难我呢？再说，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多虑了。”

“哼，你知道就好。”

“天快黑了，要不要让佣人为你准备晚餐？”

我是不想对着他，不过，好歹也要让一下，毕竟人家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不必！”甩下这两个字，他冷着脸离开了。

呵，面部抽动，太阳穴暴突，看来这个下午他过得非常不愉快。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我转过脸，看着天边那轮血色残阳，黑夜又快来临了。我轻轻叹了口气。原来，真的是如此，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已注定。

第24章 势不两立

昨夜的一场细雨，让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泥土的尘香，微凉的晨风吹过，送来丝丝的清爽，树叶发出清脆的声响，细碎的晨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星星点点的洒落在白色的餐桌上，让桌上的食物显得更加的诱人。

“我脸上有东西？”我抬起头，目光寻向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笑得一脸温和的男人。

说是特意回来陪我吃早餐，可是从开始到现在，面前那些美味的食物他根本就没动过，只是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我。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四年没见你了，想多看看你。怎么，影响你的食欲了？”

关切的眼神，温柔地言语，再加上舒展如风地笑容，就是座冰山，也被他溺毙了。

“怎么会，传先生也算是秀色可餐，对着您我的胃口比平时还好。”

我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事实。传之和他弟弟都是中西混血儿，传越的外貌比较西化，传之则东方人的特质比较多一些。身形修长挺拔，面容精致俊美，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浑然天成的贵气。

据说，传之的父亲是中国满清皇室后裔，所以他的贵族气质是与生俱来的，而且这种气质好像只传给了他一个人。在他身上唯一能体现其混血特征的，就是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夏日的天空一样透明而纯净的蓝色。当他用温暖的目光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除了这双眼睛之外，什么都不存在了。而现在，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透过细碎的阳光和斑驳的树影，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呵，你的话很有意思。”

闻言，我淡淡一笑。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他优雅地端起精致的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有医生和佣人们的细心照顾，我的伤好得很快，真要好好地感谢您。”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的手腕，还疼吗？”温柔地眼神里透着怜惜。

“已经好很多了。”

“是吗？那让我看看。”说着起身，绕过餐桌，来到我面前。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我闻到一股清爽的馨香，淡淡地，如同夏日的梦境。

他轻轻地抬起了我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左手，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叹息道：“对一个女孩子，他出手也未免太狠了。”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没想到，他却突然低下头，在我的左手上轻轻一吻，我有些吃惊，想抽回手，却被他轻柔地拖住。

他慢慢屈身，轻轻拉着我的手抚上了他的侧脸，柔声说：“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浅浅一笑，心中计算着，这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昨天传越被我气得一脸铁青，今天传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本以为他会借此接着试探我，没想到……

恐怕是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反而会让我增加戒心。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而传之就是这样的人。

“传先生，当然不会这么做，因为你不是一个迷信暴力的人。”

“哦，何以见得？“他似乎对我地说法很敢兴趣。

我作势要拿茶杯，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他轻轻一笑，不以为忤。

“因为，您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使用权力的人，暴力虽使人恐惧，但那不是权力。真正的权力表现在眉毛微微扬起的点头和不容置疑的手势上。从您平时的言谈举止中，要想看出这一点，并不难。”

说完，我微微颔首，举杯轻饮，好茶。在外面很久没有喝到这么好的茶了，这种花草茶不如红茶浓郁，这清香的口感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放下茶杯，抬起头，却迎上一双探询的眼，那眼神似要钻进我心里来一探究竟。

“凝夕，你有一双能够洞穿人心的慧眼，心思又纤细如尘。做你的朋友是一种幸福，可是如果成为你的敌人，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轻笑一声，回复道：“传先生，言重了，我的这点小聪明又怎么敢班门弄斧呢？”

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凝夕，听说过我的曾外祖父吗？”他直起身，慢慢坐了回去。

我轻轻点了点头：“当然，他可是历代黑帮领袖一直力图模仿和超越的榜样。”

提到他的曾外祖父，传之湛蓝的瞳仁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那是一种无上的崇敬和向往。

“我的曾外祖父是一位犯罪策划大师，他相信最有权势的人是说话最少的人。所以他一生从未发动过任何战争，总是喜欢躲在幕后操纵其他家族间的明争暗斗，坐收渔人之利。就在其他教父不断引起争端的时候，他已经悄悄地把自己的集团变成了纽约最有势力的家族。”

“凝夕，知道吗？他是一个天才，也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他的残忍无情充满传奇色彩，他的诡谲狡诈富于神话气息，甚至连他的错误都是不朽的。”

传之的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看，他已经沉浸在对先祖的憧憬中了。这是一个对权势有着疯狂迷恋的男人，我在心里暗忖。

“对不起，我有些忘形了。”他蓦然回神，很有礼貌地道歉。

我了然一笑：“我能理解。”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眸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

“知道吗？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这些，但是，我觉得你会懂，因为，你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凝夕，愿不愿跟我携手合作，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崭新的时代，属于我们的时代，我们甚至可以超越我曾外祖父的辉煌。”

传之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合作？赤宇和甘必诺？”我疑惑地问道。

他摇了摇头：“是你跟我，我们合作，我非常的欣赏你，其实，这四年我都有留意你，我知道，赤宇能有今天完全是你的功劳。”

听后，我笑着摆了摆手，“您过誉了，赤宇能有今天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绝非我一人之力。传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厚爱，可是，我不能答应。”

对于我的直截了当，他倒是很包容，笑容依然温和道：“不再考虑考虑。”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毕竟是轩辕家的人。”

他惋惜地叹道：“的确如此，真是太可惜了。我觉得我们会是这世上最契合的一对，无论在哪一方面。”

他的话似乎另有所指，我听后只是淡淡一笑。

“传先生，这次回来应该不是只为故地重游吧，有什么是赤宇可以为您效劳，千万不要客气，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呵，这我可不敢当。其实，我这次回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觉得这里的天气不错，很适合植物的生长。”

“哦？”我略一皱眉，“传先生想种什么？”

他微扬唇角，露出一个神秘莫测地笑容：“一种世界上最美的植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也许你不会喜欢。”

我微微颔首，扯出一抹牵强地笑……

“传先生，我在这里已经叨扰多日了，现在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我想也是时候回去了。”目的已经达成，我婉言请辞。

“再多住些日子吧，为什么要急着回去，这里的佣人服侍的不好吗？”

“不是，只是我在外这么久，家里一定很挂念，所以……”

“这倒是，你哥哥一定着急了，今天就走吗？”

我点点头“是……”

“对不起，我一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不介意吧。”

我浅浅一笑：“哪里……”

“凝夕，临走之前不想再跟我说点什么？比如，你有什么事，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非常诱人的暗示，可惜我不敢领这份情，他的人情，我欠不起，赤宇更欠不起。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他微微一笑，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唇角，然后走过来，轻轻拉起我的手，用修长的食指在我的掌心写下了一串数字，温柔地说：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保证随叫随到。”

我只是莞尔一笑，未应承，也未推拒。

第25章 命定

“哥，我回来了。”

我用我最美地笑容，来面对着眼前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只分开了几天，对我来说，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对面的人一下把我揽进怀中，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我，甚至不顾忌我身上的伤“死丫头，你终于回来了。”

“哥，你弄疼我了。”我轻声报怨着。

“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没有痛觉神经呢，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甘心。我要是知道你是用自己做饵，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抱着我的手微微放松了些，嘴上的斥责却一刻未停。

“好了，宇，我这不是回来了。”我仰起脸，对着他粲然一笑。

宇看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以后别再这么做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知道，知道，我全都知道。”我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听着宇突突的心跳声，满足地笑了。

宇，只有你的怀抱才让我有家的感觉。

“累了吧，我抱你进去。”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尽管我走得动，但还是想让他抱。

宇把我拦腰抱起来，若冰站在旁边，从开始到现在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

“若冰，这次辛苦你了。”

“不用谢我，这次暗袭能够成功，多亏了你的信息和宇的策划，我只是个执行者而已。”若冰淡淡地应着，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到半点情绪。

“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带着五行忍突袭，我的计划也是纸上谈兵。”宇谦虚道。

原来，这次行动是宇策划的。宇一向不太喜欢参与这些事情，他讨厌，这次完全是为了救我，看来真的把他急坏了。

“凝夕，你知道吗？若冰为了救你，突袭的时候孤身犯险，差点连命都丢了。”

“我是怕你担心。”若冰打断了宇的话，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宇一眼，就自顾向前走去了。

宇看着他的背影略微一怔，眼神也是一样的复杂难测。他们之间有点奇怪……

“宇，元旭他们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们的伤。

“他们都在城堡里休养，元旭和滕俊的毒已经解了，没什么大碍。至于阮泠……”宇略微一顿。

“她怎么样？”我焦急地问。

“别急，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手废了。”

“凝夕，你没什么吧？”

我摇了摇头，“宇，带我去见他们……”

“凝夕，你回来了！来让我抱一下。”藤俊一看见我，就眉开眼笑，夸张的双臂一展扑了过来。

我灵巧的向旁边一闪，顺便脚下使了个绊，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多亏旁边的元旭伸出援手扶了他一把。

“你怎么每次都用这一招？”藤俊抱怨道。

“谁让你一见到凝夕就扑上去，恶狼似的，给你的这点教训算是轻的了。”元旭在旁边调侃他。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法式的拥抱，我在法国都是这么跟人打招呼的。”藤俊挑起漂亮的眉毛，斜瞟了一眼元旭，对他地说法极为不满。

“呵，可惜这里不是法国……”元旭嘲弄道。

“你……”

“有力气吵架，看来你们的伤真的好了。”我调笑道，这两个人一见面就抬杠。

“多亏了你的表哥，不然，我们这次真的要去见阎王了。”元旭感慨道。

“没错，他是个天才。不过，他似乎对你很不满哦。”滕俊顾作神秘地说。

“哦，他说什么了？”我疑惑地问。

“他说，你要是再不回皇家看他，那以后都不用回去了，五行忍他也会马上撤回。”

看来北月是真的生气了，想想也是，我都一年没回京都。

“看来，我要尽快去一次日本。”我自语道。

“凝夕，听说旋司夜没死，是真的吗？”元旭问道，他的面色有些凝重。

我点点头：“没错，这次赤宇遭受的连番袭击没，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真没想到他还活着，我当年明明看见你让他一刀毙命。”滕俊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是刺了他一刀，可惜他没断气。”我叹道。

“凝夕，他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还是……”元旭的话未说完，但是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滕俊也收起了他那一贯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的看着我。

看着他们严肃凝重的表情，我淡然一笑，“这件事情比较复杂，有时间再向你们好好的解释。阮泠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在花园。”滕俊向外望了一眼，眼神有些黯淡。

我走进花园，远远的，就看见了丁香树下躺椅上那一抹单薄的身影。她一直低着头，好像在看着什么，神色非常的专注，连我靠近了，她都毫无所觉。

“阮泠。”

“啊！”她吓了一跳，急忙把手里东西往身后一藏，抬起头，立刻惊喜的叫了起来。

“凝夕姐”说着就跑过来，拉住我，上下打量着。

“好了，别看了，我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可是，你的手……”

“没事，骨头愈合的很好。石膏拆掉就没事了，倒是你……”我心疼地看着她。

她淡淡一笑：“我没什么，只是，有几根手指没有知觉了，所以今后恐怕不能再拿枪了。”

“对不起。”那个疯子是我招来的，结果却害的她受苦。

“凝夕姐，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我在往生岛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而且这次，要不是你用自己来换我，我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唉，我叹了一口气，当初招揽他们，是因为我有自信，可以让他们活的更好。如果，这些人注定离不开，那么起码应该选一个好一点的雇主。但是，我现在对自己当初的做法有些质疑了。也许，我将会把他们推入一个更为危险的处境。

“你刚才在看什么？”我换了个话题。

“没，没什么啊……”她支支吾吾地说，俏脸刷地一下红了。

“真的？”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在撒谎。阮泠虽然是在往生岛长大的，为人却很单纯，也很听话，是他们几个人中最让我放心的一个。

“放心，我一定不说。”

“你看……”她慢慢从身后拿出了一张照片。

“哦？”原来是她与一个男孩子的合照，那个男孩长得很斯文，有着像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

照片上的两个人靠的很近，一脸甜。

“这个男孩是？”

“是我大学里的一个学长。他说很喜欢我。”

“阮泠，你喜欢他？”我专注地看着她。

“恩”她点了点头。

“可是，滕俊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凝夕姐，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你这次被抓，他急得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他不好吗？”

滕俊的外表有些玩世不恭，但是，我看得出他对阮泠是真心的。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那骗不了人。

“他很好，可是，我不想自己未来的伴侣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说道这里，阮泠微微低下了头。

我在心里默叹一声，可怜的滕俊，看样子是被拒绝了。

“阮泠，离开赤宇吧。”

“凝夕姐……”她疑惑地看着我。

“你的眼里已经完全没有杀气了，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你有了喜欢的人，那我早就让你离开了。”

杀手不能沾上感情，一旦有了感情的羁绊，那能力就要打折扣了，这个时候离开，对她对赤宇都好。

当天夜里，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共进晚餐，这几年我们都是各自奔波，很少有机会像这样聚在一起。

在餐桌上，我把旋司夜和天一盟的关系详细地说给大家听，不过，对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因为有宇在场，我只说他是我的教官。其他人知道我有意瞒着宇，也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大家都知道，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恐怕会给赤宇带来一场难以想像的浩劫。

“你的教官，是天一盟的人，因为你们毁了天一盟的秘密基地，所以才有意报复赤宇？”宇看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宇，我很抱歉，这次给你惹麻烦了。”

“别这么说。可是，凝夕，整个事情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宇的清亮的眼眸紧盯着我。

接触到他质疑的眼神，我略微一怔，宇，他竟然在怀疑我，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一时之间，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恩，凝夕，你觉得旋司夜最近还会有什么行动吗？”元旭适时插话，打破了尴尬。

我略微沉思了一下，分析道：“应该不会，这次他们死伤惨重，货又被我们烧掉了，他总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再说，皇家的五行忍在这里，他总会有些顾忌。”

元旭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亚洲那边怎么样？”我问道。

“死伤惨重，剩下的人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唉，我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让他们回来吧，别再做无谓地牺牲了，那里早就是他们的地盘了，再待下去，早晚被人家关门打狗。”

“凝夕，就这么放弃了？他把小泠害成这个样子。”滕俊不服气地说。

“滕俊，你别难为凝夕姐。”阮泠皱眉打断了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凝夕姐这次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怎么还去惹他？”

我摆了摆手：“不，阮泠，滕俊说得对，我们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和他来日方长。不过现在有一个人更让我担忧……”

我看了看宇，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是说传之？”元旭问道。

“是啊，他突然回荷兰，绝不是回来看风车的。”

“他这次回来会有什么目的？”宇端起酒杯慢慢地品着红酒，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在泛白。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宇，都过去四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介怀？

“他告诉我要种一种我不喜欢的植物，你们猜会是什么？”

“罂粟……”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点了点头：“他是要在这里建一个培植基地。”

众人一片沉默……

“凝夕，这事可大可小。”元旭严肃地说。

“是啊……”我惆怅道，“他在这里培植加工，如果在当地散货，从不碰毒的赤宇无疑是他的一大障碍。就算他拿到国外散货，也要用到通货码头，可是荷兰百分之九十的码头都在赤宇的控制下，你们说他会怎么做？”

“取而代之！”若冰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

我又轻轻摇了摇头，“但是，在我面前，他又丝毫不讳言这次回来的目的。传之，这个人真的让人琢磨不透。”

“凝夕，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滕俊眼色一冷，用食指在脖子上一划。

我摇了摇头，断然道：“不行，他现在什么都没做，我们贸然行动只会落人口实，引起两个家族的争斗。甘必诺是四大家族之首，一呼百应，赤宇到时会变成众矢之的。再说，他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没那么好暗算。”

“看来，我们现在只能是以静制动了。”元旭盯着面前的酒杯沉声说。

我点点头，吩咐道：“最近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随时待命。还有，尽可能不要单独出去，旋司夜的人可能还在荷兰。”

晚餐结束的时候，会议也开完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我身上的痕迹还没消，我不想让宇看到那些。

“你今天怎么样？”宇蹙眉注视着我，眼神有点冷。

看到他的眼神，我心里一凉，立即说道：“没什么，我去你那儿。”

宇点了点头，转身先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宇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从刚才我就看出来了。

若冰望着宇的背影，叹息道：“是啊，真相往往很残忍，可是……”他斜瞟了我一眼，“你认为他现在就什么也不知道吗？他是你哥哥，别拿他当傻瓜。”

若冰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我真的是有点蒙了，若冰，他刚才好像是在替宇教训我。这次回来，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怪怪的。而且若冰好像对我很有敌意。但是，为什么？我边想边往前走着，却在花园里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若冰，另一个是元旭。他们两人好像在说着什么，不过，看若冰的神情，似乎不太高兴。我一时好奇，慢慢地潜身到他们旁边的花丛里，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若冰，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元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

“这好像跟你无关。”若冰的声音更冷了。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你不能伺机害凝夕。”

我心里一惊，若冰害我？

“我没有害她。”

“你不用否认，上次你明明早就可以找到凝夕的位置，可是你却故意带着我们绕圈子，你是想她再次落入旋司夜的手里，是不是？”元旭愤怒地揪住了若冰的衣领。

若冰没有挣扎，看着元旭冷冷一笑：“是又怎么样？”

“你疯了！”

“放心，旋司夜舍不得让她死。顶多玩成个残废，再说，她现在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着什么急？”若冰的语调依然如故，此刻听起来却是彻骨的寒人。

我听得头皮发麻，这真的是若冰吗？

元旭松开了手，惊讶地望着他：“我简直不敢认你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当年替你进兽笼，差点连命都没了。这些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若冰用他干净漂亮的手指整了整被元旭抓皱的衣服，无谓地说：“如果你没别的事要问，那我就回去了。”

“等一下！”元旭厉声唤住了他，冷然道，“单若冰，如果你再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别怪我翻脸无情。”

若冰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说：“翻脸无情？这么说，你对我有情了。”

元旭略微一愣，看着他的眼神露出了深深地痛苦。

“可惜，我对你没有。”冷冷甩下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旭望着他的背影怔忪了片刻，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也离开了。

我慢慢地从花丛里站起身，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若冰想害我，这……是真的吗？

我回到宇的房间，他还没有睡，正在室内的小型吧台上独自畅饮着。没错，是畅饮，因为我看到他手边的一瓶EXCELLENCE，已经快要见底了。那是我上次从法国回来送给他的，法国百年酒庄—哥斯家族25年以上的珍藏，全球只有150瓶，被他这样喝，真是可惜了。

我摇了摇头，走了过去，拿起酒瓶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宇，怎么喝酒不叫上我？”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暗影中的他，眼睛不复平时的清亮，有些氤氲：“凝夕，你回来了。”

我微微一笑，扬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由口腔滑落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而来的失落。

“凝夕！”宇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起眼看着他，他没有看我，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酒杯。

“为什么要瞒我？”

“宇？”

“你真的以为我有那么好骗吗？凝夕，告诉我实情，我想听你说实话，别再敷衍我。”宇转过脸看着我。

我吸了口气，真相，要我怎么说的出口？我重重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什么瞒你。”

“真的吗？”

“凝夕……”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六年里，我每一天都盼着你能早点回家。我甚至还抱怨过，你怎么都不写信给我，是不是外面的留学生活太惬意，所以你已经忘记我这个哥哥了，谁知道，你过的却是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宇，别说了，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凝夕，我很害怕，我怕你又会在我的生命里消失掉，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忍受着非人的痛苦，这种日子，我真的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地滑落在我的手臂上，宇，你在哭吗？我从来不知道你的眼泪是这样的滚烫，它几乎要把我灼伤了。

“宇，相信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凝夕……”

“是，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谁都不能！”

第26章 罂粟

日本，京都。

皇一族是日本的一个神秘家族，本家在京都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一直暗中默默地为日本皇室效力，所以又被称之为“侍神”家族。

皇家是一个忍者家族，但是又不同于一般的忍者家族，因为皇家最擅长的忍术是五行阳术。传说，这种忍术出神入化，玄妙至极，不但可以让忍者拥有不死之身，还可以控制鬼灵，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不过，传说只是传说，我在皇家住了那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皇家哪个忍者拥有不死之身，也没见谁起死回生过。真那么神奇，我的母亲也不会红颜早逝，香消玉殒了。所谓的鬼灵我倒是见过，不过那只不过是行动力极为迅速的忍者罢了，说穿了，还是人。外面的传言实在是言过其实。

不过，皇家的医术和毒术倒真的是天下独绝，堪称举世无双，没有哪个忍者家族能出其右。所以，在日本的幕府时代末期，当其他的忍者家族纷纷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时候，皇一族却仍可屹立不倒。

皇家与轩辕家的渊源是开使于我的祖父轩辕无极。他的妻子，就是皇家的人。至于这两个人，一个在荷兰，一个在京都，相隔的这么远他们是怎么相爱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当年他们两个人的婚事震惊了两大家族。

我是在皇家出生的，我的母亲轩辕明慧，当年发现自己怀了我之后，就离开了轩辕家，来到了日本投靠当时已经是皇一族当家的皇真一，也就是北月的父亲，我的表舅舅。而现在，舅舅早已退隐。皇一族现任的当家人是我的表哥，皇家的少主——皇北月。

“表小姐，少主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

我点了点头，随他走了进去。我人刚到京都，他就知道了，消息还真灵通。

这是一套复古的和式建筑群，每一个庭院，每一座楼阁，无不给人宁静，淡雅，空灵的感觉，每次回到这里，我都有一种时空倒流的错觉。这里，就是我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我在两棵参天的樱花树下，看到了我的小哥哥——北月。他斜倚着樱花的树干，仰望着天，我仿佛看到淡蓝色的天光从上面落下来，融入他晶莹的瞳仁里。

“北月……”我轻唤一声。

听到了我的声音，他在樱花树下，慢慢地转过头来，用那晶莹的几乎透明的瞳仁望着我，对着我微笑，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樱花盛开的声音。我一直相信，我的这个小哥哥的衣服上有花的精魂，如同我一直执著的相信他的身上有鲜花绽放的清香一样。刹那的芬芳，却可以永生永世的流转。

“欢迎你回家，凝夕……”

茶雾袅袅，室内的空气潮湿而氤氲，北月身穿一套素色的和服，表情认真，眼神专注地泡制着今天的第一道茶。他晶莹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些繁复的茶具，清洗，煮水，取茶，注水……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仔细而谨慎。我跪坐在榻榻米上，专注地看着他。

终于，他的第一道茶泡好了，他端起玄色的茶杯，在手里转三次，让茶杯上的花纹对着我，然后双手献上茶。

我接过茶杯，高举齐眉，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分三次将茶喝尽，我微微一笑，赞道：“好茶。”

他冷冰冰地瞟了我一眼，丝毫不为我的赞美所动，“你可真是难请，如果这次不是有求于我，恐怕现在还见不到你的人呢。”

“呵，北月，别把我说的这么世故，我早就想来看你，就是一直没机会。”我小心翼翼的赔着笑脸。

“你永远是那么的忙，还记得你上次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你说，最晚半年也会回来一次，这都过去多久了？”

“抱歉，抱歉，我下次在也不敢了，别生气了。”我乖巧地作揖道歉。

他叹了口气，眼神放柔了些，“最近身体怎么样？心率失调的情况有出现吗？”

我仔细想了一下，“只出现过一次，不过并不严重。”

我记得只有对付望月四忍那一次，心率不太正常。

“把手拿过来”北月皱了一下眉，吩咐道。

我乖乖地把手伸给了他，他扣住我的脉门，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的病又严重了，你知不知道？”

我咋舌：“不会吧，我一直很小心。”

北月看着我的表情是绝对的不信，“我说过，你的心悸是天生的，无药可医，不能太过劳累，每半年让我为你检查一次，才有可能保你多活几年，可是，你一直拿我的话当耳边风，你真的想英年早逝？”

我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想到短短的一年时间，情况就会加重。”

他蹙眉责问道：“凝夕，你到底都在干什么？”

“北月，你知道的……”

“又是为了轩辕家，凝夕，你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可是你也说了，我的病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严重，所以我只是希望在我身体的状态还比较好的时候，尽快做完我该做的事。”

我这几年做事急进，就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天开始就要永远地躺在。

“北月，这件事只有你知道，答应我，不要告诉宇。”我低声请求着。

“唉，凝夕，你处处都为他着想。我也是你的哥哥，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你可真偏心！若论时间，也是你我之间相处得比较长啊，再说，你小时候，还帮明慧姑姑为你换过尿片呢。”北月颇为骄傲地说。

我嘴里的茶点差点呛出来：“拜托，北月，你可是皇一族的当家，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北月看着我无奈地表情，愉悦地笑了，我也笑了。

“凝夕，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当年就不让父亲他们拿你试药了，你的身体也不会产生抗药，弄得体质越来越差。”北月望着我那在阳光下微微泛着蓝紫色的头发，心疼地说。

我轻轻摇了摇头，“舅舅当年也是一番好意，难得碰到我这么一个‘纯合体’继承了祖母的特殊体质。为皇家试药，我自己也可以炼到百毒不侵，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当年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北月惆怅道。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你的体质虽然特殊，可是心脏的毛病让你无法适应过于刺激的药物，结果导致了你的心力衰竭。不但如此，药物还破坏了你的神经功能，真是得不偿失。”

“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并没有这个毛病，当时妈妈还很庆幸呢，他们生的女儿居然很健康，而且还特别聪明。”我有点自夸的嫌疑

“因为你是‘纯合体’，得病的几率虽然高，但是如果智力没问题的话，则会非常的聪明。更何况，你有着轩辕家和皇家的优良血统。”北月笑着说。

“可是，凝夕，我倒希望你笨一点，丑一点。这样，起码你可以得到普通人的幸福。”北月望着我的眼神又哀伤起来了。

我笑了笑，北月总是这样，一提当年的事就一脸的遗憾。

“对了，北月，我上次拿给你的那种药，有结果了吗？”我换了个话题。

“你是说‘绿’？”

“是，怎么样？”

“它真的很特别，药液是绿色的，溶于水却可以变的无色无味。好像是用一种特殊的植物炼制而成的。可惜，我的实验室里没有这样的植物样本。”

“那应该是岛上特有的一种植物，岛上有一大片原始丛林，到底是哪一种，我也说不清。

我耸了耸肩，无谓地笑道：“随便你了，反正在你眼里都差不多嘛。”

他摇了摇头，“你啊，从小就这么不驯，你跟姑姑除了外貌，其他的一点都不像。”

我略微一怔，是啊，仔细想想，妈妈婉约，谦和，柔顺，而我桀骜，张狂，不逊，真的是差很多。

“凝夕，这种药除了你给我的这些，外面还有吗？”

北月边问边清洗着茶具，开始准备第二道茶。

“应该……是没有了吧，当年我们离开的时候，把那里所有的一切都烧了。”我迟疑道。说真的，我不是很确定。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真的这么厉害吗？连你都没有办法？”

北月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从一个精致的黑色木盒中取出新茶，缓缓道：“山外有山，我不可能所有的毒都能解，你也不是真的百毒不侵。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不要有恃无恐。”

我了然一笑：“我知道了，北月，这次真要谢谢你救了元旭他们，连伊贺派的毒都被你轻易化解了，看来你的医术又精进了。”

“这没什么。”北月谦虚道，“如果，你没有离开轩辕家的话，你的医术早就在我之上了，你学什么东西都很很快，从小就是这样。”

我笑了笑，是啊，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皇家的话，那现在的轩辕凝夕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在北月和舅舅的呵护下长大，不知人间疾苦，不懂爱恨情仇，没有谋算计，没有血腥。安静而清心寡欲，温和而与世无争，我的身上会不会也有花的精魂，就像北月那样，微笑时周围会漫起潮湿的雾气，飘逸而空灵。

人生的憾事，往往里离不开这‘如果’二字。而人的一生又经得起几个如果呢？如果，我没有离开皇家会怎么样？如果，我没有被送到往生岛，又会怎么样？如果，我没有碰见旋司夜。如果，他没有害死程真。那么，我们之间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如果，只是一种假设，一种妄念，我的人生没有如果，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凝夕，怎么了？”北月打断了我的遐思。

我抬头看看他，浅浅一笑：“没什么，有点累了。”

“这么辛苦，为什么不让自己歇一歇？”北月的手指轻轻地按压着我的太阳穴，体贴地帮我舒解疲劳。

我舒服的像个小猫似的，窝在他怀里，叹道：“不行，事情没有做完之前，再辛苦我都要撑下去。”

北月深深地叹了口气：“让自己活得这么累，凝夕，值得吗？”

我淡淡一笑，张开眼睛看着他。“北月，你知道的，我无从选择。”

他的眼睛黯淡下来，惆怅道“真不知道姑姑当年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别这么说，我毕竟是轩辕家的人。”

“可是，振兴轩辕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北月不平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北月，我可以不管轩辕家，但我不能不管宇，我不能让妈妈死不瞑目。”

他无语了，我们都知道，这是我的宿命，在劫难逃的宿命。

“北月，一会我想去看看妈妈。”

“好，要不要我陪你？”

“不了，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我幽幽地说。

母亲的墓建在皇家的后园，周围环绕着几棵高大的樱花树，清风拂过，粉红色的花瓣如同有了生命般，随风婆娑起舞，摇曳生姿。我知道，这是妈妈的灵魂在向我问好。

我缓缓走过去，单膝跪在墓碑前，伸手着墓碑上的照片，柔声问“妈妈，你好吗？”

照片上的人，只是望着我，暖暖地笑着。印象中，母亲比那樱花更美，却也比那樱花更柔弱。无数个夜晚，她以泪洗面。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煎熬？可以让一个人活得如此的痛苦。弥留的那一刻，母亲拉着我的手，艰难地说：“凝夕，回轩辕家去吧。回去……看着宇。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得不到父亲的疼爱，也没有幸福的家庭。他虽然是哥哥，但是，妈妈希望你能照顾他，守护着他，让他幸福。”

“宇？”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宇，我的哥哥。

“凝夕，你是个坚强而又聪明的孩子，注定会有不平凡的人生。你回去，要面对很多的压力，甚至会受到伤害。我犯的错误，却要你来承受，请原谅我的自私。可是，妈妈真的是没有办法，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这会让我死不瞑目。”

我拉着妈妈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笑着说：“放心吧，妈妈。我会守着宇，让他幸福。”

听到我的话，她满足地笑了，那个笑容却是如此的哀戚悲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妈妈……”我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你放心吧，宇，他很好。他还是那么温柔善良，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变。”

我笑了起来，这天，在母亲的墓碑前，我说了许多宇的事。母亲安静地听着，恬淡地笑着。樱花随风翩跹起舞，一瓣一瓣的撞到我的身上，如同自尽一样的惨烈而温柔。直到夜黑星亮，月华如练，我才停下来。

“妈妈，你知道吗？为了轩辕家，为了宇，我……真的尽力了。”

第27章 兄妹

在皇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准备回荷兰。

北月见我要走，很是惊讶：“这么快就回去，不多住几天？父亲就快回来了，你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我歉然一笑：“不了，那边的事我真的放心不下，带我向舅舅问好。”

北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算了，我知道留不住你，自己多注意身体，有什么异样立刻来京都找我。”

“我知道，再见了北月，多保重。”

“凝夕，记住，皇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我欣慰地笑了，在那一刻我知道，即使我再怎么浮沉漂泊，也不至于流离失所。因为，这里永远都会是我的避风港。北月，谢谢你。

回程的飞机上，虽是归心似箭，但心情多少有些晦。那晚之后的第二天，我就只身去了日本。一半是因为北月的催促，另一半则是因为宇，说实话，我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感觉到我们之间微妙的变化，我最怕的就是表象被打破的那一刻。因为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唉，没想到，连兽都不曾惧怕过的轩辕凝夕，竟然没有勇气来面对自己的血缘至亲。还有若冰，他竟然……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十指交叉垫在脑后，仰望着舱顶。旋司夜加上传之已经够乱了，现在我们自己内部又出状况，“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回到城堡时，夜已经很深了。可是，大家都没有睡，看到我回来，都是一脸的凝重，气氛相当的压抑。

“怎么了？”我边问边走进客厅，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凝夕……”宇看着我说：“刚刚得到消息，我们已经被四大家族联手封杀了。”

我神色一僵，随即轻笑了一下。旋司夜，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竟然还是用这种方法。

“理由是什么？”我平静地问，既然他玩起了高姿态，那就得有足够让人信服的理由。

“上次和意大利人那笔军火交易，他说是我们黑吃黑，而且还杀人灭口。”宇说道。

“哼，这根本就是贼喊捉贼……”滕俊挑眉说道。

“明知道是这样，我们也拿他没辙。因为从表面现象看，的确是我们的嫌疑最大，还有，那个假寒烈已经被凝夕杀了，我们就算要反击，也拿不出有利的证据了。”若冰看着我说。

我默叹一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疲倦地说“我不该一时激动杀掉他，这是我的失误。”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要尽快想出对策，否则，后果很严重。”元旭瞟了若冰一眼。

“赤宇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没人愿意再跟我们交易。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士气容易低迷，到时候，不用别人来攻击，我们自己就先土崩瓦解了。”宇仰首叹息道。

“我就不信，他真的可以一手遮天吗？”滕俊愤愤地说，用手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我轻轻一笑，直起身看着他，“不用遮天，能遮得住我们的头顶，就可以让我们不见天日！”众人一片沉默……

“凝夕，我们怎么办？”元旭的目光有些沉。

我摇了摇头：“明天再说吧，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还是依言各自散了。

最后，只剩下我和宇，一时间，静默无语，气氛有些尴尬。

“凝夕，北月，他怎么样？”还是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很好。”

“那就好，你累了吧，回去休息吧。”宇说完，落寞的转身，他的脊背孤独而僵。

我有些于心不忍：“宇，我……”

还没等我说完，他突然打断了我：“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你是我的妹妹，放心吧，这种关系不会变，就像你所希望的那样。”

我吸了口气，“宇，对不起……”

宇不无凄凉地笑了笑：“对不起什么？你拒绝了亲哥哥的求欢？你做得没错，错的那个人是我。”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应该说，既定的事实，说什么都是多余。

“对了，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我为阮泠换了个假身份，从今以后，她就可以过全新的生活了。”

“我知道了，辛苦了。”我莞尔一笑，宇替我了了一件心事。

他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

“其实，我知道，对于这次的事，你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可是，你不愿意对我说。”

他转过身来，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宇，我没办法，除了他，我想不到救赤宇的办法。”

趁现在还来得急，我不想等到赤宇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走这一步，那样只会更被动。

“他是那么好说话的吗？与虎谋皮，从来就不是你会做的事。”

我扬唇一笑：“为了赤宇，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凝夕，不要去。”他痛楚地说，声音里隐隐的企求。

我默不作声。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宇依然不死心。

我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倒是有一个，不过，你一定不会同意。”

“是什么？”

“旋司夜，要我跟他走。”

宇的眼色骤然一沉，咬牙道：“他想都不要想！”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宽厚的手掌轻轻揉搓着我的头发，叹息道：“可是，我依然担心。”

我仰首看着他，调笑道：“那你要怎么才能安心？”

宇低头看了我半晌，随后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真想把你变小，放进我的口袋里，这样就不怕把你弄丢了。”

“宇，放心吧，我哪里也不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看着外面沉寂的夜空。朗月繁星都悄然躲在乌云的背后，沉沉的天幕像泼了黑墨的宣纸，没有一丝的光亮。风雨欲来的前兆。明天，赤宇头顶的天空，注定不会有太阳。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糟，在四大家族联合声讨下，以前的合作伙伴不约而同的与我们划清了界限。归附的帮派开始蠢蠢欲动，族内的长老纷纷向我和宇兴师问罪，赤宇上下人心惶惶。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声清脆悦耳，此刻听来，却是说不出的烦心。站在落地窗前，凝神望着窗外的连绵不断的细雨，我的眼色比天空还要霾。

“凝夕……”滕俊端详着我郁的脸色，讷讷的出声。

我慢慢转过身来，吩咐道：“把电话给我。”

“凝夕，你打算怎么做？”他担心地问。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打算去和老虎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把皮借给我。”

这时电话接通了，“传先生，您好，我是轩辕凝夕……”

与他约定好时间地点，放下电话，回头却不期然迎上一双愠怒的眼睛。

“宇，你回来了。”不是说集团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凝夕，真的要这么做？”宇幽幽地发问。

我叹了口气：“现在不过是个开始，旋司夜，我了解那个人。不赶绝我们，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么，你去找那个人，他会要你付出什么代价，你想过没有？”宇扣住我的肩膀，声音激动。

“宇，别这样，我只是去和他谈合作。”我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但宇不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信。

看着他们置疑的目光，我轻叹一声：“别多想，我手上的筹码比我诱人的多。”

“宇，凝夕她自己有分寸。”元旭适时为我们打着圆场。

“啊，宇快放手，凝夕的肩伤被你弄裂了。”滕俊惊叫起来。

暗红的血沿着我的胳膊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上。宇见到此景，蓦然松开手，一只手已经是满手猩红。

“对不起”宇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太过震惊让他步伐不稳，向后踉跄了一下。若冰在身后及时扶住了他，冷冷地瞟了我一眼，扶着神色呆滞的宇坐到了沙发上。

元旭和滕俊跑过来扶住我，手忙脚乱的为我检查伤口，急切地问：“要不要紧？”

我摇了摇头，垂下双眼，低声说：“我没事。”

“滕俊，快去叫医生来。”元旭急声吩咐到。

“是……”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我挥开元旭的手，只身走到宇的身边，屈下身仰首看着他，“宇，你不相信我吗？我答应过你的事哪次食言过？”

“凝夕，对不起，我……”

“我答应你，什么都不会发生，等我回来。”

宇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传之海边的别墅，他正在花园巨大的白色凉伞下，悠闲的享受着晚餐。见到我，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唇角，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迎了过来。

“晚餐用过了吗？法国血牛排，三分熟，味道刚刚好，要不要用一点。”

我看了看餐盘里，那些带着血丝的牛肉，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吃带血的肉。”从往生岛回来后，我就没再吃过生肉。

他的嘴角微微漾出抹笑痕，惋惜道：“那太可惜了，真的很美味。”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示意佣人为我端上一杯热茶。

“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他一边优雅地进餐，一边笑容满面的明知故问。

“传先生恐怕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吧。”我索开门见山。

82年的波尔图LANFFL，这个男人可真懂得享受。我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与他所预料的大相径庭。

“不知美国的民众对贩毒是何反应？传先生长居美国，一定非常了解。”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湛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冷。

然后轻轻地放下酒杯，浅笑道：“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是在替您担忧。”刚才的失常只是一瞬，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看来和我预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哦？这话怎么说？”依旧是明知故问。

这装腔作势的本事，看来我只能认第二了，他才是第一。

我探手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美国的民众对贩毒深恶痛绝，所以美国的黑手党，可以被指责杀人，放火，走私，聚赌。但是，绝对不能跟毒品沾上边，否则就会就会引起民众的极大反感。”

“的确如此，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挑起好看的眉毛，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你还真装得下去啊！我在心里暗忖。

“传先生，甘必诺这几年经营的什么事业，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家族里至今仍有人从政吧。”

卡罗·甘必诺就是一个善谋权术的政治天才，深谙政治和法律，常常利用舆论的压力，制对手于死地，杀人于无形。传之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虽然自己不在政界，却安插了家族中的亲信，活跃在纽约的政治舞台上。

“凝夕，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他终于放下了刀叉，身体微微后倚，湛蓝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

终于，不用再绕圈子了。跟他说话，真累！

“那就恕我直言了。甘必诺是一个在意社会舆论的家族，所以，您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钱，不可能用自己的家族事业来漂白，也不能在美国国内。所以，您一直希望能在国外找到一家可靠的上市公司来为甘必诺洗黑钱。不过很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单手撑着轮廓优美的下颚，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缓缓放下茶杯，“赤宇的影堂，不是只会杀人的。”

他勾唇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有点寒人“凝夕，你在调查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眸，毫无所惧，“彼此彼此，传先生不是也在查我吗？”

他的眼神瞬间凛冽，冷澈如冰，“我该说你勇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怕死的调笑道“我更希望听您夸我聪明。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复又端起了酒杯。

“赤宇可以为您洗钱，而且是无偿的。”

“哦？”他闻之挑眉，饶有兴趣地问：“条件是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他也懂。

“解除赤宇的封杀。”

他仰首轻笑几声，表情怪异，我冷颜以对，不明白，他的表情何以变化的如此之快。

“早就猜到你是为这个来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跟我绕这么久。”

他敛住笑，正色道：“凝夕，我佩服你，你人不在美国，却对那边的形势和游戏规则了如指掌。让我不得不对你又另眼相看，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我淡淡一笑：“好说。”

“其实，你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直说不就得了。你的请求，我不会拒绝。”醇厚的声音，亲昵的语气，使周围的气氛刹那间变得有些暧昧。

“不是我，是赤宇希望可以和您合作，这场交易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他摇头笑笑，放下了酒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有坦白告诉你，你们的条件很诱人。可是，还不足以让我为了它而去得罪旋司夜。”

我心底一沉。

“再加上赤宇一半的码头控制权。”我不信这次他不动心。

果然，他挑了一下眉毛，“赤宇不是不碰毒的吗？”

“现在依然如此，我们只是把码头卖给你。至于您要做什么，那就是您自己的事。”与其让他在荷兰散货，还不如给他留条路，让他把货散到国外去。

“呵，我的确是有点动心了。可是凝夕，这些还是不够，旋司夜控制着亚洲的毒品交易市场，为了这些而得罪他，我还是得不偿失。”意兴阑珊的地表情，他对这个话题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

用餐巾擦拭了一下漂亮的嘴唇，他结束了用餐。

“帮不了赤宇，我真的很抱歉。”彬彬有礼地表达完虚假的歉意，他站起身，正要离开。

“那么，传先生觉得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您满意。”我忍不住咬牙道。形势比人强，没想到他这么难应付。

他眼眸一暗，走过来，双手撑在我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将那张精致的俊颜靠得更近，目光犀利。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我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露出一贯的招牌笑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惋惜道：“这次见到你，你冷淡了许多。”

片刻后，他勾唇一笑，探手拍了拍我的肩背，俯在我耳边柔声说：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手下吩咐道：“送轩辕小姐回去。”

我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他无谓地耸耸肩，转身打算离开。

“传先生”我唤住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我答应你，不过，赤宇要占洗钱总数的两成。”

身后的男人放声笑了起来，“你算得可真精！”

第28章 往生无间

他走过来，把我从椅子上腾空抱起，犀利的眼眸紧逼着我，对候立在一旁的手下吩咐到“帮我取消今晚所有的约会，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我谁都不见。”

“谁？”我不解。

“旋司夜，你在想他？”

我笑着摇头：“我不会去想一个把我逼上绝路的男人。”

传之轻笑，捏着我的下巴嗔怪道：“瞧你说的，我倒成了你的绝路了。你可真是让人伤心啊。告诉我，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传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恭敬谦卑，可眼前男人，翻脸却比翻书还快。

我虚弱道：“传先生，我真的……”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这才是真正的传之，猛禽般的犀利，毒蛇般的狠，平时的温文不过种伪装。

“当然不会是因为您特别的迷恋我。”

“呵”他轻笑一声，颔首赞道，“聪明的女人，很有自知之明。不过女人太聪明就不可爱了，会让男人没有安全感，只想折断她的翅膀。对这一点，想必你是深有体会吧？”

听出他话里有话，我眉峰微蹙，侧过脸，避开了他探询的目光。

他脸色一沉，探手一把扯过我的长发，逼得我不得不转过脸。

毫无疑问的，他所谓的东西就是我。

“传先生的喜好一向特别，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想像出来的。”

“他的品味没这么特殊。”

毫不掩饰的虚伪，百分之百的戏谑，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

我冷瞥他一眼，咬牙道：“您不用这么客气！”

这时……

“哥……”传越的声音隔卧室的房门传进来。

“旋司夜来了”

我顿时一僵，身上的男人也是一脸的惊讶，然后大声笑了起来。

“呵，呵，真没想到，他竟然可以找到这里来。”

对他地问话，我充耳不闻。我有些恍惚。他没有走，还在荷兰，而且，现在就在外面。

男人端详着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地笑，对门外的人吩咐道：“让他等一会。”

“不用了，人已经走了。他只是要我带句话给你的那个人。他说，收回之前说的话，从此以后，你的死活与他无关。而赤宇……他势在必得，谁敢帮你，他就与谁不共戴天。”

该怎么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想到的不是赤宇，脑海中反复出现的却是他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听到那句话我会如此的心痛，痛到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我感到，心里似乎缺了一角，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我遗失掉了。我究竟遗失掉了什么？

所以，传之，此刻的我到底是真是假，你真的能分得清吗？

第29章 坠入深渊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明天再来拜访，到时再谈。还有，请你转告传先生，浴室的镜子被我不小心打破了，让他小心点，碎片虽小，不留神也能要人命。”

他一下愣住，我嫣然一笑，径自离开。

回到城堡，天已经黑了，我谁也没见，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拿出药箱简单为自己包扎了伤口，然后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开灯，室内一片昏暗。我倚靠着沙发，看着白色的纱幔被清凉的晚风轻轻地托起，柔柔拂下。偶尔飘进几片丁香花瓣，在银白色的月光下翩跹流转，与皎洁的月光共舞。

眼前的景象，让我想起了那把流光。流光在朗月下是最美的，清冷的月光会在它寒利的刀尖上婆娑起舞，流光异彩，连夜幕上的星星也要为之失色。它真的是一把很漂亮的匕首，可惜，上次离开别墅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它被留在了火场里，可能已经毁了。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连它也离我而去了，隐隐的失落卡在心里，微微的刺疼着。可我的失落，究竟是为了那把流光，还是为了那个送我流光的人呢？

“你的死活，以后与我无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愤恨至极，痛苦难当，还是和我一样的凄凉绝望？又或者，冷漠的面无表情？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空了一个大洞，无止境的往下落，有什么东西从喉咙不见光的地方一寸一寸的涌出来，这种感觉是那么的不可抑制，它几乎让我不知所措了。

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连宇的痛楚的眼神也未让我有如此的感受，我到底是怎么了？我真的不懂了，生平第一次，我对自己的智慧产生了质疑。

宇，他知道我回来了吗？佣人会告诉他吧。我突然很想见他，很想躲在他的怀里。就想小时候那样，不然，这个夜晚我注定无法成眠。

我来到了宇的住处，他的卧室在二楼，从外面看，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已经睡了吗？我沿着

卧室的门是虚掩的，我刚想推门进去，却从门的缝隙里，看到了令我震惊的一幕。

我摇头，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天，我是注定要失眠了。

在花园里，不期然地碰见一个和我一样失意的人。元旭正坐在凉伞下，一个人对着朗月清风，自斟自饮。

“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含笑看着我，眼神还是一贯的睿智清明：“凝夕，你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的酒瓶很特别，是什么酒？”

“杜康……”他端起小巧的白瓷杯一饮而尽。

“杜康？”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酒。

“你没听说过吗？‘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呵，有意思，哪弄来的？”我饶有兴趣地问。

“一个中国朋友送的，要不要来一点，不过这酒有点烈，不知你能不能喝得惯。”

“呵，你实在太小看我了，我的酒量可是很好的。”我笑道。

他含笑看着我，没有说话，为我倒上了一杯。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元旭，你有很多忧愁吗？”我慢慢地品着杯中的液体，发现这种酒需要轻酌慢饮才更有情趣。

“你，应该看到了吧，我刚才看见你到宇的房间去了。”元旭的语气有些苦。

我略微点了一下头，“为什么会这样？”

“从你离开后，宇一直很不开心，你直到今天黄昏的时候还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借酒消愁，喝醉了，若冰送他回去休息。之后……”他的声音有些艰。

“就没再出来。”我替他把话说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凝夕，你怪若冰吗？”元旭盯着我的脸问。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怪的，这个位置迟早要有人来填充，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若冰。”

元旭目光闪烁：“我是问你另一件事。我知道那天我们两人地说的话，你听到了。”

我抬起眼看着他，淡淡一笑：“我如果怪他，他现在就不会在这了。他做的事还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毕竟他没有背叛赤宇，再说，他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喜欢宇，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不过，我这个情敌，做的可有点冤枉。”我无奈地笑了笑。

元旭也笑了起来：“的确冤枉，你喜欢宇，可是你并不爱他。”

我淡淡一笑：“他是我哥哥。”

闻言，元旭摇了摇头：“你不爱他，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哥哥，你可以为他生，可以为他死，可以为他卖命，甚至可以为他牺牲自己的幸福，可是，你就是无法爱他。因为对你来说，宇他一直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他不是一个可以和你并驾齐驱的人。”

我挑眉一笑：“你好像对爱情很了解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颇为骄傲地说：“若论智慧，我比不过你，可是若论情商，你可不如我。”

我心想，这倒是，心爱的人躺在别人的，仍能在这里谈笑风生，也只有像元旭这种谈定睿智的人，才能做到。我又拿起了酒杯，我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这酒的味道。

“你的手怎么了”元旭盯着我手上的纱布问道。

“没什么，不小心割破了。”我淡淡地说。

“你呀，总是善于能伤自己。”元旭地笑容有些无奈。

我轻笑一声：“这几乎是公认的。”

闻言，他的眸色有些复杂，收敛笑容，低语道：“凝夕，值得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摇头笑了笑：“为了赤宇，的确不值得，可是为了宇就值得。我答应过他，要替他完成父亲的遗愿。”

“凝夕，你不是一个迷恋权利的人，却是一个受命运束缚的人，有的时候，做人别太执著，否则会把自己困死。”

“作茧自缚……”我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元旭没有听清楚我刚才的话。

“没什么？对了，乔伊什么时候回来……”眼眸暗敛，我换了个话题。

“明天，和其他人马一起回来，我们影堂这次损失了不少人。”他惋惜道。

“是啊”我轻叹一声：“没想到亚洲早就被人家控制了，我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不是你晚，而是你的对手太强大，凝夕，旋司夜如果真的盯上赤宇的话，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他面色沉重地说。

我眼色一暗，心中一片霾。

“现在不只是旋司夜，还有传之，元旭，我觉得他比旋司夜更可怕，我猜不透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轻轻揉了揉额角，头有点晕。

“他的态度的确是暧昧不明，相对来说，旋司夜的目的就纯粹的多，谁都能看出来，他只想要你。”

我轻轻一笑：“可是，我不能跟他走。”

“为了宇？”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逃避，也无法逃避，赤宇和天一盟的对决是迟早的事，我们两人注定是势不两立。”

我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下。

“如果，只是这样，你现在又为什么而烦恼呢？”元旭握着酒杯，慢慢饮着。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们之间纠缠的太久了。元旭，从我十二岁开始，我们认识近十年，很多事情，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执著？哪怕把彼此弄得遍体鳞伤也不放手。”

元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抬起头，仰望着深邃的夜空，轻声问。

“凝夕，看见天上的星星了吗？如果有一天，天上的星星突然掉到你的怀里，你会怎么做？”

“呵，这是什么逻辑？”我有些不以为然。”

“这算什么？”我皱眉。

“这是男人的劣根。”元旭颇为中肯地说。

闻言，我轻轻一笑：“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但旋司夜和传之都是这样的人。”

我无语了。

“对了，乔伊这次回来，你有什么安排。”元旭又为我斟满一杯，换了个话题。

“和以前一样，有什么问题吗？”我疑惑地问。

他看了我一眼，叹息道：“那个孩子，让人有些担心啊。”

我轻轻一笑：“你也说了，他只是个孩子。”

“凝夕，他在你面前是个孩子，可是在其他人眼里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略一皱眉：“什么意思？”

“他在你面前永远都表现的像个孩子，刻意隐藏实力，可是面对我们的时候，则锐气逼人，张狂尽现，是个城府很深的孩子。”元旭若有所思地说。

我的嘴角缓缓勾出抹浅笑，没什么温度：“在敌人面前要适时的隐藏实力，这是我教给他的，没想到，他倒用到我身上来了。”

不过，他的火候还是不够，要想伪装，就一定要装得彻底，否则，一旦被拆穿，无疑是玩火自焚。

“特别是他看宇的眼神，越看越觉得骇人。凝夕，最好还是让他离宇远一点。”

我点了点头，默叹一声：“当初培养他，是为了让他来接替我，没想到，他竟然像一匹缰的马那么不受控制，宇恐怕驾驭不了他。”

“接替你？为什么？你有什么事吗？”元旭疑惑地问。

惊觉自己失言，我心虚的一笑，回旋道：“我的意思是说，他会是一个很得力的助手，有他在身边，很多事情就不用我亲力亲为了。”

元旭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的杜康，味道不错。就是酒杯太小”我抱怨到，我的杯子又见底了。

他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这酒不是这么喝的，慢品才有味道。凝夕，你好像有些醉了。”

“元旭……”我张开朦胧的双眼，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喃喃的出声。

“什么？”他转过脸来看着我。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的声音有些苦。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惊讶：“凝夕，为什么这么说？”

我垂下眼角，喃喃地说：“也许，我当初不该招揽你们。我太相信自己了，我以为可以让你们过得更好。可是，现在……可能会把你们拖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叹了一口气：“凝夕，你以前常说，临阵惜兵枉为将，现在怎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阮泠，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的手……。”每次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凝夕，你已经为她安排的很好了，你把我们每个人都照顾的很好。所以，没有人有资格怪你。”

我抬起头，氤氲的双眼，朦朦胧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把我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心疼地说：

“真的……凝夕，别再让我们成为你的负累了，你肩负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这么年轻的生命，这么纤弱的身体，怎么能承受的这么多？这么久？让人看了都心疼。”

“元旭，相信宿命吗？”

“你信吗？”他反问道。

我轻轻一笑：“不信，我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从不相信即定的东西。”

他轻声笑了起来：“是啊，你在往生岛的时候就是如此，从来没有人敢挑战蔷薇夫人的权威，你可是第一个，那时的你，耀眼的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我感到自己的头疼的厉害，一沾到床就倒了上去。元旭后来又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听清楚，只记得他好像问过我：

“凝夕，你到底是被什么困住了？是宿命，还是你自己？”

是啊，究竟是宿命困住了我，还是我自己作茧自缚？我也想知道。

第30章 生死一线

头昏沉沉的疼，太阳穴像被很亮很亮的细小光芒扎着一样地隐隐作痛，我用手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一边优雅地端起茶杯，一边问道。

“是啊，头疼的厉害。”我呢喃着。

今天早上起来，看到自己的脸色苍白的像个鬼，并且头疼欲裂，宿醉的结果。

对面的男人看着我惨白的脸色，手上的纱布，眼神有些暗淡，沉声说：“抱歉，前天夜里，我有些过分。”

我没有看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后抬起脸，看到他颇为认真的表情，我莞尔一笑。

“没什么，我没放在心上。”

我无谓地神情，让他有些不满。

“凝夕，你总是这么不疼不痒的吗？”

我轻笑一声，慢慢地放下了茶杯，嘲弄道：“怎么？难道传先生希望看到我泪眼婆娑的向您哭诉自己受了委屈吗？”

他的神色有些尴尬，眼神带着几许愤懑，只是这一切，不知到底是真是假。我懒得去揣摩他的真伪，今天状态不佳，只想快点进入正题好早点回去休息。

“传先生，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吧。”

他点了点头。

按之前约定好的，传之以融资的方式将资金注入集团，表面是为我们投资，实际是我们为他过底洗钱，每一笔资金赤宇都占其纯利的两成。同时，赤宇让出了一半的码头控制权。而传之要负责解除四大家族对赤宇的封杀。不错，总体来说，这个交易赤宇并不吃亏，而且有利可图。

“传先生，四大家族那边您打算如何解释？”

要解除封杀总要有能够让人信服的理由。

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地笑容：“不用解释，事实胜于雄辩，只要找出真正凶手就可以了。”

我有些疑惑，真正的凶手？他不可能把旋司夜揪出来吧。

“我的意思是说，随便找个帮派做替罪羊就行了。”

我了然一笑，那倒是，你们甘必诺是四大家族之首，你说太阳是黑的，就没有人敢说它是红的。要找个替罪羊，太容易了，就算知道是假的，也没有人敢质疑。只是不知道哪个帮派要倒霉了。我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果然是有强权，没天理的。

“凝夕，对于旋司夜，你有什么打算？”

“形势没人家强，只有步步为营，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叹息道。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地放下茶杯说道：“凝夕，亚洲的军火交易市场也被他控制着，你们以后的货路会很窄，有没有想过向美国发展。”

“美国？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一直是卡耐罗家族的生意。”

他勾唇浅笑：“凝夕，你最近真的是被旋司夜缠得太紧了。你不知道吗？卡耐罗已经失势了。”

“哦？”我略一挑眉，多少有些吃惊，“我真的不知道，多久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三个小时前。”

我哑然失笑，那恐怕除了你们甘必诺，我就是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了。

“贵家族的杰作？”

他点点头：“是我表哥收服的，他很有才华是不是？”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恐怕传先生才是最大的功臣的吧。”

他浅笑了一下：“我人不在美国。”

我向后略一倚身，慢条斯理地说：“真正的强者可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而传先生……就是强者中的强者。”

他轻笑几声，湛蓝的眼眸熠熠生光，称赞道：“凝夕，和你说话是一种享受。”

我淡淡一笑，和你说话是一种痛苦，总是靠猜的，浪费了我不少的脑细胞。

“怎么样？有没有意愿接替卡耐罗，你知道的，我们家族已经从军火市场淡出了，与其让其他家族得了便宜，我到希望赤宇来接手。而且，这也不违反你们不碰毒的原则。”

他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可是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他们打下的地盘，却让我们来坐享其成？

“赤宇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问得直截了当。

他眼色一暗，不悦道：“凝夕，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真的那么世故。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收服卡耐罗？”

我抬眼看他，单看表情倒是很真诚，谁知道背后是不是藏着毒？表里不一可是这个男人的拿手好戏。

“我只知道，传先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如果，我说我是想用它来换你的心呢？”貌似认真的言语里又带着几分戏谑，一时之间倒是真假难辩。

我的嘴角缓缓勾出抹浅笑，玩笑道：“那您这次真的要赔本了，因为，我根本没心。”

“呵，呵，好一个没心”他仰首笑了起来，随后眸光一冷。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你没心！千万别让我发现你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万劫不复。”

男人狠的目光让我陡然一冷，随后笑道：“您未免有点太认真了。”

他冷瞥了我一眼，正色道：“本来也没跟你开玩笑。”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怎么样？要还是不要？”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点了点头：“摆明是便宜我们，没有不接受的理由，不过，其他家族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一个国外帮派介入吧。”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随后说：“可以用赤宇和甘必诺合作为借口，当然是表面的，实际还是各做各的。”

我轻笑一下：“您这样费心费力，倒让我有些惶恐。”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凝夕，你对我还是有猜疑。其实，我不过是给赤宇一个机会，自己并没有什么损失，你为什么不接受？就当……我为前夜的不当行为道歉好了。”

我摇头笑了笑：“您都这么说了，如果我再推辞，就有点不识抬举了。不过，我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毕竟，赤宇的当家人不是我。”

对面的男人端起茶杯：“没关系，你可以回去跟令兄好好商量一下。”

跟传之谈完，已经接近中午，谢绝了他留我吃午餐的美意。对着这个男人，一分钟都觉得累。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和宇他们好好商量一下传之的提议。的确很诱人，不过，他那个人就……

路过花园的时候，不期然的看到了另一张霸道帅气的面孔。午间的阳光灿烂的耀眼，可眼前的男人却是一脸的冰冷。心中禁不住暗想，又怎么了？最近，我没惹他吧？反正跟他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干脆索一句都不说。正想从他身边绕过，却被他一下按住了肩膀。我转过头，挑眉看着他。

“你可真行，这么快又来投怀送抱了。怎么，没被我哥玩够？”眼神轻蔑，语气恶劣，他可真是对我厌恶至极。

当一个人有意向你挑衅的时候，回敬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视若无睹。

今天早上和宇匆匆见了一面，他就到集团去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若冰当然是跟他在一起。想起早上宇的神情，我有些无奈，他连正眼都没有瞧过我，也许，是不知如何面对我吧，倒是若冰，面色如常，大方得体的很。

滕俊和元旭到较场练习格斗，所以偌大的餐厅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那里狼吞虎咽，仔细算算，我已经有两天没好好吃饭了，酒倒是喝了不少，怪不得这么饿。

终于吃饱了，我很不雅地伸了伸手臂，把一桌子的狼藉留给佣人处理，打算去睡个午觉，其他的事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那人被我吓得一惊，却没有反抗，“凝夕姐？”

我抬起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地看着手中的人，夜色使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盯着他看了半晌，我才松开手。

“乔伊，原来是你……”

我瞟了他一眼，轻斥道：“谁让你一回来就对我毛手毛脚，还好我手上没刀。”

他看了我一眼，委屈地说：“我哪有？我是想把你叫醒。”

我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走过去打开了灯，室内霎时变得通透明亮。

“过来，让我仔细瞧瞧。”我笑着冲他招招手。

他先是一愣，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

多日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好像也长壮了一些，脸蛋也更迷人了一些，男人的气息也更重了一些。

我一脸痴迷地撩起他如缎的黑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真不愧是我带大的，越来越漂亮了。”

闻言，乔伊皱起那好看的眉毛，不悦道：“凝夕姐，你别把我说得好像你的宠物似的。”

我没理他，只是站在他的胸前，仰首叹息道：“乔伊，你不能再长高了，我现在看你已经很吃力了。”

他突然伸手一揽，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凝夕姐，我好想你。”

我宛尔一笑，一股热流注入心头，用手轻轻着他的背：“我也很想你，欢迎你回家，乔伊。”

他却把我抱得更紧了，下巴摩挲着我的额头，呢喃道：“凝夕姐，对不起，你交给我的任务，我……”

“这不是你的错。”我打断了他，叹了口气，安慰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凝夕姐，是我没用！”

从没见过乔伊这么懊丧的表情，看来他在旋司夜那里真的是吃了不少苦头。

“行了，乔伊，你再不松手，我的骨头就要断了。”我含笑提醒道。

他略微一怔，这才放手。

我揉了揉被他抱得有些发疼的胳膊，抱怨道：“真没想到，才几个月没见，你的力气又大了。”

他看着我笑了，如同孩子一般的甜美。

我心满意足地着他俊美的脸庞，心中叹息，当年，在罗马黑街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还那么小，现在已经快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不过四年时间。可是四年，究竟可以让一个人发生怎样的变化？乔伊，你真的是一个城府极深的孩子吗？那你此刻地笑容，你的亲近到底是真是假？我是教过你，对敌人要善于伪装，可是你在亲人面前也伪装吗？

他用手心贴着我的手背，冰蓝色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我：“凝夕姐，你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常，我蓦然回神，抽回了手，正色道：“没什么，那边的人都回来了吗？”

他有些失落，半垂眼角，点了点头：“回来了。”

“还剩多少人？”

他略一迟疑：“……20人。”

损失惨重，我叹了一口气，问道：“回来见过宇他们吗？”

“见过了，他们要我来找你去议事厅。”

“那走吧……”

“宇，你觉得怎么样？”议事厅里，我望着坐在对面的人，询问道。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能顺利接收固然好，就怕……”

“你是怕传之在这里玩花样。”我问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那个人一向是诡谲狡诈。”元旭分析道。

“可是他又能玩出什么花样呢？”滕俊挑眉问道。

“可以试一下，只是，派谁去做那边的负责人？”宇看着我说。

我低头想了想，的确，谁去合适呢？我走不开，元旭和滕俊还要重整“影堂”，若冰就……

“凝夕姐，让我去吧。”一直默不作声的乔伊突然开口。

“你？可是，你才刚回来。”我有点疑惑，要是以前的乔伊可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我。

他低下了头，语气有些沉闷：“凝夕姐，我想将功补过。”

我想了想，乔伊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心思缜密，作风狠辣。最重要的是，他很狡猾，不容易被人设计。

“你们怎么看？”我问众人。

“我觉得他很合适……”宇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一致通过。

“旋司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我问元旭。

他摇了摇头：“这几天迅雷的人一直盯着，可是竟然没见他出入那栋别墅。”

“哦？”我有些惊讶，难道他已经离开荷兰了，不会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已经撂下狠话，那不搅得赤宇天翻地覆，他是不会甘心的。

连续几天，竟然没有动静，真的很不寻常。

“凝夕，你怎么知道他会藏身在城堡的周围？”元旭疑惑地问。

当时，我知道旋司夜没走，就让迅雷的人去追查他在荷兰的藏身之处，他们无从下手。我就告诉他们在别墅方圆十里之内找，结果，真的被我们找到了。

我笑了笑：“因为他说过，会在暗中一直看着我。”

“凝夕，你说他是不是在暗中策划什么，所以最近才这么平静？”宇看着我说。

我单手只起下巴，沉思了一下，随后问坐在旁边的乔伊。

“你们在亚洲做过什么？”

乔伊看了我一眼说道：“临走的时候，毁了他们两个加工基地，搜出了一批毒品，已经销毁了。”

“哦？”我闻之挑眉，“有多少？”

他低头想了一下，“大约一吨左右，已经全部倒进大海了。”

众人惊讶。

我轻笑几声，对他一竖大拇指：“干得漂亮，难怪最近他这么安静，原来他已经回亚洲了，估计被乔伊这么一搅，他一时半刻是无暇找我们的麻烦了。”

“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休养生息，最近赤宇上下损失惨重啊。”宇叹息道。

“是啊，单单影堂就折了三分之二的人，其他的堂口就不用说了，军火交易停滞，也让我们损失了不少。我们的确是需要时间好好的调整一下。”滕俊向后靠着椅背，揉了揉额角。

最近他和元旭在重整影堂，花费了不少精神。那些人毕竟是我们一手调教出来的，现在死伤的这么多，心中难免会有些压抑。是啊，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大家都是身心俱疲。

“宇，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回复传之。还有，甘必诺的资金马上就会注入集团，这次，恐怕要拉集团下水为他们洗钱。”

“我明白，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宇对我说。

讨论了半天，大家都累了，会议结束，就各自回去休息。

“乔伊，走吧，我们回去睡觉。”我优雅地打了呵欠，懒洋洋地说。今天睡了一下午，可我还是觉得困。

听到我的话，乔伊的俊脸竟然泛起了淡淡地红晕，瞟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歧义，随手捶了他一拳，心想，臭小子，想什么呢。然后，拉起他就走。

“凝夕，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是宇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宇的神色有些复杂。我又看了一眼若冰，他的目光是一贯的清冷淡漠，没有半点波澜。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对着乔伊吩咐道：“先回去。”

乔伊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径自走了。接着，若冰也离开了，就只剩下我和宇两个人。我没看他，低着头，看着地板……

沉默了一会，宇才迟疑地开口：“凝夕，我和若冰……”

“我知道了，你们的事。”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酸。

“你知道？”他的语气颇为惊讶。

“那天，你们……没有关好门。”我抬起脸，冲他笑了笑。

宇的神色有些尴尬……

“哥，你……喜欢他吗？”

宇苦笑了一下：“他对我很好，你不在的日子都是他默默地陪着我。他虽然外表冷漠，内心却是柔的。我决定和他在一起，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我吸了口气：“哥，我明白，我支持你们。不过，这件事不能让家族的长老们知道，否则一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宇苦笑了一下：“那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你不用再顾忌我了。”

我沉默了片刻，随后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宇，你一定要幸福，你和若冰两个人都要幸福。”

他却一下子抱住我，声音里透着凄凉：“凝夕，我的幸福，只想和你一起……我只想和你一起幸福。”

我默默叹了口气，心里暗骂一声：轩辕凝夕，你是个笨蛋！

第31章 作茧自缚

海边别墅，客厅内。

“凝夕姐，你说过，从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爱好，可以揣摩出他的格。”乔伊低声说。

我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他冷哼一声：“那这位传先生的品味还真是特别。”

我勾唇一笑，赞同道：“的确特别。”

在客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养着满满一缸的食人鲳。

食人鲳，又被称为水中狼族，是一种极为凶狠的鱼种，并且面目狰狞，丑陋怪异，我还没见过谁拿它们当宠物养。传之，他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抱歉，让你们就等了。有些事，刚刚处理完。”房子的主人姗姗来迟。

我和乔伊礼貌地站起身，互相寒暄后，我把乔伊介绍给传之。

“乔伊，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在亚洲可是把天一盟弄得人仰马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传之一脸温和，毫不吝啬地赞美。

“传先生，您过奖了。”乔伊微微颔首，淡淡地回应。

我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他，还好，虽然有些疏离，但还算得体。

“怎么会？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乔伊，以后就看你的了，甘必诺一定全力支持你”传之含笑，举杯向他示意。

“是我应该多向您学习。”乔伊大方举杯回敬，态度恭敬，不卑不亢。

我含笑看着他，真的长大了，也许，是时候放手了。天纵高，地纵宽，乔伊如同蓄势已久的鹏鹰一般，只要放开怀抱，他就可以飞越长空。

“对了，凝夕，我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谈谈，能不能……”含笑的双眼看着乔伊，意思不言而喻。

乔伊眉峰微蹙，看了看我。

我微微一笑，吩咐道：“乔伊，你先回去。”

他略一迟疑，传之看了看他的神色，玩笑道：“放心，我不会把你的好师父拿去喂鱼。”

我摇头笑了笑：“您真会开玩笑。”

随后，斜瞟了乔伊一眼，他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可是，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却瞥见了他眼里犹如雾霭一样的沉。

“你们也都下去吧，我要和轩辕小姐单独呆一会。”他对手下吩咐道。

最后，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的这只小狼狗，倒是满忠心的。前一刻还落落大方，可我一说要你留下，他紧张地脸色都变了，那眼神像要吃了我一样。”对面的男人依然是一副人畜无害地笑脸，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得寒人。

我心中暗忖，这个男人的目光未免太犀利，面上却声色未动，回旋道：“您严重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不太懂事，以后还要您多加提点。”

闻言，男人唇角缓缓勾出抹意味深长地笑：“这是当然，他是你的爱徒，我一定会好好照顾。”

我但笑不语，心中隐隐地担忧，乔伊，这次你真的要处处留神了，这个男人可是比蛇还毒，比鬼还精。

“传先生喜欢养鱼？”我慢慢起身，步进鱼缸，双臂撑在缸前，仔细欣赏着缸中的“美景”。

他摇了摇头，起身凑近，撩起我颈边的发丝，轻轻一嗅，低语道：“鱼，我只喜欢这一种，喜欢它体积虽小，却凶猛无比，而且，这种鱼最喜欢味。”

我轻轻一笑，玩味道：“那让我试试。”说着，突然把手伸进了鱼缸。

身边的男人一惊，迅速拉住我的手，可是已经晚了。一只硕大的食人鲳已经咬住了我的手指，鲜血四漫，味引来了更多的“水狼”。

“你疯了！”身边的男人粗暴地低吼。

我轻轻一笑，突然用手指掐住那条鱼的鱼身，一下把它拔出水面，随手甩在了地上。然后舔了舔手指上的伤口，慢慢曲身，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它垂死挣扎的美态。

“是够凶狠的，可惜没脑。”

说着，握住我还在流血的手指放在口中轻轻一吮，低语道：“在这以前，我从来不知道女人地笑容可以这么的嗜血。凝夕，每次见到你，感觉都不同，还有什么面貌是我没见过的？”

我笑，慢慢把手抽了回来，没有说话。在一个人眼前展现的面貌越多，伪装也就越厚，欺骗也就越多。传之，你的自负让你容不得半点的欺骗。所以，你真的确定想看我所有的面貌吗？

夕阳的余晖一丝丝洒下，又到黄昏。我穿过落地窗，遥望着天边那轮金的夕阳，它是如此的美，美得让人恐惧。

“这里，什么地方可以欣赏到最美的夕阳？”

男人略一怔忪，回答道：“屋顶”

别墅的屋顶是一个宽敞的露台，上面置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凉伞，伞下一席简单的白色的凉桌躺椅，在这里举目望去，就是蔚蓝的大海。这里视很好，水天一色，大海的壮美一览无余。

“我喜欢一个人在这里欣赏海景，和别人一起，这还是头一次。”身后的男人抱住我的腰，低声说。

“喜欢孤独？”我问。

“还好，能够享受孤独。我的外公曾对我说过，一个家族的继承者，要情如死灰，心如枯井。要杀伐决断，六亲不认。所以他注定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像一种疾病，能慢慢让他残疾。”

我叹了口气：“高处不胜寒……”

他笑了：“就是这种感觉。一个人走在崎岖迂回的山路上，头顶是红色的天，有大片大片白色的云。似乎可以登上顶端，可是这条路却没有穷尽。有时也会害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以加速度急剧下坠。天翻地覆，不得安生。”

“这是什么？你的梦境？”

“是梦境，还是前世残留的记忆？说不清楚。寂静悠长的夜晚，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整个人僵在无法动弹，除了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喘气，什么都无力去看清。”

我转过身看着他，为他的梦境，他的无力而动容，甚至惺惺相惜。

“或许，我们都是容易感觉幻灭的人。即使站得再高，看得再远。手心里空无一物的感觉，依然让我们恐惧。有没有一种感觉？面对世界如同面对一个幽深的谷地，像极了地狱。”

“为什么说像地狱？”他问。

“因为那种美，似乎万劫不复。”

他笑了：“凝夕，真奇怪，我们竟然想的一样。”

我也笑了，对他说：“可惜，只在这个时候。”

“邀请？”我抬起脸望着他，湛蓝如洗的眼眸，比大海还要清澈，比天空还要深邃，那包容一切，接纳一切的蓝色，几乎要把我溺毙了。

谢绝了他的早餐，今天乔伊要动身去美国，我想回去送他。可等我回到了城堡，乔伊一早已经走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日子如流水一样匆匆而过，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赤宇的一切事务又重新上了轨道，与甘必诺的合作也顺利的进行着。乔伊那边也一切顺利，他已经成功接收了卡耐罗家族的军火生意，有了美国这条货路，赤宇每年可以净赚过去的两倍。可是，他每次回报只说一切安好，然后简单诉职，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使我禁不住慨叹，孩子大了，翅膀长了能飞了，再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宇和若冰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几乎是形影不离。看着宇的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隐隐的酸和失落，更多的还是欣慰。毕竟，宇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传之最近很忙，他在筹建罂粟培植基地。对这个我没什么异议，只要他不在当地散货就行。赤宇不碰毒，但是也不能挡着人家发财。不过，我还是派人一直暗中监视着他们兄弟两个。对他，我一直心存顾忌。

这一个月里，他只要有时间，天气又很好。他就会邀请我去他的别墅共尽晚餐。接着上露台欣赏日薄大海的美景。可是，却从没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只是抱着我，直到落日西沉，皓月东升，他才放手让我离开，这让我有些意外。

每到夕阳下坠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变得幽深黯淡，焕发出琉璃般的冷光，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当我看着他的时候，他会立刻收敛，神色如常的对着我微笑，笑容依然绚目迷人。传之这个男人，我始终是看不透他。

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只有一个，旋司夜。整整一个月，他没有半点动静，仿佛一下子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掉了，就像四年前那样。他新的藏身处，我一直派人盯着，可是那里这一个月来没有任何人出入，仿佛被主人遗忘了一样，我自己也暗中去过一次，也是一无所获。

难道他真的放弃了？就像他说的，从此以后，我的死活与他无关，我们两人相同陌路吗？我直觉不可能，他向来说一不二，就算不要我，他也不会放过赤宇。赤宇和甘必诺合作的事，传之一直很高调，弄得沸沸扬扬的，只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传之的解释是，这样便于赤宇迅速在美国的军火市场立足。所以我们合作的事，旋司夜没有理由不知道。

我想，这或许就是传之要的结果。他希望我和旋司夜彻底的决裂。可是，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就算是他想要渔翁得利，可旋司夜有那么容易被他乘虚而入吗？传之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说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旋司夜倒是能猜到几分，毕竟跟他认识了有十年，我完全能够以己度他。他在蓄积力量，就像四年前那样，然后无声无息的给予你致命的一击。赤宇也在蓄积力量，亚洲我们从来就不曾放弃过。所以，我们的对峙，是迟早的事。

明天就是宇的生日，每年无论我有多忙，身在何处，他的生日我从来不曾错过。不过，今年不用我了，有另一个人为他庆祝。可是，礼物还是要送的。司机把我送到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我让他先回去，不用等我了。今天难得有时间，我想好好逛一逛，为宇挑选一件称心的礼物。

回到城堡时，天已经黑了，我有些疲倦，可刚到门口，一个守卫就跑过来对我说：“二小姐，当家人要你去议事厅，长老们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心里一沉，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推开议事厅的大门，众人的眼光刷地一下全部扫向我，我粗略看了一下，该来的一个不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大的排场。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微微颔首致歉，毕竟都是叔伯辈，礼数还是该有的。

宇的脸色很沉重，见到我也没有说话，招手示意我坐下。看来事态很严重，我在心里暗忖。

“二小姐，我们一直在等你，是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资格最老的开口，语气不佳。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示意守卫端杯茶过来，折腾了一天，觉得渴得要命。

“二小姐……”声音有点急。

“您说，我听着呢。”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

“你说过，赤宇不能碰毒，那为什么你的手下却在背地里做这种买卖？”

我的手下？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依旧如常。

我疑惑地看着宇，他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是乔伊，他在美国暗中贩毒，有一笔交易他想黑吃黑，结果却被对方围剿了，他带去的人全部被杀。”

“他呢？”我问道。

“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宇说道。

“二小姐，他是你的人，你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吧。”

闻言，我略一挑眉：“怎么？你们怀疑是我主使的？”

“我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二小姐能够大义灭亲，还大家一个公道。”

“是啊，这几年因为毒品的事，有不少的人受到了处罚。其中还有你的前辈呢，二小姐可从来没有手过，这次您可不能因为他是你的人就故意包庇。”

“怎么会呢？二小姐一向公正严明。否则，她哪还有资格做轩辕家的人呢？”

呵，越说越离谱了。

“好了！”我出声打断了他们，冷眼扫视全场。

“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回答，都心满意足地走了。宇坐在那里，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黯淡。

我淡淡一笑：“宇，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随后站起身，步至窗前，望着窗外那浓浓的夜色，眼里一道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低语道：“乔伊，我能教你，就能毁了你！”

第32章 风雨欲来

回到住处，我没有开灯，下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然后，把自己也重重地扔进沙发里……向后倚着沙发靠背，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我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对着一室的黑暗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回来了……”

在房间的暗处，乔伊踏着朦胧的月光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黑暗中的他，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泛着冷冷地寒光。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乔伊，你让我很失望。”

我站起身，慢慢地走近他。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随后冷冷一笑：“我让你失望？所以呢，你今天是来杀我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乔伊，别这样……”

“那我应该怎么样，你告诉我！”身后的人低吼一声，手上的力道蓦然加重，被他攥着的手腕骨痛欲裂。

我放弃挣扎，低声说：“乔伊，够了……”

身上的人顿时一僵。

我凄惨地笑了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你想变强是为了保护我。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那些欺负我的男人有什么不同？”

“凝夕姐，我……”

我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如果他执意掠夺和伤害，那此刻眼里的痛楚又有什么意义？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却没有撤身，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上。

“凝夕姐，不要这样，我错了！”他的声音痛得像在滴血。

“乔伊……”我心疼地唤着他的名字。

其实，他没错，错的是我！我早就应该看出，这个孩子对我的感情早已变了质，可是，却一直被我忽略掉了。这几年我只顾着为赤宇开疆阔土，从来没有回过头来仔细看看这双纯真清澈眼睛，直到它们在黑暗中慢慢地变冷，变暗，变的寒而嗜血，我对这一切还是毫无所觉。

“凝夕姐，我把命给你，但是，你千万别把我交出去，就是死，我也希望是死在你的手里。”他在我耳边低声恳求着。

我叹了口气：“乔伊，去意大利吧，回到海莱茵。”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凝夕姐，你知道？”

我点了点头，起身坐起道：“他们来找过我，他们说也找过你，可是。被你拒绝了。”

他眼色一暗，咬牙道：“我不回去。”

我略一皱眉，问道：“为什么？”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他毕竟是你的祖父。”

他的唇角勾出一抹凉薄地笑：“祖父？他只不过是想利用我稳住本家的地位，以防自己像甘必诺那样，被家族的旁系占权。你以为他会跟我讲什么亲情吗？他是要我回去做他的傀儡。”闻言，他眸光一闪：“凝夕姐，你的意思是要我……”

“乔伊，回去吧，拿回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一切，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再说，你也只有这一条路好走，赤宇再也容不下你了。”

他仍有些迟疑，“可是，这里的事怎么办？”

“我来处理，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

他吃惊地看着我：“凝夕姐，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教出来的，你有多大的本事，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要是真有心黑吃黑，又怎么会轻易被人围剿。真没想到，狡诈如你，竟然也能被人设计。”

他叹了口气，懊恼地说：“我们去交易，到了约定的地点，没见到接头人，只有几具尸体，旁边还放着几公斤海洛因，我们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遭到袭击了。”

我皱了皱眉：“与你们交易的人是谁？”

“卢西安的人。”

我摇了摇头：“乔伊，你太大意了。他们家族从来不做军火买卖，突然要与你交易这里面当然有问题，你怎么事先不查清楚？”

他低下了头：“因为他们给的价钱很诱人，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凝夕姐，我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

我叹了口气：“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时间紧迫，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刚走出房子，就马上被几十人重重包围住，都是赤宇的人。若冰，滕俊，元旭也在其中，而为首的人……是宇。

我有些惊讶，乔伊回来，宇是怎么知道的？

宇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们，沉声说：“凝夕，把他交出来吧，这件事你一个人扛不了，我是为你好。”

“凝夕姐，你别管我了。”乔伊低声说。

“你想怎么做？”

“就凭他们，未必拦得住我。”狠狠地咬出这几个字，冰蓝色的眼眸冷的骇人。

我闻之挑眉：“他们都是赤宇的人，你想自相残杀？”

“那怎么办？”低沉声音里隐约着焦躁。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你的匕首呢？”

他略微一怔，拔出了匕首……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把匕首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挟持我。”

“凝夕……”气急败坏的声音，是宇，可我没理有他。

身边的那个人似乎有些犹豫，僵在那里没有动。

我斜瞟他一眼：“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他眸光一暗，翻转刀刃抵住了我的喉咙。

“退后！”宇沉声下令，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焦躁和担忧。

抱歉宇，我知道你是怕我受连累。可是，我不能把他交给刑堂，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毕竟是我带大的。我们走出了包围圈，乔伊挟持着我上了一辆车，我们直接冲出了城堡的大门，宇没有叫人追上来。

一路上，只有沉默，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一直开到了海莱茵在荷兰的栖息处，这个地方，我白天来过。他把车子停在了门口，熄了火，眼睛盯着方向盘，却没有下车。

过了半晌，我低声说：“乔伊，进去吧，回到本应属于你的地方。”

“凝夕姐，我……不想离开你。”他一把搂住了我。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乔伊，你已经长大了，我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走进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凝夕，我一定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到那时……”他没有再说下去，放开了手，深深看了我一眼，就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走进那扇大门。还在心中揣测，他或许会在进门的那一刻，回过头来，留恋的看我一眼。

可是，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那道铁门渐渐地合拢，把我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从此之后，天涯异路。

回到轩辕家的城堡，天已经亮了。意料之中的，长老们已经各就各位的排排坐好，等待着我的归来。昨天的事闹得那么大，那些长老的鼻子又比狗还灵，想瞒过他们简直是异想天开。宇的脸色是从没有过的灰冷，我知道，是我阳奉违的行为把他气坏了，我这次的确是过分了点。

“二小姐，你这次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其中的一位缓缓地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他跟那个杜仲年好像是八拜之交。

缓缓地沉身于靠椅中，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肩颈，一夜未睡，又折腾了半宿，我现在是困的要命。

“二小姐，你这是什么态度？”那个老家伙立刻拍案而起，脸上的老肉都在不断地抽动着。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昨夜的事大家不是看见了吗？还要我说什么？”

闻言，他冷哼一声：“你承认乔伊是你放走的就好，按照帮规……”

“等一下！”我打断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我可没承认人是我放走的，昨天大家亲眼看见，是他挟持了我，我又能怎么样？”我煞有介事地耸了耸肩膀。

“他是你的徒弟，他有本事挟持你吗？”

我轻声哼笑，不以为然地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青出于蓝’吗？

他被我噎得一滞。

“如果他真的挟持了你，你又怎么能毫发无伤的坐在这里？”另一个不甘心的接道。

我挑眉一笑：“谁说我是毫发无伤了，你们看……”我挽起了袖子，手臂上是一条长长的血口。那是我在回来的路上，自己划上去的。

众人立刻噤声，面面相觑。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打了呵欠，懒洋洋地开口，真的是累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你使的苦肉计，二小姐一向是诡计多端。”其中一位怏怏地说。

这次我是真的不耐烦了，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我使的苦肉计？”

“这……”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二小姐，这次的事你别想置身事外。乔伊是你的徒弟，现在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难辞其咎。”

“是啊，现在各个家族已经声称要与我们断绝往来了，我们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当家人，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二小姐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七嘴八舌的抢白，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我为乔伊的事负责。今天如果没个说法，看来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是啊，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一个报仇雪恨的好机会。要是我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一定会趁机落井下石，顺便再踩上两脚。

“够了……”宇一声怒喝，满室寂然。他神色冷峻，眼神凛冽，愤怒的气势震慑全场。谁都没有想到，平时一向温和的宇也有如此气势逼人的时候，长老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了我一眼，冷冷地开口：“凝夕，这次是你教下不严，才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的确难辞其咎，现在罚你到地牢面壁思过一个月，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宇都已经这么说了，我只有颔首领罚。

“当家人，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是啊，只是面壁，这完全不合规矩，按照帮规，二小姐教下不严应该革去堂主的职务。”看来这些老家伙是想借机削我的权，难怪这么不依不扰的。

宇看了他们一眼，冷然道：“她只是管教无方，并没有参与其中。再说，凝夕以前为赤宇立下过汗马功劳，看在这一点，也应该从轻发落。”

随后，他的目光寻向我：“这次对你小恁大戒，以后把你张狂的气势收敛点，别再这么任行事。”

我看了他一眼，垂下眼角，沉声说：“我知道了。”

宇的态度如此的强，那些长老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没能削我的权，但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挫了我的锐气。他们出了一口恶气，也都默许了。

我被守卫带进了地牢，这地方我来过，只是以前是我关入，现在则是被人关。这里很干净，只是终年不见阳光，寒逼人。刚一进入，我的新伤旧伤就开始隐隐作痛，而且是越来越疼。这里的寒气像一根根刚针，穿过伤口刺进了我的骨头缝里，疼得揪心。真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我看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我合目躺在坚硬的木板，大脑却在不停的运转着。卢西安家族与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乔伊？如果只是为了夺地盘，完全不用费力设这样一个局，他们好像有意让人以为乔伊背叛了赤宇。只是，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我实在想不通……

或者，卢西安只是一个棋子，主谋另有其人？那会是谁？有什么目的？卢西安，是美国一个传统的老牌帮派，谁有本事能调得动他们？恐怕只有四大家族，会是谁？不可能是远在俄罗斯的凯德尔，赤宇与他们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没有交集。也不可能海莱茵，他们既然有意接回乔伊，就不会对他痛下杀手。那么，只剩下甘必诺和天一盟。传之和旋司夜，会是谁？都有可能！

我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背后似乎隐藏了一个更大的谋。唉，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了半天，依然理不出个头绪来。一切都是云里雾里，一时间真假难辨，我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随遇而安了。

“凝夕……”有人在叫我。

张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元旭，他手上拿着食物和药品。

我坐起身，对他莞尔一笑：“元旭，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天使？”

他笑了起来：“还能开玩笑，看来你在这里呆的还挺惬意。”他隔着铁栏杆，把东西递给了进来。

我接过来，笑道：“是很惬意，不然，你也进来试试，正好跟我做个伴。”

他马上摇了摇头：“谢了，我又没犯错。”

我淡淡一笑，拿起药膏给自己受伤的胳膊上药。

“你可真行，用得着划的这么深吗？”元旭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无奈。

“不弄的深点，怎么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

“你啊，这次可真的给我们吓了一跳，还好有惊无险。”他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要在这里呆一个月呢，这还叫没险？”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斜了我一眼：“能这样，你已经该偷笑了，你知道，昨天夜里有多少人看见是你故意被他挟持的吗？如果不是宇发威力保你，你以为这件事能这么算了吗？”

“宇，很生气？”

他看了我一眼，反问道：“你说呢？凝夕，你要救人可以，但你不应该瞒他，你这样做他很为难？”

“乔伊回来找我，宇是怎么知道的？”对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有人报信给家族的长老，长老马上就派人过来了，我们事先都不知道，也来不及通知你。”

我点了点头：“难怪被你们逮了正着。”那么，报信的人是谁？他又怎么知道乔伊的行踪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千丝万缕的纠缠在一起，让人一时理不出头绪。我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忽略掉了，到底是什么？

元旭看我一脸凝重，忍不住问道：“你是在想那个报信的人是谁？”

“元旭，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长老们有没有说报信的人是谁？”

他摇了摇头：“没有，没人知道。”

我的眼神有些暗淡：“元旭，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这是一个杀手对危险近似兽类般敏锐的感知和嗅觉。

元旭看着我，疑惑道：“凝夕，你觉得有人会对赤宇不利？”

我摇了摇头：“我说不好，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之，你们最近行使一定要小心，还有保护好宇。”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过了三天，并没什么动静，但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心头仿佛被乌云笼罩着，而且越来越厚。我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但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究竟报信的人和陷害乔伊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会是谁？传之？旋司夜？又或者……根本就是内部人自己做的？我轻轻甩了甩头，唉，还是想不通。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些细微声响，心里一惊，难道有人擅闯地牢？

“凝夕……”

我看清来人的面容，惊讶道：“若冰？”

他的衣服上竟然有血迹。

“你杀了守卫？”

他点了点头：“不能留下活口。”

我皱眉：“你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说个三个字：“带你走！”

“为什么？”我不明白，就算要放我出去，也犯不着杀守卫。

他打开牢门，面无表情地说：“刚才甘必诺的人来传话，传之知道你被关进了地牢，他要用包括卡耐罗，卢西安在内的九个家族的地盘来换你。”

“什么？”我惊叫一声。

传之，他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本来只是失职，现在被他这么一搅，我欺上瞒下的罪证就此落实，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长老们已经来了，说你根本就是与甘必诺暗中勾结，利用赤宇贩毒，谋取私利，还说你和他……”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说重点吧，最后有什么结论？”

他皱了一下眉毛：“有人建议把你送给传之换地盘，但大部分人要把你送进刑堂，按帮规处置。宇当然都不会同意，还在和他们周旋，他暗中要我送你走。”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千头万绪都连成了线，答案只有一个。我自嘲地笑了笑，轩辕凝夕，承认吧，你被他狠狠地摆了一道。

传之，你可真是杀人不见血！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乔伊只不过是一颗引我如局的棋子，他的目的就是要我百口莫辩，彻底的被赤宇抛弃。他想除掉我，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让赤宇易主。

我早就应该想到，荷兰的毒品市场需求量这么大，这对传之来说是一个极大的，他是一个权利欲极度膨胀的人，而权利往往要以金钱为后盾。所以，即使赤宇再怎么让步，两个帮派也不可能共存。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他把我看成是颠覆赤宇的最大障碍，那直接杀了我不是一了百了吗？何必费那么多的周折来设这个局呢。

“凝夕，有什么事出去再说，没多少时间了。”若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急躁。

我看了看他：“那这里怎么办？一个人好好的凭空消失，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宇说，等你走后，就一把火烧了这里。”

我轻笑一声：“轩辕家的地牢里居然会失火，你认为会有人信吗？”

他瞥我一眼：“当然没人信，不过只要抓不住证据，他们也无话好说。”

“所以你才杀守卫？”

“是，快走吧，等到刑堂的人过来带你，想走都来不及了”他有些不耐烦，也不顾我，自己跑了出去。

我看了看他的背影，跟了出去。宇的决定没错，我的确不能留在赤宇了，现在的我已经是赤宇的罪人，不知有多少人想借此机会致我于死地。

他护送我离开了城堡，我们开车来到了码头，他递给了我一个旅行袋。

“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一会儿会有一艘船送你离开。元旭说，你如果没地方好去，就跟船上的人走吧。”

“哦？来接我的人是谁？”我疑惑地问。

若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元旭安排的。他说，是你认识的人，而且绝对可靠。”

我浅笑一下，心中暗忖，元旭他考虑的可真周到，我的确是没地方好去。皇家是万万不能去的。我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出，旋司夜第一个就会想到皇家。北月和舅舅一向与世无争，我可不想给他们惹来这个大麻烦。真没想到，短短几天，我就由轩辕家的二小姐，影堂的堂主，荷兰黑道首屈一指的人物，变成了一个要亡命天涯的丧家之犬。无奈地笑了笑，这世事真是瞬息万变。一个不留神就弄得你措手不及，甚至是万劫不复。

“若冰……”我盯着眼前的人，沉声问，“你相信我会背叛赤宇吗？”

他瞥了我一眼：“你怎么会问这么愚蠢地问题？”

我轻笑一下，说的也是，这个问题问的有够笨的。

“若冰，传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我众叛亲离。我走了以后，他一定会想办法对付赤宇。”

他点了点头：“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

我冷冷一笑，眼睛里闪出一抹狡黠：“他既然这么客气，那我当然也应该还一份大礼给他。你回去告诉宇，要他把替甘必诺洗钱的账目，邮寄一份给传之的表哥，还有他家族的其他长辈。当然，账面上要做的漂亮点。”

他看着我眸光一闪：“凝夕，你是想让他们家族的人以为他中饱私囊？”

“我只是想让他也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这叫礼尚往来。”

若冰点了点头，称赞道：“好计策，这样一来，他就无暇来顾及赤宇，我们也可以趁机做好防御。可是，旋司夜那边怎么办？”

“那倒不用担心，旋司夜如果知道我失踪了，第一件事就是满世界的找我。我不在，他对付赤宇也没有意思。”

“这倒是，他为难赤宇，完全是冲着你来的，你走了，他那个麻烦也就跟着走了。”

若冰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刺耳，难道直到现在，若冰对我还是有敌意吗？

我看了看他，郑重地说：“若冰，照顾好宇，一切就拜托你了。”

他眼睛盯着海面，轻描淡写地说：“这不用你说，再说，他也没你想的那么需柔弱。”

被他噎的一滞，我无语了。沉默了片刻，一艘小型汽艇从遥远的海面上驶向码头，船头上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可是距离太远，天色又太暗，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凝夕，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若冰已经坐回车上。

我点了点头：“若冰，你也是。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让宇快乐起来，其实，这是我一直想对他说的话。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总也说不出口。

他回过头看着我，一向凉薄如冰的眼眸此刻却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我无法辨别那到底是什么？还没等我看清楚，他就转过头，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一句话都没有留。就在我仍兀自揣摩那个眼神的含义的时候，船已经靠岸了。

“夕堂主，好久不见。”一个颇为清亮的男声。

我回过头，看到来人多少有些惊讶。

“真没想到，来接应我的人，竟然是你。

第33章 圈套

“静影！”我含笑看着眼前这张清俊的脸孔。

眼前的人淡淡地笑着，那笑容如同穿越树叶缝隙的阳光碎片，模糊，简单，但是却明亮而温暖。不过才半年没见，眼前的人变了不少。印象中，静影和若冰很像，特别是眉宇间的那股清冷。若冰的眼神永远凉薄如冰，而静影眼里的积雪仿佛千年不化。可是，现在他那原本坚的脸部线条却柔和了很多，连眼神中都带着浅淡的温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我玩味的想着……

“元旭突然联络我，他说您有麻烦，要我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静影说得很含蓄，看他那遮遮掩掩的语气，我就知道，元旭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他一定是对你说，我因为一时失足，成了千古余恨。现在是众叛亲离，无家可归，所以请你收留我是不是？”

他马上惊讶地看着我：“夕堂主，您在他身上放了窃听器吗？怎么说的一字不差？”

我笑了：“不用窃听器，我也能猜到他会说什么。这个元旭，我太了解他了。”

静影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片刻，了然一笑：“他开玩笑的。夕堂主，如果您真的没什么地方好去，那就请跟我走吧，我保证带您去的地方绝对的安全。”

我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当初您的恩德我莫齿难忘。要不是您安排我诈死，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我，我早就想报答您。”他一脸真诚地说。

我淡淡一笑，心中暗忖：我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还算做了这么一件好事。看来好心有好报这句话，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们一起上了船，船马上开动，向着不知名的地方驶去。

“夕堂主，船舱有点小，请您忍耐一下。”静影歉意地说。

我向内看了看，摇了摇头：“没关系，比这更差的地方我都住过，这不算什么。还有，静影，你别再那么客气，叫我凝夕就好了。”

“这……”他有些迟疑。

我笑了笑“你这么客气，反而让我不自在。”

他望着我，唇角微弯，扬起抹漂亮的浅笑：“那好，凝夕，你先睡一下，到地方我叫你。”

我点点头：“静影，我们去哪？”我相信静影不会出卖我，这么问只是出于好奇。

“我听元旭说，你一直很想见一见让我离开赤宇的那个女孩，我现在就是带你去见她。”

“哦？你不怕我给她惹麻烦吗？”

“不会，那个地方，没人能找得到。”

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静影，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轻轻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起风了，巨大的海浪一波一波的冲过来，船身颠簸的很厉害。船舱里的空气污浊而闷热，交织着呛人的灰尘和潮湿的霉味。

我很困，可是全无睡意。我想起了十二岁的那年，也是一个闷热而潮湿的夏天。我和几个孩子被关在船舱里，无聊的时候，就侧耳倾听海浪的呼啸，透过天窗数星星。船舱里又闷又热，我们在大海上航行了好几天，都盼着船能早日靠岸。

当时的我们还太小，我们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彼岸，等待我们的是一个人间地狱。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瞬间如同空气，在手指间的缝隙中无声的穿梭，倏忽不见。有些事情却记得如此清晰，时不时拿来回味。

十年前的我，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一切都是身不由己。那么今天的我……又将漂去哪里？

一望无际的藏北草原，与青天相接。草原周围的群山白雪皑皑，从车上远远望去，只看到几栋我叫不出名字的建筑。听静影说那是藏族的民居，零星的散落在背风的山坡上，除此之外，在再无任何的人工设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大片的牛羊群，人烟稀少的可怜。从我到这里，见到的牛羊比人还多。

“你的心上人就住在这里？”我疑惑地问。印象中，一般的女孩子都应该比较喜欢繁华的都市生活吧，谁会选这种荒凉的近乎可怜的地方定居呢？不觉得吗？

“是啊，她在这个地方已经住了一年多了。”

“那她可真是与众不同。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我看到他手上拿着一个很大背包，背包被撑得鼓鼓的，好像很沉的样子。

“哦，这是要拿给她的东西，里面是一些巧克力，糖果之类的零食。还有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品。对了，凝夕，你要不要吃点巧克力？”静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的很精致的小盒子。

我马上摆了摆手：“不了，那么甜的东西，我受不了。对了，静影，你的那个她有多大？”

“比我大三岁，怎么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啊，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我在心里暗忖，比静影大三岁，那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年纪，还喜欢吃这些小孩子的零食吗？

“对了，你买那么多药干什么？还全都是治跌打损伤的。”

静影无奈地笑了笑：“等你见她就明白了。”

我禁不住有些好奇，静影的心肝宝贝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来到了一个独栋的藏式民居，是一两层的小楼，第二层上有一个宽敞的露台。从外面看，这栋和其他的民居没什么分别，都是用泥砖堆砌而成，颜色看上去有些晦暗淡。门没锁，我们径自走了进去。

甫一进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屋子中央的紫金镂花香薰炉，轻烟袅袅，满室生香。木制的家具，简单而精致，好像都是用手工做成的，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年轮，仿佛还能闻到树木特有的清香。

我在屋子里四处打量着，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喜欢暖色。橘的窗帘，明的桌布，淡粉色的坐垫，甚至连一条小小的杯垫都是暖色的。置身其中，有一种被温暖重重包围的感觉。各个房间之间没有门，用清透的水晶珠帘隔绝了彼此的空间，似隔非隔，似见非见。

原来，女孩子的房间是这个样子的，简单中透着雅致，整齐里弥漫着温馨。可是，屋子的主人在哪里？

“她应该是出去了一会就会回来，凝夕，坐吧别客气”

我点点头，坐在了……好像是用废弃的汽车轮胎做成的坐垫中，轮胎外面都用棉垫包住了，所以坐下去很舒服。就在这个时候……

“静影，是你吗？我看到你的车停在外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清清透透的声音，煞是悦耳。

“真的是你……啊！”随着一声惨叫，刚进门的细弱身影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立刻向前扑倒。

等静影一个箭步冲过去的时候，正好来得及扶起她。我忍住笑，这么容易摔跤，难怪静影要买那么多治跌打的药。

“你还好吧？”静影心疼地看着她。

“没事。”看到静影心疼地眼神，她莞尔一笑。

“欢迎你，凝夕。”她伸出手，对我粲然一笑。

她地笑让我略微一怔，这女孩地笑容……纯净的让人感动。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地笑容吧？

“静影，今天要不要留下吃晚餐？”她问道。

“不了，我还有一些事要办，明天再来看你，对了，这是买给你的。”静影把那个旅行包交给了她。

原来，他们两个不住在一起，为什么？他们不是恋人吗？

“对了，凝夕，你需要什么，我明天去市集直接给你带过来。”静影对我说。

“哦，先让我看一下。”

我打开了若冰给我的旅行包，查看里面的东西，一沓美金，一张提款卡，两大包伯爵茶，还有一个杯子，是我在城堡里用惯的那一个。若冰竟然连这个都带来了，他以为我是出来度假的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静影说：“看来，你明天要多买些东西过来了。”

静影走了，飞烟做了满满一桌的藏族食物来招待我。酥油茶，糌粑，风干肉……名字都是飞烟告诉我的，她说这些都是藏族的传统食物，常用来招待客人。

“漂亮吗？”飞烟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情不自禁地喟叹道：“好漂亮，真没想到这里的星空竟然这么的美。”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我从不认床，此刻却全无睡意。看了看睡的一脸安详的飞烟

回到住处，天已大亮，屋子里没有动静，飞烟还在睡吗？故意放轻脚步，怕将佳人吵醒，缓步二楼的卧室。刚一上去，就感觉不太对，有人！

透过水晶门帘，我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床边。我立刻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缓缓步近。相对于我的警惕，那位不速之客却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兀自盯着某人的睡颜发呆。

这是什么状况？我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名，雷湛！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我，刚才还柔若春水的眼眸瞬间冰冷，目光犀利，犹如利箭，狠狠地投射过来。

我无谓地勾唇一笑，原来，是只有教养的狮子。

他轻轻站起身，用眼神示意我下楼，我点点头，明白他是怕吵醒的那位。

到了楼下，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轩辕凝夕，我认识你。”

我淡淡一笑：“我们好像没见过。”

“赤宇这几年风头很盛，尤其是你，率领的影堂专杀亚欧各大组织的首脑人物。所以，我有留意你。”

“雷湛，你倒是个有心人”我意味深长地说。

闻言，他眼色一暗：“轩辕凝夕，我不想跟你绕圈子。我知道你在轩辕家失势，所以才躲到这里来。”

“你连这个都知道。”我有些惊讶。

他冷瞥我一眼：“雷家虽然没了，可我还不至于变成聋子。”

我点点头，这倒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你是个麻烦，也是个危险。不过，飞烟让你住在这里，我不能赶你走。可是，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可别让她给你垫背。”

我猜他担心的就是这个：“放心好了，是生是死我自己带着，绝对不会连累这里任何一个人。”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他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温度，冷冰冰地说：“你的死活我不管，可是，如果你害飞烟受牵连，哪怕是伤了她的一根头发，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但笑不语，心中暗忖，又一个情痴，和静影有得拼。突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的冷，却不是对着我，而是越过了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回头，静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用毫不示弱的眼神回敬雷湛。

静影我警告你，如果因为你带来的那个女人，给飞烟带来一丝一毫的危险的话，不只是她，我连你也不会放过。”

说完，甩开了静影的手臂，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哼，口气倒不小，要不是看在飞烟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让你活到现在吗？”静影愤恨道。

雷湛冷瞥了他一眼：“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

“你……”

“静影，雷，你们在干什么？”刚刚睡醒的飞烟，从楼上走了下来，睁着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不解的看着两个男人。

我在心里暗叫，可惜了，就差一点。

“啊，飞烟，你醒了？”雷湛最先反应过来，放开静影，迎了过去。

飞烟点了点头：“雷，你们刚刚那是……”

“没什么，我和雷刚才是在研究藏族人……是怎么摔跤的？”静影一本正经地说。

我差点跌倒，静影，你这慌撒得也太不高明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那结果如何？”飞烟好像还真信了。

“结果……”静影语塞。

“结果就是……你应该穿好拖鞋再下楼，你看看自己，又光着脚，身体不好，自己要多留神。”

“我们已经认识了。”雷湛柔声地打断了她，对我露出了十分友善的微笑，和刚才的冰冷简直判若两人。呦，他变的倒快。

“哦？你们以前就认识吗？”飞烟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刚刚才认识，雷先生是个很热情的人，让人愿意亲近。他说很欢迎我住在这里，尽管他不是这里的主人，是不是，雷先生？”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雷湛，他也一脸笑容的看着我。

“是这样没错，飞烟很好客的，你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

脸上挂着优雅地浅笑，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趁飞烟不注意的时候，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算是警告。我回以浅笑，不以为然。

“趁大家都在，我刚刚学会了一道当地的名菜，今天做给你们吃，我去准备材料……”飞烟说着就站了起来。

“我帮你！”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飞烟先看看静影，又看了看雷湛，叹了一口气：“一起来吧。”

第34章 出走

厨房不大，三个人已经够挤了，反正也没人期待我会做什么，于是我就理所当然的去睡大觉。一觉醒来，饭菜已经上桌了。

午餐很丰盛，飞烟的手艺好的没话说，特别是这道吉祥海螺，据说是用藏鸡蛋和奶做成，滑鲜美，清淡爽口。还有这道芝麻羊排骨，外酥里嫩，口感适中，既保持了羊肉的鲜美，又没有膻味。

雷湛和静影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不住的为飞烟夹菜，而飞烟，忙不迭地照顾着我。

“凝夕，我们下午去洗温泉好不好？”吃完午餐，飞烟兴致的建议。

“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也有温泉吗？”我惊讶地问。

“当然有，要不要去？”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很好奇，高原温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雷湛却微微皱起了眉毛：“我下午就要赶回去，不能陪你们，飞烟，你能不能……”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我们这么大的人，你还怕我们走丢不成？”

他斜瞟了我一眼，隐忍着没有发作。

静影也是一脸的难色：“我也有事要做，这样吧，车留给你们，你们两个快去快回，别耽搁时间，夜里的草原不安全。”

不安全？还会有狼不成？

临行之前，静影单独拉住我：“帮我照顾好她。”

我有些嗤笑他的小题大做，不过是洗一次温泉，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你放心好了，就算是碰上狼群，我都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静影笑了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知道就是狼看见你夕堂主都要避三分。我是担心飞烟，她的眼睛以前受过伤，一入夜视线就会模糊不清，看着她点。”

看到我惊讶的目光，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只是对着我淡淡一笑：“很难看是不是？”

我摇了摇头，“飞烟，这是……”我有些迟疑，不知自己该不该问。

看我欲言又止，她了然一笑：“是他留下的。”

这个说法实在很暧昧，他？哪个他？静影？不可能！静影对她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他可下不去手。雷湛？也不像啊！雷湛对她的好，比起静影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星星不敢给月亮。那么，到底是谁？

我看着飞烟肩膀上的那个狮子文身，兽中之王，姿态高贵，可那咆哮的面目却显得有些狰狞。狮子……LION，我突然记起在雷湛的衣服上看到过这个英文字母。难道……

“是雷湛？”我试探地问。

飞烟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倒吸了一口气，真看不出来，雷湛竟然……

“飞烟，不恨他吗？”看着她沉静的面容，我沉声问。

飞烟看着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怎么会不恨？那时候被他逼得几乎没有活路，恨不得他立刻死掉。”

“那为什么？”

她看着我，淡淡一笑：“凝夕，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

他们的故事？是他们三个人的？还是，仅仅是她和雷湛的？

回到飞烟的住处，我终于听完了这个故事，一个关于“飞烟”的故事，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连飞烟的手都不敢碰。我也明白了，为什么静影看着雷湛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愤恨。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三个人经历了惨烈的几乎毁天灭地的一番轮回后，依然可以平静地相处在一起，这真的是一个奇迹。

而缔造了这个奇迹的人，不是静影，不是雷湛，而是这个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小女人。

只是我不明白，在经历了如此彻底的伤害后，她为什么还能用那么平静的态度来面对雷湛？还能对他绽放出如同万里晴空般纯净而温暖的笑容？如果是我，绝对做不到。

“飞烟，为什么又让雷湛介入你的生活？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你真的能够原谅吗？”说实话，我有点替她叫屈，也为静影叫屈。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清透的笑容如解冻的春风一般舒展：“我在试着原谅。”

“试着原谅？”我有些不解。

她看了我一眼，随后抬起脸，仰望着深邃的夜空，幽然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把所有的灾难都当作荣幸。其实仔细想想，人生有什么大不了得呢？放下包袱，向前走，不要回头，义无反顾地踏上漫漫征途。欣赏过无边落木，回首便是海阔天空。”

我望着她那飞扬的面容，也淡淡地笑了：“飞烟，你真有意思，你是不是永远这么潇洒淡定，举重若轻？”

闻言，她甜甜地笑了：“我哪有那么伟大？我只是一个糊涂又健忘的小女人，懵懂度日而已。以前听人说过，人有痛苦是因为记太好。总是回忆过去的人，在这个世上没有办法走得太远。所以，我学会了遗忘。遗忘痛苦，遗忘悲伤，遗忘仇恨，遗忘过往。我们的生活不需要太多的绝望，正如幸福不需要太多的彷徨。随着心之所想，向前走得干脆，如此而已。”

她转过头，对着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凝夕，你也可以的。”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灵慧的女子，我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她却可以看出我心中所想吗？

“飞烟，你看出了什么？”

她望着我，莞尔一笑：“凝夕，你真的很漂亮，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你的美让人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可是你的眼神却太过的犀利寒人，冷冷的讥笑，睥睨世事，像你这么美的人不应该有这样凄冷的眼神。”

闻言，我摇头轻笑：“飞烟，真正美的人是你。”

历经沧桑，心却依旧如泉水般，纯净透明，纤尘不染，这才叫美。而我有的，只不过是具美丽的空壳而已。

深蓝天际，月光倾泻，我的长发在夜风中丝丝飞扬。身边的人早已沉沉地睡去了，而我注定一夜无眠。遥望着夜幕下的苍茫大地，远处那模糊氤氲的群岚，我默默地叹息着。飞烟说得没错，我太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律，因而它在我眼里已经完全丧失了美感。然而人生在世，究竟要经历多少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带着那些清晰的毫发必现的记忆，我迎风独立，蓦然回首昔日的凄惶与悲壮，惨烈与绝望。仇恨，真的可以被遗忘，伤害，真的可以成为过往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学会遗忘，懂得宽恕呢？

宽恕，这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陌生的字眼，因为，我的字典里，用得最多的是“有仇必报”这四个字。不禁心生茫然……

天纵高，地纵宽，我那漂泊的灵魂又应该在何处栖息，究竟何处是归路？是不是，等我学会了宽恕之后，我的心就会找到它的方向了？

宽恕……

平生第一次，我彻夜不眠，只为了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究竟宽恕是否等于新生呢？

第35章 宽恕新生

有人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速度，能比得上生命和时间，这句话没说错。时间飞逝而去，一转眼，我在这里已经住了近两个月。赤宇，影堂，旋司夜，传之，甚至宇和元旭他们，突然都变得那么遥远，仿佛是上辈子的事。这里的生活并非我想的那么无聊，或者应该说，和飞烟在一起，她怎么都不会让觉得无聊。

飞烟住得的地方离那座叫拉萨的城市不远，所以我们出游很方便。我们每天用大段的时间四处游走，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穿梭，几乎逛遍了拉萨的每一个角落。

大昭寺，小昭寺，布达拉宫，罗布林卡，蛰蚌寺……还去了专门出售藏族传统饰物的八角街。我尤其喜欢那里，让她带着我不厌其烦的反复游荡。

慢慢发现，这是一个可以净涤灵魂的城市，也是一个矛盾重重地城市。它自行其是，不受世间任何一种规则的约束。令人惊讶地是，我竟然觉得自己很适合这个地方，似乎从出生就在这片雪域高原上，不曾离开过。

但更令我惊讶地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外表恬静柔弱，骨子里却是一个极好动的女孩，总是一天一个想法，新奇的节目让我目不暇接。

这些日子，静影和雷湛经常会来看她。我知道，他们都在等飞烟做一个决定。再伟大的爱情也有筋疲力尽的时候，两个男人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是暗潮汹涌。我曾问过飞烟未来的打算，没想到聪慧如她，对此也是茫然无措。可仔细想想，又实在不能怪她。一个痴痴守候，一个一往情深。面对两个肯为她放弃一切的男人，任谁都难以取舍。可是，凡事总要有个结果。他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过一辈子。这个道理我懂，飞烟更懂。所以，她自己也知道，她必须要做出决定。

一切都来得很快……

这天中午我跟飞烟从集市回来，远远地看见静影的车停在门口，他来了？

飞烟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抹坚定，仿佛要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看着她嘴唇翕动、手指颤抖的模样，我有些心疼，也有些担心。心疼地是飞烟，担心的是静影。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从飞烟谈到他们时流露的眼神，她的心意，我大约能猜出几分。

可刚一进屋……

“凝夕，你看谁来了？”静影的声音有点兴奋。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冷漠白皙的脸，吃惊地说：“若冰？”

我真的没有想到，若冰竟然会来，他不是应该陪着宇的吗？该不会是……

“发生了什么事？”我立刻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领。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挥开我的手：“没事，听元旭说你在静影这里，我就来看看你。”

他千里迢迢地从荷兰赶到这里，就是为了来看我？这好像有点说不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临走的时候，他对我还带着深深地敌意，怎么突然……

“静影，你陪我去市区买些东西。”飞烟好像看出了我们之间不寻常的气氛，有意为我们留出空间。当然，她叫静影出去，可能也是因为她有话要对静影说。

静影看了我们一眼，说道：“好，凝夕，你和若冰坐下慢慢聊。”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静影和飞烟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若冰。

“你好像黑了一点，不过气色不错。”若冰看着我的脸，淡淡地说。

“是吗？你不说，我自己都没有留意到。”我勾唇一笑。

“若冰，宇还好吧……”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他很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赤宇内的事物都是他在处理。现在的宇，已经完全可以把长老们震慑住了。”

我欣慰地笑了笑：“这都是你的功劳，若冰，谢谢你一直陪在宇的身边，你让他变得坚强了。”

若冰的眼眸泛出些许的冷光：“怎么？你觉得他以前很弱吗？”

我顿时一滞，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说道这个话题，若冰就马上变脸呢？是因为他太爱宇，所以不喜欢别人说他弱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解释到，我一直以为，同伴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我的意思他会懂，可是……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也没再说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过了半晌，若冰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可说出的话却让我有些错愕。

“凝夕，如果可以的话，你就永远呆在这里吧，再也不要回去了。”

“若冰，你千里迢迢的从荷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个？”

他用那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宇的……”

他突然顿住，神色更加冷峻。我微微皱起了眉毛，空气中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在流动着，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伏下身体潜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一看。这座房子已经被人重重包围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禁不住默叹一声，我的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

“你猜外面是谁的人马？”我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他凝视窗外片刻，断然道：“旋司夜，这种暗袭的手法我们从他那里学过。”我微微一笑：“没错。”

是他的人，那就简单很多了。

“你打算怎么做，我们都知道，这种包围圈是无法突围的。”

“那就不要突围了，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他们。”

过了半晌，外面的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屋子。可刚一进入……

“煤气，快撤出去。”一个人震惊的大叫一声。

可是已经晚了，就在那一刻，一颗子弹划入密闭的室内，与空气摩擦出的火花引爆了一屋子的煤气。

轰！一声巨响，大地为之颤抖，咆哮的火焰冲破门窗，屋子霎时燃起一片翻腾的火海，屋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有冲出来，全部葬身于熊熊的烈焰之中。

我和若冰站在屋子的后面，看着那普天的火光，一阵阵热浪袭来，烧灼着我们的眼睛。

“走吧”若冰淡漠地说。

“恩”我点了点头，跟若冰上了车。

离开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看已经燃烧的分崩离析的屋子，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抱歉，飞烟，我烧了你的家，那曾经承载了你无数快乐的地方。我不得不这么做，那里已经不安全了，这场大火是对你和静影的一个预警，远远的离开吧，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飞烟，无论你最后选择是什么，我都会真诚的祝福你，祝福你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海阔天空。也许，今生今世我们再也无缘相见。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而我还要在人生的道路上孤独的徘徊，寻找着属于我的方向。

我和若冰开车行驶在茫茫的草原上，我的心情和草原一样荒芜。我看了看正在开车的若冰，漂亮的侧脸，仍是那惯有的冷漠表情，仿若冰山的一角。凛冽的寒风灌进车内，我只是觉得冷，刺骨的冷。

“若冰，你这次，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人，听到我的话，微微皱起眉毛，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

“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刚到，那些人就跟着出现，这不得不让我联想到一些什么。

他的眉峰蹙的更紧。

“凝夕，你……”

话未说完，突然脸色发白，凝目看着车后镜。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几辆越车呈半圆形的阵势，出现在我们的后面，紧紧相随。

“怎么这么快？”若冰有些惊讶，立刻加快了速度。

“不是同一帮人。”我说道。

“你怎么知道？”

“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若冰立刻回头，脸色变得比之前更难看，传越……

“凝夕，怎么办？”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怎么办，前面是一马平川，没有任何可以做掩护的地方，难道真的就这样束手就擒？

子弹像雨点一样呼啸而过，车身很快千疮百孔。

“凝夕，小心！”若冰一下护住我。

一颗子弹从我的脸侧划了过去，火辣辣的疼。

“若冰，掉转车头。”我喊到。

“怎么了？”

“前面没路。”这个地方我前几天来过，再往前就是一个陡峭的山坡。

这是一个视觉死角，平地上根本看不出来。

“来不及了……”若冰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我回头一看，的确来不及了，后面的车已经形成了包围的趋势，除了向前，我们根本无路可走。

“凝夕，一会抱住我！”若冰喊到。

“什么？”我惊愕，他该不会是想……

事实证明，我预料的没错，若冰从山坡上直冲而下，车子在空中腾空跃起。

“跳！”若冰一把揽过我的肩，用他的身体护住我，我们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你怎么样？”我从若冰的胸前抬起头，有他的保护，我没受什么伤，可他的脸色却惨白的吓人。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去那里躲一下。”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若冰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你伤在那里？”

“我没事，快走！”他冷斥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废弃的寺庙，守牧人有时会在这里躲避暴风雪。现在，却变成了我们的避难所，尽管它没有任何的防御能力。

“你怎么知道这里？”

“前几天路过这里偶然发现的……你怎么样？”我扶他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还好。”若冰轻轻地舒了口气，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头靠着身后的石墙，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坐在了他的身边。不知过了多久……

“凝夕，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灵的存在吗？”

我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人：“为什么这么问？”

“凝夕，你有信仰吗？”若冰转过脸来看着我。

我淡淡一笑：“信仰，那是善良而又坚忍的人，从注定无望的幻象里寻求的生命养分。像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谈什么信仰，支持我活下去的也不是信仰，而是一个承诺。”

他看着我，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凝夕，听过圣经里有关伊甸园的故事吗？”我不解的看着他，实在不明白，他眼中的嘲弄因何而来。

我把眉毛拧在了一起：“若冰，你到底想说什么？”

直觉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种气氛之中，和我讨论人类起源问题，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凝夕，当年，害你的人，不是旋司夜……是程真。”

“你说什么？”我愕然。

“害你的人不是旋司夜，是程真。”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害我的人是程真，不是旋司夜。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杰森承诺让程真离开往生岛，条件是让他出卖你。可是，程真恐怕不会想到，杰森那个畜牲，竟然把他扔给了兽。”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程真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我发现了他的日记。他写了满满一本的对不起。他说：不想骗你伤害你。可是，往生岛实在太可怕，他实在受不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喊道：“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了看我，平静地说：“那时不说，是怕你受不了……旋司夜已经死了，告诉你真相又能如何？”

我无力地笑了笑：“那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我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了凄凉，我已经无法再用平静来伪装心伤。

若冰，你以为我现在就受得了吗？我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撕裂一般的疼。我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我想大声的撕喊，却发不出任何的声响。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你如此的冷漠？你可知道，你的隐瞒让我白白痛苦了四年。多少次梦回，我因此而痛彻心扉，彻夜不眠，承受着水生火热般的煎熬。你却让我的痛苦变得像一场笑话……

我现在才知道，我所坚信的不过是场谎言，而我最憎恨的人才是这场闹剧里最大的受害者。这是个笑话，绝对是个笑话，而缔造了这个笑话的人却连嘲笑它的资格都没有。

他凝目望过来，一贯冷凝的眼眸里有一种名为痛楚的东西一闪而过。

“我知道，旋司夜再次出现的时候，就应该告诉你真相，可是，我犹豫了。”

“为什么？”如果他肯早点告诉我，或许……我为自己的想法而吃惊，我到底在希冀着什么？

只为了这个理由？我从来不知道，一贯冷眼世事的单若冰，也有如此不可理喻的时候。

我看着他，冷然道：“单若冰，你很自私。”

面对我的指责，那双凉薄如冰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悔意，平静如故的与我的视线交织。

“随你怎么想……”他轻咳一声，“凝夕，程真一直是你和他之间的死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们或许……”

“或许什么？”我打断了他，断然道：“或许可以在一起吗？若冰，我们都不是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纷纭世事又岂能仅凭我说一句放下，道一声宽恕，就可从此作罢？太多既定的事实，逼得我们不得不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永远都别希望我们之间可以谱写出完美无瑕的歌舞升平，即使有，那也不过是场华丽的梦，待梦醒后，触手的现实依然冰冷。这个梦我做不起，他也做不起。

“若冰，你为什么总把我推向他，你……就这么希望我离开宇？”想到这里，我多少有些难过。

“我的确希望你离开宇，但是凝夕，他们不是我引来的……”若冰又咳了一声。

我皱眉：“若冰，你确定自己没事？”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问道：“你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吗？”

我点点头：“我相信，如果你是故意把他们引来，刚才就不会抱着我跳车。若冰，为什么那时候要护着我？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么会讨厌你？当年你为我进兽笼的情景，我至今还记得，到死那天都不会忘。”

我皱起了眉毛：“若冰，别提那个死字，不吉利。”

他笑了，竟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凝夕，知道吗？那天的你，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你撼动了。”

“撼动你们的是暴力和，不是我。”我看着若冰含笑的眼睛，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同。

他摇了摇头：“撼动我们的并非那些，而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能够给我们带来心灵震颤的东西。你用你的行动，你的智慧，你的勇敢，告诉我们。只要敢抗挣，即使是地狱也会看到光明。‘生命总能找到出路的’——这是你当年对我说的。你都忘了吗？”

“这个……我真的忘了。在岛上，我一直很。”他的话让我有些茫然无措。

“呵呵……”他轻笑几声，“那是因为，除了一个人，别人根本就无法接近你，也不敢接近你。”

我心里一紧：“你的意思是说……”

“旋司夜，有他在，没有人敢妄动一步，连靠近都不可能……后来发生的事，其实大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只是没有人想到，他竟然会做的那么过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个人就是如此，一旦决定要的东西，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他对你是蓄谋已久，当然是胜券在握，势在必得。”

“你知道？”我有些惊讶。

“若冰，你……”

“惊讶吗？我知道的还不只这些……你喜欢一个人在海边欣赏落日，喜欢将黑色的发带横束额前，喜欢迎风独立让海风扬起你的黑发，喜欢在月朗之夜躺在岩石上数星星。”

说到这里他看着我，露出一个疲惫而安静地笑容，竟是少有的温暖：“你不喜欢吃鱼，因为……你不会吐刺。”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凝夕，你好吵，小声点，我可不想被你魔音穿耳。”若冰难得开玩笑，可我现在没有那么好的心情。

“我送你去医院！”我作势要扶起他。

“不行！你现在不能出去。”他一把挥开了我的手。

“你是要我打晕你，把你扛出去，是不是？”我恶狠狠地说。如果他再不听话，我真的会这么做。

他无奈地笑了笑：“呵呵，你还真是霸道。”

“若冰，别再说了，你不疼吗？我们去医院，你不能再拖了……”

他只是摇头，喘息着说：“不，凝夕，你听我说。离开吧，离开赤宇。不健全的世界只能创造出不健全的人，它弥补不了你内心的残缺……”

他的话没完，血先冒了出，像开打了的水龙头，喷涌而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土灰色的地面上，如同绽放的血莲瓣触目惊心。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混蛋！我在心里暗骂一声，真是魂不散。希望来的人是旋司夜，是他，我和若冰起码有一线生机。要是碰上另一个……我不敢想了。

可是，这次上天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偏偏事与愿违。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躲到这种地方。凝夕，为了找你，我差点没把天翻过来。”

看着来人逆光中挺拔的身影，我苦笑了一下，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第36章 真相

我勾唇一笑：“传二少爷，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当然是为了某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轩辕凝夕，连我哥你都敢算计，你有几条命？”传越扬手一挥，身后的人马鱼贯立刻而入，像铁桶一样把我和若冰重重围住。

我抱着已经昏迷的若冰，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你的好哥哥，要你带我的人头回去消气？”

“不是！他要我把你活生生的带回去。”他对这个决定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案倒让我有些错愕，传之是一个骄傲的人，没有理由会放过设计过他的人。这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俯视我的男人，浅笑道：“你不会乖乖地听话，对不对？”

他冷笑一声：“说对了。”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我的眉心，他的笑容邪恶而冰冷。

我挑眉冷笑：“你想得可真周到。”怀中的若冰动了一下，我按住他的手，暗暗在他手心里写字。

我扶若冰靠着石墙，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慢慢地站了起来。周围的人立刻全员戒备。看着他们紧张防范的表情，我淡淡一笑：“传二少爷，您想对付我可以，不过请你放了他。”

传越冷笑一声，嘲弄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当然有，您要不要听？”

“什么？”

他立刻弯下了腰，我的左勾拳立刻狠狠地招呼上他那线条优美的下巴。偷袭在瞬间发生，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直到传越倒在地上，周围的人才有反应。这时，坐在地上的若冰倏地睁开眼，湛亮的眼眸冷光乍现，迅速掏出随身的手枪，枪枪精准，正中眉心。

“形势好像逆转了。”我抬起夺来的手枪，对准了倒在地上的传越。他从地上坐起，用大拇指揉了揉泛青的下巴，深褐色的眼眸里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张。

“精彩……”他爽快的拍手称好，随后眸光一冷。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个游戏这么容易玩的话，那你就错了。”

我的心底陡然一惊，难道……

“凝夕，小心！”若冰飞身过来将我扑倒，一排子弹擦着我们的头顶飞咻而过。

“若冰！你怎么样？”我惊叫，鲜血从若冰的嘴角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轻轻地摇头：“凝夕，他们人手太多，恐怕……”

我向四周看了看，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各个荷枪实弹。若冰说的没错，今天要是能逃出生天，那可真是个奇迹。

传越一脚踢走了护在我身上的若冰，拉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地按在了墙上。

“带他出去！”他对着手下吩咐道。

我冷笑一声：“传越，我本以为你还算有点人，现在看来，我真是高估你了。你根本就是传之身边的一条狗，和他一样，禽兽不如！”

他一把揪住了我的衣襟，表情狰狞，怒吼道“你凭什么这样说他，要不是他对你一再的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你早就该死了。”

“住手！”一声沉猛地怒喝介入我们两人之间。身上的男人明显的一震，立刻狼狈地爬起来。

“哥……”传越一脸惊慌。

传越定定地看着我，无比惊愕。

他走到弟弟面前，什么也没说，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传越咬牙忍着，连躲都不敢躲。很好，现世报，来的还真快！

“滚出去！”这话当然对传越说的。

“哥，我……”

“滚！”微微跳动的太阳穴表明男人正处于盛怒之中，一记凛冽的眼神射向传越，对方顿时一颤，什么也不敢再说，跌跌撞撞的逃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目光寻向我，缓缓步近，一双冷眸紧逼着我，鸷难测。

“他是我弟弟，而你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他冷冷地开口。宇，现在只有我可以保护你不受旋司夜的纠缠，凝夕，跟我走吧。”

我含笑看着他，退开一步，毫不留恋的退出他的怀抱，“如果，我说不呢？”

他双手环胸，看着我的眼神一寸寸的冰冷，“你知道的，我不习惯接受拒绝。”

我哼笑一声，揶揄道：“其实，你根本就不会给我选择的机会，我真的不明白，传之，你明明就是个专制的暴君，又何必跟我装民主。”

“凝夕，我对你已经有足够的包容，别再考验我的耐。”

“好，我跟你走。不过，我的同伴伤得很重。你先让我把他送到医院。”我爽快地开出条件，横竖都是如此，倒不如借机为若冰讨个生路。

“可以……”他大方地点头应许，随后手上微微用力，低声警告，“不过你要记住，别跟我耍花样。否则，我让他不得好死。”

我轻笑一声，承诺道：“不会。”

“不过也请您记住，谁要是敢动他，我也要那个人不得好死。”

传之拥着我走出屋子，我的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遮住被撕坏的前襟。结果，刚走出来就看到传越一身血红地站在那里，猩红的血迹浸染开来，一片一片触目惊心。

“你怎么了？”传之走过去，紧张地拉住他。

“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

“若冰！”我冲过去，抱起那个已经昏倒在地，浑身浴血的人。

“怎么会这样？”我厉声质问周围的人。

传越冷瞥一眼，不屑道：“谁让他不自量力地偷袭我，都已经虚弱成那个样子，竟然还那么有力气，兽似的，根本就不是人。”

我转过脸，充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

“你是故意让若冰有机会偷袭你，不然，他怎么会拿到你随身的匕首？”

我看着掉落在一旁的匕首，这个我以前见传越带过。绝对错不了，这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传越看着我，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

“是他的愚蠢害死了自己，以为你的人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传越漫不经心地说着风凉话，一副与他无关的表情。他那可恶的表情刺激着我正欲沸腾的血液，而现在的我，只想撕烂他的嘴。

“传越，够了！”传之沉声呵斥，他似乎看出来我的神色已经不太对劲。他走过来，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轻声说，“好了凝夕，他已经救不活了，找个地方埋了吧。”他的语气，让我觉得他谈论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狗。

我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传之一怔，下意识地移开双手。

“真奇怪，血竟然也是红的，脏死了。”传越的自语，飘进了我的耳朵。

这句话，彻底地摧毁了我最后一丝理智。我转过脸，望着那个一脸不屑的人。

“是吗？你觉得他的血脏，那让我看看你的血到底有多高贵。”我轻轻放下若冰，站起来，径直向传越走去。

“凝夕”在我身边的传之立刻按住了我的肩膀，我没有看他，一记手刀直接横劈过去，他没有料到我竟然会出手，向后一撤身，险险躲过。

“拦住她！”传之急喝一声。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有了动作。而此刻的我早已目空一切，我只看得到一个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尝尝传越的血到底是什么味道。谁敢拦我，我就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周遭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风中弥漫着浓重。我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手里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更不知道身上到底受了多少伤，我对这一切都无疼无觉。我只知道自己的唇角一直挂着笑，被恶魔下了咒怨般的血红双眼，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因恐惧而浑身颤抖的人，一步一步地接近着他。

快了，就快了，当我前面的这个人被我刺瞎双眼倒下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碰到传越的衣角了。

“快拉开她……”那个男人狼狈地向后跌倒。

周围的人又把我们隔开，真可惜，就差一点了，不过，没关系。我笑得更加灿烂，只要我活着，我就要他不得好死！

“凝夕……”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谁？

我的大脑仍是一片混沌，再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血之前，我无力思考太多。停滞只是一瞬，看着传越的脸，我复又上前。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那个声音愤怒地质问着。

“传越伤了她的一个同伴……但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弟弟真是个笨蛋！看到同伴的血，她会发疯的！”那个声音怒吼着。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到底是谁？

我正欲回头，眼前突然强光一闪，双眼顿时一阵刺痛，是闪光弹！我的眼睛被强光灼伤了，四周一片漆黑，我什么也不见了。

“乘机按住她！”传之下令。

“不，别靠近她，她能根据空气的流动判断出对手的位置。”那个声音喊道。没错，我能。这个警告很及时，却仍是晚了一步，最先靠近我的那个人，已经被我一刀刺穿了身体。

“阿越……”

“哥，哥……快杀了她，她已经完全失控了。”传越虚弱的声音像撕裂的破布，断断续续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被我刺伤的人是传越？好，很好，这个认知让我的血液又沸腾起来。我要杀了他！拼了命也要杀了他！他杀了若冰，我就要他不得好死！

握着刀的手精准地寻到对方倒下的位置，一刀正欲插下……随着一声撕裂般的枪声，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射穿了我的手臂。身体顿时一震，剧痛从受伤的部位像过电一样蔓至全身，握刀的手却依然没松。

我的刀一向握得够稳，因为旋司夜教过我，握刀就要像握住自己的命一样，绝对不能松！我的刀再次落下，却是扑了个空，传越已经被人拖走了，我的情绪变得更加狂躁。

传越，传越在哪？我看不见，周围一片黑暗，我找不到他了，他在哪？他在哪？我在黑暗中乱闯乱撞，像一只发了疯的兽。

“传越，传越……”我凄厉地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犹如鬼哭兽吼。

我用手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温热的液体在不断地流着，但是，我停不下来。我感到血花飞溅上我的脸，撕裂般的叫声震颤着我的耳膜。周围的喧嚣令我的神志变得更加的混乱，我开始恐惧黑暗，因为恐惧我的动作变得更加凶狠凌厉。

“够了，够了……”有人突然从背后抱住我。

失去理智的我想都没想，回手就是一刀。

“盟主……”有人喊了一声，随后却寂然无声了。

我听到那人沉重的呼吸声，抱着我的手却依然坚定，丝毫没有放松。

“凝夕，够了，别再闹下去了。你想让自己的血流干吗？”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教官？”我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的清醒，想起了来人的声音，却已经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是我，凝夕。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不，教官，他们杀了若冰！他们杀了若冰！”我激动地大声喊着，又挣扎起来。

“凝夕，冷静点。听我说，他没死，他没死。”他紧紧地抱住我，柔声安慰着。

“若冰没死，若冰没死……”我像个孩子一样喃喃自语，所有的狂乱都湮没在他温柔地怀抱中。

“是，相信我。”

“教官，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瑟瑟发抖，我真的害怕了。

“别怕，别怕。”他将手没入我的长发，着我的颈项。

“放心，有我在，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恩……”我讷讷地点头，我相信，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只要他活着。

在无尽的苍穹之下，凛冽的草原之风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此时此刻，除了彼此，天地早已虚无。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理智才一点点回归。

“司夜……”我轻声唤他。片刻，却未得到任何的回应。惊觉不对，探手他的腰侧，却摸到了一手温热，那黏稠的触感，是血！

“司夜，司夜……”我惊慌失措地摇晃着依然紧紧拥住我的人，却触到了他的冰冷。莫名的恐慌从心底不可抑制的升腾起来。

“司夜，司夜……”我不死心的摇晃着他，他的双手还紧紧地抱着我，怎么会……

“别再叫了，他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这样说着。跟着后颈被人重击一下，我就这样倒了下去。身边突然温暖如春，犹如盛开了无数的红莲。

我知道，是他的鲜血在温暖我，温暖着黑暗中的我。

司夜，你答应过我，不会留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所以，你不能死。一定不能死，你听见了吗？

第37章 喋血

舒缓的海浪声在耳边萦绕不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如同我游离的意识。睡意蒙眬中，总是听到有人不断在我耳边殷殷低语。

好熟悉，是谁？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却总是徒劳，我的眼皮似有千斤重。意志在催促自己清醒，可耗尽体力的身体却与意志悖道而行。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努力张开依然灼痛的双眼，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心底陡然一冷，怔愣半秒，昏迷前的记忆才纷纷回笼。

男人俯首轻轻抵触着我的额头，柔声说：“看了几天了，你今天要是再不醒，那个医生不会看见明天的太阳。”用轻柔悦耳的声调诉说冷酷，这个男人连残忍都可以诠释的如此优雅。

他托起了我的下巴，沉声说：“他伤得很重，凝夕，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伤他的人。”

“是吗？很抱歉，我并不因此而感到荣幸。”我淡淡地应道。

他轻笑一声，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下颚。

“怎么了？从刚才就像个刺猬一样，你不是最喜欢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吗？如此的锋芒毕露，不像你啊。”随后，俯在我耳畔轻声说，“你在怕什么？”

我瞬间一怔。

“没有。”我用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急于从男人的怀抱里挣而出，他让我感到不安。

“没有什么？”男人的声音冷的像冰，有力的手臂紧箍住我。

“传之，放开我。”明显虚弱的声音没有气势，使反抗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我知道，我是用冰冷武装自己，因为黑暗让我感到深深地恐惧和无助。我真的很怕黑，从小就怕。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那个人从来没有让我独自面对过黑暗。现在，我整个人被黑暗淹没着。他却没有陪在我的身边。他说过，不会留我一个人在黑暗中的，可是，他在哪？

沉默了片刻，我说道：“我明白。”

“凝夕，我实现了我的承诺，那你呢？”

“我会留下来。”

不留下来，我现在又能去哪？他又能让我去哪？这个男人煞费心思，使尽种种手段，不就是为了把我留在身边吗？

男人拥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我听到他满意的喟叹声。于是忍不住问道：“传之，你要我做什么？你知道，我不可能帮你对付赤宇。”

看着也好？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把我当水晶娃娃摆在家里当装饰吗？

“敢要你，就不怕被你伤。”他俯在我额上轻轻一吻，“旋司夜不是也没怕过？”

我瞬间僵：“他……怎么样？”

“他被你那一刀刺穿了腹腔，流血过多，被他的人护送回去了。”

“是吗？”那应该不至于丧命。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稍微松了一些。

“想见他吗？”传之的语调轻柔悦耳，可是我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声音往往是最轻，最柔的。

我怔忪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想。”

男人哼笑一声，俯在我耳边低声说：“又撒谎……不过，算了，反正，你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桌上的珍茗茶香袅袅，耳边的海浪轻柔舒缓，瓶中的丁香清芳宜人。这一切是如此的舒服惬意，却带不走我内心的烦躁。探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希冀那氤氲的香气可以带走我满心的躁动，却是徒劳，禁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若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伤得那么重，宇找到他了吗？他还在西藏的医院，还是已经回到赤宇了？失明让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信息都接收不到，整个人又被传之困在这座海边别墅中。心中的烦躁和不安伴随着流逝的时间在不断的加剧，几乎要从我的胸口喷涌而出。还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的世界，我就这样，每天被黑暗拥抱着。这沉重的压抑，如巨石盘胸一般，重得我喘不过气来。如果再看不见东西，我想我真的会疯掉。

“轩辕小姐，医生来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我不想下去，请他上来吧。”

“是”

检查结束后，医生操起职业的语调，颇为礼貌地说：“轩辕小姐，您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好，比较严重的枪伤，再过不久也可以完全愈合。”

我听后淡淡一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您别这么说，传先生吩咐我们一定要精心照顾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轻轻勾起了唇角：“是吗？那传先生有没有说，我的眼睛什么时候会好？”

医生顿时语塞，随即尴尬地笑了几声，清了清喉咙说道：“您真会开玩笑，传先生又不是医生。不过，请您放心，您的眼睛不会有事的，也许，在过不久就可以……”

“我明白了。”我打断了他，“你可以走了。”

撩起被微咸的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空气的温度让我知道，太阳已经下山了，不久深沉静谧的黑暗又将笼罩大地。今天的夕阳是鲜红如血，还是绚丽似金呢？以前，日薄西天的景象我从不曾错过，可是，现在的我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慢慢站起身，触及之处皆为黑暗，我分辨不清方向，却依然固执的一步一步踽踽独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走到哪里？或许，是这黑暗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到让我想逃开这一切，却始终找不到光明的出口，究竟光明躲在哪？

纷乱的思绪让我没有顾及到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的身体就这样向前倒去。

男人探手抬起我的下巴，惊魂未定地说：“被你吓死了，我再晚上来一步，你就从这里跌下去了。”

我听后咋舌，原来刚才绊倒我的是台沿，这样摔下去，恐怕会血溅五步。

“下次小心点”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责。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微微一笑，“别怪我，我看不见。”

他微微一僵，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晚餐吃了吗？”我问道。

“没有，特意回来陪你吃。”

“这么体贴？”我微微笑着。

他在我头顶轻笑，“你才知道？”随即把我腾空抱起。

“我们下去吃晚餐，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有你最喜欢的红酒小羊排，十成熟，我知道，你不吃生肉。”

“我自己可以走。”我伏在他怀里巧笑。

“这样比较快。”他在我脸上轻啄一下。

“呵，你会宠坏我。”

他顿了顿，俯在我耳畔，低醇的嗓音带着醉人的芬芳。“我喜欢。”

红酒香醇，食物飘香，音乐和缓悠扬，身边的男人更是体贴入微。端坐在我的身侧，将食物细心的一片片切好，然后，小心翼翼的喂入我的口中。

没错，不用惊讶，这一个月来，只要和他一起吃饭，他都是用喂的。这个男人，让我又重温了一遍襁褓中的感觉，他几乎让我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连吃饭都不会的婴儿。

刚开始，跟他抗议过，无效！最后，也就索随他去了。真不明白，喂一个瞎子吃饭有什么可高兴的，这个男人却乐此不疲。

“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种花，看起来毫不起眼，不配你。”他有些挑剔地说。

我浅笑，喜欢不一定要相配。我知道，在这个男人眼里，最适合我的花是罂粟，可是，我并不喜欢。

“我喜欢它的味道，有人说，丁香是香气最高贵的花，所以，它又被称做天国之花。”

“是吗？”男人握着我的手掌，轻嗅我手心残留的花香，评价道：“这清冷的寒香倒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不过，我喜欢它，还因为它的花语。”

“花语？”男人有些疑惑。

“每一种花都有它自己的花语，你不知道吗？”我转过脸，有些嘲笑他的浅知。

男人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是什么？”

我勾唇一笑，声音轻缓地说：“爱注定无望”

身后的男人顿时一僵，还没待我反应，只听见，咔嚓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竟然扬手打碎了花瓶。

飞溅的碎片破空划伤了我的脸颊，些微的刺痛。

“怎么了？”我不解。

“划破一点皮，没有大碍。”我抚上了他的手背，淡淡一笑。

“对不起。”男人心疼地用拇指擦掉了那点血丝。

我把侧脸贴在了他的胸前，柔声问：“还生气吗？”

男人在我头顶叹息着：“我没生气，只是感到不安。”

我抬起头，失去焦距的双眼看不见男人的样子，也能感受他闪烁的目光。

“怎么样才能让你安心？”我低问。

“不知道。”

我浅笑：“你难住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紧紧地拥怀里。

过了半晌，喃喃低语道：“凝夕，你还怕黑吗？”

“怕，一直都怕。”

“如果，要你一辈子看不见……”

“我会疯掉。”我轻笑。

“是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伤。

“我知道。”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今夜的风，真的很冷，吹得我的心底都在微微泛着寒意。

第38章 幸福之幻

清风和煦，阳光明媚，吃过午餐，我只身仰躺在花园的阳伞下享受大自然的恩泽，像一只慵懒的猫。

那么，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真的只想把我当个娃娃一样，摆着，看着，抱着吗？还是，仅仅是体贴我失明的恐惧？如果是这样，那我真的有点感激他。失去视力让我变得脆弱，而我最不愿在自己脆弱的时候与一个男人裸裎相见。这会让我感到局促不安，甚至惊恐。

想到这里，不觉苦笑了一下。这一点，另一个男人似乎永远不懂，他总要把一切弄成透明才会甘心。

我正兀自想着，耳边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我撑起上半身，转过脸，对着声音的方向问“怎么这么就回来了？”

猛然被一双铁臂揪住胳膊拎了起来，我一惊，疼痛让我的双手下意识的推拒着他，却被对方钳制的更紧。

“你怎么还看不见？”

这个声音让我瞬间僵，旋司夜，怎么会是他！

“司夜，是你……”我探出手，旋即被他拉入怀中。如此的霸道强势，真的是他。这个认知，在此时此刻，竟然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你的伤……”

“我没事，倒是你的眼睛，怎么还看不见？”他托起了我的脸。

我轻笑：“没什么，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真的吗？”他心疼地着我的眼角。

我微微一笑，突兀地问道。

“程真的事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是你不信……”他的声音透着委屈。

我轻轻一笑：“是啊，你说过，我都忘了。”

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当初认定是他做的？我已经忘了。这段恩怨，纠缠的实在太久了，久到我们为此早已身心俱疲，等到真相大白的这一刻，一切已经失去了意义。除了默然怅叹命运的无奈，我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命运要做这样的安排？司夜，你想过吗？这是不是一种预兆？因着对仇恨的执迷不悟，就注定了我们的悲剧在劫难逃？就这样，沉默了片刻……

“凝夕，跟我走！”他突然紧紧地攥着我的手。

“跟你走？”

“是，我们走。”

“传之同意？”

“他说，由你决定。”

我微微一笑，他倒会做人。我轻轻地抽回手，慢慢向后撤身，退出被他的气息包围的空间，摇了摇头。

“我不走……”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有着明显焦躁。

“我以为你能明白。”我们之间，一向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你想在他身上讨便宜？轩辕凝夕，别做傻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再清楚不过了。”我轻笑，“当你把我逼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

“你在怪我？”

我边笑边摇头：“没有，我没有资格责怪你，你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他也是如此。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脉脉温情不过是一层华丽的面纱，用来掩藏那鲜血淋漓的现实。弱者永远都要向强者低头，甚至顶礼膜拜，俯首称臣。”

随即，我自嘲地笑了笑：“而在你和传之面前，我永远都是弱者。即使饱受欺凌，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强。”

“不是这样！”男人疾步欺近，按住我的肩膀，急切地说：“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不是这样，你怎么可以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因为，你们在做着同样的事，而你，甚至比他更不堪。”

“什么？”

我靠在他的肩上，柔声说：“你了解我，你总是能抓住我的痛处，所以每次的打击都足以致命。”

感到抱着我的男人在微微发抖，我轻轻一笑，附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用最温柔地声音诉说着最残忍的事实。

“司夜，知道吗？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可是，伤我最深的人一直是你。”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探手没入我的长发中，扣住了我的后颈。

“轩辕凝夕，我真想掐死你。”

我勾唇一笑：“我知道。”

“我不能把你留在这，跟我走！”他再一次紧紧地攥住我的手。

我站在原地摇头轻笑：“你忘了，我喜欢噬主吗？除非，你打算放弃天一盟，否则，你留不住我。”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你见过夕阳和黑夜同时出现吗？这是一个宿命的定律，宿命注定，你我无法共存。”

他缓缓放开了我的手，冷笑一声。

“是吗？你说这是宿命，那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宿命。”他狠狠地扣住我的脖子，俯在我耳畔诉说这世上最真，也是最毒的誓言。

“如果，你是为了赤宇而拒绝我，那我保证……会把赤宇狠狠地踩在脚下。你喜欢留在这里是不是？那你就呆个够。”

他一把将我推倒在躺椅上，冷冷地嘲讽道：“等赤宇，传之，所有你可以依靠的，都不复存在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躲到哪？”

随即俯下身，挑起我的下巴，轻轻一吻，“那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俯首称臣。”

说完，就扔下我走了。他的气息瞬间消失，就像他的出现那样突兀，不给人任何喘息犹豫的机会。

天上的太阳依然灿烂明媚，身边的清风依然温柔和煦。我仰起了脸，让那温暖的阳光穿透我已然苍白的灵魂。

一滴微凉的液体滑落我的眼角，我有些吃惊，下雨了吗？张开双眼，仍是漆黑一片，我看不到雨，嘴里却尝到了微咸。

原来，这不是雨，是我的眼泪。我自嘲地笑了笑，轩辕凝夕，原来，你还会流泪啊，我以为，你早已忘记了哭泣的感觉。你也懂得悲伤吗？当我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却早已泪流满面。

呵，宿命……

夕阳下坠，黑夜才会降临，这亘古不变的定律，本就昭示着一种无奈地宿命。我轻轻地勾起了唇角，轩辕凝夕，任你泪留成河，也改变不了这个宿命的定律。所以，把你的眼泪收起来吧，这无用的东西，从来就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晚上，传之回来了，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他什么也没问，我什么也没说，一切都很平静，真的很平静。

“今天，你哭了。”他在我耳边喘着气。

“你看到了？”

“一直看着，我怎么会放心让他单独见你。”

我沉默了……

“你能留下，我很高兴，却在他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泪水。”

他托起了我的脸，低哑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的无奈。

“如果，你在他面前哭，我还能告诉自己，你的眼泪是假的。可是，你却在他身后哭得不声不响……呵，你连自欺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他轻笑一声，随后咬牙道：“这算什么？”

“告诉我，那个男人对你来说，是不是真的那么特别？”

他的手指在微微用着力，我难耐的侧过了脸，却没有说话。

耳边听到了他的叹息声。“又是这样一副表情，看到你这个样子，让我连生气都觉得无力了。”

他低头吻住了我，很用力地吻，仿佛要将这个吻烙在我的灵魂深处一般。

“凝夕，告诉我，怎样才能得到你？”男人痛苦地问。

“你已经得到我了。”

“只是一个躯壳，你的心呢？告诉我，你的心在哪？”

我摇头轻笑，“别向我要我没有的东西。”

“真的没有吗？那旋司夜呢？”

“他也一样。”

“小骗子，你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我无奈地摇头：“传之，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的患得患失？”

他没有答话。

他顿时一僵：“凝夕……”

我凄凉地笑了笑：“那真的是永生难忘，够特别了吧。”

他轻轻一颤，苦笑道：“是不是很幼稚？”

我浅笑：“这的确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我本以为，你会直接弄瞎我。”

“刚开始，的确是那么想的，可是后来舍不得了。你那么怕黑，那比杀了你还残忍。”

我环住了他的手臂：“这算是一种体贴吗？”

“你说呢？”

我但笑不语。

“今天累坏你了，再睡一会吧。”

我轻轻点头：“现在是什么时候？”

“天快亮了。”

他轻笑几声：“今天有些失控。”

“因为，我哭了？”

“或许吧，你让我……”

他后来又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我睡意蒙眬中，隐约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小骗子，你的眼泪，注定要让一个人万劫不复。不过……”

意犹未尽的吻淹没了一切的疑问，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

第39章 决裂

“明天继续。”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轻轻一颤，无奈地说：“已经纹了半个月了。”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微微一僵：“我没有想他。”

“在我的撒谎，是不是你的习惯？”眉峰微蹙，他的声音透着心痛。

他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没有答话。

我轻叹一声：“我没办法了。”

“或许，让他永远的消失掉，我就会安心了……”平整着呼吸的人突然说道。

他抬起脸，目光寻向我木然的双眼，轻笑道：“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从你流泪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这不正是你希望的？”

“你知道？”

“从你留下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挑起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你要的不就是这个？”

“甘心被我利用？”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描摹着那精致的轮廓。

传之拉过我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我和他的对决是迟早的事，我们总是看上同一样东西，从小就是，所以无法容忍彼此太久。”

“总是看上同一样东西，包括赤宇吗？”

轻笑一声，男人咬上了我的指尖，略有些疼。

“一提到赤宇你就这么紧张，凝夕，据我所知，轩辕家并没有善待过你。”

“可是当家人是我哥哥，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哦，有多重要？”与我十指交缠，他漫不经心地问。

我无言地抽回手，推开他的胸膛，慢慢坐起身，正色道：“比我的命重要。”

传之摇了摇头，从身后偎了过来，啄吻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微微一笑：“或许吧。”

转过脸，定定看着身后的人：“传之，你要赤宇吗？”

他撩起我的发梢，放在鼻端轻轻一嗅，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我说要，你会怎么样？”

我扬出一抹凉薄地笑，倾身俯在他耳侧：“我会跟你拼命。”

“呵，呵……”轻笑几声，他不以为忤，用两根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微微眯起了眼睛，“凝夕，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做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对爱情弃若敝屣，对亲情却这么执著。”

“爱？”我的眼神有些迷茫，思绪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我十二岁就被送到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在那个人间地狱里，不需要爱，也没有爱，更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

旋司夜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唯独这一样，他没教过我，因为，他也不懂。

“什么？”我不解。

“我可以给你，旋司夜无法给你的东西。”

“亚洲的地盘，你想要吗？”

我抬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条件？”

“陪着我……一辈子”

我淡淡一笑，“一辈子？你就不怕我……”尖利的指甲轻轻地划过他的脖子，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点点头，凄凉的笑绽在嘴角：“是的，无望。”

轻吁一口气，我合上双眼。谋、诡计、仇恨、……这一切的一切，让人筋疲力尽。疲惫的感觉或许早就有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忽然，一滴微凉的液体，轻轻地滴落在我的睫毛上。只有一滴，却让我冷得遍体通透。汗水，会有这么冷吗？

我睁开迷惘的双眼，看到他眼角的莹亮，正在疑心那是什么？那莹亮却从他的眼中，一滴“凝夕，告诉我？”男人的声音凄凉的让人想哭。

我悲哀地笑了笑，抹掉眼角的泪水：“不知道，我已经找不到自己了。”

那天之后，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我仍待在海边这栋别墅里，外面的事态发展如何？没人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知道，形势越来越严峻了，因为，传之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一盟率先向甘必诺宣战，当然，这是传之乐意看到的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到，旋司夜竟然会这么做。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论能力，他们两个人不分轩轾。可是论实力，甘必诺毕竟是四大家族之首，比天一盟略胜一筹。

原本世代交友好的两大家族，现在却势成水火，很富于戏剧的变化。战争的原因是什么？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成为让对方消失的理由。可是，真正的原因，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那个理由，就像两个小男孩为抢一件心爱的玩具一般，简单而幼稚。可是，为了它，却让两大家族的人的鲜血都流成了河。不知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是不是正躲在云朵后面哀怨的诅咒着我们？呵，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的话，那么我们三个，都应该下去！

战争的结果如何？是一赢一输？还是两败俱伤？我已经不再关心了。目的已经达到，无论谁赢谁输，对赤宇来说，都是有利无害。少一个威胁，而剩下的那一个，也必定元气大伤。

这场战争，赤宇才是最大的赢家。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希望的那样进行着，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心的某一个地方，总是空空的，比那西藏的草原还要荒芜。

我想起了那片干净纯粹的天空，想起了在苍穹之下翱翔的雄鹰，想起了如同神迹的高原夜雨。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仿佛置身那片空旷无人草原上，听到凛冽的草原之风奔驰在耳边，如此的自由，一往无前。

“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一双温热的手臂将我揽入怀中。

“飞鸟……”我幽幽地说

“飞鸟？哪里有鸟？我怎么看不到？”

“不在天上，而是在我心里。”

他沉默了，抱着我的手臂却在收紧。

我转过脸扬唇一笑：“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我知道，为了天一盟的事他在家族内部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最近他一直很忙碌，有时我甚至几天都看不到他。

“就快结束了，我很快就可以实现对你的承诺。”他的眼眸在闪闪发亮。

“是吗？”我淡淡一笑，别过脸，眼睛又望向那遥远的天际。

身后的人微微一颤：“你不高兴？”

我轻轻点了点头：“还好。”

“最近看你都没什么精神？瘦了好多。”

默默叹了口气，我转过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是啊，最近变懒了。”

他心疼地抚着我纤弱的后背：“对不起。”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传之，把唾手可得的成果让给赤宇，你的家族内部会同意吗？”

他轻叹一声，无奈地说：“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我仰起脸，欣然浅笑，离开他的怀抱，走到凉桌边，端起了茶杯。

“别喝了！”他一下夺过茶杯，随手扔在了地上，那精致的茶杯被摔了个粉碎，里面红褐色的液体像一条条赤色的毒虫，在地上蜿蜒爬行。

我兀自站在那里，目光寻向他沉痛的眼，“为什么？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算了，别再喝了，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他走过来，将我紧紧地拥进怀里，仿佛要将我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我只怕你离开，可是，这样留住你，我的心会疼。”

我轻笑：“你不必这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我从十二岁就懂了。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

他的话在我心里发了酵，冒出了很多小气泡，有酸有甜，百感交集。我扬起脸，嘴角绽放地笑容是从没有过的灿烂。

“传之，或许，我不爱你，可是，我很喜欢这样被你宠着。”

他抚上我的眼角，眼眸如同那沉静的大海，潋滟着迷人的波光。

“喜欢就好，凝夕，你地笑容好漂亮，你该多笑。”

“我经常笑啊。”他地说法真的很奇怪，我明明每天都是笑脸迎人的。

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他柔声说：“那不一样……”然后把我的脸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为了你地笑容，我愿意一辈子这样宠着你。”

“一辈子？似乎很遥远……”我悠悠的开口。

真的是一辈子吗？我不敢相信，这中间会有太多的变数。

沉默半晌，他托起我的脸，很认真地问：“凝夕，有没有想过，和我组建一个家。”

“家？”我有些迷惑。

“是的，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我们可以生一堆孩子。家里要有一个这样的露台，对面是一片美丽大海。黄昏的时候，我们一起欣赏落日，到了晚上，我就抱着你看星星。等到早晨，我们一起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

“很幸福的画面。”我呢喃道，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那么幸福的一天，可以过那么平静的生活。

“是的，幸福……相信我，我会给你。当一切结束后，我们就回纽约去。”他轻啄了一下我的唇角，郑重的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在那里，我们要举行盛大的婚礼，你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第40章 死局

今天的黑夜来的似乎特别的快，一转眼，太阳就已经消失在那水天相吻的海平线。清冽的海风肆意的穿过，挑拨着大海的躁动不安。沉沉的夜晚，风雨欲来的征兆。

一会儿，会下雨吧，我暗自想着。不知为什么，这几日特别的怕黑，莫名的恐惧随着黑暗而来，在我的胸口盘踞，一寸一寸将我吞没。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一切来的太简单，太容易了，以至于让我失去了真实感吗？

唉……我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夜空下深蓝色的大海，却想起了传之比大海还要湛蓝的双眼。

“幸福，凝夕相信我吧，我会给你。”

幸福？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它真的在我的手里吗？

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回身遥望，几辆黑色的轿车正向别墅行驶，我淡淡一笑，转身走下了露台。站在门口，等待着男人回来，像一个普通的主妇。因为他说过，喜欢我在这里等他，有家的感觉。

“凝夕……”他满足的叹息着。

把头埋进男人温馨的怀抱里，被他清新的气息包围着，这种感觉，是否叫做幸福？越过他的肩膀，意外的，看到一张熟悉的俊帅面孔，而脸的主人正恶狠狠地瞪着我，传越……

他的伤好了吗？还有力气瞪我，说明他恢复的不错啊。看着他，我微微眯起了眼睛，用舌尖掠过唇角，仿佛在品尝什么。他立刻神色大变，惊骇得倒退一步。呵，看来上次被我吓得不轻啊。我轻声笑了起来，眼神嘲弄。传越被我笑得面红耳赤，又气又恼，恨恨地盯着我。

传之回过头看了弟弟一眼，了然一笑，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嗔怪道：“你又耍他。”

我耸耸肩，无辜地说：“我没有，只是想跟他打个招呼而已。别来无恙，传二少爷。”我冲他摆摆手，笑容满面，友善极了。

“哼……”这一声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传越一点都不给面子。

“行了，阿越，上次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过去就算了。”传之从中斡旋道。

“可是，哥，你明知道她……”话未说完，就被传之一个冷冽的眼神给堵住了。

传越乖乖地闭了嘴，却仍是一脸不甘，愤愤的看着我。

我无谓地笑了笑，若冰既然没死，我可以不计前嫌，跟他和平共处，如果他愿意的话。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共尽晚餐，传之旁若无人的照顾着我，看得传越一愣一愣的。我冲传越挑挑眉，一副你耐我何的表情，气得他差点拍案而起。呵，我在心里暗笑，以后每天逗逗他，日子也不会觉得无聊。

晚餐时光，轻松而惬意。就在这时，一个守卫走了进来，俯在传之耳边说了些什么。传之看了我一眼，说道：“我知道了。”

“旋司夜来了，一个人”

传越也转过头来盯着我，我微微皱了皱眉毛。两个家族的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他在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需要我回避吗？”我问道。

传之看着我，摇了摇头，“不用，我想他应该想见你一面。”

“带他到花园。”传之吩咐到。守卫领命出去了。

花园里，我和传之坐在凉伞下。他悠闲地喝茶，身后只站着两个守卫，除此之外，再无一人。但是我知道，其他的人马已经隐藏在暗处，蓄势待发。传之之所以会选在花园和他见面，是因为这个地方，便于狙击手瞄准目标。我不知道旋司夜孤身犯险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是什么，传之都不会给他机会。不仅如此，传之恐怕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旋司夜步履轻松地走了进来，守卫迎了过去，明白了守卫的意图，他淡淡一笑，十分合作的举起双手。没有搜出任何武器，守卫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将他带了过来。

传之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起身，“请坐。”

正对着传之，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自顾自地喝着茶，没有看他一眼，他也没有看我，目光始终投向他对面的那个人。

“旋司夜，你真是不怕死。”传之优雅地端起茶杯，一半认真，一半戏谑道。

“你打算要我的命吗？”旋司夜仍是一派轻松。

传之点点头：“有这个想法，不过，还要看凝夕的意思。”

旋司夜哼笑一声，湛亮的黑眸仍是盯着眼前的男人，“你这么卖力，不惜和我翻脸也要讨她欢心，想必她一定是承诺了你什么吧。”

传之微微皱起了眉毛，湛蓝的眼眸已经透出了冰冷。

旋司夜笑了起来：“看来我说对了，呵，她一定在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你替她扳倒天一盟，她就一辈子跟着你，是不是？”

传之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眼神却更加冷。

传之看着他恶意的表情，淡淡一笑：“的确如此，可是这一切以后你都享受不到了。凝夕她只属于强者，而我能为她做的，你永远都做不到。”

旋司夜轻声嗤笑起来：“呵，强者？传之，要我说你什么好？你认为在她的面前，有真正的强者吗？”

我没有看他，我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周围已经杀机重重，难道他看不到吗？传之表面上神色未动，底下早已暗潮汹涌。跑到人家的地盘上逞口舌之快，这么幼稚的事，可不是他旋司夜会做的。难道，他另有所图……一思及此，我心里不由得多了一分警惕。

“凝夕，你要他生，还是死？”传之转过头来看着我。

还没等我答话，旋司夜就笑了起来：“传之，你真的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控制中吗？你向四周看看。”

难道……我心里一惊。

身穿黑衣的忍者，纷纷从暗处跃出，手上的长刀沾满了鲜血，是守卫的血。我皱起了眉毛，悄无声息的杀了所有的守卫，连我都没有发觉。这些忍者的忍术相当的精湛。可是，旋司夜的忍者在上次暗袭中，大部分不是已经被五行忍歼殁了吗？他怎么还有这么厉害的忍者？

形势瞬间逆转，传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传之，你以为天一盟真的那么的不堪一击吗？连番的失利不过是用来迷惑你的假象，不然你怎么会放松戒备，让我这么轻易的接近你呢。”

传之皱了皱眉：“是我太大意了，你想怎么样？”

旋司夜轻笑一声，支起下颚，烦恼地说：“这我可要好好的想想了，凝夕，你说我该怎么办？你是要他生，还是死？”

“旋司夜，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为难她。”

“呵呵，为难她，怎么会呢？我有什么本事为难她呢？”

那些黑衣忍者中的五人靠了过来，在我的身边单膝跪了下去。

“表小姐”他们在叫我。

“五行忍……”我惊讶了，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在城堡里吗？怎么会……

传之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我。

“还不明白吗？传之，天一盟和赤宇早就暗中结盟了。”旋司夜不急不缓地说。

我一下就被震住了，赤宇和天一盟结盟，为什么我不知道？

传之慢慢地放开了我的手，看着我眼神越来越冷。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事实盛于雄辩。我不知道旋司夜在背后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但是，赤宇和天一盟结盟是事实，否则，五行忍不会听从旋司夜的差遣。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传之看了旋司夜一眼，冷冷地问。

旋司夜轻轻地拍了拍手掌，称赞道：“不愧是名门之后，受制于人依然面不改色，有大将风度。”

他走过来，亲昵的揽住我的腰，柔声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说，我们拿他跟甘比诺换点什么好呢？”

我转过头，木然的看着他。他拍了拍我的脸，把我拥进怀里，俯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可以放了他，可是他已经不信任你了，他今天如果活着出去，你猜，他会怎么对付你？”

然后轻笑几声，用手轻抚着我的背，大声说道：“好了，知道你这些日子受委屈了。放心，我不会真的放他回去的，利用完之后，一定让你亲手杀了他。”

“对不起……”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传之什么也没说，拿起桌子上的酒杯，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

就在这时……

“都别动！”一声暴喝，传越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周围的人正要上前……

“站住！旋司夜，不想同归于尽的话，就告诉你的人不要动。”传越晃了晃手上的手雷，体积虽小，可是爆破力惊人。

五行忍看着我，等待我的指令。“退后！”我命令到，五行忍立刻退到一边。

“哥，我们走。”

传之走了过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扣住了我的脖子，掏出手枪抵住了我的太阳穴。我没有想到他会横生枝节，猝不及防，被他制在胸前。

“传之，放开她，否则，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里。”旋司夜冷眼看着传之。

“要她陪葬，你舍得吗？”

“传之，放开我吧，他宁肯你杀了我，也不会让你带我走。”我看着旋司夜，平静地说。

身后的人冷笑一声，决然道““那我们就一起死！”

我人在传之手里，五行忍当然不敢上前，旋司夜的人等待着他的命令。传之把手枪抵了抵我的太阳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退后，让他们走。”旋司夜咬了咬牙。围着我们的人自动的让出一条路。

我被他们兄弟两个挟持到海边，一艘汽艇停在那里。

“哥，杀了她，我们走。”传越狠狠地瞪着我。

传之冷瞥我一眼：“带她一起走。”

“哥……”他的话还没说完，刺耳枪声划破了整个夜空，传越的胸前炸开了花，鲜血汩汩的向外冒着。

“阿越！”

传越的眼睛睁得很大，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嘶吼道：“哥，你快走！”

说完就转过身，向追上来的人冲去。

“趴下！”看到传越不要命的冲向他们，旋司夜大喊一声。

手雷爆炸了，传越倒在了地上，旋司夜躲得及时，没有受伤，他的几个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

“旋司夜！”传之的双眼几乎冒火，狠狠地咬出他的名字，原本抵在我太阳穴的手枪指向了仍伏在地上的人。

看到这一幕，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却先动了。扣住了他的手臂向上一折，枪声响了，子弹没有打到旋司夜的身上，而是沿着传之的侧脸划了过去。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沿着那宛如泪痕的伤口，一滴一滴的落到沙滩上。

“传之……”我没想伤他，可是，看到那个人有危险，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动了。

他缓缓地擦掉脸上的血迹，看着我，微微弯起了嘴角。清冷的月光下，他的笑容诡异寒人。不，那不是笑，而是诅咒。我惊骇，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

“这就是你的选择？很好……”犹如天籁般的声音，依然悦耳，却隐约着令人胆寒的冷。

“我会牢牢记住今天的。轩辕凝夕，我们来日方长。”

“唉，真可惜，让他跑了？”望着远去的汽艇，旋司夜不甘地怅叹一声。

“你怎么样？”他看着我关切地问道。

我没有理他，片刻后，汽艇完全消失在海平线，我转过脸看着他。“宇怎么会同意跟你合作？”

他看了我一眼：“我对他说，传之囚禁了你。”

呵，我冷笑一声，难怪，为了救我，宇什么都会答应他。

“你去找宇，是在别墅见到我之前，还是之后？”

他专注我半晌，低声说：“在那之后……”

“你利用我？”我看着他，平静地问。

他没有说话。我轻咬了一下嘴唇，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他不避不躲，生生地接了下来。

“表小姐……”五行忍围了过来。

“我们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转身就走。

“凝夕，他不会放过你。”身后的人沉声说。

我冷笑一声：“不劳你费心。”

“凝夕，你在气什么？气我逼你跟他反目吗？”

我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这时，我看到了倒在沙滩上的传越。平时那么飞扬跋扈的人，现在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还大大的睁着，仿佛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

我叹了一口气，俯下身，为他合上双眼。

“表小姐……”

“找个地方，将他好好地安葬。”

“是”

我直起身，迎上旋司夜戾的双眼，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是为他做的？你为他跟我翻脸，值得吗？”

“起码，他没有利用过我。”我甩开了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今天的你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我终于明白，我们为什么总是水火不容。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伤害任何人，这就是你跟我这种人会做的事。”

“凝夕……“他惊讶地看着我，从他的瞳孔中，我看到一张冷漠至极的脸。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有着同一种思维模式。我利用他来对付你，而你，利用我来打击他。是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无情无义的地方，造就了同样无情无义的人。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一切都像是注定的……

冥冥中，我似乎看到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纱轮，编织着无常的命运。命运就是那不可捉摸的怪，肆意的穿过你的人生，恶意的拨弄。你不相信它的存在，它却翩然而至。当你对它俯首称臣的时候，它又狂笑着离开。那么我的命运呢？它有谁来编织，又由谁来拨弄？

幸福……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一次，它与我擦肩而过。抬头仰望那无尽的苍穹，黑压压的乌云聚拢在一起。明天，会有一场暴风雨吧。已经没有人，为我遮风挡雨了。

蓦然回首，孑然一身，不禁默然长叹：原来，真的没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爱与恨，也不过是一线之隔。轩辕凝夕，你的梦该醒了……

第41章 灰色的天

暗夜终于过去，黎明并不灿烂。细雨如丝，飘落灰色天际，疲倦寂寥的天空中，没有太阳。

远远地，看见风雨中静立的宇，苍白的脸色，玄青的眼眶，泛白的双唇。

“哥……”我心疼地唤他，走过去，投进他冰冷的怀抱里。

“凝夕，还好，你没事。”轻抚着我的后背，宇的温柔亘古不变。

“凝夕，若冰呢？”宇向四周看了看，除了五行忍，再无旁人。

我惊讶：“他没回来吗？”

“没有，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听到这句话，我愣住，从头凉到底，传之……

雨，一直在下，不狂不躁，苦而绵长，像极了眼泪，冰冷的泪。灰蒙蒙的天空，乌云聚集了太多的怨恨，遮住了太阳，挥散不去。望着窗外苍翠的树叶，缭绕的烟岚，我的脸上没有表情。

“凝夕！”是宇。

我回头看他，双眼溢满了血丝，下巴长出了青茬，不过两天，他就憔悴成这个样子。

“有消息吗？”他问，双眼闪着细弱的微光。

我对他笑笑：“宇，放心，他没事。”

“真的吗？”那微光在跳动，犹如风中摇曳不定的烛光。

“是的，相信我，我不会让他有事。”

“凝夕，我很害怕。”

我走过去，环抱住他的肩膀，轻声说：“不用怕，宇，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元旭回来了，滕俊人在西藏。

“怎么样？”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皱起了眉毛：“元旭，告诉他们，找不回若冰，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元旭看着我，疲惫地说：“凝夕，大家，都尽力了。”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大家都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搜遍了荷兰的每一个角落，滕俊还去了西藏。可是，天大地大，对那个人来说，藏一个人，易如反掌。

我拿着手机，不断的重拨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礼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我一点一点绝望。传之，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留了一手。

滕俊终于回来了，手上拿着张光盘。

“从美国寄来的……”他说，眼睛里闪着焦灼。

看着那张光盘，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我转过头，看着宇，他的眼中一片空寂。啪，一直紧绷得那根弦，断了。当我看到那幅画面的时候就断了。

传之，传之，我微微闭上了眼，攥紧的双手煞白煞白。手机的铃声响起，我拿起了电话，不是本地的号码。

“精彩吗？”他在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哪？”

“怎么？你想我？”

“我去找你。”

“来吧，我好想你。”

到达纽约机场，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轩辕小姐，传先生在等你。”

我点点头，跟他们上了车。

纽约长岛，“三湖”别墅。

“拥有大海，就拥有整个世界。”这是传之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这座别墅没有直接面对大海，可是里面有三个颇为辽阔的淡水湖，风平水静，风起粼粼，胜似海景。望着那与碧水蓝天交相辉映的华丽“宫殿”，心生感叹：这里，容得下居者处变不惊的从容，运筹帷幄的谋略，点石成金的睿智，万里江山的胸怀。有些人，生来就是高人一等。天之骄子，永远站立在云端，睥睨众生，他又怎么会知道，挣扎在地狱里的人是怎生的可怜？

轻轻摇了摇头，走了进去，宽敞的大厅，目之所及，皆为精致，心之所感，处处华美。感到两道灼灼迫人的目光，我抬起头。旋转台阶上，“宫殿”的主人正居高临下，气派非凡的俯视着我，赫然领悟，这是他的王国，他是这里的主宰。走进来，世界已经离了我的掌握。匍匐在他的脚下，瞻仰膜拜，会不会好一些？我浅笑，应该不用了，他的眼神告诉我。我不是他的“子民”，只是个可耻的背叛者。

男人信步拾阶而下。华丽的背景，更衬托出男人与生俱来的高贵，可是，右脸上那道宛如泪痕的伤痕，却破坏了这份完美。

他靠近，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只一个弧度，就让我遍体通寒。

“欢迎你，凝夕。”

在那一刻，我听到了什么？厚重喑哑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声音对我说，“欢迎你，凝夕，欢迎来到人间地狱……”

我的房间，可以看见湖面。入夜，寒月上中天，碧水映寒月，千里烟波浩渺，万里星辉漫天。浮光摇曳，我的心也摇曳。我坐在落地窗前，后背靠着墙壁，仰望着天，让心绪沉淀，沉淀，再沉淀。

“让我见若冰。”

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伤痕，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受折磨，你很难过是不是？你想，如果，旋司夜看到你那个样子，他会有什么反应？”他抓住我的手，将我拉了过去。

我看着他，湛蓝的眼眸里一片静寂，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没有情感，什么都没有，死水一般的静寂。恨也是一种情绪，没有恨，那就只剩绝情。

“你想看他疯掉，是吗？”我问。

他拉起我的手：“想见单若冰？做过就让你见他。”

我苦苦一笑，我利用你来对付他，他利用我来打击你，你利用我来报复他。这真是一个恶循环。他不停，我不会停，我不停，你更不会停。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循环里的一节，环环相扣，死死纠缠在一起。

我抬起汗湿的脸，摇头苦笑：“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有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就算把我撕碎，吞进肚子里，你依旧不安。传之，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我，就判了我的死刑，你对我又何尝公平？”

“我没做过，你信吗？”我脸色惨白，流着血，痛苦着，喘息着，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我没做过，你信吗？”我重复了一遍。

“凝夕……”着我的脸，他的手在发抖。

“你说过，舍不得伤害我的，你会心疼，你都忘了吗？”在这一刻，看着他，望进他的眼里，望进他的心里。我用我的哀戚，能不能打碎他的绝情？

“传之，把若冰还给我。”

他不说话，我终于哽咽了：“别让我恨你，让我留一丝希望给自己。求求你，把若冰还给我，求求你……”

“对不起……”我说。

头埋在我的颈窝，他叹息道：“为了他，你伤害我根本都不需要犹豫。”

“那不是意愿，是本能。”

“本能？”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那发自于本能的反应。相同的出身，相同的遭遇，让我们的血脉都连在了一起。我们因同类而排斥，却又因同类而相依。看似矛盾，却又如此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是的，本能。类似于动物的本能，看到同类濒死，等同自己。”

他轻笑：“好可怕的本能……你真该死！”

清晨，湖边的空气很好，清风袭来，寒香阵阵，这是丁香的味道。明媚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体窗，照在我们身上，床的周遭一片金黄。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凝夕，你走吧。”

我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他……要我走。

离开纽约的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传之的表情很平静，眼睛是那最透明的天空，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你要的人，我已经送回去了。”

“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不用了，凝夕，答应我，别再夹在我们两人之间。现在，是我和他的战争。”

我敛下眼：“我明白。”

“还有传越，谢谢你帮我安葬了他，一切解决后，我会亲自带他回来。”

“恩”

“凝夕……”目光闪动

“是”

“如果，我……”

静候他的下文。

“算了，保重。”他吻了我的额头。

我看着他，露出明媚地笑脸。转身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臂。回头看他，他的睫毛颤动着，那宛如泪痕的伤口，泛出动人的莹亮。

不舍，男人不舍我离去。有水，打在我的手背。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最终，还是放开了。

我抬起头，仰望着太阳，今天的阳光，好耀眼，会让人流泪的。赫然发现，没有情绪，不是绝情，只是绝望，彻底的绝望。

回到城堡，立刻感到气氛不对。走进大厅，元旭，滕俊，看着我，没有说话，一脸沉痛。我心里一惊，地上赫然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用白布遮住的东西。

我一下跌坐在地上。

“那是……”我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滕俊，他转过了脸，擦了擦眼睛。我又寻向元旭，他的眼睛已经红了，看着我，点了点头。

“不……”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要的人，我已经送回去了”

“你要的人，我已经送回去了”

他送回来的，竟然是若冰的尸体！

我走过去，颤抖着手，想揭开那刺眼的白布。

“别，别看。”元旭拉住了我的手。

“元旭，放手”我木然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手没有松。

“放手！”我重复了一遍

他执拗，依然没松。我一个反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凝夕，你干什么？快放开他！”滕俊惊叫着。

“让我看看若冰。”手一扬，把元旭甩到了墙上，他伏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你疯了。”滕俊骂了我一句，立刻跑过去看他。

我没有反应，伸手去扯白布。

“不要……你别看。”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若冰吗？这是那个空灵静默的若冰吗？不，他不是，他不是！若冰很美的，美的缥缈，美的虚无，美的透明。绝对不是一团黑碳，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若冰，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怎么会？凝夕，你是我们最美好的憧憬。”

“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在海边漫步，喜欢用黑色的发带束住额前的碎发，喜欢仰躺在岩石上数星星。你不喜欢吃鱼，因为，你不会吐刺。”

“你好厉害，这个，连宇都不知道。”

“其实，只要真正关心一个人，并不难。”

“凝夕，离开吧，别再让任何东西羁绊你。我们都是生息在这个不健全的世界上的不健全的人，弥补不了彼此的残缺。”

一字一句，犹言在耳……

我的身体颤抖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己还能做什么？若冰死了，他是我的同伴，我的朋友，我的哥哥，我的亲人。

可是，现在他死了。他被人烧成一团焦炭送到我面前！

我要疯了，我想把整个世界撕碎了，为他陪葬！

“找医生来，我要知道，若冰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元旭看着我：“已经看过了，五天左右，死因是烧伤。”

五天，原来，我去纽约的那天，若冰就已经死了，被活活烧死了。传之，你根本一点机会都没留给我。

“宇呢？”我问。

“在书房……”

长长的走廊，暗晦。走廊的尽头，那禁闭的大门里，是我的哥哥，可怜的宇。我把手放在门把上，那门把似有千斤重，我拉不开它。

“哐啷！”玻璃破碎的声音。

“若冰，若冰……”屋里的男人绝望的撕喊着，哀啸着。

他的爱人死了，永远离开了他，以一种残忍，粗暴，不可挽救的方式，离他而去。

我把头靠在了门板上。

“凝夕，我很害怕。”

“不用怕，宇，没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孤身一人走在黑暗的山路上，偶尔有车辆无情的驶过，嘲笑着我的迷离。雨幕和黑暗吞噬了一切，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整个世界茫茫一片。

我全身都湿透了，从头到脚。又冷又累，几乎要在蜿蜒的山路上躺倒下来。整个世界都是潮湿的，我没有地方可去，无处安身，也无处停息。眼前的是什么？我怎么会走到这里？门口的守卫，看到我，恭敬的让路。男人幽深的眼眸，没有惊讶，了然的冷漠。

“猜到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个样子来。”

我笑了：“我回来了，你高兴吗？”

飞烟……是你吗？你在教我，如何新生吗？我想学，我太想学了。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惨死的若冰，痛不欲生的宇，隐忍的元旭，伤心的滕俊，还有尚不知情的阮伶。凌驾在云端的人不会明白，我们这些来自地狱的人，微弱的幸福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来之不易。

“凝夕，凝夕……醒醒，醒醒。”好焦急的声音。

我张开沉重的眼皮：“怎么了？”

“你的头好烫，你在发烧。”

我点点头：“好像是。”

“要不要紧？”他的手覆在我额头上。

“死不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吧，凝夕，你要什么？”

我闭着眼睛，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我要什么？一样的时间，一样的背景，不同的男人竟然问出相同地问题。我要什么？我要时间倒流，我要历史重写，我要自己从没有去过往生岛，我要一个活生生的若冰。你们能给我吗？别再问我要什么？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

“你要什么？”他仍在问。

“陪葬……”

“什么？”

“我要传之，给若冰陪葬！”

第42章 迷失

我回到城堡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一进门就看到元旭，他手上拿着一个盒子。

“这是……”

“若冰的骨灰，我想带他回家乡安葬。”元旭疲倦地说，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彩。

“宇，他同意吗？”

他点了点头。

“若冰生前说过，他的生命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有始有终。”

“是吗？他说过，我都不知道……”

元旭看了看我：“你的脸色很差，这两天，你去哪了？”

我垂下眼：“我去找旋司夜。”

他皱眉：“你这是在引虎拒狼。”

“元旭，别劝我，你知道的，我停不下来。”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他这个人喜怒无常，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还有，这次安葬好若冰，我想留在那里，不再回来了。”

“元旭，你想离开赤宇？”我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一下子空了。

“是的，我已经不能再为赤宇做什么了，我已经厌倦了。”

我苦笑：“先是阮泠，接着是若冰。现在，你又要走。你们一个一个都要离开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凝夕，你自己也说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这些人，无论创造过怎样的辉煌，缔造过怎样的传奇，怎样的肝胆相照，生死相依，最后还是避免不了分离，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我抱住他：“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你。你就像哥哥一样，你走了，以后谁陪我喝酒聊天，谁听我诉苦，谁又能像你一样忍受我的任？”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凝夕，好好照顾自己，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你也是，元旭，还会见面吗？”

他笑：“当然，只要你活着，我活着，总会有再见的一天。”

望着元旭孤独离去的背影，我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早晨。那一天，朝阳的光辉是那么灿烂，海风是那么舒爽。逆光中的我，意气风发地说：“想不想跟我回赤宇，我们几个可以创造一个世界。”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四年来，我们同生共死，为赤宇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缔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经历了那么多腥风血雨，直到今天，我们大家都累了。也许，真的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凝夕，适时收手吧，这个世界不适合你，你的心太。”

“心？我吗？怎么会呢？”

“凝夕，真正冷血的人是不会悲伤，不会心痛的，你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绝情。”

元旭，等我做完这件事，也许，我真的应该收手了，我也厌倦了。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看到这个熟悉的号码，我的手有点抖。

“你好吗？”他的声音依旧动听，只是有点疲倦。

“还好……”

“我很想你，凝夕，我后悔让你走。”他呢喃着。

“是吗？”我笑，“我也后悔了。”

“凝夕，回来好不好？”

“传之，我……”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的声音不太对。”他的口气很焦急。

他沉默了，片刻后，他说：“等着我，我去接你。”

“好……”

我挂断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司夜……”

再次挂断电话，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上楼，走到宇的房间，推门进去。厚重的窗帘挡住了阳光，卧室内沉暗淡。

宇在沉沉地睡着，床边堆满了酒瓶，一片狼藉。

我走过去，轻声唤他：“宇”

他没有反应。我抚上他憔悴苍白的脸，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

“若冰，若冰，原谅我……”宇痛苦的呢喃着。

我抵着宇的额头，悲凉地说：“你的痛苦我排解不了，我无法还一个若冰给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宇，求求你，别再折磨自己。”

杀了他，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

外面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连日雨，天不放晴，这个雨季好漫长。

我的眼睛盯着电话，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等待的滋味总是很漫长。终于，铃声响了，我拿了起来。

“凝夕，他没有出现。”

我没有说话

“你在听吗？”他焦急地问。

“我在……”

“他应该是发现了，你小心点，要不要到我这里来？”

“不用，五行忍还在，我的安全没问题。”

“那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你别再管了。”

“我知道。”

挂断了电话，我感到自己的手脚已经冰冷。走到落地窗前，划掉玻璃上的雾气，望着窗外，脑海里一片苍茫。电话突然响起，我猛然一惊，木然的拿起电话。

“没杀了我，很失望是不是？”男人轻笑。

“有一点。”我说得云淡风轻。

“我说过，别夹在我们两人之间，你忘了吗？”

“你是怎么识破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这次真是自作聪明了。

“你真让我失望，凝夕，听好了，你最好求神拜佛别再落到我的手里！”

忙音，他挂断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仿佛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凝夕，算了吧。”

我回头，看到倚在门边的宇，淡淡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别在和他纠缠下去了，算了吧。”

我叹了口气：“宇，你甘心吗？让若冰这样无辜的惨死，你甘心吗？”

他的嘴唇抖动了一下，手指攥在一起。

“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每晚都会梦见若冰，梦见他在烈火中挣扎的样子，他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可是……”他抬起头看我，红着眼，“我不想失去你，凝夕，若冰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明白吗？”

我抱住他：“我明白，宇。可是，现在就算我想停，他也不会放过我。”

“那怎么办？凝夕，我们应该怎么办？”宇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喃喃地说。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有弱点，我知道他的弱点。”

是的，传之，我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所以，你不会赢。

第43章 殇尽

天还没亮，我已经醒了，看着华丽的床帷，用手揉了揉额头，看向落地窗。窗外有两棵高大的丁香树，夜风吹动窗纱，送来点点花香。

爱？我爱传之吗？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不会心痛，不用担心。我痛苦，他会妥协，我固执，他会让步，我算计，他会包容。他没说过爱我，却把我疼进了骨子里……如果可以，真想躲在他的怀里。就这样，一辈子，静静死去……可是，他没把机会留给我，也没留给自己。本以为强悍的是人，现在才知道，强悍的是命运……

“说！你爱他？”手上力道故施，紧紧地扣住了我的心脏，最近，他常常喜欢这样。

我轻轻地说：“你弄疼我了。”

他震动了一下，松开了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我听说，海来茵保持中立。”我问。

“是啊，本以为，以海来茵和甘必诺的关系，他们会偏向甘比诺。这样倒好，我们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他们家族内部正在更新换代，自顾不暇，恐怕是没有精力插手。”转过脸看着他，“俄罗斯的凯德尔已经摆明了立场，与甘必诺同一战线。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这恐怕会是一场拉锯战。”

他用手指摩挲着我的脸：“我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

“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灵魂人物如果死了，再坚固的联盟也会土崩瓦解。”

我看着他:“你不怕甘必诺死咬住你不放？”

“可以把传之贩毒的消息透漏给美国的新闻媒体，到时，他们避都来不及，谁有心思给他报仇。”

我摇头：“没那么容易，你能想到的，他也想得到。荷兰培植基地已经被他毁了，你拿不出证据，一样落人口实。”

“这世上有个词叫做栽赃，别忘了天一盟是靠什么东山再起的。”

我轻笑：“你可真狠。”

他捏着我的下巴：“别告诉我你没想过，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杀他，你不用来求我，没人比你更有机会。你是在为赤宇找后路。”

不用否认，我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他。没错，杀了传之，甘必诺不会放过赤宇。所以，我必须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杀他，没那么容易。”

他皱眉：“打消你的念头，我不会让你去。”

我挑眉看他：“你有更好的人选？”

“现在情况不同，你的目的已经暴露了，他还会让你靠近他吗？凝夕，你别再管了，把一切交给我，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低头沉思片刻：“好，不过，这几天我要去日本一趟。”

“回皇家？”

“是。”

“我派人送你过去。”

我笑了：“他们谁的身手有我好？”

他揉着我的脸：“小心点。”

“我知道。”

“凝夕，干脆在那边多住几天，等一切平息了再回来吧。”

我点点头，“也好。”

“唉……”对面的人又在叹气。

我笑道：“北月，你可以成仙了。”

他凝目看我：“成仙的人应该是你，你都不照镜子的？去看看，自己是什么脸色？”

我耸耸肩：“照过很多遍了，还是一个。”

我轻轻一笑，敛目盯着茶杯：“真的没有办法？”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药物，而是休息。”

“现在还不行，北月，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向我要那种药，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点点头。

他皱眉：“凝夕，我从来不过问你的事。不过这次我要提醒你，这种毒药虽慢，却没有解药。”

垂下眼，我端起茶杯：“我知道。”

他眼色一暗：“你要这种药就是不想给自己留余地？”

我放下茶杯，抬头看他：“你在担心什么？”

“凝夕，这次回来，我发现你脸上的戾气很重。有时候，解决问题，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总会有人帮你记着，无法妥协。”我淡淡地说。

“凝夕，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恩。”我啜着茶，随口应着

他叹了一口气：“要不要去看看姑姑？”

我看着庭院里的樱花，翻飞似雪，零落如雨，摇了摇头，“不了，我一会就要赶回去。”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却什么也没说。半晌后，我放下茶杯，“北月，谢谢你的药，我要回去了。”

他点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我身后说：“凝夕，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你的生命不需要别人来肯定。”

微微一怔，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离开皇家，我拿着那蓝色晶体，对着太阳，晶莹清透，仿若水晶，闪动着淡蓝色的光。这是北月刚刚研制出的新药，他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殇尽”。

“殇尽”是一种毒，最烈的毒，没有解药。

最美的东西往往最毒。中了这种毒，不会立刻毙命，可是内脏会一点一点坏死，直到生命终结。“殇尽”，随着生命的终结，痛苦也随之结束，这也算是种解吧。

“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我会后悔吗？有些事，恐怕要做了才知道。

机场，候机大厅。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细瘦，纤长，苍白，冰冷，指甲尖利，精心修剪过的。以前喜欢在指甲里藏毒，所以，一直留的很长。这双手，沾过多少人的血？太多了，记不清。

用手摸了摸脖子，从衣领里掏出一块观音玉坠。翠绿的玉身，仅用一根红线系住，成色浑浊，雕工粗糙，绝对成不上美玉。可一向不戴任何首饰的我，却独独把它带在身边。因为，这是飞烟送给我的。

在西藏的时候，有一次跟着飞烟去寺庙朝圣，她去参拜，我无聊的一个人乱逛。无意中碰到一个年长的喇嘛，谁知他看到我后满脸惊骇。枯瘦的手紧紧地抓住我，说了许多话，都是藏语，我一句都听不懂。

幸亏飞烟过来解围，用藏语跟他交谈起来，老人一边说话，眼睛还一直看着我。然后，飞烟就替我求了这个玉观音。

我问她为什么，她笑着说，觉得这个观音跟我长得很像。我看着这个观音，倒觉得比较像她。现在看看，还是觉得很像，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安适恬淡。淡淡一笑，心里感到暖暖的。

“轩辕小姐，传先生想见你。”

抬起眼，看着面前几张陌生的面孔，点了点头。站起身，摘下脖子上的玉观音，将它挂在椅子上。飞烟，一个人如果注定要下地狱，谁都救不了。

私人专机，直飞纽约。

下飞机时，天已经黑了，被人蒙住了眼睛，我没反抗，也没问原因。既然敢来，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被人推进一个房间，关门声。众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接着，一片寂静黑暗让我变得敏感，我感到有一双凌厉的眼，正冷冷地看着我。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渐进，熟悉的馨香飘过来，若有若无。

“你做过什么？”他好奇地问。

我看着他：“七岁那年，我问舅舅，如果……我死了，妈妈会不会开心？”

“你才七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惊讶地看着我。

“妈妈每次看到我，总是一副很伤心的样子，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她看不到我，也许会快乐一点。”

他凝神望着我，片刻后：“凝夕，你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它让你像星星一样熠熠生光，可是，也让你变得异常敏感，这对你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当时舅舅也是这么说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两个月。”

“怕你自杀？”

“差不多。”

“你会吗？”

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低低地重复着那天的话，一字一句，落进我的心里。我静静地听着，“等我们老了，手也要握在一起，你陪着我，我伴着你，我们一起静静的死去……凝夕，你还在听吗？”他亲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闭着眼，点点头，轻声说：“在，一直在听。”

我把头埋进他的胸前：“传之，相信吗？我真的想过，就这样，躲在你的怀里，静静死去。”

“我知道……”

“凝夕，恨我吗？”

“不恨。”

“一定要杀我吗？”

“一定。”

“你怎么杀我？”

“还没想好。”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他却拉住我的手，凝眸如诉，脉脉低语：“凝夕，我们……私奔吧。”

第44章 见日

传之这个人，以前就觉得看不透他，现在，依然如此。那天，他说要带我私奔，结果，他真的做了。这些日子，他带着我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穿越了越南的热带雨林，登上了阿尔卑斯山的山顶，潜入了北大西洋的深海，甚至跑到撒哈拉沙漠，骑着骆驼数星星。

36层高的豪华卧室，他从身后抱着我，我们彻夜不眠，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慢慢地熄灭，绚丽的霞光点燃天边的白云；冻死人的山洞里，我们的把冰冷的手脚放在一起，天亮的之后跑到茵梦湖边，手摸着睡莲，聆听黎明花开的声音；辽阔的沙漠里，我们与天地融为一体，碰到风暴，就躲在骆驼后面。他笑着说，“如果我们就这么死了，来世一定是对连体婴。“我呵呵地笑了起来，吸进一嘴的沙子。

坐在飞机上，我轻轻地笑。他看看我，把我搂进怀里。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不知道。”

“什么？”

“我对售票小姐说，要两张可以立刻起飞的机票，随便哪里都可以。”

我笑着骂他：“疯子。”

结果，我们来到了印度。

“来到这里，你最想看什么？”他问。

“最想看一个女人的坟墓。”

他笑了：“那正好，带你去一个地方。”

印度北部，历史古城阿格拉。

看着眼前的景色，我惊讶了：“你竟然能把别墅建在泰姬陵的边上！”

他抱着我轻声笑着：“不是我建的，是我的父亲。因为，母亲很喜欢这里。漂亮吗？”

“漂亮！这是一个伟大的奇迹。”我由衷地赞叹着。

我们站在别墅的院子里，眼前就是举世闻名的皇家陵园——泰姬陵。远远的，她俏立在亚穆纳河畔，头顶蓝天白云，脚踏绿树碧水。洁白晶莹，玲珑剔透，却总是秀眉微蹙，若有所思。仿佛在追忆那段比陵园更加传奇的爱情。

“知道它的故事吗？”我问。

“知道，母亲就是因为它背后的故事，才对这座坟墓如此的痴迷。”

我笑了：“你母亲真是个浪漫的人。”

“是啊，外公说，她就是为爱情而生的，凝夕，想见他们吗？”

“好”

别墅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墓园，斜阳夕照，两座墓碑，比肩依偎在一起。那就是他父母安息的地方。

他拉着我的手，对着墓碑说：“爸爸，妈妈，这次，我带了一个人回来看你们。她很漂亮是不是？”

庭院静谧，只听见风吹着树叶，婆娑作响。我转过脸看他，他竟笑得像个孩子。

“爸爸，妈妈，这个女人，很不听话，总是惹我生气。有时真不想管她了，可是，又舍不得。好像中了她的毒，不可救药了。”

我轻轻一颤，他感觉到了，攥得我更紧。

“可是，我想让她幸福，真的很想让她幸福。爸爸，妈妈，请你们祝福她，就像祝福我一样。”

“传之……”看着他那湛蓝如洗眼睛，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摸摸我的脸：“知道泰姬陵什么时候最美吗？”

“月圆之夜。”

“今晚就是，到时我带你去看。”他拉着我就走。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墓碑。

“传之，你父母是……”

“父亲车祸去世，母亲因为太思念他，最后郁郁而终了，很普通的故事，没有悬念，没有谋，更没有传奇。”

我摇头：“他们值得我敬佩，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神圣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封住了嘴，他发狠，用牙齿撕咬着我的唇舌。

我吃疼，推拒着他，却被压得更紧。直到他满足了，冷冷地看着我。

“别说神圣，我们都不配再谈神圣。对我们来说，神圣是拿来亵渎的。”说完，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被他咬得发疼的嘴唇，点点鲜红，咬出血了，他很用力。传之，这个地方，应该是我们的最后一站吧。

一直到晚餐结束，我都没有看到他，问了别墅里的佣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我被人从捞起来，睡眼蒙眬中，看清来人，把我扔下消失了一个下午的人

“传之，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看泰姬陵。”

“可现在是半夜。”

“就是半夜，这时的泰姬陵最美。”

“疯子。”我骂了一句，把头埋在他的肩上，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们怎么进来的？“我模模糊糊地问。

“只要我想，总会有办法。”

“哦……”我含糊地应着，又把头埋进去。

“不许睡！轩辕凝夕，我真想掐死你。”

我用脸蹭着他的衣襟，嘟囔着：“掐吧，我好困。”

他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脸：“别睡了，快看，月亮出来了。”

我抬起头，望着深邃的夜空，月亮真的露出了脸。不过一眼，就让我忘记了呼吸。

我们肩并着肩坐在水池边上，谁都没有说话，齐齐凝望这不老的神话，非人间的传奇。今夜，有两个泰姬，一个岸边，一个水中，宛如双生，静默守候，俩俩相望。微风徐来，水中那个。

“传之，你看到了什么？”

“一座坟墓，女人葬身，男人葬灵。”

我笑了：“是啊，泰姬死了，也带走了爱人的灵魂。有人说，泰姬陵是时间面颊上一滴凄美的泪，很生动的比喻。”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凝夕，你都没为我哭过。”

“要我为你哭吗？”

“更希望你为我笑。”

“好，我以后只对着你笑。”

两天后，旋司夜找来了，只有他一个人，一脸肃杀。看样子，他真的快疯了。两个男人，没有外人预想的剑拔弩张，很平静，起码表面上看，就是如此。

“传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她无关。放了她，我任你处置。”他咬牙，深邃如夜的黑眸满是焦躁，眼眶铁青。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你把他怎么了？”他从没这么失常过。

传之单手支着下巴，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把我们在地牢那次拍的光盘寄给他看而已。”

我敛目看着自己的手：“你带我旅行，是想让他活在未知的恐惧里，让时间凌迟他的心？”

他点头：“是，效果很好。”

“然后利用我，单独将他引来这里，为传越复仇？”

他点点头，拉起我的手轻轻一吻：“去吧，他在等你。”

说完放开了手。我看了看他，没动。

“传之，我死了，会伤心吗？”

“不会，我的灵魂会陪着你一起死去。”

我点点头，站起身，走了过去。走到中间，不动了。

“凝夕……”旋司夜急切地唤我。

我对着他摇头，然后转过脸看着传之：“你想杀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从开始就是。”

漂亮的眼睛，依然平静，双手交叠在一起，云淡风轻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真不幸，猜对了。

“你这几天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这的确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即报了仇，又断了自己的念想。传之，我没想到，你能把自己都逼入死角。”

他摇头，叹息道：“将我逼入死角的人，是你。你让人看不到希望。这是一场赌局，我把自己的心拿出来做赌注。不是赌你，而是赌我自己，究竟舍不舍得杀了你。”

目光转向另一个人：“旋司夜，我是真的嫉妒你。她说她不恨我，却要杀了我。她说她恨你，却在生死一线时救了你。我很想知道，她如果死在你的面前，你会怎么样？”

他看着他，却把焦躁化做了平静：“你舍得吗？”

“似乎没有不舍的理由？对于一个无法得到，又时刻想置你于死地女人，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旋司夜点头：“那你就杀了她吧。”

传之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旋司夜淡淡一笑，笃定而从容：“她生，我生。她死，我死。没什么好怕的。”

传之看着我们，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泛起了莹亮，诡异悲凉地笑声徘徊在屋子的上空，冷冷地看着我们如何上演这出戏。

“我应该成全你，凝夕，有他陪着你，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我看着他：“我很好奇，你怎么杀我？”

“你摸摸自己的后颈。”

我伸手一摸，摸到一个细小的突起，微型炸弹芯片。

“真厉害，你什么时候装上去的，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温柔地看着我：“不想让你知道，破坏了我们独处的气氛。”

我笑了，看了看两边，两个男人，一个要杀我，一个要陪我死，那么现在……

“遥控爆破器应该在你手上，你只要轻轻一按，我就灰飞烟灭了。传之，你在等什么？”

他眼色一暗：“凝夕，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放过你，你会不会放弃杀我的念头？”

我摇头：“太迟了，你的怀疑是对的，我的确在你身上下了毒，一种叫做殇尽的慢毒，这种毒……没有解药。”

他悲哀地笑了笑：“原来，我们都在逢场作戏。”

“那么，凝夕，临死之前，让我再抱抱你。”

这个要求不过分，我走了过去。

他站起来，轻轻拥住我，在我耳边说：“我改变主意，他死了，你会陪葬吗？”

他突然掏出手枪，我一惊，枪响了，尖锐刺耳，“卡叮！”弹壳落地的声音。接着一片死寂……

一个人倒了下去，胸口的鲜血浸染了身下的地毯，猩红绚丽的犹如盛开的罂粟。轻柔的月光着他失去血色的脸，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我听到月亮的哭声，夜风的悲鸣。

我，震撼于眼前的一切，久久无法言语……

别墅的后园，又立了两座新的墓碑，我把他们兄弟两人，和他们的父母葬在一起。夕阳的暖光洒下来，染成一片金黄，一家人在这个小小的墓园，彼此守望。

我望着传之父母的墓碑，几天前，他们的儿子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为我请求庇护。今天，我亲手将他葬在这冰冷的地下。在家人的身边，他应该不会冷。

我俯下身，单膝跪在墓碑前，手抚着照片，我闭上了眼睛。

弥留的那一刻，他躺在我怀里。

“为什么？”我木然地看着他。

他笑了起来，笑得咳出了血，染红了我的眼，撼动了我的心。

“不想让灵魂死掉，只有先毁灭肉体。”

我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宛如苍穹：“凝夕，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是吗？最喜欢听哪句？”

“当我们老了，手也要握在一起。你陪着我，我伴着你。我们一起，静静死去。”

“呵，呵，都是骗人的……”他又笑得像个孩子。

我着他苍白的脸，幽幽地说：“是吗？我听的很认真。”

“所以，都忘了吧。连我一起。”

张开眼睛，看着他的照片笑了笑。“一个假的芯片，一把改装过的手枪，你跟我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我俯身亲吻了照片：“这是一场赌局，不过，你赌的不是心，而是命。你用生命交换记忆，然后微笑着埋葬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你竟然要我忘记你。”

我摇头，大声地笑，笑出了眼泪。

“好，我忘记你……全部忘记。单单记住你的名字，以后，想起这个名字，我只会笑，这是我对你承诺过的。”

一直守在身后的人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

“是他自己选择了死亡，你不需自责”

我抬起头看他，勾出一抹凉薄地笑：“他……是被我逼死的。”

他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我拿出那瓶“殇尽”，阳光下，它宛如纯洁的水晶。谁能想到，这么美的东西竟然有剧毒？

“我从没对他下过毒。”

“你骗他？”

“是的！我骗了他。这次见到他，在他身上，我闻到了灵魂腐朽的味道。我告诉自己，不用再做什么了，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那把枪是改装过的，我看出来了。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所以，你故意挡在我前面？”

“是的，就这样，我在他的绝望上又捅了一刀。那把枪，他未必是给自己准备的，却了结了他的命。”

我望着身边的人，勾唇一笑：“很可怕是不是？”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墓碑上的照片。

我幽幽地说：“前世，你一定是欠我太多了，所以这辈子才被我毁得如此彻底。”

是的，一切都像是注定的。遇见我，是你注定的不幸。我的黑暗，浸染了你的心，我的绝望，枯干了你的灵，我的怨恨，耗尽了你的生命。就这样，我一点一点，蚕食鲸吞了你！所以下辈子，如果让我遇见你……

把头靠在墓碑上，我闭上了眼睛，低声说：“下辈子，如果再遇见我，一定要杀了我，别再让我有机会骗你。”

一滴水，垂落眼角，沿着墓碑滑过照片，与温厚的大地融为一体。传之，这滴泪是为你流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了吗？以后，我不会再为你而哭了，想到你，我只会笑。忘记过往，只记得你的名字。想起这个名字，我都会笑。

“他最后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身边的人问。

我看着他，慢慢站了起来，从他身边走过。“他说，他爱我。”

“凝夕……”他拉住我。

我回头看他，夕阳的余晖将他勾勒得像个美丽的幻影。我轻轻一笑，被他拉进怀里，我感到，他在发抖。

斜阳夕照，金色的阳光丝丝洒下，对面那座坟墓，分外妩媚娆。现在，这里也变成了坟墓。

闭上眼睛，倾听风声，恍惚间，听到了传之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凝夕，你不是罂粟，你是我的……天国之花。”

“凝夕，凝夕……”

是我幻听吗？我听到他在风中呼唤我的名字。一声一声，悲凉无尽……

张开眼睛，眼前的坟墓已经变成铁青色，诡谲寒人。我想，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了……

小时候，外祖父喜欢抱着我看海，有一次，他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骄傲地说，要做第二个卡罗·甘必诺。

外祖父笑容满面的对我说，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付出才会有收获，你要做他，首先要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我会失去什么？

幸福，快乐，平静的生活，美好的爱情……

我说，失去就失去吧，我不需要那些，我只要权力。

外祖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不像你的父亲，也不像你的母亲。或许，你真的可以。

我的确可以，家族里的人都说，我是最贴近曾外祖父的人。但是，我并不满足，对权力的欲望与生俱来，承自我的家族，我的血统。

近三十年的生命里，权力带给我无上的满足。我喜欢站在高处，睥睨天下，俯视众生。我曾经以为，拥抱权力，就是拥抱了一切。直到，遇到了她……

第一次见她，在谈判桌上，她陪在赤宇的当家人身边。那天她穿了一身白衣，长长的直发垂在肩上。一张素净的脸，胭脂未施，神情淡漠，眼波流转。她很安静，似乎不爱说话，笑容总是淡淡地，礼貌而又疏离。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是谁？轩辕凝宇的手下？还是情妇？我一直在观察她，她却没再看我，于是，产生了一个恶意的念头。我提出，要她陪我一夜。

赤宇的当家人立刻拍案而起。看来，她是他的女人，而且是很珍视的女人。

凝夕，凝夕……

望着远方那道如血残阳，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既然是当家人的妹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有些疑惑，也对她充满了好奇。

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不喜欢和别人共享同一种东西，我这样对自己说。

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看着太阳下山，从什么时候起，懂得了思念，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嫉妒……

他来找她，我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机会，如果，她跟他走，那就从此忘了她。再见面，决不留情。

她却甩开了他的手，在那一刻，我快乐的无法形容。可是，他转身之后，我看到了她的泪。一串一串，从她紧闭的眼流出，破碎在风中。

整个下午，脑海里全是她的脸，她的泪，她地笑，折磨的我几乎疯掉。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留她？杀她？恨她？爱她？我模糊了……

她问：“传之，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患得患失？你在不安什么？”

患得患失？我岂止是患得患失，简直是诚惶诚恐。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留住你？不知道你会陪我多久？不知道你的心在哪？不知道自己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你人在我的怀里，心却飘忽无踪，看不见，摸不透。太多太多的不了解，不确定，不安心。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说，也说不出口。

凝夕，你让我变得脆弱。

我就这样，每天每天看着你，每天每天想着你。我知道你的落寞，你的恐惧，你的无助。我知道应该早日让你见到光明。

可是，我放不开手，被你依赖都是一种幸福。

凝夕，告诉我，怎样才能得到你？凝夕，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像对他那样对我？凝夕，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注定无望？凝夕，告诉我，爱上你……会不会万劫不复？

外祖父说的对，有付出才会有收获。那么为了得到她，我需要付出什么？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它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就是无法真正拥有。是的，无法真正拥有。

他杀了我的弟弟，她为他伤了我。一点犹豫都没有，这比背叛更让我难受。在那一刻，我对自己说，一切都该结束了。

外公说过，杀人不算什么，要学会如何让人生不如死。后来我发现，让一个人生不如死其实很简单，只要毁掉他最珍惜的东西就够了。

旋司夜，他最珍惜的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

电话里，她力持镇定的声音，却掩不住颤抖。“我去找你……”她压低声音说。

在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原来，一直盘旋在心中的那种情绪，不是憎恨，而是思念。我们分开了多久？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问她。

可是，我真的想问这个吗？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心里就是没有我？我没要求过你爱我，我只希望你在心里为我留个位置。这么简单的要求，为什么你都不能满足我？

“我没做过，你信吗？”她说。

我惊讶，“凝夕……”

她说的，是真的吗？这时，她竟然哭了。

“传之，放了若冰，求求你，别让我恨你，让我留一丝希望给自己，求求你，放了他，求求你……”

我苦笑，原来，这才是目的。

她低低地哭着，哀哀地求着。

够了，停止吧，我不是在蹂躏她，我是在蹂躏自己。

我摩挲着她的脸，心中默念着：凝夕，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迷失了自己。你喜欢我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喜欢我吗？你不喜欢，如果你喜欢，你怎么会忍心伤我？

脸上的伤痕时刻提醒着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杀死了我的弟弟，而你伤透了我的心。

你说，对不起。你说，那不是意愿。你说，那是本能。

本能？我到宁愿你说，你是因为爱。爱也有希望不爱，而本能，除非生命结束。

算了，不管明天，不管未来，我们的世界本就没有天荒地老，现在让我拥抱你……

“凝夕，知道吗？我喜欢你，胜过了自己……”

“凝夕，知道吗？我爱你，爱得超越了生命……”

我知道，她听不见。是的，我的心声她听不到。

最后一次拥抱了她，然后我对她说，凝夕，你走吧。

是的，你走吧，在我没有彻底伤害你之前，在我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时候，远远地离开吧。

传越的仇，我一定要报。我不想再利用你，也不想再被你利用。所以，你走吧。我放开我的手，给你想要的自由。

外祖父曾经问过我，如果，你爱一人胜过爱你自己，你会怎么样？

我说，也许，我会死掉。

他看着我，不要让自己有这样的机会。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走火入魔，不可救药了。

我看着时钟，她已经离开我356分种了，一分一秒都是思念。

我看着时钟，她已经离开我782分钟了，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我看着时钟，她已经离开我1448分钟了，我拨通了电话。

“你好吗？”我问。

“还好……”她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

“我好想你，凝夕，回来好不好？”

“传之，我……”

“怎么了？你的声音不对。”我的心揪在了一起。

“我，好像有了你的孩子。”

我瞬间呆滞。片刻后，我说：“等着我，我去接你。”

“好……”

我挂断了电话，望着远方的天空，残阳依旧，如血般鲜红。

“凝夕，你想要我的命，是吗？”

站在镜子中间，看着后背那朵的罂粟，每一针都是凝夕亲手纹上的。

颜色是我选的，墨紫，像极了血液干涸后的颜色，诡异悲凉。

如果，你爱一人胜过爱你自己，你会怎么样？

也许，我会死掉。

凝夕，你要我死，是吗？

第45章 别离

经常会想，人死后，究竟有没有灵魂？如果有，云朵后面，是否住满了亡灵？已经往生的人，是否在白云后面，冷冷地看着我们这些游离在茫茫尘世的丑陋生命？

传之死了，世界没变，如常运转。唯一不同的是，四大家族之首变成了天一盟。

甘必诺家族直系，传之是最后的血脉。他活着的时候，大权独揽，善谋略，攻心计。又能审时度势，运筹帷幄，令甘必诺位列四大家族之首，一时风光无限，无人能及。可死了之后，他的表哥马上列举了他的几大罪状，公告于天下，迫不及待。人一走，茶就凉，这个道理早就懂。可他们对亲情的淡薄，仍让我觉得心寒。

当然，旋司夜在这里面动了手脚。旋司夜跟传之的表哥暗中达成协议，他把家族首位让出来，旋司夜保他一方平安，并为甘必诺大开亚洲毒品市场大门。

我听后摇头，难怪会被人架空，这人不但庸碌无能，而且鼠目寸光。旋司夜是什么人？他的话能信吗？现在给你点甜头，目的是让你放松警惕。一旦让他坐稳，早晚把你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身后的人靠过来，与我并肩站在一起。

我轻笑：“突然想起一句话？”

“什么？”

“上帝在云端冷笑，我们在人间承受。”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你跟我都不相信上帝。”

我点点头：“是的。”

他轻轻一颤，痛楚地说：“你在折磨我，是不是？”

我一怔，叹了口气：“对不起，无心的。”

我摇了摇头，怪他？我既没立场，也没有资格。没错，他埋葬了他的声望，湮没了他的荣耀，抹杀了他的功绩，最后，彻底取代了他的位置。可是，这能怪他吗？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遵循了我们的游戏规则。这本就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我们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他没错！

“不是，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

他叹息：“他已经进到你这里了，是吗？”他摸着我的心。一缕香魂，随着清风穿过苍穹，飘临人间。

忽然想起传之弥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凝夕，你不是罂粟，你是我的天国之花……”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或许吧，他用生命做代价，在我心上扎了根刺。不太疼，却丝丝缕缕，苦而绵长。”

“是吗？”他苦笑，手抚上我的脖子，“我真想掐死你。”

我笑，转过脸看着他，手缠上他的脖子，抵住他的额头，“那你就掐死我。我也算是你的战利品，他不在了，你可以无所顾忌。”

幽深的眼眸闪过一抹痛，他一把将我推开：“你要我伤害你，是吗？你想用这种方式为他哀悼吗？”

我皱起了眉毛：“我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要故意挑衅我？”

我没有说话。他用手捏着我的下巴，痛苦地说：“既然会难过，当初又为什么要做？你总是这样，高估自己的承受力。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可是，这次，我没兴趣陪着你！”说完，狠狠将我甩在地上。

砰！无情地关门声，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冰冷的屋子里。我坐起来，蜷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摸着自己的心。

“你在难过，是吗？”

夜如浓墨，深邃宁静。我从膝间抬起头，残月如钩，悄无声息的挂在天边。夜风吹来，肃杀清冷，摇曳不定的树影，宛如曼舞亡灵。我用手臂环住自己，好冷，我的心都在发抖。渐渐的困倦了，我伏在地板上。恍惚间，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宛如苦游诗人的浅唱轻吟，好熟悉。

“凝夕，凝夕……”一声一声敲进我的心里，悲凉哀戚。

我一下子爬起来，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墙角，呆呆地盯着地板，不敢再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深沉的叹息回荡在身后，我回头，看见一个美丽的幻影，披着一身月光，浸润着脉脉清辉走过来。

我凝眸望着他，轻声说：“你回来了。”

他俯下身，手摸着我的脸：“你没走？”

我点点头，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一直等着你。”

他苦笑：“你不必这样，时至今日，我不会再对赤宇怎么样。”

我摇头：“不是为那个，是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我看着自己的脚：“不知道，或许是无处可去。”

他叹了一口气，坐在我身边。我们像两个不知归宿的孤儿，后背靠着墙壁，一起望着深邃沉寂的夜空。

“司夜，永远有多远？”

“比死还远。”

“真的比死还远？”

“是的，它比死亡更遥远。”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合上眼睛：“那就好。”

“司夜，听过亡灵走动的声音吗？”

“听过，每天都在听。”

“是否恐惧？”

手抵触着玻璃，我问镜中的人：“你快乐吗？”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你应该快乐。每个人都希望你快乐，你没有不快乐的理由。”我的头抵触着玻璃，“传之，你用生命做代价，就是要我快乐，是吗？可是，为什么？如果你真的要我快乐，为什么最后要对我说那句话？”

我的手渐渐攥成了拳……

我着他的眼睛，喃喃低语：“骗人的吧，你是骗我的吧。最后的那一刻，你也矛盾了，混乱了是不是？”

顶着一头湿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像一只掉进水里的猫。他看到我皱了皱眉：“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我对他笑了笑：“我好饿。”

我坐在享用我的早餐，身边的人慢条斯理地为我吹着头发。

“为什么不把头发再留长一些？”他问。

“不方便……”我啃着三明治，模糊地说。

“留长吧，留长些会更漂亮。”

我点点头，拿起果汁，“有机会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赤宇？”他突然问。

“今天，宇已经急了。”我看着他。

“那，晚上再回去好不好？”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你什么安排吗？”我有些好奇。

“我们……去约会。”

咣当！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果汁溅了我们一身。

荷兰是一个著名的旅游国度，被称之为风车王国，花卉之国。这个由风车，木屐，郁金香编织成的美丽国度，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当然不会少。古色古香的风车村，有着碧蓝湖水，优雅天鹅的皇家花园，还有荷兰人最引以为傲的郁金香园。随便哪一个，都是约会的胜地，恋爱的天堂。

可是，当我站在游乐场的大门口时，我实在想不出，它与约会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要进去？”我不死心地问。

“嗯。”他点点头，“听说这是荷兰最大的游乐场。”

他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我一下拖住他，“这是小孩子来的地方，哪有我们这么大的孩子？”

他指指前面的一对情侣：“谁说没有？他们看起可比我们老多了。”

我笑了起来，被他拖了进去。

人不少，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仔细看看，年轻的情侣还真不少，成双结对，如胶似漆。抬起头，向四周望望。高大的摩天轮，华丽的旋转木马，急驰而过的云霄飞车，还有那些惊声尖叫的人群。

这是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五光十色，色彩斑斓，幸福的音符跳跃在空气里，欢乐和笑声融成一片海洋。这个世界与我的世界存在于同一个空间，同宗同源，却彼此隔阂，没有交集。就像那鱼和飞鸟，一个在天上，一个却深藏海底。相互注视，彼此好奇，却无法融入彼此的世界里。

怔愣间，突然被人拦住了肩膀。转过脸，望进一双含笑的眼，此刻的他竟然可以笑得如此从容。

“这是什么？”我看着他搁在我肩头上的手。

那天的他，让我久久无法忘怀。他可爱的像个孩子，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什么游戏都让他觉得新鲜。我也像个孩子，一个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上，茫然无措的孩子，直到他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入那梦幻般的国度。我们是两个玩疯的孩子，在那一天，我们忘记了一切纷扰，眼里只有彼此的影子。

“看什么呢？”他回头看了看。

“他们在玩什么？”我指着前面。

“好像是打靶的游戏，击中可以拿到奖品，你有兴趣？”

“嗯。”我点头，“好像很有趣。”

“呵，呵……”他笑了来，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那就去！”

玩的人还真不少，我们挤到前面，看到一个小女孩，握着气枪，眼睛红红的。我有些好奇，走过去俯下身问她：“你怎么哭了？”

小女孩吸吸鼻子，指着柜台上那个大大的绒毛玩具说：“我想要那个，可是怎么都打不中。”

我笑了笑，拿出手绢为她擦掉眼泪，“别再哭了，你要是不哭，我就帮你打下来。”

她用胖乎乎的小手摸掉眼泪，大大的眼睛满是期盼地望着我：“真的吗？”

“嗯，拉勾。”

“嗯。”她笑了起来。

“呵呵……”他笑着走过来，从身后扶住我的手，“这种气枪和我们用的不同，你瞄的准反而不中。稍微偏一点试试。”他握住我的手，就像以前教我射击时那样，扣动扳机，中了！

小女孩欢呼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他俯在我耳边说：“我刚才看见老板在枪上做了手脚。”

“难怪……”我不服气地说。

“大姐姐，我也要。”

“大姐姐，帮我打一个。”

“大姐姐……”

周围的孩子看到小女孩抱着绒毛玩具，全都围了过来。

“好好，一个一个来……”我笑着说，一张张如此纯真的脸，让人无法拒绝。

结果当然是枪枪精准，礼物一个一个从柜台上跑到孩子们的怀里，孩子们的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满足，真的很满足。从未有过的满足愉悦充溢着我的心。孩子们越聚越多，我有些应付不来。

“大哥哥，你也帮帮我们。”

“大哥哥，我要那个小熊。”

那帮小家伙，等不及，竟然找上了一直站在旁边乘凉的旋司夜。他摸摸孩子的小脸，利落的拿起枪，我看到老板在擦汗。弹无虚发，旋司夜的习惯，他杀人的时候专打眉心。他每发一枪就能引来孩子们欢呼声，得到礼物的孩子，纷纷向他道谢，他会俯下身，对他们微笑，唇角的笑容，是我从没见过的率真。

终于，老板抹着汗，一脸土灰地走了过来，“先生，小姐，你们都是高手，别为难我了。”

我们相视一笑，是不太厚道。低头看看，孩子们都拿到玩具了，有的还拿了两个。呵，贪心的小家伙。

放下枪，他拉着我的手走了。

夕阳像一个橘色的灯盏，在路上洒下丝丝金黄。风很清，阳光很暖，走在回城堡的路上，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们谁都没说话，手挽着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静静地走着。

“很神奇。”他突然说。

“什么？”

“刚才的感觉。以前扣动扳机，没有任何感觉。刚才，每扣一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我笑：“那是因为，我们以前拿枪是为了杀人，起初也会恐惧。可杀的多了，恐惧变成麻木。可这次不同，我们是为了满足纯真的心。”

“我们会因别人的满足而快乐吗？”

“当然会，满足别人就是满足自己。”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又沉默了。直到太阳下山，月亮露出了脸，我们才走到城堡的门口。他拉着我的手，贴过来，却只亲了亲我的额头：“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我笑了：“你让我不习惯。”

“进去吧，你哥哥在等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我点点头，放开他的手，转过身，把背影留给了他。

“凝夕！”他突然叫住我，“乌云拨开后，能不能见到太阳？”

我一怔，停住了脚步，“或许吧……”我说。

没看他，继续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看着赤宇的大门，走进去，我还是原来的我，他也是。赤宇，天一盟，轩辕凝夕，旋司夜……

传之死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那么，命运的手，又将把我们推向何方？是重复上一个轮回的悲剧，还是胎换骨寻求新生？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上，我茫然了,我们知道，今夜，在同一片星空下，在世界的两个角落里，有两个人注定无眠。

他们会思考同一个问题：夜与夕，究竟能不能共存？

第46章 永远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跑得过时间和生命，除了爱情在两个灵魂之间的慢舞。”

看到这里，我轻轻叹了一口气，爱情，真是难懂。合上书，躺在椅子上，对着太阳伸出手，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手心里。合拢手指，阳光就碎了，抓不住的。

叹了口气，有些东西，抓得越紧，越容易溜走，好比幸福。幸福，我反复品味着这个字眼。曾经以为，宇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只要他快乐，我做什么都值得，什么都可以放弃。

北月说，这是一种执念，人有执念，是因为活得太苦。执念是生活的养分，却是生命的桎梏。

“凝夕，你想让别人幸福，先要让自己幸福，否则，任何付出都是枉然。”

幸福，我可以吗？我看着自己的手，满手的人会得到神的庇护吗？

“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下地狱，也有我陪着你。”

我微微地笑着，是的，没什么好怕的，总会有人陪着我，不会孤独。

“你在笑什么？”

我抬头，看到一双清亮的眼睛，“宇，什么时候来的？”

他笑了笑，在我身边坐下，摸着我的头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我摇头：“没什么。喏，书还给你，不看了，太高深。”

他拿起书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气道：“原来被你拿走了，害我找了好几天。”

我呵呵地笑……

他却突然贴近：“凝夕，最近，有什么事吗？看你跟平时不太一样。”

“嗯？怎么不一样？”

“比如，以前，你从不看这种书。还有，最近经常看到你一个人在傻笑。”

我惊讶，用手指着自己：“我？有吗？”

他很笃定地点头：“嗯，从没见你这样过，有什么开心的事？”

我偏着头，仔细地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我和他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融洽。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我愣了一下，拿了起来。

“凝夕，我想见你。”

我看了看宇：“明天，好不好？”

“哦……”声音里透着失望，“那好吧，记得吃饭，别总是拿红茶当晚餐。”

“嗯，我知道了。”我的浅笑挂上嘴角，这个男人在疼爱我。

我放下电话，拿起茶杯，继续喝。宇看着我，若有所思地问：“凝夕，爱他吗？”

我一怔，摇了摇头：“没仔细想过。”最近，人变得很懒，很怕思考，也很怕回忆。

“他真的很在意你。”宇单手支着下巴，笃定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为宇倒上一杯热茶，我好奇地问。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若冰说的吗？

“上次，你在传之那里，他来找我。看得出来，他很担心，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你。”

“你就那么相信他？”

他轻轻地摇头：“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知道吗？他来找我的时候，满眼的血丝，比我的样子还要憔悴。”

我敛目看着茶杯，低声说：“那天，我打了他一个耳光。”没看宇的脸，我也知道，他很惊讶。

“因为，他利用你骗我？”

“嗯。”

宇笑了：“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的确不像。”那天真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会有那么幼稚的举动？欺骗，在我们这个世界根本不算什么。再说是我先不仁，又岂能怪他不义？

“凝夕，觉不觉得，你对他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宇凝目看着我。

我抬眼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你对他，有点任。”宇的嘴角含着笑。

“呃？”再次惊讶。

“嗯，或许这个词用的不恰当。但是，的确给我这种感觉。”

任？对他？我有吗？

看着我迷惑的表情，宇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就像幼儿园里的小女孩总是欺负对她好的男同学一样。”

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宇，你这个比喻……不太贴切吧。”真不愧是宇，竟然能把我和他的关系诠释得这么温馨。

“是幼稚了点，可在我看来，就是这么回事。凝夕，想过没有，他……很难得。”

我轻轻摇动着手里的茶杯，棕褐色的液体泛着小小的涟漪。难得……算是吧。十年了，他依然在我身边。

“宇，是不是只要一个人对我好，我就应该爱上他？”

他注视我片刻，问道：“传之，他对你也很好，你爱上他了吗？”

传之是怎么死的，我对宇说了。他整整沉默了一天，最后对我说，让我们忘了这件事吧。没想到，今天他自己又……

“我不知道，可是宇，我没恨过他。”

宇叹了一口气：“你不恨他，不是因为他是传之。”

我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凝夕，如果……我欺骗你，背叛你，你会恨我吗？”

我笑了：“我会难过得死掉。”

“这就对了，你本善良，决定了你的宽容。对你喜欢的人，你不会憎恨。”

自嘲地笑了笑，我喝了口茶水，问道：“我哪里善良？”

“凝夕，忘了吗？小时候，我们去树林里玩，一条小蛇咬了你的脚踝。当时把我吓坏了，幸好没毒。我拿起石头要砸死它，可你就是不让。当时，你都走不了路，是我背你回去的。因为这个，我还被父亲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我疑惑地问：“真的吗？我完全不记得了。当时，我为什么不让你砸死它？”

“你说，难得有东西愿意亲近你。”

摇头轻笑，宇总是把什么都看得那么美好，“那不是善良，是孤独。那时候，除了你，没人愿意理我。”

他没笑，很认真地看着我：“所以，只要我们愿意陪着你，你对我们便别无所求。可是，我们却永远无法真正走进你心里。对传之，你只是喜欢，不是爱。”

我看着他，不解地问：“怎样才算走进我心里？”

他起身，走过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这要问你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你会想起谁？去吧，他在等你。”

我惊讶，宇，要我去找他。

“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宇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僵直孤独的背影，我有点心酸。若冰，如果你知道，宇这么思念你，你的灵魂也会笑吧。

我站在门口，大厅里有很多人，他正在和属下议事。看来出现得不是时候，我正想退出去。他却大步走了过来，一下子将我高高地抱起。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我们，他竟可以毫不顾忌。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说。

穿过他的肩膀，看着高高的屋顶，忽然发现，我们于这世界是如此得渺小，渺小得看不清自己……

“凝夕，专心点……”他不满我的游离，一下咬上我的肩膀。

“呀！”我惊叫，不太疼，只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比起以前是温柔了很多，但大多时候，还是头兽。

我震惊了。

“训的时候，没力气去打物，吃过尸体的肉，很难吃。”

心有点疼，搂住他的脖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过去了，全都过去了。”

“嗯。”他点头，吻着我的肩膀，一寸一寸，突然，停住了。那个地方，有块伤疤，是他留下的。

“对不起……”他说。我摇头，手指探上他的胸口，那道伤疤，更深，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拉下我的手，我们手臂交叠，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我们，不要再伤害彼此了，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他急了，用力箍着我的手指，“好不好？”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很急切。我真的很想答应他，“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又说了一遍，比刚才还要坚定，“我把天一盟交给赤宇，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你肯放弃你的天下？”

“恩……”

“背叛你的家族？”

“是……”

“出卖追随你的亲信？”

“没错！”

“你疯了！”

半夜，从他的回到城堡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宇看到我很惊讶，大步走过来扶住我，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哥，他说，愿意把天一盟交给赤宇。”

宇平静地看着我：“然后呢？”

“要我跟他走。”

宇没说话，拉我坐在沙发上，“凝夕，你想吗？”

“我……如果跟他走，父亲的遗愿就可以完成了。”

宇拍了一下我的额头，“别转移话题，我是问你，你想吗？”

我把头埋进宇的怀里，喃喃地说：“哥，我很害怕……”

宇摸着我的耳发，轻声问：“你在怕什么？”

“爱情，会不会让人变得脆弱？”

“不！只会让你更坚强。”

“凝夕，你爱他？””

宇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凝夕，那就跟他走吧。不为家族，不为利益，只是单纯地听从自己的心。”

“可是，你……”我放心不下宇，若冰已经不在了，如果连我都走了，他要怎么办？

“凝夕，还记得四年前你回来的情景吗？”

“不是很清楚。”不太明白，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摸着我的脸，轻声说：“可是，我却记得很清楚。那天，大门被推开，你走了进来，若冰他们跟在你的身后。你们就这样，像一群暗夜的精灵，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我面前，那幅画面，太美，太震撼，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看到宇在笑，眼神却飘得很远。

“还没回神，你人已到我身前，自信而又从容地笑着，对我说，‘宇，我回来了’，我简直无法相信那就是你。”

我笑了笑：“想起来了。那天，你正和父亲的堂兄议事，他要你同意做毒品生意，态度很张狂。”

我心里一震：“宇……”

他看着我：“凝夕，知道吗？当时我整个人都蒙了，我真的没想到……”他没有说下去。

“从那之后，没有人敢质疑我们的决定，可是，也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看出了我的尴尬，我的脆弱，我的忍耐。于是把所有的责任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你说，父亲的遗愿由你来完成，我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看着那么自信，那么桀骜，那么神采飞扬的你，我真的以为事情就是那么简单。于是，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直到，传之那次……”他苦笑了一下，“我才明白，自己愚蠢得可笑。”

“宇，别这么说。”他的表情，让我很心疼。

他凝目看着我，眼睛突然亮得摄人，“凝夕，请把我的责任还给我，然后，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才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看着他那清亮而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宇，几天不见，你变了很多。”

“是吗？”他淡淡一笑，依旧舒展如风，眼神黯淡下来，“可是，代价很沉重。”

我倾身抱着他，柔声说：“宇，谢谢你，谢谢你的坚强，你的成全。”

“凝夕，知道吗？是若冰教会了我这些。他外表冷漠，却比我们更懂爱。一直默默地陪着我，鼓励我，包容我。可是，我却没有好好地珍惜他。”

他笑了，那笑声却比哭还钻心，“你们失踪的那段日子，我本以为自己最担心的是你，后来才发现，对他的担心竟然超过了你。那时，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一切都晚了。”

“宇，他明白，你的心意，他都懂。”

“真的吗？”

“是的，往生的亲人会在天上看着我们，为我们祈祷。所以，你的心，他看得到。”

他的额头靠着我的肩，声音是小小地，无力地在我耳边呢喃着：“凝夕，能让我再脆弱一次吗？”

“你想哭吗？”

“嗯……”

“那你哭吧。”

模糊了，我的眼睛，现实与记忆重叠，十年前的一切，一幕一幕，浮光掠影般从我眼前飞过。

“你在等我？”

“等了好久……”

他转过头，望着那绚丽的朝阳，喟叹道：“日出真美，可惜，你错过了……”

“没关系，乌云散尽，总能看见太阳。我们……还有一辈子。”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一时之间，竟无反应。

爱情的开始，会以很多方式。当它来临的时候，你或许会去做连想都没想过的事，一如我的忧惧，他的妥协。

司夜，知道吗？跟你走，不是为宇。而是因为，我真的爱你。

逆光中，我对他伸出手，就像十年前，他对我做得那样。命运的转轮，回到起点。我们不愿在宿命的轮回里，颠沛流离，重蹈悲剧。

第47章 前路

他在洗澡，浴室里的水哗哗地响。

我趴在地上将最后一块拼好，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自己连续几日的辛苦结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个翻身躺在了地板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出神。着一些最平凡的事，却幸福得让人想哭。

是的，想哭……别人幸福会笑，我却想哭。

轻轻摇了摇头，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别扭悲观的人。幸福翩然而至，却笨拙地无所适从。原来，心暗得太久，会被幸福灼伤的。揉了揉酸的眼角，我用手背遮住眼睛。宇，你说爱情会让人坚强，为什么我却越来越脆弱？

“嗯。”他将我抱起来，温柔地放到。

我侧过脸看着窗外，外面夜色正浓，两棵高大的丁香树伫立在窗前，经风一吹，脆弱的花瓣缤纷飘落，了去无痕。忽然发现，流逝也是一种美，一种钻心的美。轻轻舒了一口气，我闭上眼睛。现在才知道，爱情竟然能让人变得不像自己。最近很善感，很容易动情。我开始计较生命的长度，开始害怕别离。

司夜，知道吗？或许，我已经爱了你很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心惊。可是，你还能活多久？三十年？四十年？我呢？五年？十年？明明许了你一辈子，却忘记了。我的一辈子，和你的一辈子，岂能等同？

昏迷前，我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不用怕，这世界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他在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无光的世界，黑暗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我无止境地往下落。忽然，一双温暖地手紧紧地拉住了我。

“凝夕，凝夕……”急切地呼唤一声高过一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焦急的脸，脸的主人手里还拿着一条热毛巾。

“司夜？”

他一下抱住我，惊魂未定：“老天，你总算醒了。”

感到他的颤抖，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说没事。我去找医生。”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我赶紧拉住他，他却甩开了我的手，径自下床。

“凝夕！”他急忙回来扶起我，满脸心疼，“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我死死地抓住他：“你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他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不会，我只是去找医生来看看你。”

我一下抱住他，惊慌地说：“不，我不需要医生，我只要你，别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我：“好，不走。”

我靠着他，穿过他的肩膀，我看到地上那副拼图竟然散了，我们的笑容纷纷扬扬，裂成了一块块碎片。

“我的拼图！”我心疼极了，几天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他回头看了看，说：“是我刚才不小心碰碎的。”

“我拼了很久。”我咬着下唇，看着罪魁祸首，用眼神谴责他。

他无奈，亲了亲我的鼻尖，将我放在，柔声说：“一定帮你重新拼好。”

“嗯。”我点点头，钻进被子里。

我们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夜幕渐退，东方微亮，天边云峰峥嵘，太阳就要出来了日出，好想看。可是，眼皮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得沉重了。

朦胧中，我轻声说：“司夜，如果我不能陪你一生，伴你一世。你可以悲伤，但不需要绝望。因为，只要太阳如常从东方升起，我的灵魂就会穿过那壮烈的霞光，俯视着人间的你。”

他轻轻拥着我：“如果，你不能陪我一生，伴我一世，我不会悲伤，也不会绝望。我会陪你一起，穿越彩霞，俯瞰这个世界。”

我亲了亲他的手指，飘忽地说：“不必这样，我们没有必要为彼此殉葬。如果你死了，我会让自己活的更好。”

他在我耳边吹着气：“我知道，可是，我不行。没有你，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他后来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最近很容易累，很想睡。可是，他的意思，我已经懂了。

陷入黑暗前我还在想：如果，我们能一起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共同迎接光明？

司夜，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看，可惜……

不过，没关系，时间，我们还有。一天也好，一生也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对你来说，就是地老天荒了，是不是？那么，何必去计较生命的长度？只要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后来，那副拼图还是没有拼好，少了一块，在他的心口上。我总觉得不太吉利，他却笑我迷信。想想也是，最近变得俗气了。莫名其妙地忧伤，不安，患得患失。

他看出我的惶恐，笑着对我说，再过几天，他将一切安排好，我们就可以远远地离开了。远离一切纷扰，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欣赏世上最美的夕阳。

我希望，真的可以如此简单。

司夜的计划是，我们诈死，然后赤宇接管天一盟。这过程不会简单，就算他不在，天一盟也不会乖乖地听从赤宇的摆布，势必要杀他几员猛将。可如此一来，他就全无退路了。

也曾问过他，会不会后悔？他出卖了天一盟，背叛了家族，不管这件事别人知不知道，他都是千古罪人。他却说，为了我，可以让全世界的人都去死。

看着他那深邃如夜的黑眸，我突然感到恐惧，不知是因为他对人命的淡漠，还是他对我的执著。一个人太过决绝，绝对不是件好事。看我静默不语，他笑了笑，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拿出一堆的旅游资料，问我最想去什么地方。

看着他的笑脸，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或许，我真的想得太多了。

早晨从自己的醒来，晴空万里。我站在阳台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

有点激动，因为，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假装坠崖，与此同时，滕俊会率领五行忍狙杀天一盟几名骨干成员，之后全面控制天一盟。群龙无首之下，不会太难，可是赤宇还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宇真的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早就知道他很聪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可以上手。看来，我真的不用替他担心了。轩辕家的人，都很强悍。

今天，是在轩辕家的最后一天。所以今天，我只想陪着宇。

很早起床，亲自下厨做好了早餐。这么多年，没为宇做过，离别之际，想为他做的事太多。满意的看着桌上的食物，三明治，火腿煎蛋，水果沙律，还有热乎乎的牛奶，我会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勉强还能入眼。

这时，电话响了，我接了起来。

“轩辕小姐……”

“那萝？”听出是她，我有点惊讶。

“可以见你一面吗？想跟你谈一下，有关单若冰的事。”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听。

沉默片刻后，我说：“你在哪？”

放下电话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我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地板，真的要去吗？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咖啡厅，她坐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昏暗的灯光下，她有种寂寥的冷漠。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咖啡。她凝目看着我，我兀自搅动着咖啡，我们都没有开口，彼此沉默。

半晌后，她说：“你到底哪里好？”

我抬眼看着她：“你约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我想说什么，相信你已经猜到了。还用我明说吗？”

我握紧了调羹，手指泛白，慢慢消化着她话中的含义，片刻后，我问：“为什么？杀了人就算了，手段何必那么残忍？”

“不那么做，怎么能让你对传之痛下杀手呢？整个过程我都在看着，你的同伴，死得很痛苦。”

我的调羹掉在了杯子里，溅出的咖啡弄脏了衣襟。她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萝，我怎么相信你？”我紧盯着她的脸。

她轻声嗤笑：“你真可怜。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却还在这里自欺欺人。我真替那个人不值，如果你觉得他的命不值一文的话，那今天你就当没见过我。”

我向后靠着椅背，淡漠地说：“拿出证据来，不然，我就当没见过你。”

她注视我片刻，将一个指环扔在桌子上，“喏，这个，你应该认识。”

我看着桌子上的指环，雕龙的环身，那是轩辕家的标志。是宇送给若冰的，宇自己也有一个。可是若冰说不喜欢，太女气，所以没见他戴过。没想到，他一直留在身边。

我想喝咖啡，端起杯子，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用两只手捧着杯子，轻抿一口，问道：“为什么要背叛他？”

“是他，先遗弃了我们。他竟然为了讨好你，将我们这些誓死追随他的人卖给了赤宇。没有人不绝望。”

我惊讶地看着她……

她冷冷一笑：“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的事，是不是？他做这件事情，从来就没背着我。他一直以为我是一条最忠心的狗，永远都不会背叛他。可惜，这次他错了。就算是条可以为主人去死的狗，也忍受不了主人毫不留情的遗弃。“

“你有什么打算？”手抖得厉害，杯子已经拿不住了，干脆放了下来。

“不知道，可能，现在走出去就会被杀掉。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她搅动了一下茶杯，平淡地说。

我点点头，的确无所谓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我拿起那个指环，然后站起身，俯视着她，她的脸很白，死灰一般的白，末日的颜色。

“那么，祝你好运了。”

留下她一个人，我转身离开，在我还能走出去的时候。这时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原来是灰色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城堡，大脑一片真空，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在上空飘来荡去，无所归依。呆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我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去见她？

无知有什么不好？自欺欺人又有什么不好？做个愚蠢的小女人，安安静静地躲在他怀里，直到死去，不好吗？这样不好？

把脸埋在膝盖上，瑟瑟发抖。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做？

“凝夕，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哥……”

我一下抱住他，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宇很错愕，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问：“怎么，他欺负你了？”

我只是摇头。

“那么，你是舍不得我？”

我没有说话。

宇笑了：“傻丫头，你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只要我活着，我们总有机会见面的。”

他的话却让我抖得更厉害，我紧紧抱住他。感觉到我的颤抖，他轻声安慰：“别担心我，只要你幸福就好。”

我抬起头，看到宇宛如春风的笑容，我轻声问：“宇，那你呢？”

他的笑容一下暗淡下来，轻轻抚着我的发，“幸福，我曾经真真切切拥有过。可惜，我没能留住。”

心猛地抽疼，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宇，会忘记他吗？”

他摇头：“当我们无法拥有一件东西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记住他。”

“这样，不痛苦吗？”

他笑了：“曾经想过，这一生，春有几度？然后发现，刻骨铭心，只有一度。若冰，我已经把他的名字刻进骨血里，此生不忘。”

此生不忘，我默念着这四个字。司夜，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这一刻，我突然好想见你，有些事，我们应该做个了断。

我们见面时，夜已深，黑暗将光明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很高兴，抱着我不住地亲吻：“不是说今天要陪你哥哥吗？怎么，想我了？”

“我……不能跟你走。”

他笑了：“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在害怕，很害怕。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决然道：“我没有开玩笑，我不能跟你走！”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飘忽地问：“是因为你哥哥吗？是因为他吗？”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目光慢慢离开我的脸，离开灯光，离开一切声响，甚至一切有形，飘进黑夜，飘过星光，飘向无可慰藉的萧索和迷茫。

“怎么这样？怎么又是这样？”他不断呢喃着，梦呓一般，像个被人丢弃在路边的孩子一样茫然无措。

我不忍再看，侧过脸，“就这样吧……”交代完这句话，我从他身边走过。

闭上眼睛，是不是就可以什么都看不到？关上耳朵，是不是就可以什么都听不到？就这样沉沉睡去，能不能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我想忘，真的很想忘……

他的手撩开我汗湿的发，轻抚着我苍白的脸，传递着他的愧疚，他的心疼。我没有力气去解读他用手掌传递来的语言。我只想睡，想一睡不醒。

一滴冰凉的水，落进我的颈窝，然后，我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他没能再说下去，水一滴滴落进我的脖子，滚烫，冰冷。

我咬着自己的手背，狠狠咬着。女人，真的很脆弱，在这种时候，就更脆弱。女人，真的很容易满足，一句未完的谦语，就已经让那冷漠的堡垒分崩离析。

可是，我明白你那未完的话语，却无法给你回应。如果，你伤害的只是我，我愿意原谅你。因为爱，所以眷恋，有了眷恋，可以遗忘伤害。可是，你害死了若冰，毁了宇一生的幸福，你要我如何面对你？

窗外，是一场壮烈的霞光，朝阳撕裂了天幕，又是黎明。可惜，我们又错过了。不过是一起迎接光明，对我们来说，却这么难。

看着窗外那团团彩云，眼前浮现出传之宠溺的笑脸，想起了他离世前的情景，也想起了那被我刻意掩埋的记忆。

那时，他嘴角流着血，俯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因为爱你，所以成全你。不期望你记得，只愿你不悔……”

我笑了起来，你真傻，傻得不可理喻。幸福，怎么能用生命来成全？原来，睿智的你早已洞悉了所有的真相，那你是否预料到今天这样的结果？

我不愿再想，渐渐地模糊了视线，看不清那蔚蓝的天，洁白的云，炫目的朝阳，被黑暗拥抱着，陷入一切无声，无形。

如果，可以让我看不到，听不到，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与这灰色的天一起沉沉睡去……

第48章 永远

再次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已是黄昏，天边挂着一轮夕阳，涣发着绝望的暖光。我人躺在他怀里，手被他握着，他握得很紧，手腕上被勒出了一道道青紫色的痕迹，狰狞得像一条条丑陋的爬虫。

我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放我走。”

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手腕：“别逼我。”

“放我走，或者……留下一具尸体。”这是我最后筹码。

“你死了，我要所有人为你陪葬，包括我自己。”

我轻轻一颤，凄楚地说：“你怎么能这样？”

“抱歉，我不是传之。我可以为你放弃我的所有，但是绝对不会成全。为什么不要我？只要你高兴，我愿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为了你哥哥，你又要抛弃我吗？你想我怎么做？对于阻碍我们的人，我应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你怎么能这样？今时今日，你怎么还能拿宇来威胁我？”我模糊了视线，已经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的脸氤氲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我的眼泪，此刻的他，不愿看一眼。他的决绝，吞噬了我最后一丝希望。我已无路可走。

“我跟你走，跟你走……”我用手背遮住眼睛，眼泪却沿着指缝流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拉下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嵌得很深很深，血沿着他的肩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他的血，我的泪，汇聚在一起，流成了河。

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挽回……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滚落下来。

“别哭了，从不知道，你原来是水做的。”他吻上我的眼角，吸干了我的眼泪，“别伤心，我会用一辈子来对你好。”

一辈子？我们，不可能有一辈子了。

我打电话通知宇，因为有了变化，计划改在明天，在这之前，我不回城堡。

他静默了片刻，然后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对他说，什么都没有，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没再说什么，恩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我真的不敢见他，我怕自己会不舍，不舍离去。

一个人站在露台上，望着漫无边际的黑夜出神，他走过来，将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晚上冷，当心着凉。”

“明天？”我轻喃着，目光迷离飘散，明天之后，我们还有明天吗？

“对了，这个给你。”他将一个盒子放在我手上。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那把流光。

“我以为它被那场大火毁了。”

他轻笑：“我早说过，它有灵的，怎么会被轻易毁掉？”

“你找回来的？”

“恩，早就想还给你，一直没机会。”

我看着那把匕首，它还是那么漂亮，锋利的刀刃涣发着暗暗的幽蓝，细碎的星辉在刀尖上婆娑起舞。

“它还是这么美！”我情不自禁地赞叹着。

“你喜欢就好……”他在我耳边说。

“谢谢！”

他叹了口气：“凝夕，我恨不得拿全世界来讨你开心。”

“让我开心，不用全世界，给我平静就够了。”

“那离开后，我们就去过一些平静地生活，好不好？”

“恩！”我点头应和。

可是，这世界，还有比死亡更平静地吗？

小时候在皇家看过舅舅的兵法书，记得书上有一种上古阵法，大概是这样，人被困在中央，四面都是铁做的墙壁，外面有烈焰焚烧，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此阵被称为“军中杀将”，也叫“死局”。

我们之间也是死局。你跟我都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死局……

第二天，天很，乌云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天空，挡住了太阳，是个掩埋一切的好日子。

我们的车开到悬崖边，再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尸骨无存。这是司夜选定的地方，“埋葬”我们的地方。

我走到悬崖边，看着下面，这里，真的很深。风从脚下吹上来，寒阵阵，让人怀疑，掉下去，是不是可以直接坠入地狱。我却觉得那深渊有一种魔力，着我。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人一把拉住我：“小心点，这里很高。”

“后备箱里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我一会把他们拖到座位上做我们的替身。车有自动装置，等我的人到了，我们在暗处操控车子冲下悬崖。”

我点点头，这里这么高，就算在山下找到车子，尸体也烧成一堆灰烬，早已分辩不清了，的确是个万无一失的好方法。可是，恐怕用不到了。

我站在悬崖边上，望着那无底深渊，对身边的人说：“司夜，你说过，无论我去哪，你都会陪着我，是不是？”

他抱着我，下巴摩挲着我的额角：“是，从今以后，你去哪，我去哪，你别再想丢下我。”

“如果，我想从这里跳下去呢？”我问。

他笑了，玩味地说：“那我就陪你跳下去。”

我推开他，计算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他跪倒在地上。

“你在嘴唇上擦了毒？”他抬起头，清明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不是毒药，是迷药，不会要你的命。”

“为什么？”他咬牙看着我。

我走到他身边，用手指轻抚着他的脸：“你不是说，我去哪？你就去哪吗？那我告诉你，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地狱。”

“呵呵……”他笑了起来，狂肆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间，惊飞了鸟雀。

“好，我们一起下去。”

“凝夕！”焦急的声音响在身后，我回头，惊讶，竟然是宇和滕俊他们。

“凝夕，回来，别做傻事！”宇看着我，急得眼眶都红了。

“宇……”

“怎么？舍不得了是不是？那让我来帮帮你。”

他猛地站起身，一下将我制在胸前。真没想到，中了那么强的迷药，他竟然还能有这么敏捷的动作。他手里的枪抵着我的太阳穴，宇和滕俊他们满脸惊骇，一步都不敢上前。

“跟我走！”他狠狠地咬了一下我的耳朵，命令道。

我摇头轻笑：“没用的，你早晚会死。我对你下了毒，那种叫做殇尽的毒。”

他一下愣住了，大手扳过我的脸：“你骗我的，是不是？”

他将枪口对准了宇，迅雷不及掩耳。但是更快地，我把流光插进了他的胸膛。对他太了解，一个眼神，已经洞悉了他意图。

听到我的话，他松了口，看着我的脸，冷冷一笑，俯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你不配！”

他看着我，唇角微扬，一下拔出了那把流光，抛弃在地上。血像水注一样喷射出来，溅到我的脸上，我的口中，我的眼睛里，我整个人沐浴在一片血雾中，周围的一切都是血红一片，唯有他的笑容是鲜明的，冰冷的，钻心的。

我走过去，我想拉住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说：“带我一起，黄泉路上，我不会留你孤单一个人。”

“呵呵……”他大笑，笑得吐出了血。然后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对我说，你不配！

我看着空荡荡的山崖，眼前的一切开始慢慢摇晃，扭曲。

陷入黑暗前，我还在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第49章 醉梦

张开眼睛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墙壁，灯光照在上面，像透明的水，清冷寂寥。

宇拉着我的手，红透了眼眶，我看着他，问道：“他呢？”

宇摇了摇头：“找不到了，悬崖下面是条河，可能已经被水冲走了。”宇说的是他的尸体。

我没再说话，呆呆地看着墙壁。他死了，可我还活着？我使劲拽了拽脖子上的纱布，宇抓住了我的手。

“别乱动，医生说，你的动脉断了，幸亏抢救及时，不然，血就流干了。”

“是吗？”原来那片血红，不只是他的，也是我的……

“凝夕，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看了看他，拿出那枚戒指，宇愣住了，死死地盯着它。

“若冰，是他杀的……”

那天，宇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在我床边悲恸的哭着，久久无法言语……

我放下书，静静地看着窗外，梧桐飘黄，夏天悄然而逝，茫然四顾，秋已深……

望着那飘零的秋叶，忽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句话：“生如夏花般绚丽，死如秋叶般静美”

生如夏花，真的很美……那么，我的生命像什么？一潭死水，还是一片废墟？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很温暖，我却闻到自己灵魂腐朽的味道。

门开了，是宇。

“凝夕，你今天精神还不错。”宇坐在床边，温暖地笑着。

“是吗？”我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刚刚照过镜子，苍白得像个鬼。

宇拿起一个苹果，默默地削着皮，我凝目望着他，他消瘦了很多。

“宇，很辛苦吗？”

赤宇的事情我已不再管了，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有点担心，他是否能吃得消。

他点点头：“还好，勉强能应付。”

他将苹果递给我，我接过来。它看起来很鲜美，可是我却没什么胃口。

那天之后，世界依然没变，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天一盟，也没有旋司夜。赤宇，取得了亚洲的控制权，与俄罗斯的凯德尔，意大利的海莱茵三分天下。至此，两个家族绵延了近百年的恩怨，算是有了结果。而我，完成了使命，可以功成身退了。

“那就好……”我的目光离开近处，飘向天上的流云，秋季的天空很高远，摆了尘嚣的一切纷扰，任意。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时间从指间匆匆流过，我人生的22度秋。

人说，秋天是个适合离别的季节，整个世界会陪着你一起悲伤。那么，离开吧，在这个飘落流失的季节。如果人生是一座舞台，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角色，现在，我应该谢幕了……

宇接过我手里的苹果，放在了一旁，撩开我身前的发丝。

“凝夕，生命中有许多不能承受的痛，那是我们不想直接面对的现实。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我们会哭泣，我们会伤心，我们会逃避。但是，我们不得不去面对那样的现实。”

“面对了，承受了，我们才会心安，才有勇气面对人生路上更大的伤害，才能真正成为我们自己。”

“宇……”我为他的话而动容。

他拉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握着。

“我从来不会质疑你的决定。如果，你真的想随他而去，我不拦你。可是，能不能再坚强一次，就当，是为了我……”说到这里，宇哽咽了。

我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轻轻地呢喃：“哥，我好疼，真的好疼……”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哭吧，哭出来会舒服一些。哭过之后，让我们好好活着……”

我抓着他的衣襟，紧紧抓着……只是流泪，就让我耗尽了生命所有的气力。那一刻，我真想问宇，剜掉心的人，如何好好活着？

在医院静养了几日，就到回了城堡。宇变得很忙碌，很少陪着我，滕俊跟在他左右。大多时候，城堡只有我一个人，空荡荡的。

浮生半世，蓦然回首，孑然一身。有人说，没有生机的生命是一片废墟。那么我，就是废墟上的一根枯草，落下后，经风一吹，了去无痕。不久之后，春再回，已不是我的季节。我的生命，不会再有春天。

这天，我起得很早，醒来后，身边空荡荡的，宇呢？这几天，我们都是同睡同起的。”

“睡不着，看到你在这，过来看看。宇，我陪你过几招好不好？”

他笑了：“怎么，手痒了？”

“运动运动，不然，就该发霉了。”

“好，难得你有雅兴。”

他很强，不过，论速度，他怎么也比不上我。司夜说过，无快不破。我的体力不济，可是速度是出奇的快，他精心调教了六年的结果。

几次攻击扑了空，宇出手更加凌厉，招招迫人。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认真，目光寻向他的眼睛，却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森寒鸷，猛禽一样，那不是宇的眼神，也不应该是宇的眼神。

我惊骇，一个闪神，狠冽的拳风已至眼前……

“怎么了？”宇及时收住招式，拍了拍我的脸。

我呆呆地看着他，宇的笑容依旧明朗而舒展，这才是我熟悉的宇。

“怎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不舒服吗？”大手覆上我的额头。

我拉下他的手，扯动嘴角，牵强的笑了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拍拍我的肩膀：“那快回去休息，我和他们练就行了。”

“恩。”我从他身边走过。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看宇，逆光中，他冲我摆摆手，那宛如阳光碎片的笑容依然干净而漂亮。

刚才，是我的错觉吧？

白天，宇又不在，偌大的城堡除了佣人，就只剩下我。闲来无聊，想到书房去看看。这些日子，宇的书，快被我看完了。赫然发现，读书，倒是一个遗忘时间的好方法。

站在书架前，用眼睛搜索着，想找出一本自己没看过的。唉，除了那几本不感兴趣的，其他的都看过了，明天去逛逛书店吧。正欲转身离开，却不小心将一本书碰掉了。将它捡起来正要放回去，忽然发现这本书的后面竟然有一个暗格。这个暗格，宇应该不知道吧，因为没听他说过。

这里面是什么？一时好奇，将它打开，里面只有一本日记。我把它拿了出来，上面布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它是谁的？为什么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好多疑问盘旋在脑海中，我翻开了日记。泛黄的纸页上，字迹苍劲有力，应该出自男人之手。

八月二十三号，雨天。

今天，得知了明慧去世的消息。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哭。

我看到了我们八岁大的女儿，她和明慧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可是，眼神却太过清冷了。我紧紧地抱住她，哭得泣不成声。我知道，从今以后，她是我唯一的寄托。

她却没有哭，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仿佛我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一个。明慧，我们的女儿很坚强。可是，我倒希望她能哭一哭。不会哭孩子，是得不到幸福的……

九月二十三号，雨季未过。

凝夕来轩辕家已经一个月，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儿。这是我和明慧的女儿，我每天都想看见她。可是，我又怕看见她。她和明慧长得太像，像得让人分辨不清。看到她总是让我想起明慧，想起我们无法相守的爱。那种生不如死的悲痛，我不愿再尝。

这是父亲的日记。我的心狂跳起来，父亲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我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看着。这本日记，是我进轩辕家后，父亲才开始写的。我在轩辕家的点点滴滴，都被他记在了日记里，几乎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我有些混乱了，我一直以为，父亲恨我。可是，憎恨一个人会如此关心她的生活吗？如此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应该是爱极了的表现。那为什么后来要把我送走？

我快速地翻看，希望可以从这本日记里寻找到蛛丝马迹。翻到了最后一篇，看日期，是他遇害前一天写的。那天，是我十二岁的生日。

六月十九号，夜很深，乌云遮月。

今天是凝夕的生日，我很想为她大肆庆祝。可是，凝夕的身份见不得光。我连个像样的生日会都无法给她，真的是亏欠她太多。

手里的日记掉在了地上……

这时，门突然开了，是宇！

“凝夕，告诉你个好消息。”他笑容满面地向我走来。

我把日记藏在身后，向后靠着书架，不动声色地将它推回架子上。

“什么好消息？”我轻勾唇角，扬出一抹笑。

“你看谁回来了？”他指了指门口。

我的目光望过去，惊讶：“阮泠！”

站在书房门口的人巧笑着：“凝夕姐，好久不见。”

“恩！”她笑得像朵花，“很幸福，老公很疼我。”

“凝夕姐，我有了小宝宝，已经三个月了。”

“是吗？”我好奇的看着她的小腹，“没什么变化啊。”

“凝夕姐，若冰的事，我听宇说了。”她的脸色暗淡下来。

我的心情一下沉郁了：“是我害了他，他那么爱宇，却……”

“等一下，凝夕姐，你说若冰喜欢宇？”她打断了我的话，满脸的疑惑。

“是，你走后，他们一直在一起。”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阮泠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凝夕姐，若冰喜欢你。”

“什么？”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你怎么知道？”

“在往生岛的时候，他就喜欢你。你应该还记得，他很喜欢给你剪头发。可是你知道吗？每次他碰过你的头发，旋司夜在训练的时候，就会故意找他麻烦。最严重的一次，打断了他两根肋骨。他都不让你知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这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他不让。”

我感到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若冰不喜欢宇，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留在宇的身边？

“凝夕，魔鬼诱人堕落，却没用谎言欺骗人。真正欺骗人的，是上帝。”

“不用担心，宇，没有你想的那么懦弱。”

我的心狂跳起来，若冰以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浮现在耳边。他似乎一直在对我传达某种信息，很隐晦，很微弱，却并非无迹可寻。

所有的线索，疑惑纠结在一起，千丝万缕，茫然无绪。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一切。将所有的线连在一起，他们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一个我无法面对的事实。

我抓着自己的心，不，这不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会心疼得死掉。

“凝夕姐，你的脸白得吓人，怎么了？”阮泠扶住我。

我看着她：“阮泠，离开这里，立刻！”

我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凉伞下喝茶，滕俊回来了。

“阮泠怎么走了？枉我还特意赶回来……”滕俊一脸的失望。从没见过滕俊这样的表情，他真的很挂念她。

“这是个是非之地，早点离开比较好。”我看着茶杯，有些飘忽。

“凝夕，你怎么了，语气怪怪的。”

“没什么。对了，滕俊，若冰的尸体被送回来的那天，验尸的医生是谁请来的？”我漫不经心地问。

“是宇，怎么了？”

茶杯里泛起了涟漪，我放下杯子，淡淡地说：“随便问问，没事了。”

滕俊走后，我看着眼前巨大的花坛出神，满满一坛的玫瑰花，那是宇的母亲的最爱。朔雪阿姨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他的儿子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吗？真相到底是什么？

夜神降临人间，大地一片漆黑，这是一个无月之夜，连星星都藏起了脸……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宇，他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这张餐桌很长，我坐在这边，宇坐在那边，我们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远。以前，我跟宇，还有若冰他们，六个人经常在一起用餐，欢乐的笑声充满整个屋子。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的脸色很差，不舒服吗？”宇端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酒香，轻呷一口。

我坐在这边看着他，看着我的哥哥，宇。舒展的笑容，温柔的眼神，气韵高雅，风度翩翩。这是我熟识的宇，我信任的宇，我用尽生命去捍卫的宇。可是，现在我却茫然了，我不知道，在这张脸后面，是否隐藏着另一张脸？

“没什么胃口。”我无聊地搅动着餐盘。

“哦？阮泠来了，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怎么不多留她住几天？”宇笑着问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怀孕了，留在这里，不是很方便。”

“是吗？那真要恭喜她。凝夕，你今天情绪不佳，跟她有关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今天一直在想一些事情。”

“哦，你在想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

“我一直在想，一个人为什么要伪造另一个人的死亡时间？答案只有一个，他想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宇的神色未变，仍是笑意融融的望着我：“恩，你的推论很有道理，然后呢？”

我沉默片刻，然后看着他，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说：“宇，若冰的死亡时间是你让医生伪造的，你为了让我以为是传之杀了他，而故意提前了他的死亡时间。”

宇惊讶地看着我：“凝夕，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他？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看着他的脸，平静地说：“我今天去找过那个医生，他被人杀了。可是，我却在他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张银行转账支票，是你签出的，三百万美金。”

宇低着头，静静地听我说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犀利的目光紧锁住他。

“告诉我，若冰，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呵呵……”宇单手支着下巴，轻声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声震荡着我的耳膜，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然后慢慢抬起头，对着我微微勾起唇角，柔声问：“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撕破脸，乖乖地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我呆呆地看着宇，看着这个刚刚还笑得一脸温和的人。我不敢相信，一个人的脸可以在瞬间变得如此狰狞。我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为什么？”我用手抓着自己的心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该死啊”宇轻描淡写地说。

该死？宇竟然说若冰该死？那个曾被他称为此生不忘的人，他竟然简简单单一句该死，就了结他的生命？

宇看着我，摇了摇头：“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一点都不爱他。同样的，他也不爱我，他爱的人是你。他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留在我身边，就能找出我对你不利的证据。可是他恐怕到死也没想到，我早就看穿了他。”

“你对我不利？”我惊讶，他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呵呵……”宇得意地笑着，“我真的做了好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呢。比如，当初把你送走的人，是我……”

哐啷！我碰掉了刀叉，呆呆地看着他，把我送进地狱的人，不是父亲，是他！

“为什么？”我的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他优雅地笑了笑，身体靠着餐桌，手指撩开我脸前的发丝，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最可怕的事实。

“我说，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如果不是你，妈妈怎么会那么痛苦，父亲怎么会不再理我。我童年的一切悲惨，都是你和你母亲造成的。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你？”

我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的思维已经开始混乱。这个我用生命所有的热情来全心守护的人，竟然说，他恨我！我站在那里，茫然无措，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一只手扶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温柔地摸着我的脸：“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受不了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还不够吗？还有什么？

“你猜，父亲是被谁杀的？”他在我耳边笑了起来。我睁圆了眼睛看着他。

“是我，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我看着他那张笑得云淡风轻的脸，只有一个想法，他疯了！或许，已经疯了很久了。只是他把自己的疯狂隐藏的太好，欺骗了所有人。又或许，我们在他眼里，才是疯子！

看着我惊骇莫名的脸，宇还是优雅的笑着，“呵呵，你觉得很难过是不是？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贴在我耳边，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当初，陷害乔伊的人不是传之，是我。是我想架空你，所以设计赶走了乔伊。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乔伊回来了？凝夕，你知不知道？我跟美国的卢西安家族一直是合作关系，已经相交多年。我们只做一种生意，就是你和父亲做讨厌的生意。呵呵，你一定没想到吧，我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你了。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个个滚雷炸过来，让我没处躲，没处藏。我站在那里摇摇欲坠，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真是可悲，亏我自诩聪明，以为在这场权欲倾轧中自己是最大赢家，还为此而沾沾自喜，原来我这个笨蛋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的好哥哥才是真正聪明的人，不动声色地将我置于死地。

他轻轻拥住我僵冰冷的身体，摩挲着我的脸。状似惋惜地说：“凝夕，你现在想怎么样呢？还有谁能帮你呢？你逼死了传之，害死了旋司夜。昔日的影堂早已名存实亡，皇家又鞭长莫及。唉，我真替你难过。”他无情的讽刺像一根根刚针扎在我的心上。

“对了，还有皇家的五行忍，不过，他们也指望不上了，你回头看看。”

一个手下推过来一张滑动餐桌，白布一掀，赫然是五行忍的人头！

“你……”我咬牙看着他，看着那张狰狞地变了形的笑脸，谁说他不爱，他比谁都狠！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

“最后一个问题。”我退后一步，木然地看着他。

“你问……”

“那箩，被你收买了，是不是？”

宇愉悦地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那个女人，傻得可笑。我对她说，只要她肯跟我合作，我就能保证旋司夜不离开她。没想到，她真的信了。”

她不傻，人有时会被执念蒙住眼睛，封住耳朵。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思维进入死角，然后做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这并不可笑，只是可悲。

“你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还要陷害他？”

宇双手环胸，玩味的笑了笑：“因为，我讨厌他！”

你讨厌他，只因为你讨厌他，我就亲手将他送进了地狱！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轩辕凝夕，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竟然傻到跳进海里去保护鲨鱼！原来，你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这里已不是你的家，这个男人也不再是你的亲人，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司夜的脸，想起了他临死前说的那三个字：“你不配！”原来，我真的不配。我僵直的转身，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他，可是，他在哪？他死了，他被我用流光无情地刺穿了胸膛。我到哪里去找他？到哪里去？我想起了那个悬崖……

“凝夕，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他，去找他……”我轻声呢喃着。这次，就算他不要我，我也要跟着他。

宇一把拉住我，好笑地说：“别傻了，他已经死了。被你一刀穿心，就算你死了，他也活不过来。”

我一下拔出流光反手向他划去，他向后一撤身，很及时，只被我划伤了手背。他添掉手背上的血迹，狰狞一笑：“你可真狠！”

“我要去陪他……”我呆呆地说着，心里，脑里，眼里只剩下那个悬崖，那个空荡荡的，洒满了鲜血的悬崖。

“你以为我会让你走？”他一个手势，身后人马鱼贯而入，全是陌生的面孔。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被他架空了。

我冷冷地扫视一圈，淡淡一笑：“就凭他们？”

宇摇头轻笑：“我知道他们拦不住你，所以，多准备了一样东西。怎么样，刚才那杯茶，味道不错吧？”

我心里一惊，难道……这时，熟悉的异样感觉从身体某一个地方漫溢出来，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越来越强烈。我死死地盯着宇，这种感觉是……绿。宇竟然有绿！

我闭上眼睛，狠狠地说：“滕俊，滚出来！”

滕俊从众人中间走出来，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我微微眯起眼睛，咬牙道：“连你也出卖我？”

他别过了头：“对不起……”

我看着他们，看着我的哥哥，我的同伴，还有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眼角发，笑得连我自己都心里发寒。

呵呵……报应！真是报应！被神抛弃的地狱恶鬼，从不相信天理，也不相信救赎。可是当报应真的降临在你身上，你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是有天理的。

我拿起那把流光，在它冰冷的刀刃上轻轻一吻。还好，我还有你。我们一起经历过无数的生死，你助我活到现在。这一次，只要你能把我带到他身边去，我便别无所求。

宇看我盯着那把流光，脸色突变，厉声下令：“抓住她！”

四周的人立刻围攻上来，我冷冷一笑，轻声说：“流光，你很久没喝人血了吧。”

后背靠着墙壁，我看着脚下的尸体，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脚开始麻痹，我几乎握不住流光了。司夜说过，握刀要像握住自己的命一样，绝对不能松。可是，这次，我真的握不住它了。

“凝夕，别挣扎了。不难受吗？”宇站在远处，隔着人墙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远远地看着他，一身白衣的他还是那么丰神俊朗，举世无双。他的笑容曾是我生命中最灿烂的阳光，是我挣扎在死亡边缘唯一的希望。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我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兽，绝望的眼眸散发出摄人冷光。我忽然想起司夜曾经问过，“你究竟有没有心？”

是啊，我究竟有没有心，我也想知道。流光刺进胸口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有。

倒下的时候，我看到宇冰冷的笑容，很冷很冷。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只想问，司夜，原来我有心的，你还要我吗？

第50章 血引

“折腾够了？”宇一把将我拉起，扯进怀里，“还想上哪去？你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我的，都忘了吗？”

“幸福？”宇笑了，“它早就被我扔进了垃圾桶里。知道我们的好父亲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的手指滑过我的脸，轻声说：“你能想像我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对父亲说？”

“说？也要他信才行。他们都是用刑的高手，只会让你疼，却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我向父亲哭诉，他听信别人的话，也不信我，还说我太娇气，罚我在祖先的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

宇笑着摇头：“如果，他对我有一点心，就会发现他的儿子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可是，他没有！我是他的儿子，在他眼里却连那个女人的一根头发都不如。我是轩辕家的少爷，外人以为我生在天堂，我却活在地狱。他们不敢真的弄死我，却时刻让我活在死亡的恐惧里，并乐此不疲。我每晚都做噩梦，看到的是一张张讥诮嘲笑的脸。我痛苦的无以复加，却说不出来，无法解释，无处哭诉。”

我简直无法相信：“朔雪阿姨呢？”

看着他的笑脸，我只觉得悲哀。

“宇，父亲不是有意忽略你，他只是太爱母亲，被这的爱情折磨的身心俱疲，所以他无力爱你。”

他看着我，轻轻揉了揉我的脸：“那就可以被原谅吗？这对我公平吗？”

我无力地看着他：“你呢？你对我又何尝公平？”

他的手轻轻一颤，目光闪烁不定。

“宇，够了，你成功报复了所有人，父亲，母亲，还有我。这一切都不能平息你的愤怒吗？还是，你想继续折磨我，来满足你自己？”

他轻轻拥住我，像个孩子一样喃喃低语。

“不，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有你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他的身体不住地发抖，手臂收的很紧，仿佛想从我这里汲取一些温暖，他像孩子恐惧黑暗一样，恐惧着这个世界。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在我最恐惧的时候，有司夜陪着我。他不是我的亲人，却用他自己的方法给了我莫名的勇气。可是宇，他明明就在亲人身边，却被人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吞噬了他的灵魂，污染了他的心，将他整个人都毁了……

他忽然抬起头，迷茫的看着我：“凝夕，恨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跟你都不配被人原谅，可是，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现在，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还他们一个公道。宇，你能理解吗？”

“我明白。”他轻轻贴上我的脸，“凝夕，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他当我默许。头埋在我怀里，静静抱着我，就像睡着了一样。我看着天花板，棱镜里的画面很宁静，宇就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依偎着我。我深深叹了口气……

“你想离开我吗？”冰冷的兽目闪着攻击的光。

“宇……”我难耐的抓着他的手臂。

“你宁肯跟他死，也不愿意陪着我？”

我痛苦地仰起上身，断断续续地说：“……宇，住手！”

“你想飞，我就掰断你的羽翼。你想跑，我就锁住你的双脚。我要你陪着我，一直到死！”

他伏在我身上重重地喘息着：“凝夕，我可怜的妹妹，我们都是被神遗弃的孩子，谁都不能给我们救赎……”

有什么东西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的一切氤氲在水汽里。妈妈，结果竟然会是这样？你想到了吗？我没办法了，他的心太暗，我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

什么是地狱？就是睁开眼睛，噩梦……仍在继续。晚上梦到什么，白天经历的还是那些，这才是真正的地狱。正如现在的我，在黑暗的牢笼里，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每天重复做着同一个梦，一个让人生不如死的梦。

这时宇会说，我冷得像具尸体。宇喜欢每天晚上轻轻搂着我，告诉我他一天做过的事，还有他的心情。心情好的时候，他很温柔。情绪差的时候，他很粗暴。虽然，这对我来说没有差别。可他就是喜欢让自己的一切心情都感染到我。快乐的，愤怒的，痛苦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要让我跟他有同样的感受，让我痛苦着他的痛苦，憎恨着他的憎恨，恐惧着他的恐惧。

不过每天，他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凝夕，恨我吗？”他从不问我是否爱他，因为答案，不言而喻。我每次都会回他同一个问题，“宇，相信报应吗？”然后他会抱住我呵呵地笑，那笑声很轻快，笑得身体都在抖。我却觉得，那更像是哭。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我却觉得有一生那么久。

清晨，宇像往常一样，亲了亲我的额头：“凝夕，我走了，你再睡一会，今天我让医生来看你。”

我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眼睛。他替我盖好被子，揉了揉我的头发，才起身离开。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像一个体贴的丈夫。我仍躺在，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张床了。他的卧室成了我的牢笼，不过门口从不放守卫。因为宇知道，我根本起不来。

是宇吗？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凝夕，醒醒，醒醒……”刻意压低的声音，不是宇。

是谁？我慢慢的张开眼睛：“滕俊？”

“我带你走……”他紧紧地抱着我，手却在发抖。

“你怎么了？”他的眼睛充血一样的红，头发凌乱不堪，滕俊是一个很注重仪表的人，这未免有点不寻常。

“阮泠，她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

“她死了！凝夕，对不起，绿是我给宇的，我为了救阮泠而出卖了你，结果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我捂住了他的嘴，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没意义了。

“是宇做的？”

“是自杀，她趁看守换岗的时候，把头撞在墙上。头骨爆裂，当场就死了……她不想拖累你。”

滕俊哭了，我彻底呆住了。整个人僵得像一尊裂痕已深的雕像，轻轻一敲，分崩离析。

“凝夕，我们走！”

我摇头：“我不走……”

滕俊急了，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你必须走！他才是个真正的疯子，他会彻底毁了你。”

“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走。”毁了我就够了，还让他去毁别人吗？

“凝夕，听我说，我见过元旭，他告诉我……”

我死灰般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激动得几乎血液倒流。

我抓着滕俊的手急切地问：“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凝夕，活着才有希望。”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熄了我的冲动，让我立刻冷静下来。

我沉思片刻，然后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能跟你走。”

晚上，我看着宇手上的注射器，淡淡地问：“你能用它控制我一辈子吗？”

“不能，数量有限。用完后，我就要想其他办法了。”

“什么办法？砍掉我的四肢，还是挑断我的手脚筋？”

宇笑了，亲了亲我的手：“这些点子不错，可是，我舍不得你流血。我们总能想出其他办法的，是不是？“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只要你不再给我注射绿，我就陪着你，一辈子。”

他有些惊讶，随后笑了起来：“凝夕，别把你应付他们那一套，用在我身上，这没用。”

“我没有应付你，你是想要一个废人，还是要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自己决定。”

他敛住笑容，手指摩挲着我的脸：“我怎么相信你？”

我撩开他的手：“你必须相信我，你已经没有筹码。我知道，阮泠死了。”

他只是皱了皱眉：“滕俊告诉你的？怪不得半天没看见他，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走？”

“是我想留下来。”

他表情一怔，手抚上我的脖子，轻声说：“给我一个足够信服的理由。”

我凝目望着他，他的眼神很兴奋，手上却带着杀气。

“宇，相信报应吗？我信。一个人如果做错了事，报应就会如影随形。我，就是现世报。可是，你呢？”

“去哪？”

“那个悬崖，我要把一件东西还给他。”

“你说的是那把流光？”

“是……”

他目光一凛：“我说过，别跟我玩花样。”

我笑了：“我能玩出什么？我如果想死，今天何必这么做。在你没回来前，早死了一百八十回了。”

他凝视我片刻，松开手，低头亲了亲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你每天都睡在我旁边应该知道，我睡不好，总是做噩梦，梦里全是他的脸。”

我吸了口气，灵魂好像在天上飞，呼吸都变得不真实。我看着床头的角铁，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撞了上去。手背一片紫黑，渗出了血。我却感觉不到疼，这副身体，已经麻木了。

“你干什么？”身上的人疑惑地看着我。

“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冷的风，眼前是那半调夕阳，像极了天空的伤口，带血的伤口。那天的一切，历历在目，清晰的毫发必现。司夜，就是在这里流干了血，伤透了心。

耳边呼呼的风声，全化作他最后的声音：

“你不配！”

“你不配！”

“你不配！”

一声一声，将我的心千刀万剐。

“凝夕，这里很冷，把它扔下去就走吧。”宇解开外套把我拉进怀里。

听着他突突的心跳声，忽然想起，小时候，我最喜欢窝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我闭上眼睛，儿时的记忆，远远地，轻轻地，那么朦胧，却又那么美好，那是我心中的天堂……

“哥，等等我，我追不上你。”

“哈哈哈，快来啊。我们到树林里去。”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看天，看云，看林间穿梭的飞鸟。凝夕，想过像鸟儿一样飞到天空上去看一看吗？我想知道白云背后到底有什么？是不是开满了鲜花的天堂。”

“哥，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我嘴角含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原来，从开始，我就错了。

“宇，上次祭拜父亲，你也是这样抱着我，还记得我那时对你说的话吗？”

他亲了亲我的额角，轻声说：“记得，你说，听见我的心在呼唤你，我的呼唤比整个世界还要暖……”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汲取着那曾经的温暖。

“是的，你的呼唤，比整个世界还要暖。”

“知道我现在听到了什么吗？”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他在天上说，要我带你去见他！”

我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划伤了他的手背。他吃疼，手一松，我反手一转，那把流光就到了我手上。

“父亲说他很想你，跟我去见他好不好？”我将流光抵在他脖子上，周围的枪口立刻对准了我的头。

宇看着我，目光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对手下挥了挥手，枪口纷纷收起。

他淡淡地笑，从容镇定，轻快地说：“凝夕，想跟我一起死吗？那很好啊，我们一起死，有你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呵呵……”我边笑边摇头，“我救不了你，你的心里根本没有光明。”

我退后一步，背后就是万丈深渊，我看到宇惊恐的眼睛。

“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连我的尸体都得不到？”

“不！凝夕，回来！”他疾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拉住我。

我轻轻一笑，展开双臂，向后仰去，宇的手滑过我的指尖，只差一步，却没能拉住我的手。

离开前，我对他说：“轩辕凝宇，我榻榻米上再也不想见到你。”

第51章 轮回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的人，一分一秒都不敢移开视线，生怕一眨眼，他又会从我眼前消失掉。是的，我没有死。滕俊告诉我，他活着。不过三个字，就让已经万念俱灰的人又燃起了生的勇气。

滕俊和元旭在悬崖下设了张网，韧极强，面积极广的网，掩藏在茂密的林木之中。这个计划相当凶险，稍有差池，我会粉身碎骨。可是，为了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感受他的温暖，聆听他的呼吸，我选择冒险。结果，我赢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为重逢欢喜痛哭，就陷入了离别的恐惧，这次是真的死别。我看着坐在角落里，花颜憔悴，哀销骨立的女人，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女人失去焦距的眼珠转了转，手神经质地微微一颤：“你不恨我？”

“是你把他救回来的，我应该谢谢你。”

她看了看我，目光又寻向的人，幽然道:“是他命大，心脏位置偏右，你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下落的时候又被树枝挡了一下，总算捡回了一条命。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去意识，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断了。”

我心里一紧，低头检查他断骨的地方，大大小小竟有十几处。所幸，连接的非常好。近乎完美的接骨手法，应该不会影响他以后的行动。如果，他还有以后的话……

“你替他接上的？”我看着那箩。

“是！”

我点了点头，喟叹道：“望月家的接骨术真可以独步天下。”

“可是，解不了他身上的毒。”那箩看着我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很多东西在里面，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但有一种情绪我能看出来，怨恨。不仅她恨，我也恨，恨那个下毒的人。而那个人，正是我自己。

“他醒过吗？”

“接骨的时候疼醒过一次，之后一直昏迷。”

我的心揪了起来，忍者的古法接骨术的确很神奇，用这种手法接过的断骨几乎可以完好如初。

“凝夕……”身后的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传递给我，或许是勇气，或许是信心，或是其他什么。我很感谢他给予我的友情和力量，可是，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奇迹。

“真的没办法了吗？”元旭端详着我的脸色，沉声询问：“要把他尽快送到皇家去。”

希望北月可以创造这个奇迹。可是，他说过，殇尽，无药可医。就像一个人，伤透了，心死了，决然了，同样无药可医。”

“我没给他用过药，我不懂毒术。”

我有些惊讶，什么药都没服过，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距离我下毒已经近两个月的时间，他早就应该毒发身亡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想到这里，我拿起流光，想都不想就画上了自己的手腕。血很快流下来，一滴滴溅落在地板上。

“凝夕，你干什么？”元旭握住了我的手，一脸慌张。

“我的血……”我的声音里透着兴奋，这偶然所得的一线生机让我激动不已。

“他坠崖前喝过我的血。我以前服过很多种药，可能血液里的某种成分可以缓解殇尽的毒。”

那萝立刻走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把手放在他的嘴边，掰开他的嘴，想让他喝下去。可是昏迷中的人闻到刺鼻的味，就是执拗的不肯喝。试了好几次，就是捏住他的鼻子，也会立刻呛出来。我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元旭叹了口气：“凝夕，算了吧，他喝不下去。”

沉凝片刻，我低下头，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刚才还毫无生气的垂在身侧的手，立刻紧紧地握了起来，眼睫微颤，连喉结都上下滚动着。站在旁边的两个人都睁大了双眼，一脸的惊讶莫名。我把手放在他的嘴边，他立刻咬住我的手腕，狠狠地吸食起来。

司夜，我常常会想，我们的故事究竟算不算爱情。

相比那风花雪月里的山盟海誓，这个故事简略到只有兽。

它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见天日，不离不弃。

它如狂风暴雨，席卷了我。它如天雷地火，毁灭了你。

我们被它黑色的羽翼包裹着，压迫着，折磨着。

在它暗黑的影下，我们无处可躲，无路可走，无迹可循，无药可医。

但我想，那一定是爱。因为，那火，那雷，那风，那雨，天地万物都可证明。我爱你……

司夜，你听见了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用生命的血泪化做这三个字。如果，你能睁开眼睛，我愿意跪在你的脚下乞求宽恕，连你的惩罚我都甘之如饴。只要你醒来，只要你能醒过来……你听见了吗？

喝过我的血，他的脸色似乎真的好了一些，平静地睡着了。那箩守候着他，元旭将我拉到隔壁的房间包扎伤口。

“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看着窗外迷茫的夜色，轻轻地说个四个字：“轩辕凝夕。”

元旭抬眼看着我，睿智的眼眸闪出一抹无奈，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活着，对你未必是好。”

“我明白，但是，我不要他死！”眸光一凛，那是冰冷的警告。

元旭点了点头：“知道了。”

“对不起。”我讷讷地道歉。

元旭笑了：“不用，你向来任，早习惯了。”

看到他舒心的笑容，那颗冷寒的心竟有了些微的暖意。我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戏谑道：“那你还回来？说真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元旭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我的手心。

“是它让我回来的。”

我低头一看，是一枚弹壳，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小心宇。”

我陡然一惊：“哪来的？”

“在若冰的骨灰里。我本打算安葬他，骨灰坛却不小心被我打碎了，它正好滚到我的脚下，应该是若冰临死前刻的。”

我吃惊的捂住了嘴，死死盯着那枚弹壳。若冰有个特殊的嗜好，杀人后喜欢收集弹壳。所以，他用的子弹都是我让人为他特制的，弹壳全部是白金的。这枚弹壳已失去白金特有的光泽，上面好像沾了一层厚厚的焦黑的东西，那是他的血？还是他的肉？

这一刻，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被烈焰灼烧得体无完肤的若冰，为了刻这三个字，在熊熊烈火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它怎么会跑到骨灰里？”

“应该是被他吞进了肚子里，凝夕，是若冰的灵魂在保佑你。看你受苦，他死不瞑目。”

听到元旭说“死不瞑目”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哭了，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若冰，若冰……我对不起很多人，最无辜，最悲惨的人却是你。我从不相信什么“今生情、来世报”的鬼话。我只有这一世，这一世只有一个单若冰。今生欠你的，我拿什么还给你？我又怎么还给你？

元旭搂着我颤抖的身体，轻轻抚着我的背，用无声的语言安慰着泪如雨下的我。可是我知道，他心里的痛胜过我千倍，万倍。

“我想潜入轩辕家找你，守卫太严，我进不去。在四周张望徘徊的时候，遇到了那萝，才知晓一切。是我回来晚了。”

我轻轻地摇头：“不，我要感谢你，也要感谢命运，他总算善待我一次。”

“凝夕，现在怎么办？”

“尽快到皇家去，宇的目光很犀利，蛛丝马迹都会让他起疑。只有到了皇家，我们才会安全。”

“好，我们现在就走。”

这时，砰的一声，门突然被人撞开了。我们立刻拔枪，对准了闯进来的人。

定睛一看，原来是出去买食物的滕俊。

“凝夕，快走！有人在包围这栋房子。”

我陡然一冷，这么快？我们熄灭了所有的灯，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在茫茫夜色的掩护下，有三路人马在林木间暗暗潜行，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呈半圆形慢慢向这里聚拢。

我皱了皱眉，在黑暗中放低声音对他们两个说：“你们和那箩带他从后门走，我从前门引开他们。”

“不行！”滕俊抓住了我的手，急切地说：“我跟你一起，让元旭和那箩带他走。”

我看了他一眼：“他们要的是我，你留下做什么？再出卖我一次？”

“凝夕……”滕俊看着我的眼神是又惊又惧。

我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说：“全部都走！你们谁留下，都只会成为我的负累。”

滕俊似乎还想说什么，元旭阻止了他，深深看着我。

“凝夕，无论发生什么，等我们回来！”

“放心，只要他活着，我就舍不得死。你们保住他，就是保住了我的命。”

元旭他们走了，我看着手里的枪，突然想起那次在游乐场和司夜玩的打靶游戏，忆起他孩子般率真的笑容，一丝浅笑挂上了嘴角。

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人，我淡定一笑，扔掉了手枪。引开他们注意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从这里走出去。穿着整齐的黑色劲装荷枪实弹的人立刻从三面将我围住，却不敢靠得太近。我以前有多狠他们知道，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二小姐，少爷让我们带您回去。”

“他怎么知道我没死？

那人敛下眼睑：“少爷没说不能伤您。二小姐，您别让我们难做。”

我勾唇一笑：“好，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他让你给我注射的东西，就收起来吧。”

“这……”他有些迟疑。

“这里有这么多人，我跑不了。如果弄个鱼死网破，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好”

车行在回城堡的路上，我看着窗外，夜色茫茫，起伏的山峦像一只只在莽原上奔跑的兽，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我知道，前方，我的好哥哥正张开怀抱、迫不及待地等着我。这个夜晚，注定会很漫长，很黑暗……

“凝夕，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元旭的话在耳边来回飘荡着。是的，无论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夜色迷茫，我的眼中也是一片迷茫。今夜无风，却有轻雾，若有若无的漂浮在半空中。

雾色中，两束灯光急速逼近，一辆重型的货柜车穿过迷蒙的雾气陡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司机一惊，立刻刹车，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刺激着人们紧张地神经。坐在后座上的我，身体在惯的作用下向前一冲，又跌回座位上，身旁的人立刻紧张地按住了我。

我没管他们，皱眉看着突然横在我们面前无声无息的庞然大物，驾驶位没人，有古怪！回头一看，后面的路也被人封死了。我心里一惊，冲着车内的人厉声喊道：“下车！”

“干什么？”身旁的守卫一把拉住我。

“不想给人当活耙子，就照我说的做！”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贯穿了车顶，打穿了他的脑袋。

钢心弹头，穿透铁皮如同铅笔划破白纸一样轻松。这里早有人埋伏，苍翠葱茏的林木间隐藏了无数的狙击手。他们各个弹无虚发，冷血无情，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人们身上，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狠狠地在他们身上砸出一个个血洞。爬下车的人倒在了鲜血横流的路面上，车内的人早已千疮百孔，血肉模糊。这种狠毒的手法，根本就是一个活口都不想留。除了一个人……

开始，还以车身做掩护，后来我干脆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这的一切。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我，活的我。不是皇家的人，他们要来也没这么快。除此之外，现在敢为了我而得罪赤宇的，就只有一个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人都死透了，枪声也停了。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静静地路面缓缓而来，原本掩藏在暗处的人，井然有序地走出来，迅速而有条不紊的清理满地的断尸残骸。他们沉着冷静，训练有素，干净利落，且面无表情。仿佛他们不是人，而是机器。无血无泪的杀人机器。看着这些人，我有些恍惚，能将他们训练成这样的人，又该变成什么样子？蓦然回神，车已至眼前。

路面已经清理妥当，连血都冲洗得干干净净。那些刚刚还杀人不眨眼的人，立刻低眉敛目，整整齐齐地候立在车身的两旁。不敢抬头，不敢张望，仿佛车内的人尊贵的如同帝王，多看一眼都亵渎了他的神圣。

旁边的人恭敬地打开车门，里面的人优雅地探出身，冰蓝色的眼眸寻向我的方向，红如枫叶的唇角微微的扬起，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就将我抱个满怀。

“凝夕姐，我好想你。”

我垂着手，站在那里任他抱着。心理虽已有准备，可是重逢的这一瞬间，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凝夕姐？”他疑惑地轻唤着我，这声音早已褪去了少年的稚清亮，却又不似中年人的深沉低闷，那是一种青年男子独有的质感，山水寒潭一样的通透，清风抚面一般的舒畅。

我深吸一口气，呼吸中有成熟男人特有的麝香，心中默叹，他真的长大了。

“凝夕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抱着我的人急了，竟然像小时候那样抓着我的手臂前后摇晃起来。

我轻轻一笑：“乔伊，我没老到连你都忘了。”

面前的人马上喜笑颜开，宛如冰晶般的蓝眼笑成了两弯新月，兴奋的拉着我的手。

突然，他的脸色瞬息骤变，冰眼寒光一闪，目光从我的手背冷冷地移向他们其中一个，我看到那个人蜷缩了一下，手在发抖。

觉得奇怪，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手被车窗的碎玻璃割了一道口子，浅浅的伤口只渗出了一点血丝，我自己都没发现。

“乔伊……”我不安地看着他，如此善变的面孔并不属于我熟识的那个倔强少年，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让我感到陌生。

“去哪？”我模糊地问着，眼皮渐渐沉重了。

“去属于我的地方……”微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脸，我轻轻一颤，却睁不开眼睛。

睡意蒙眬中，好像听见了惨叫声，那声音很凄厉，就像一个人的手被生生剁掉时发出的哀号。是我的错觉吗？

夜深，雾重，乌云遮月，星光淡去，茫茫前路通向无法预测的未来，心彷徨……

第52章 荆棘

记得飞烟说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可是，望着灿烂阳光下那风光绮丽的海岸线，金色绚目的沙滩，碧波万顷的大海。我的心没有一丝一毫如沐春风般的温暖舒畅。

怎么没有想到，乔伊说的属于他的地方，竟然是这栋海边别墅。而它以前的主人，就是那个睥睨天下，尊贵非凡，却一再对我妥协退让，因我的清冷疏离而心字成灰，黯然落泪的人；是那个运筹帷幄，精明狡黠，却甘心被我算计利用，愿意把生命交付与我，只为换我展颜一笑的人；是那个无论我走到何方，心在何处，依然苦苦守候，只为一个温暖地拥抱，甜的抚慰的人。

传之，我今生今世注定的亏欠！无奈地忧伤凝结在眼底，还未待敛去，一个恭敬礼貌的声音就打断了我的游离。

“轩辕小姐，先生回来了，请您下去共进晚餐。”

这情景与传之在时一模一样，只是人换了……

走进客厅，什么都没变，传之养的那缸食人鲳依然生机，凶狠肆意的游荡在那一人多高的水族箱里。我还记得，当初乔伊在传之的威慑下走出这里时的眼神，鹰隼般的戾，嗜血的寒光在他蓝色的眼底凝结成冰。身体有些发抖，室内明明很温暖，我却怕冷似的轻轻战栗着。

餐厅里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宛如涓涓的溪流在空气中静静地流淌，恭顺的仆人和神态冷峻的守卫无声无息的候立两旁，偶尔传来海浪扑打礁石的声音。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浪漫的烛台，精致考究的杯盘，黄金铸造的刀叉，还有那琳琅满目，鲜美味的食物。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我的胃不满的叫嚣着，这时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饥肠辘辘了。

一个男人优雅随意的坐在首位上，看见我，立刻起身迎了过来，亲昵的拥着我的肩膀，绅士的为我拉开坐椅，并体贴地为我铺好餐巾，摆好餐具。做完这些后，他才坐回自己的座位，双眼满含笑意的看着我。

在他过于热烈地注视下，我所有的胃口化为虚无。

“凝夕姐，这里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想吃哪一种，就让他们每样都做了一些。”乔伊一边轻快地说着，一边将肉切成小块，放进我的盘子里。

我看了看杯盘林立，五光十色的餐桌，淡淡一笑：“太麻烦了，我没那么金贵。”

他愣了一下，原本喜悦的眼睛立刻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凝夕姐，你不喜欢吗？那我让他们立刻撤掉……”

“不用了！”我皱眉打断了他，“乔伊，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对食物挑剔的人。”

他更加局促不安，呐如蚊蚁地问：“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淡漠地说：“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在这儿已经呆了一天一夜，我很担心司夜，没有我的血，我怕他撑不下去。

他有些伤感的看着我：“凝夕姐，你不想看见我吗？”

“乔伊，见到你我很高兴。可是，我有重要的事要尽快赶回皇家。”我不动声色地回旋道。

他偏着头，好奇地问：“什么事那么重要？我不能帮你吗？”

“不必，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一抹犀利的暗影从他眼中闪过，他慢慢放下刀叉：“凝夕姐，你好像在刻意疏远我。为什么呢？”

我坦然回视着他，淡然道：“因为，现在的你让我看不透。你怎么会突然出现？你为什么要买下这栋别墅？你的行为有太多匪夷所思的地方，不能怪我多想。”

明亮的眼睛一下暗淡了，眼睛的主人委屈地问：“凝夕姐，你在怀疑我吗？你怕我会伤害你？”

沉凝片刻，我一字一顿地答道：“是的，我怕！”

他仿佛被针刺到似的蜷缩了一下，然后沉沉地底下了头，静默无语，昏黄的灯光在他精致的轮廓上留下一个深沉的暗影。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不由得抽紧。半晌后，他慢慢站起，走到我旁边屈下身，轻轻拉起我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那双透明的蓝眼睛泛着水气，无辜地望着我。

“凝夕姐，为什么这样对我？知道你有危险，我来救你，我错了吗？知道你喜欢这里，我把它买下，只为让你开心，我错了吗？告诉我，我做这些有错吗？”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是，那都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排斥我呢？这对我不公平。”他的眼睛盛满了悲伤，可怜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还是这么狡猾，知道我对他这样的表情最没有免疫力。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对不起……”我低声道歉，“我被人吓怕了。”

他的眼睛立刻笑得眯成线：“别这么说，你信任我就好。”

血滴在男人的脖子上，他猛然抬起头，一双蓝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对他冷冷地笑着：“醉梦催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无耻的伎俩？”

他立刻惊慌起来：“凝夕姐，你听我说……”

“乔伊，你比他们谁都狠。”我颤抖着声音，血从脖子上的血洞汩汩地往外冒着，冰冷的尖锥仍嵌在肉里。

他看着我血肉模糊的脖子，用平直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如果我告诉你，旋司夜在我手上，能不能让你放下手上的东西？”

“你说什么？”可怖的冰冷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我染满殷红的手颤抖起来，连身体也哆嗦起来。

我笑靥如花，轻柔的言语却仿若一把钢刀，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他的血肉。

第53章 哀歌

我穿着白色的和服，端坐在榻榻米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这些清寂古朴的玄色茶具。北月说过，茶道贵在心将流水，身与浮云，则可清净无非。所以，他在心绪纷乱的时候总喜欢泡茶，闻一闻茶香，便觉天地悠然，烦恼尽去。

第一道茶泡好了，我双手端起茶杯，高举齐眉，奉给坐在对面的人。

他单手接过，咕咚一声，一口而尽。

我无奈地笑了笑：“接茶时要用双手，品茶要分三次喝完。你这样不守规矩，破坏了饮茶的乐趣。”

对面的人看到我的笑容有瞬间的失神，恍惚地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对我笑了。”

我转动着茶杯，轻快地说：“说到底，我还是要感谢你。没有你的护送，我们回不了皇家。”

他慢慢放下茶杯，半垂下眼，清醇的声音里夹杂着难言的艰：“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开始清洗茶杯，准备第二道茶。

“凝夕姐，真的不用我做些什么吗？我说过，谁要是欺负你，我就要他不得好死。”

看着他鸷残忍的眼睛，我淡淡一笑，轻轻抚着脖子上仍疼得钻心的伤口，嘲弄道：“那千万别忘了，最后解决掉你自己。”

他的手神经似的抽搐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我没再理他，兀自忙着自己的事……

第二道茶泡好后，我将茶杯递给他，平静地说：“乔伊，他是我哥哥。”

他谨慎地双手接过，规规矩矩的分三次喝完，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在身前，慢慢抬起头，在那一瞬，掠人的眼眸射出一道嗜血的冰冷。

“他欺负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你的哥哥？”

我静默地看着他，那双异常美丽犀利的蓝眼睛，此刻正酝酿着暴雨狂风。这不是一件好事，这双眼睛的主人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他拥有了能让天地变色的本事，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起他的愤怒。

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阻止这毫无意义，却必定是你死我活的争斗。看的太多，我累了，也厌倦了。实在不想再看见血，特别是为我而流的血。

“乔伊，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插手这件事。”

他眼色一暗：“你以前教过我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你小看了皇家的力量，他们或许不善于攻击，但绝对精于防守。再说皇家有日本内阁做后盾，一个组织再庞大也敌不过一个国家。”

“可是，我担心你……”他一时情急拉住了我的手。

我浑身一颤，脸色刷白，匆忙将手抽了回来。

对面那人的脸色却比我还要难看，嘴唇都在发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是没说出来。

我微颤着端起茶杯，轻饮一口定了定神，没再抬头看他。

空气在悲哀的沉默里慢慢冰冷，黄昏的风有些萧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半晌后，他说：“我知道了，只要你没事，我就什么都不做。”

“谢谢……”

“不用。”

他烦躁地揪了揪额前柔亮的黑发，我知道，这是他的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他小时候就是这样，一有什么不痛快，就拿自己的头发出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依然没变。可是除了这个，其他早已面目全非。心口泛起一阵苦，那苦渐渐凝聚，却化成不可言语的沉痛，像岩石一样盘结在心里，压得人几乎窒息。

“凝夕姐，今天我就走了，临走前，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再抱抱我。”他俊颜微赧，低声嗫嚅道。

心有些抖，可碰触到他淋漓着哀求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凝夕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我像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任意欺凌，是你救了我。我当时以为自己遇见了天使……”他闭着眼睛，天真地说着。

我嗤嗤地笑了起来，弯起拇指敲他的脑袋：“傻瓜，你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天使吗？”

他转过脸看着我，蓝色的眼眸亮的动人，喃喃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使。一个带给我温暖，教会我坚强，无所不能的天使。当时我就想，有了你的保护，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开心地笑着，一脸的幸福甜。

我摸了摸他越发迷人的脸，心疼地说：“可是，我这个‘天使’没让你见到天堂，却将你引进了地狱。乔伊，有没有怨过我？”

他只是摇头：“不！路是我自己选的，从没怨过任何人。我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只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强大到足以保护你，让你不用再被那些禽兽欺负。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强韧的肩膀耸了耸，悲哀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变成了禽兽。”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凝夕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

手指上沾着他的泪，滚烫炽热的温度像融化的铁水。我俯下身，轻轻环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不要难过，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宽厚的肩膀微微的颤抖着，把头深深埋进我的怀里，像只受伤的幼兽，绝望无助的哀鸣：“凝夕姐，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

我抬起头，看着满院宛如朝霞般绚丽的樱花，我也在问自己，我为什么不爱你？如果，爱可以选择，如果爱你，可以让我少痛一些，我想，我会选择爱你。可是，爱情是造物外的法度，无法选择，不能掌控。所以，乔伊，我可以把你当作我的血肉至亲，可是，我无法爱你。

夜黑了，星亮了。人走了，茶凉了。我倒掉上一巡的旧茶，刷洗茶杯，准备着今天的第三道茶。内室的门被拉开，我的小哥哥北月填补了对面的位置。

“乔伊走了？”

“恩。”我淡淡地应了一声，专注地摆弄着我的茶具。

北月神色复杂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忍，却又不得不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唔！”简单应了一声，表示我知道了，然后继续忙我的茶。

“凝夕……”对面的人急急地叫了我一声。

我抬头看着他，淡淡一笑：“总会有办法的是不是？”

北月上前一步，猛的拉住我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心疼地撕喊着：“你醒一醒吧！他不行了！救不活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面对现实？”

茶杯掉在榻榻米上，溅了我们一身的水渍。覆水难收，就像一个人即将流逝的生命。

“我的茶……”我哀叫一声，使劲挣开他的手，拿起抹布拼命擦着榻榻米上的水。

北月踉跄了一下，跌坐在那里，轻轻地摇头，晶莹的瞳仁里充溢着满满的无奈和心疼。

看着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褐色茶渍，我的手哆嗦起来，几乎撑不住身体，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手背上。

这些日子，不敢看，不敢碰，不敢想，不敢听，躲避着关于他即将死亡的一切讯息。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没有骨气的做着自欺欺人的美梦。我承认，我胆小，我懦弱，我没用。如果这样能换来的他生命，我愿意一直这样下去。可是，北月却告诉我，他快死了，他快要死了！

生命会在他那具形销骨立的躯壳里萎缩，体温会一丝丝流失，最后只剩下一具冷恐怖的尸体。不！，我不要这样！我会疯掉，一定会疯掉！

我的手渐渐攥成拳，发疯般的敲打着坚的地，无声的泪水终变成绝望悲怆的哀啸，喑喑哑哑的钻出喉咙，宛如兽濒死前的破碎撕鸣……

北月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我：“凝夕，别难过，你尽力了，你已经尽力了。为了给他续命，你的血几乎都要抽干了。”

我抬起泪痕遍布的脸，任的拉着北月的衣襟。

“北月，我不要他死，求求你，救救他，我求求你……”

他看着我，沮丧地说：“对不起，是我没用……”

连北月都说没办法，那么现在怎么办？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我用手捂住脸，悔恨，愧疚，绝望，恐惧，像一只只凶残的猛兽，几乎生吞活剥了我。突然，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进大脑，挥之不去。

“北月，我记得皇家有一种血引术，用有抗药体质人的血做药引，连最难解的毒都能化解。我就是一个……”

“不行！”北月厉声打断了我，“这种方法要把毒种在活人的体内，用那人的血做引子。你那不是救人，是以命换命！”

“我的命本就比正常人短，再说以我的特殊体质，说不定能熬过来，不一定会死。”

“那是痴心妄想，毒种在身体里，它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没有人能预测出来。我不能让你冒险。”

北月的态度是从没有过的强，我咬了咬牙，冷然道：“你不让我做，我就自己做。到时控制不好药量，危险更大。”

“你……”惊讶和悲愤让他的脸涨得发紫，他浑身颤抖着，狠狠地说，“随便你！起码你不是死在我手上。”

他愤愤地站起来，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我浑身一凛，踉跄地追了上去，仓皇地跪倒在他脚下，死命地拉着他的衣角，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北月，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冷冷地说：“站起来！”

“不！，北月，求求你。我一生都为别人而活，只有这一次，我要听从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要他死。北月，我不要他死！”

我颤抖着身体，匍匐在地上，在北月面前，没有尊严，没有骨气，撕心裂肺的痛哭哀嚎。灭顶的悲伤和暗无天日的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如肆虐无情地洪水将我的意志，我的精神，我的骄傲，我整个人，冲毁击溃得像一滩烂泥。

有水，落上了我的发心，我抬起发红的眼睛，看见这个宛如樱花般飘逸淡雅的男子，竟哭得一塌糊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那美丽的眼睛里一串一串落下来，打湿了衣襟。他拖起我绵无力地身体紧紧地搂在怀里，手攥成了拳，泄愤似的拍打着我的背，悲哀着我的不幸，却怨恨着我的不争。

“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怎么能？”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想知道。纷纭世事，我们恰如其逢的相遇，却只是老天的一个玩笑。

“北月，帮我救他，不要让我的生命，只是一场笑话。”

他哭得更厉害，双手紧紧搂着我，搂得我的骨头咯咯作响，仿佛手一松开，我便会随着那清冷的夜风，飘散无踪。

“可怜的凝夕，你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办才好？”

夜风呼啸，樱花飘零，萧瑟的秋天，离别的季节。可是，司夜，我怎么能忍心，任你带着满心的绝望凄凉离我而去。即使整个世界陪着我一起悲伤，我也不愿就此与你天人永隔。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怕真有来世，我又到哪里去追寻你漂泊的足迹，桀骜的灵魂，伟岸的身影。我是个笨女人，笨得连今生都把握不了。哪敢期盼来世，还能得到你如若今生的爱情。

血引，是皇家一种古老的解毒术。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如果不是小时候和北月偷看过舅舅藏起来的医书，我们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如此古老神奇的解毒术，舅舅却从来没想过要教给我们。原因就是，这种方法往往要以命换命，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必须要一个天生具有抗药体质的人。

皇家近一百年来，有这种特殊体质的人只出现过两个，一个是我的祖母，她也是皇家最好的炼药师。另一个就是我。

他只是哭得更凶，可是，种毒的过程依然要继续。在我以为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的时候，这苦难的历程终于结束了。可是，接下的过程却更加磨人。

我心疼地拍着他的背，用无声的语言安慰着我的小哥哥。我知道，他是痛极了，也恨极了。想想自己真是罪孽深重，连北月这种悠然出世的人，都跟着我受尽折磨。

北月已经不肯再见我，他说每见我一次，就恨不得把我杀了，把自己也杀了。我听了只能无奈地笑笑，相比失去司夜时的恸哭，现在，我很喜欢笑。

生命的诞生大致是相同的，生命的逝去却千态万状。如果，这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光景，我愿微笑着离去。我们是哭着来到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我希望这最后的，褪去了美丽，冰冷，讥诮，只留一丝干净的笑容，可以带着我心满意足的离开，这是一种平衡。

当我的血终于可以入药的时候，我已经昏迷数天，神志不清了。

睁开眼睛，看见被我折磨的憔悴凄苦的北月，我没有力气说话，慢慢探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疲惫无力地点了点头，接着死命的抓住我的手，在那骨瘦如柴的手上勒出一道道红印，恶狠狠地说：“你满意了，他活了，你完了，你彻底满意了吧！”

我笑了，笑得那么舒心，那么纯净，我感觉清新可爱的阳光全部照到了我的身上，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耀眼的金黄……嘴角挂着甜的笑，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凝夕！”北月疯了一样喊着我的名字。

“嘘……”我闭着眼睛，一脸幸福地轻轻呢喃着：“我没有死，只是有点累了。还没看他一眼呢，我舍不得死……”

当我能站起来去看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那箩正守在他身边，看见我进去，她微微躬了躬身，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坐下来，近乎贪婪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沉静俊美的睡容深深刻进脑子里，做我一生的记忆。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依然瘦削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呼吸很平顺，心脏虚弱却顽强的跳动着。

突然，他好像发噩梦似的，剧烈地扭动起来，眉心拧成了川字，双手紧紧地攥着拳，手指泛白，筋骨突起。

我不知道他在梦中见到了什么，但我想，应该是很痛苦抑或很恐怖的事情，我看到他的额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伸出手，想擦掉那令人发痒难受的细汗。这时，只听到他咬的牙齿咯咯作响，一个人的名字清晰的从他雪白的牙缝中狠狠咬了出来：“轩辕凝夕……”

我的手仿佛被炮烙了一下，反射似的缩了回来。

愣了一会，我抱着膝盖，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看着他被那个噩梦折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然这么舍不得，又为什么要离开他呢？”不知什么时候，那箩站在我的身后。

我没有回头，眼睛始终盯着眼前的人，放低身子，下巴搭在膝盖上：“北月都告诉你了吧？”

她走过来，端正地跪坐在我身边，眼睛同样注视着他：“我很惊讶，你千辛万苦把他救活了，却要我把他带到望月家去？”

“那箩，你爱他，对吧？”我突然说。

她蜷缩了一下，眼睛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凄楚地笑了笑：“可是，他不稀罕。除了你，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我淡淡一笑，转过脸继续望着他，轻声说：“我快死了……”

她很惊讶：“那你还要我带他走？”

“我不想他再死一次。那箩，如果你爱他，就答应我，不要把在皇家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对他说，是你救了他，他会好好对你的。”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有可怜，有同情，似乎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还能活多久？”

我仰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息道：“也许是一个月，又或者是一年，谁知道呢？挨一天算一天吧。”

“你……爱他吗？”

我笑了，眼睛亮亮的：“你说呢？”

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着我，什么都没说。

“明天，就带他走吧，在他醒来之前……”

西面的天，是一片凄凉的晚霞。淋漓的霞光染红了我的脸，我看着自己的手，真的很奇怪，它能予夺生死，却无法掌握命运。

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殷红的血色残阳，忽然发现，黄昏原来还有另外一种隐喻。夕阳下坠，黑夜才会降临。司夜，原来，你的开始要用我的结束来换取，你想到了吗？造化，竟是如此的匪夷所思，难以捉摸。

这时，远远望见北月的身影，他一言不发地路过庭院，看都不看我一眼。

“北月……”我叫了他一声，声音透着恳求。

“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北月，我不能让他死。”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绢为我擦眼泪：“小时候都没见你哭过，现在可好，全补回来了。”

我破涕为笑：“北月，我想看烟花……”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尽情的绽放，天空是一片璀璨的辉煌。

仰脸看着星斗阑干的无垠苍穹，我双手交握，对着上天许下一个愿望。

“司夜，你看，烟花多美。不过，没有那一夜的漂亮。”

“司夜，知道吗？那晚是我第一次看烟花，看过一次就迷上了。那晚的情景曾无数次在我的梦中出现，每次都是笑着醒过来的。这是我的小秘密，我都没有告诉过你……”

“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很得意呢？”

我嘻嘻笑着，猜想着他知晓时的表情，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开心过。直到那一片璀璨在我的眼中渐渐沉寂，漆黑的夜空留下死一般的苍凉寥落，我轻轻地说：“司夜，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身边的人还在沉沉地睡着，我说的话，他听不到。

“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我苦笑了一下，双手抱着膝盖，前后摇晃着：“可是，我后悔了。司夜，没有你，我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冰冷的泪滴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眼珠转了转，那滴泪从颊边滑过。

我愣了一下，用指尖去擦，可是，怎么也擦不完。这不是我的……

我又惊又乱，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人没有醒，眼泪却从他禁闭的双眼一滴一滴滑出来。

“司夜，你……在哭吗？”

第54章 京都

司夜走后的第二天，我被北月带到了皇家掩藏于青山绿水之间的温泉别墅。

这古老神秘的温泉乡是皇一族的疗伤圣地，得天独厚的地质环境，四季宜人气候条件，让这里的泉眼吸取了天地的精华，有极好的驱毒疗伤功效。

北月把我带到这个水光山色，鸟语花香的地方，是希望可以借助这里的温泉，让我多活些日子。

我放松身体，趴在由花岗岩垒成的温泉池边。

眼前是一片碧绿的凝翠，青山环抱，绿水潺潺，五光十色的花星星点点遍布在漫山遍的浓浓翠绿间。明明时至深秋，这里依然旖旎，优美动人，真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我望着那满眼娇的新绿，禁不住喟叹道：“真美……”

北月拔下扎在我后背用来活血的最后一根银针，转过我的身体，拿起挂在池边的毛巾为我擦掉额角的细汗……

“疼吗？”他心疼地问。

我摇摇头，脸靠着他的肩膀，“不疼……”

我轻轻一笑，转过身贴着他的脸：“很难看是不是？”

“难看极了……”他向我的后背泼着水，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洗掉。

“北月，不如替我做疤痕整形吧，去掉这些难看的印记。”

他手臂紧了紧，酸楚地说：“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做。”

他疑惑地看着我：“为什么？你以前从不在意的。”

我侧着头看他，玩味地说：“听说人死后，肮脏的外壳会纷纷落，只剩一个纯白的灵魂。可是，我的外壳太厚太重了，我怕会不干净，所以现在先解决一些。”

“不……”坚实的胸膛紧紧地压着我，他浑身颤抖，声音嘶哑，“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让你死，我一定治好你，一定……”

我轻柔地抚着他潮湿的颈发，笑着说：“我知道，北月一定会治好我，一定会……”

他抖得更厉害，我们都明白，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殇尽”已经溶入我的血肉，侵蚀了我的骨头，与我羸弱的生命抵死纠缠在一起，再好的解药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毒药摧毁的面目全非，内脏会慢慢的坏死，还有神经系统也会慢慢退化。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哭了，我无奈地叹息，这些日子我们仿佛跟这冰冷的东西结缘了。

透过他的肩膀看着那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在这一刻，北月，我可怜的小哥哥，好想对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你，你看天空还是那么高远，白云还是那么潇洒，你就不需要悲伤。

我的灵魂会穿越那壮丽的霞光，俯视着人间的你，俯视着我爱的人。用我那离了肮脏的肉体已然纯白的灵魂，虔诚的为你们祈祷。我愿你们这一生，将我永远忘记……

三年后。

凝望着那湛蓝如洗的悠悠长空，阳光下粼粼披金的湖面，两年的时光就这样从我的指尖悄然而逝。这是我人生最平静地日子，平静地像眼前静谧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死，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北月费尽心血，倾其毕生所学的结果。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折磨。

体内的毒时常发作，每次仍会痛得五内俱焚，肝胆俱裂。每当这个时候，真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就不用忍受这非人的折磨。可是我答应过北月，绝对不会放弃，所以就算到了油尽灯枯的那一天，我也不会自戕。

“表小姐，客人到了。”

我点点头，小小的幸福了一下，她终于来了……

看着对面那张洋溢着生机，娇鲜的花容月貌，我真的很羡慕她。

“你越来越美了……”我由衷地赞叹。

对面的人凝视我片刻，很好心地说了一句：“你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我笑了，为她填了杯茶：“不用安慰我，我有照镜子的。”

她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说：“不是安慰，你的眼睛越来越亮，虹膜泛着浅蓝，连头发也是，整个人缥缈得像个透明的蓝色幻影，诡异得。只是，没什么存在感。”

我笑得更厉害，拿起流光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再过些日子，可能就真的只是一个影子了。”

苍白纤长的手指，流出的血乍看是暗红色，凝结后却是一个蓝黑色的血块。

她似乎有些难过，怅叹道：“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

“可惜，奇迹只能存在于一时，而不是一世。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都碰到奇迹，那未免太神奇，对其他人也太不公平了些。”

她静静地看着茶杯，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他……最近怎么样？”这才是我最关心的。

“还好，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天下雨的时候，断骨的地方疼得厉害。用再多的止疼药都没用，夜里睡不安稳，总是疼醒。最厉害的时候，甚至会拿身体去撞墙。”

我捂住心口，抑制着胸腔里不断翻涌的血气。

“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手心里全是冷汗。“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托你的福，一切都很顺利。依靠你给我的资料，我们击溃赤宇只是时间问题。这一次，天一盟不但能夺回以前的地盘，甚至可以发展的更强。”

“那就好……”我将茶壶放在小巧的暖炉上，从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里拿出一小袋新茶。这种茶叶是北月派人从中国带回来的，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碧螺春。北月说它，外形卷曲如毛螺，花香果味得天生，是茶中之萃。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帮他对付赤宇。”

我轻轻一笑，将茶壶从暖炉上取下来，又拿出了两个做工精巧的玻璃杯子

“他有资格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我……也想讨回一个公道。”为父亲，为朔雪阿姨，为若冰，为阮泠，也为我自己。宇需要还我们大家一个公道。

那箩一双美丽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我，耐人寻味地说：“他的伤未痊愈，就急不可耐的召集残部，费尽心血，甚至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令天一盟死灰复燃，并打着复仇的口号不断的打击赤宇。其实，他做这些事情，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逼你现身。”

“我知道……”我淡淡地应了一句。

将滚烫的开水冲进透明的玻璃杯里，北月说，泡碧螺春一定要用这种杯子，并且要先注水后放茶，才能领会到泡茶的情趣。我带着一种敬畏的好奇心，聚精会神的观察着。

“可是，他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是你在暗中帮他打垮了赤宇。”那箩的目光从茶杯转到了我的脸上，犀利的目光像雪亮的刀锋。

“你不会说的是不是？”我狡黠一笑，将碧绿清透的玻璃茶杯推到了她的身前。

“毕竟我的情报让你实现了自己的夙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已经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每做一件事都是南辕北辙，本以为靠近了，却只是与想去的方向离的更远。赤宇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就是皇家，甚至是海莱因，凡是和你有关系的人，他都不会放过，直到把你逼出来为止。”

我用双手捧着茶杯，它很烫手，像一团猛烈的复仇之火，烧得人体无完肤。

深深叹了一口气，轻道：“目前，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撼动这两大家族。时间，有人把它比作最好的疗伤药。我倒觉得它更像个温柔地杀手，可以将往昔的一切杀得片甲不留。”

那箩不以为然地说：“恐怕还没等他忘记，世界就已经被他搞得天翻地覆了。你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可怕……”

她的眼神飘过眼前的一切，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但绝对不是快乐的事。因为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用左手抱着自己的右臂，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安全一些，抑或多一些勇气。

我手里的茶杯直接翻倒在我的腿上，侥幸的是隔着和服没烫出水泡。不过红了一大片，旁边候立的佣人立刻递上毛巾。我一言不发的接过来，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他……对你怎么样？”

“还好，他对我很温柔……”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痛的厉害。

我没看她，兀自擦着榻榻米上的水渍，“那就好，那箩，对他多一些包容。你应该知道，他的本不是这样。”

她突然扬眉一笑，轻蔑地说：“我当然知道，他只是太痛苦了，无处宣泄。不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们突然变得无话可说，那曾经共同牵动我们的人，让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如果……”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索是否应该继续。

我看着她，静候下文。

“你不会死，会不会回到他的身边去？”

“会！”我看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像你这么健康……不，哪怕只有你一半的健康，我也会回到他的身边去。”

“即使他恨透了你，即使他让你受尽折磨，你也回去吗？”

我笑了起来，语气却尤为认真：“就算他把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我也会回到他身边去。”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种很难解，很复杂的东西，无法让人一眼看穿，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眼神的含义。

我摇了摇头，叹息道：“真希望你的如果可以变成现实，可惜，我的人生不会有这种如果。我时日无多，而我不想死在他面前。”

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很久很久，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

日已西斜，绚丽的晚霞染红了我们的脸。

“你高兴吗？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让他抓到你，除非你死了，否则他真的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知道……”我点点头，手里的茶杯泛起了小小的涟漪。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箩。过了几个月，北月告诉我，她死了。最后一场决定的对决，她死在了宇设计的陷阱里。知道这个消息，我的心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分不清是难过，惋惜，还是庆幸。这使我想起了她最后一次看我时的眼神，同样的复杂难测。

我不禁猜想，她是否死在他的怀里，如果是，那真是让我即羡慕，又嫉妒。可是，我也知道，那是她应得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我有资格。不管怎么样，她终其一生的感情终于有了结果。

经过那一场的战役，天一盟彻底击垮了赤宇。旋司夜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甚至更多……然后，他用狠毒到令人发指的手段，对轩辕一族赶尽杀绝。只除了宇，不是司夜对他手下留情，而是他失踪了，在战役前就神秘的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当然，我更不知道。他没来找我……

相比赤宇赋予传奇色彩的兴衰起落，天一盟的复兴则更像个神话。不到三年的时间，原本在黑道上销声匿迹的昔日亚洲霸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整旗鼓，东山再起。速度之快，势头之猛，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一个朝代的崛起，必然伴随着一个朝代的衰落。在荷兰叱咤风云近百年的轩辕一族，彻底的覆灭了。外人都说，它是毁在了第七代继承人的手里。外人不知道的是，真正颠覆轩辕家百年基业的人，是我，轩辕家的最见不得光的生物，轩辕凝夕。

世间万事就是如此的千回百转，缠绵悱恻。曾经，为了轩辕家的复兴，我一次又一次出卖自己，从肉体到灵魂。而现在，却是我将这个家族所有的光辉，荣耀，甚至是一息血脉，送进了坟墓。

舅舅说过，历史以骨作笔，泪当卷，血为墨。我不知轩辕家的历史，是否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但是我知道，父亲如泉下有知，他是不会在乎的。他才是个真正聪明的人，去留随意，宠辱不惊，能让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而已。宇也不会在乎，囚禁我的时候他就说过，父亲根本没留下什么遗愿，一切不过是他拖住我的借口。他就是喜欢看我为他赴汤蹈火，舍生忘死，这样他才觉得温暖，才感到满足。

是的，没人在乎。繁华落尽，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水月镜花。那纪念轩辕家辉煌历史的古老城堡，已经成了旋司夜的花园，可以任他随意摆弄的小玩意。没多久，就被他一把火烧了。我来不及为它哀悼，就开始了逃亡的生涯。

碍于日本内阁的保护，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向皇家要人，但世间不是只有一条路。沉沦黑暗中的人最擅长做什么？擅长做同样黑暗的事。没完没了的暗袭，狙击，挑衅，让一向与世无争的皇家不胜其烦。不得已，北月只有一次次地为我换藏身之处。皇家作为一个古老的忍者家族，秘密居所多如牛毛。

可他就是有本事，一次一次的追寻到我的踪迹。有好几次，惊险的只差一步，就落入他的手心。随着他的势力不断庞大，慢慢演变成了一场实力悬殊的角逐。

乔伊听到消息，三番几次要我去意大利，日本的一切他鞭长莫及，欧洲才是他的天下。

我对他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死也不去意大利。

他恨恨地对我说，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早点把旋司夜掐死，就没这么麻烦了。

我笑了笑，对他说，如果这样，我到死那天都不原谅他。

可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当他的势力扩张到令日本内阁倒戈相向的时候，皇家，北月，都无力再保护我了。

看着北月那愁苦的眼睛，我只有答应他尽快去意大利。虽然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在等着我，可也好过重回他的“怀抱”。

可是，一切就像是注定的……

就在我决定动身前的那一夜，命运再次跟我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第55章 与虎谋皮

夜很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在这一片寂静中幽然转醒，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种寂静太不正常了。

我把枕头放在了被子下面，自己则躲在了窗帘后的暗处。果然，过了不久，就有人握着枪慢慢的潜进了我的卧室。北月起码安排了二十个皇家的高手在这里保护我，他们能潜进我的卧室，说明那二十个人已经凶多吉少。

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我暗自屏住了呼吸。

其中一个人，无声的靠近床边，突然掀起了被子，却看到下面只有枕头。那两个人马上意识到中计，立刻掉转了枪口。他们都是高手，反应敏捷，行动迅速。不过，他们快不过我。而且，我也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现在应该怎么办？我的脑子在飞速的盘算着。可能是听力受到影响的缘故，我的警觉差了很多。不然，也不会等他们快潜进卧室，我才有所察觉。

这栋房子恐怕已经被他们包围了，冲出去是不可能的，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尽力的拖延时间。相信这里的守卫已经通知了北月，他应该已经带人赶过来了。等待北月的救援，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只是，不知我能否等到。

我把尸体藏在床下，然后在黑暗地掩护下，走出了卧室。

这栋房子不算大，但是结构却很复杂，这也是北月选择这里作为我藏身之所的原因之一。他们不了解它的结构，虽然包围了这里，可是要想全面搜查这栋房子，也要费一番工夫。而我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这是我唯一的优势。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地下室，极为隐秘。如果能躲到那里，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也许可以撑到北月赶来。问题是：我到底能不能走到地下室。

我在黑暗中无声地潜行，像一只在暗夜里伺机的兽类，慢慢地接近地下室的入口，却在黑暗中看到两个人正在入口处徘徊。他们竟然还是找到了这里。看情形为了找到我，他们正两个人一小组对这栋房子进行地毯式的搜查。精细至此，不把我揪出来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果然天生适合，虽然很久没拿刀了，可手底下还是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久违的味，让我大脑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了起来，可是我身体的反应已经远远跟不上意识了。

另一个人发觉不对，迅速地转身，枪口对准了我。我单手握住了他的手枪，可是还是慢了一步，枪响了，我暗叫，完了！

他马上握住手腕惨叫起来，我拿起旁边的石膏像砸碎了他的脑袋，他躺在地上不动了。我飞快地朝地下室的入口跑去，可是还没摸到门边，整个屋子骤然大亮，灯火通明。我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一切都已无所遁形。

我笑了，低头看着手中的流光，它的刀身已经沾满了人血，在灯光下闪动着异的光芒。我握紧了它，虽然心里明白机会渺茫，我却仍不想坐以待毙，那就只有拼死一搏了。

五十六

看出了我的不济，他们把包围圈缩小，却不再急于上。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在等待一个人的命令。

“这就不行了？还以为你能撑很久”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夜的静默。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他一身黑暗，宛如暗夜的神祇，踏着脉脉的清辉翩然而至。

浑身浴血的我，仰望着那冷酷的眼神，嗜血的微笑，憎恨的表情，心中翻涌而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思念。

司夜，我是如此的思念着你。

我微微一笑：“还好。”没见到你最后一面，我还舍不得死。

他怅叹一声，轻轻摇头，“凝夕，我们分开了三年两个月零二十八天，在这一千多个夜夜里，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一直在想，再看到你，一定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将手里的流光贴上了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立时在脆薄的皮肤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血印。

我回以浅笑，反驳道：“三年不见，你倒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这么急不可耐。怎么，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他反手一个狠戾的耳光将我扇倒在地，额角磕在坚的大理石地面上，牙齿擦破了口腔，满嘴的腥甜。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胸腔里翻涌而出的血气。脸上有黏稠触感，探手一摸，是血。

“对，我就是这么离不开你。”他俯下身，拍了拍我的脸，冷笑道，“不过你不用得意。你不要以为这样拖延时间，皇北月就会来救你。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安排了最精锐的人马，那些人最擅长爆破和伏击，他现在是自身难保，我看他怎么救你？”

我挣扎着抓住了他的衣角，急切地说：“你别伤害他，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一手扣住我的脖子，铁钳般的手指狠狠地掐住我的喉咙，“别跟我露出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我说过，你不配。”

我想再说些什么，他可怕的力道却让我难以呼吸。本就气血不畅的身体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一下压制不住，殷红的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汩汩地冒出来。

他骤然松开手，仿佛受了极度的惊吓，扎着染满鲜血的双手，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摆了他的钳制，我马上用手捂住嘴，可是没有用，血沿着指缝流了出来。

“我带你去疗伤。”他说着就要抱起我。

我拼命摇头，抓着他的衣袖哀求道：“先把伏击北月的人撤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求你。”北月怎么说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他凝视我片刻，深深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手下说：“把埋伏撤了，想办法把他引到别处去。”

我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刚才不觉得，人一放松才感到疲惫至极。

司夜将我抱起来，冷峻的目光紧盯着我：“现在你满意了，跟我回去，不然我立刻改变主意，要他粉身碎骨。”

我轻笑，用手指揩掉嘴角的血迹，“你要我做什么？剁碎了熬汤喝吗？”

如果我不是轩辕凝夕，没有犯下这么多的错误，亏欠他这么多的深情，我可以坦坦荡荡要他送我一程，在他绝望的哀痛中享受末路的温情。

可是，我是轩辕凝夕，就注定了要做一些与他的期许我的心愿背道而驰的事，这是命。

我用手捂住胸口，虚弱的说：“司夜，我很难受。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好不好？”

他看了看我惨白的脸色和淌着血的额角，略略沉吟了一下，终于点头：“好”

他停顿了一下，自嘲的笑了笑：“我想狠狠地报复你，可是真的很奇怪。每次看到你，我就把什么都忘了。忘了曾经多么痛苦，忘了自己多么恨你，忘了报仇雪恨。只要你在，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放弃。”

说完这些话，他把头埋在我劲窝上，低低的声音，幽回婉转地荡在无边的黑暗中，无限哀戚，“别再离开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一滴一滴地坠落，无声无息。如果可以，我宁愿时间永远停驻，我们是不是可以一夜白头，永不分离？

可人活在这世上，偏偏就是如此。有些人，有些事，行差踏错，万劫不复。谁能追得回岁月，跑得过时间？我们都不是神仙。

“司夜，你恨我？”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别跟我讨论这个，我恨不得你去死。”

我轻笑，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眼睛，轻柔的声音飘在空气中，仿佛带了某种无言的魔力。

“旋司夜，你恨轩辕凝夕，恨她恶意的欺骗和无情的背叛，恨两次将你置于死地。她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果然，还是不行，明明只差一点就成功了，依然功败垂成。我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照常理推断，人在最脆弱心理的防线最低，看来这并不包括旋司夜，他的意志力强于常人太多。

“呵呵，你好，你可真好。竟然催眠让我杀你，你可算是空前绝后了。”恢复常态的人狂笑不止，扯着我的头发轻声问，“下毒，偷袭，欺骗，现在连催眠术都用上了。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现在尽管使出来，否则，你以后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手却强悍有力，我忍着头皮上的巨疼虚弱地说：“你要么杀我，要么放我，只要你留着我，你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你……”他刚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盟主，皇北月带人来了。”

我轻笑，我知道，只要北月活着，他就一定会来。

“好样的，还是被你等到了。”他贴近看我，目光仿佛掺了冰，“你不要以为他来了，你就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我这次就要他来得了，回不去……”

“司夜，老鼠被逼急了，也会咬一口。我只想离开，不要再逼我。”

“我只怕你走不出去。”

我笑了：“那我们就试试看。”

手上略一力，锋利的刀刃嵌进了他的肉里。我知道这很疼，可是如果我今天走不掉，他以后会更疼。

我们走出卧室，他等候在门外的手下，看到我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让开！”我厉声呵斥道。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屋外火光冲天，大地震颤。强大的气流震碎了玻璃，滚滚热浪奔袭而来，仿佛能闻到皮肤烧灼的味道。

眼前的情景将我牢牢震慑在原地，这难道是……

“我说过，我要让他来得了，回不去。你真的以为我撤掉了所有的埋伏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我满脸惊恐的看着他。跳动的火光映出一张宛如恶魔的脸，那张脸嘲笑道：“你以为，只有你会骗人，我就不会吗？”

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终于惊叫出声：“不……北月！”

后颈被人重击一下，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还没着地，就落入一副冰冷的臂弯里。抱着我的男人绝望而痛苦的哀啸着：“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这么做。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我很想知道，还不够吗？他还想做什么？可是，全身趴趴的没有一点力气，身边的世界一片黑暗，很快，消失了。

耳边的哀啸久久不绝，回荡在无边的黑暗中，回荡在冰冷的天地里，仿佛某种喻示，喻示了一个男人的穷途末路，喻示了一场无可奈何，却又无法挽回的悲剧。

第56章 遗失

往生岛……

“凝夕，我们回来了，你高兴吗？”他从身后抱着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问。

“我为你重修了这里，和你的家一模一样。你不用再想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真想把自己融进这浓浓的夜色里。那沉默的黑夜，能不能让人忘记时间的逼仄，现实的局促？

他忽然笑了，亲了亲我的脖子，“我毁了赤宇，烧了轩辕家的城堡。你一无所有了，凝夕。在这里，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身份。除了我，你什么都没有。除了属于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又在笑：“我很喜欢这样，你喜欢吗？”

我低下头，看着华丽的大理石地面。默不作声。

“凝夕，不想跟我说话吗？一句都不想说吗？可是我想说，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他摩挲着我的脸颊，委屈的像个孩子：“你知道吗？皇北月他没死。”

我轻轻一震，转过脸来看着他，北月没死，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可真是聪明。居然没有中我的埋伏。不过，他现在可不好过。日本内阁已经彻底跟皇家反目，他居然放下皇家不管，满世界去找你。呵呵，你说，他能不能找到这里来？如果他真的找来了，我该怎么招呼他好呢？伤脑筋啊，看来我要把姑姑当年发明的酷刑重新回忆一遍了……”

我的眼泪越来越多，像决堤的潮水，汹涌的姿态让我控制不住。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可怜的爱情要如此的悲哀，不可拯救？

他用嘴唇吮吸我的眼泪，有些伤感地说：“你一定很伤心，我毁了你的一切，单单留下了你。你是如此憎恨我，偏偏要陪着我。如果我们的相遇是一次偶然，对彼此的伤害是否是一场玩笑？”

他突然笑了，鼻翼徘徊在我的唇边：“凝夕，我们不过是上帝的一个玩笑而已。”

我很想对他说些什么，我觉得我应该对他说些什么。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质，在以极快速度往下落。可是，我说不口。我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哽咽的难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丧失了语言的能力，现在的我只能使用一种语言，如果，哭泣可以称之为语言的话。我听到自己泪水流动的声音，凄楚而绝望，从我的身体风一样飘出来，像极了啼血的子规曲终命竭前的哀鸣。

他把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谛听着，感动着，幸福着。

“凝夕，我可以在你疼痛的呼吸里沉溺下去，一辈子都不要醒。”

他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间冰冷黑暗的屋子里。

我睁开眼睛，看着一室的萧索。诚然，我对眼前的一切是陌生的。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们把岛上的一切都烧了。这座建筑，和岛上的其他设施，都是司夜重建的。我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事实上除了地牢，我只知道这个房间。满天的无尽苍穹，还有那夜空下辽阔无垠的大海，让人心旷神怡。如果，你有心思去欣赏的话。

可是，今夜无风，无月，连星星都没有。滚滚行云遮住了夜空，海面波澜平静，整个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只有岛上守备的探照光偶尔划过，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惨白尖锐的痕迹。

我很想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去。可惜，那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太过艰难。我躺在，从这里望去，能看见海边星罗棋布的哨岗，哨岗上站着装备精良，有着军人般冷酷的眼神和挺拔身姿的男人们。最先进的武器，最严密的防守设备，最强悍的精英，共同筑成这个岛的铜墙铁壁，密不透风的程度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来。

我知道，他在顾忌乔伊。不过，他真的是多虑了。乔伊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在最精密的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岛，除非有人带路，否则他一辈子都找不到这里。滕俊和元旭倒是知道，可是，自从三年前离开皇家后，他们一直杳无音信，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更别说是乔伊。

天地悠悠，人海茫茫，他到哪去找？没人会来救我，我也救不了自己。

我把脸贴在冰冷的床单上，麻药的效力过了，筋脉尽断的手脚疼得钻心。可是，再残酷的折磨总有结束的时候。我一定会死，就在不久的某一天。人死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没有爱，没有恨，不会痛，也不会伤心。可是，司夜，你呢？我死了，你要怎么办呢？

早晨，清新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难得的温暖。

熟悉的开门声。接着，一个声音惊怪道：“哦，怎么弄成这样？”

我闻之皱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绝不是司夜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我慢慢起身，拉过司夜的衬衫披在身上。

“啊，你不用怕，我不是坏人。”

我瞟了他一眼：“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

他呵呵笑了起来：“我们见过，十几年前你被狮子咬伤的时候，我给你看过病，还记得吗？”

难怪觉得他的声音耳熟，原来是他。我没再说什么，颤抖着双手，全神贯注的系着衬衫的纽扣，不过八颗，我却仿佛要用一生那么久才能将他们系好。

“夜要我来看看你，他说你莫名其妙地吐血……”他双手环胸，轻佻的眼睛在我脸上转来转去。

“我没事，被他抓回来的时候撞了一下，有点内出血。”我打断了他，北月说他的医术很高，我不想被他看出什么。

“真的没事？你的脸色可不太好。”

“呵……”他的笑声带着刺耳的轻蔑，慢慢走到床边，扳过我的下巴，迫我看着他，嘴角含着笑，银灰色的眼睛却闪烁着琉璃般的冷光。

“你有什么不满呢？夜在虐待你吗？如果我告诉你，这不过是个开始，你会害怕吗？”笑容很冷，手却不重。

我无精打采地看着他，懒懒的。昨夜没有睡好，状态不佳，没什么心思应付他。

“这个问题，你去问他比较妥当。”我意兴阑珊地转过脸，落日即将西沉，天边云蒸霞蔚，熔融的碎金沉在粼粼的海面上，水天相吻的地方是一片绚丽的金黄。这里的落日还是这么美，我看得有些痴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夜问我，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一个女人永远离不开他。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惊讶吗？

我轻轻一颤，仰起脸看着他，凌厉的目光充满责难。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夜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无论哪一方面。我一直觉得，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主宰整个世界。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让他遇到了你？”他的表情很愤懑，不知是在抱怨差阳错的命运，还是在怨恨我。

“你是他的兴奋剂，也是他的致命毒药。你把他整个人都毁了，让他像草原上的盲兽，狂奔乱撞，却永远追寻不到真正的出口，直到疲累的死去。如果可以……”他顿了一下，冷的眼神几乎不属于人类。“我希望你离他远远地，死也不要死在他面前。”

我笑了：“上帝证明，我比你更希望如此。”

他别有深意地看着我，不屑地笑着：“那让上帝见鬼去吧，你已经在这里。夜在感情方面很霸道，很残忍，很暴烈，想必你领教过了。同时，他又很天真，很直接，很脆弱。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什么都肯付出，什么都愿意相信，可是你……”他没有在说下去，似乎我的行为让他深深不齿。

“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无论他怎么对你，在我看来，都是你欠他的。欠了人家的就要还，想必有人教过你。”

“是，我有父母……”我把下巴搭在膝盖上，干脆闭上了眼睛，真的倦了。是的，欠了人家的就要还，所以我一直在还。只是，不知还能还多久。

我把脸埋在膝盖间，就当没听见。司夜，他会用吗？他希望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没有一丝尊严的跪在他脚下吗？说真的，我没有把握。

还没等我回神，他已经像阵风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爱的反面是什么？不是恨，恨只是爱的极致。是淡漠，毫不在意的淡漠。如果他能淡漠到，亲手了结我的生命，这无疑是个完美的结束。

“躲都不躲，真的这么想死吗？可我不会让你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不会成全你。我说过，死亡也是一种幸福，我不会让自己恨的人得到幸福。”

我无奈地苦笑，躲避危险是人类生存的本能，就算我真的一心求死，也不可能摆那本能的反应。可是我的确没躲，因为在他开枪的那一刻……我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孤零零的世界，一片漆黑，死般的。我用手揉了揉眼睛，睁开，又揉了揉，再次睁开……这样反复好几次。直到确认，我真的失明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起了昨夜从眼睛里流出的血水。殇尽，摧残够了我的内脏，终于转移阵地，盯上了更好的地方。

热气吹在我耳边，声音震动着我的鼓膜。他似乎在对我说什么，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应他，我永远都回应不了他了。肩上撕裂般的疼，他把尖利的牙齿刺进我的肉里，发泄着他的愤怒。

我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向虚无的空气里，还没寻到我要找的东西，就被他按在了冰冷的地上。他以为我又要对他催眠吗？我挣扎起来，苦苦地摇头。

司夜，我只想摸摸你的脸，或许以后，我就再也看不见你了。可是，他却不肯放开我的手。我挣扎不过，抗拒不了，被他逼得哭了出来。

我用重获自由的双手泄愤似的拍打着他坚的背，是那么的无力，将我的恐惧，我的痛苦，我的委屈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却听到他在说：“别哭了，让你搅得心都碎了。”

我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声音，我听到了，听到了。这不是错觉，我听到了这么美妙的声音。我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内心的欢愉早已超越了失明的痛苦，那种持续不断的快乐让我像穿梭在天堂的自由的风，畅快的难以形容。

我仰起脸，感到温暖地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慢慢张开眼睛，望进满眼金灿灿的阳光。我简直欣喜若狂，上帝跟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可是我依然感谢他的恩赐。虽然失明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可是，哪怕多给我一天时间，我也满足了。

他像一个父亲安抚着闹脾气的孩子，贴在我耳边心疼地说：“怎么哭成这样？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凝夕，求求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让我知道，你要什么？让我知道，怎么样才能留住你？”

我把头靠他在的肩上，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没破裂就掉了下来。如果我不会死，如果我能多一些时间，如果我还有倾诉的能力。我会对你说，我爱你，我爱你……

我要将那三个字说上一千遍，一万遍。

可惜，我说不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7章 祭

他说不再逼我，可是第二天，还是要我看医生。可是这一次，我没有拒绝。那个人给我看病的时候，司夜不在。这正是我希望的。

“你中毒了，无药可解，顶多还能活一个月……”这个人坦白地接近残忍。

“我知道，有办法吗？”我看着他，不带希望。当死神的脚步声真真切切的响在耳边时，一切的幻想都不过是狭隘的虚妄。

“可以帮你续命，不过撑不过两个月。”简短有力的回答后，他收起了药箱。

“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告诉他。”他对司夜有着很深厚的感情，这使我有理由相信，在这方面我们可以达成共识。

银灰色的眼睛看了看我，没作太多的停留，“我不想现在就毁了他。”

“谢谢。”

“不用。我过几天就要走了，到时把药留给你，按时吃就行了。不过，药很烈，受得了吗？”

“没问题。你……不问我怎么中的毒？”

“问与不问改变不了你的结局。只是，你想过没有，两个月之后怎么办？”

我轻轻一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想。”

可是，我怕自己不敢想。

“唔……”骤然的疼痛打断了我飘离的思绪，剧痛在耳朵上，他撕咬着我的耳垂，血流在他嘴里。仿佛那柔的东西有一种魔力，勾动了他的杀念。

“疼吗？”他的声音好轻柔，根本想像不出与这股吃人的力道是出自一人。

冷汗冒了出来，我无力地依偎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要你疼，你疼了就会永远的记住这痛苦。记住了，你就再也不敢离开我了，是不是？”

他托起我的下巴，像个孩子一样，带着残忍的快乐，天真地说着。

我无奈地苦笑，他真的变了，比以前更加喜怒无常。前一秒还风和日丽，下一刻就是雷霆万钧。

我恍恍惚惚地看着他，睫毛上挂着冰冷的汗珠，眼前一切就像泡在冰冷的海水里，缥缈虚幻的像个黑色的梦境。

我仿佛听到轻柔的海浪拍打着沙滩，舒爽的海风着我的脸。记忆的闸门轻轻开启，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美丽动人，如梦似幻的夜晚。

那一夜的星星好漂亮，却比不上你深情的目光，那一夜的月色好温柔，却不及你温暖地胸膛。十年苍茫，我们已经纠缠了这么久。

“凝夕，您恨我是不是？我毁了赤宇，毁了你的家族，毁了你的哥哥，又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一定恨我入骨了。可是，我更恨！是那些东西一直在束缚你，让你一次次的抛弃我。所以我把他们毁了，统统毁了。”

“我不恨你……”幽暗的卧室，我的声音像暗处行走的水，悠然清透。

他不可置信的托住我的下巴，眼睛闪烁着光芒，那光芒使他更加迷人。然后兴高采烈地问“真的吗？真的吗？你不恨我？没骗我？”

“是的，我不恨你……”我轻轻摸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

“凝夕……”他深情唤着我，满脸幸福地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以后我每天拉着你的手，陪你去看那最美的夕阳。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就到别的地方去。总之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别想再丢下我。”

最后一句话，让我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凝夕，你怎么了？”他按住我的双手，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我不要你跟我一起死……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没想到，简单的一句“我不恨你”，就被你当作了可以执手一生的承诺。可是，司夜，我哪都去不了，除了地狱，我哪都去不了了。那个人说得对，你被我毁了，一次又一次。难道临死前，我还要用这面目可憎的生命继续将你毁个彻底吗？

“呵呵……”他看着我，冷冷地笑了，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吓得月亮都藏起了脸。

“又是这样，果然又是这样。轩辕凝夕，你最擅长的就是将人捧到高高的云端，在他最快乐的时候，将他狠狠地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使劲地扯着。

“折磨我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你会因此而兴奋吗？说话啊！”

一个耳光被他打在地上，我还没回神就被他抱了起来，带出了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这个房间看外面的世界，这座建筑真的很宏大。正如他所说，它的设计，跟轩辕家的百年城堡如出一辙。

绣着绿叶扶疏和红玫瑰的白色地毯，精美绝伦的布艺沙发，还有故意放低的水晶吊灯。吊灯下面是巨大的水晶茶几，上面放着造型考究的骨瓷茶杯。古色古香的壁炉旁，是一架美伦美幻的水晶竖琴。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我丢在轩辕城堡的那一架。

看不到俗气的金碧辉煌，可感知的奢华都是内敛的。司夜地说过，他不喜欢太过刺眼的东西。

侍候的守卫默默地静立在一旁，没有人敢抬头看我们一眼。他抱着我走出宽敞华丽的大厅，来到寂静的海边。

“还记得吗？我以前对你说过，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然后，他就这样把我扔到了海里。

海水很深，而且冰冷刺骨，身体泡在咸冷的海水中，疼得钻心。断了筋的手脚用不上力气，只能任凭幽暗的海水将我吞没，慢慢沉入幽深的海底，像一条不会呼吸的鱼。

这一刻，我的心里是平静地，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就这样吧，我对自己说。我乞求上帝，让我们结束在这里，否则，我们会把彼此蹂躏到死。可是，上帝再次错过了我的祷告。没过多久，我就被一双大手捞了出来。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的背，几乎要勒断它。我没有办法回答他，咳嗽几声，温热的鲜血从我的嘴里不断的冒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可是抱着我的人，沉溺在自己的悲愤里，他什么都没看见。很快，奔涌而来的海水将那缕凄美的丽无情地冲淡了。

“凝夕，告诉我，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为什么就算我张开眼睛，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求求你，告诉我，究竟希望在哪儿？”

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

我仰起脸，看着星斗阑干的夜空。

司夜，你的怀抱就是我永远的天堂，没有你的每一天，都是地狱。

身边的人沉沉地睡着，他累了。头靠在我肩膀上，一只手还紧箍着我的腰。我也累了，可是，我睡不着。手指流连在他深邃的轮廓上，一遍又一遍。

“司夜，听过这样一个传说吗？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穴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

我又笑了起来，替他擦干了滴在脸上的血水。“反正那个传说就是这么说的。”

“司夜！”我贴着他的脸，声音柔而轻。

“如果，你是我的荆棘，我愿为你献出我一生的绝唱。”

第58章 无望

夜淡去，天渐明。

“我累了……”他淡淡地说，低沉的声音充满疲倦。

“我知道……”我胡乱的揉着他的头发，回语也是淡淡地。

他从枕下摸出那把流光，放入我永远抓不住幸福的手心：“陪着我，或者杀了我……”

我哭了，眼泪滴在他的手指上，一滴一滴，落个不停。

泪珠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着光，他看了一会，吻干了他们。

“司夜，恨我吗？”

“恨！可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哭得厉害，泣不成声：“司夜，我毁了你。”

他吻我：“我毁了自己……”

晨曦照进来，我们习惯的闭上了眼睛，我们都不喜欢太刺眼的东西。如果睁开眼，依旧看不到光明，我们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本没有光明……我们把自己关在沉默的世界里，悼念我们花一般枯萎零落的爱情。

他总是问我：“凝夕，你要什么？”

而我，除了哭泣，就是沉默……沉默之后，只能哭泣……

他默默地看着我哭，哭过后，傻傻地对着我笑，接着问：“凝夕，你要什么？”

“够了，司夜，够了……”我遮住脸，不愿看他定格在脸上的表情，眼中纠结着痛苦和绝望，嘴角却绽放着期待的笑，这抹笑容似利刃，能洞穿我的心。

他走过来，搂着伏在地上的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只要我一直对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感动的是不是？感动了，你就舍不得离开我了，是不是？”

我无力了，连哭的力气都流失掉了。眼泪真是没用的东西，它救不了我，也救不了你……

“没关系，你慢慢想，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你想一辈子，我等一辈子。”

他把我放在背上，背着我漫步在那片记载了我们无数回忆的金色沙滩。

此刻正是黄昏，天地间的一切是红彤彤的一片。

我们的头发，脸颊，眼睛，海边的树木，岩石，岩石上栖息的水鸟，凡是目力所及的东西，无不被染成了红色。而且红的是那么的鲜，俨然被特殊的果汁从上方淋下来似的。

在这气势夺人的暮色中，我闭上眼睛。呼吸海潮的清香，感受风的舒爽，聆听海鸟的呜呜。

他掬起一绺滑落在我颈边的发丝，对着阳光，闪动着暗暗的蓝色流光。

“你的头发更美，比小时候还要漂亮。”

是的，它们越来越美。因为，我在身体里种下了世界上最美丽的毒，它会慢慢的把我变成一个蓝色的幻影，如它一般美丽，直至死去。

“记忆还在，可记忆是死的，随着岁月的流逝，它会褪色成一堆时间的灰烬。”

“那我们的记忆呢，也会变成灰烬吗？”

“不会，我们的记忆……永远是潮湿的。凝夕，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猎人，爱上了一只夜莺，为了夜莺永远放声歌唱，猎人射伤了太阳。”

我笑了，接着说：“后来天神动怒，惩罚猎人，把他变成了一尊雕像，夜莺彻夜哭泣，流干了泪，哭出了血。太阳不忍，求天神结束惩罚。天神被太阳的宽厚仁慈感动，将猎人流放在了森林的最深处，一个永无白昼的地方。”

“你听过？”他将下巴搭在我的肩上，轻轻摇晃着。

“你给我讲过，就在那边的岩石上。那时我被兽笼吓得睡不着，好多个夜晚，你把我抱到海边哄我睡觉。一天夜里，你一时兴起，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一直听着，听到流泪。”

“我怎么没看见？”

“我把泪水，流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

“故事的结局还记得吗？”

“记得，夜莺飞去那个无昼之地，为猎人不分晨昏，彻夜歌唱。”

我转过脸看着他，笑着问：“你要我做你的夜莺吗？”

“如果可以，我愿为你撕碎整个世界。”

我仰起脸吻他，司夜，如果我是鸟儿，也做不了你的夜莺。我已经被你的荆棘，刺穿了身体。穷其一生，只能为你歌唱一次。那将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声音。曲终而命竭，我用生命的剧痛换来的绝唱，你是否愿意聆听？

“凝夕，你看，那是什么？”他指着天空。

我抬起头，逆光中，一只美丽的小东西，扇动着自己五彩斑斓的翅膀，迎着凛冽的海风，向着太阳的方向，飞过去……

“是蝴蝶……”

“它要去哪？”

“飞向太阳……”

“隔着大海，它能飞过去吗？”

我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飞不过去……蝴蝶飞不过沧海，这是一场宿命的定律。”

他对我还是那么的好，无法无天的好。只因我一句不喜欢，他烧了岛上新建的罂粟基地。我的笑容越来越多，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不知道，泪水被我藏在了心里，我在等待着不是结局的结局。

两个月，60天，不知不觉，只剩下七天，或许不到七天。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一个世界。而我要用七天，为他寻一个出路。

“凝夕，你要什么？”每天必然重复地问题。

过去的许多天，我要么笑，我要么哭，要么沉默……

今天，我对他说：“我要北月。”

他的眼睛暗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一艘快艇靠岸，北月来了，风驰电掣一般。

“旋先生，我要把凝夕带走。”北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字一句地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双眼空洞的看着地面。

“旋先生，我再重复一遍，我要带凝夕走。”

他依然没有说话，抱着我的手更紧。

“旋司夜，我刚才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凝夕的毒很深，已经没有几天命了，她欠你的应该都还清了，你还不放过她？”北月急了，激动的站了起来。一直候立在周围的守卫，立刻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司夜，别伤害北月。”我担忧的看着他。

他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看我，却又好像视而不见。他突然变得像个思维迟钝的老人，我们的话似乎很难传进他的耳朵里，或者就是传进去了，也很难被他理解。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在我所设想的他知晓真相后的反应当中，唯独没有这一种。他平静地让人害怕。

“司夜，司夜，”我试图唤醒他。

他猛然站了起来，抱着我大步向卧室走去。

“告诉我，我都做了什么？”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上，双肩不停的抖动着。

“司夜……”我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可是我做不到。

“告诉我，这两个月我都做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用无比怨毒的眼神。残阳如血，映入瞳孔里是一片悲怆的绝望。

“他说，你用自己的血喂养我，为我续命。”

“他说，你为了救我，跪下来求他。”

“他说，是我一点点蚕食鲸吞了你！”

他用没有起伏，单调平板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说着，每说一个字，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说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从身体里向外刺出的钢针。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我们不听他的，司夜，看着我，只看我，只听我说。是殇尽，不是你，毒是我下的，一切都跟你无关。”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这样，司夜，你让我害怕。”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离开我。整个人像个破旧的麻袋一样瘫了下去，双眼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膝盖，忽然没有了表情，仿佛瞬间将它遗失了。

无数的幻想过他此刻的表情，真正面对了，却比任何的一次都要吓人。我不敢惊扰他，只有呆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还是那个样子，不言不语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我爬过去，轻轻抱着他，像护着一个可怜的孩子。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头埋在我的颈窝上，怕冷似的抖个不停。我转头看了看窗外，夜幕在消散，天快亮了。

“司夜，我们……去看日出好不好？”

黎明前的一刻，总是那么的黑暗。黑暗之后，究竟有没有光明？为什么就算睁开眼睛，依然看不到希望？

背后是恢弘的城堡，面前是波涛汹涌的海洋，他抱着我坐在陡峭的悬崖边上，等待着黎明的曙光。

我模模糊糊的看着远方的海平线，太阳就要出来了，我的世界却越来越暗。有些害怕，我搂紧了司夜的脖子。

“司夜，有点冷，抱紧我。”

他在身后紧紧地抱着我，紧张地问：“还冷吗？”

“好多了。司夜，还要多久才天亮？”

“快了，就快了……你累了？”

“我不累……”是我的眼睛累了。

我像只疲惫的小鸟，依偎在他怀里，一脸幸福地说：“司夜，如果我们可以一起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迎接光明？”

“是……”

“司夜，天还没亮吗？”很久了，为什么我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静默片刻后，我张开手掌与他交叠在一起，任凛冽的海风拂过指尖，在我们指间的缝隙里慢慢飘散。

“原来，我们就是这样，生生的让幸福溜走的。”

抱着我的男人凄厉的哀啸着，绝望的声音让天地仿佛瞬间消失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

第59章 如若往生

司夜说：“你不喜欢这里，我带你走吧。”

我对他说：“我想留在这里，我们的故事，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他紧紧抱着我，不再说话。

“朝霞美吗？”

“美……”

他的苦苦哀求，我的声声叹息，飘散在凛冽的海风里，破碎了满地，经风一吹，变成白色的灰烬，飞到天上去。

我抬起头，向着太阳的方向，好温暖。端坐在白云上面、俯视着芸芸众生的仁慈上帝，你听到了这破碎的声音，也会哭吗？

“司夜，能不能为我做件事？”

“你说……”

“我想见宇，他消失很久了，临走前我想见见他，你帮我把他找来好不好？”

“他……就在这里。”

原来宇一直都在往生岛，决战前司夜就暗中抓了他，然后把他幽禁在岛上。司夜说他很奇怪，抓他的时候，他明明有机会逃走的。可是，他没有逃，甚至没有反抗。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古怪的期待，仿佛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很久。

来到这儿后，没说过一句话，每天痴痴地盯着海面发呆。司夜没有杀他，他知道宇对于我的意义，所以他不会杀他。当然，在我们重逢前，我和宇之间发生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宇为什么不逃走，我想，我能猜测出他的想法。他在等我，他知道，无论生死，我总会回到司夜的身边。所以，他每天遥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等待着我，等待着结束。

别人如果知道，赤宇昔日的当家人，被人幽禁在一座杳无人迹的荒岛上，形影相吊，一定会替他感到悲哀。可是我知道，宇不会觉得自己悲哀。他最悲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所以没什么东西能使他更悲哀。

或许，在岛上的这段日子，才是他人生中最平静最安稳的时光。不用再去想什么，不用再去做什么，不用伪装，不用伤害，也不用被伤害。当然，也不用恐惧。每天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司夜拿走了他的一切，那些他憎恨的，却不得不依赖的一切。

在这三年里，每次想到宇，我总是隐隐感觉到，宇对于轩辕家是带着怨恨的，就像他对我的感觉。莫名的憎恨，摧毁的渴望，隐讳的欲念。他被这一切牢牢的困住了。

阔别三年后的重逢，我已经开不见他的样子，所以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脸上是何种表情。

“我不会道歉，也不会后悔。”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动听，平静地像一潭水，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

“我知道。”我淡淡一笑。

这才是真的宇，即便知道我瞎了，残了，快死了，他依然可以平静地告诉我，他不道歉，亦不后悔。执拗顽固的让人惊讶，为什么以前没发现？是我一直在忽略他吗？

“宇，你身体好吗？这里好像很冷。”

“我们有三年没见了，我是不是憔悴了很多？”

“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把竖琴吗？它就放在外面，司夜把它从城堡带了出来。可是，我们的家被他烧没了……”

“再过几天就是父亲和朔雪阿姨的忌日了，不过，我可能去不了了……”

我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了很多有的没的。想想自己真的很奇怪，生死离别之际，想到的竟然是这些零零碎碎，无关痛痒的小事。可是，此时此刻，我想说的也只有这些。

我跟他说了很多话，他却一直没有回应，一直沉默着，这让我有些失望。或许他比我更失望。没看到我的愤怒，怨恨，甚至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可能，他在预想的无数次重逢的场面中，唯独没有这一种，如此的平静。

最后，我说到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停了下来，我们就这样彼此沉默着。半晌后，我深深叹了口气，对那个静默的像空气的人说：“我会让他放你离开这里，然后，好好活着。”

没有声音，还是沉默。屋子里的空气缓缓地流淌着，没有一丝一毫的躁动。我又叹了一口气，竟然有些倦了。转过身，想叫一直守在门外的司夜抱我出去。

“凝夕……”他突然叫住我。

我转过脸，凭感觉寻向声音的方向。

“你爱过我吗？”头一次问我是否爱他。

我笑了，轻快地说：“当然，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直相信，你对我的好，不是假的。我们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也不是假的。其实，你真的很疼我……”

“我毁了你，凝夕，我彻底的毁了你。可是，我不后悔。与其失去你，我宁可毁了你。”

“恨我吗？”

“不恨，可是，我无法原谅你。”

“凝夕，我舍不得你。”

我在他怀里淡淡地笑，宇，我也舍不得你。几番辗转轮回，这血浓于水的亲情仍是我今生无法割舍慰藉。

司夜抱着我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我把脸贴着他的肩膀，请求道：“放他走吧！”

他的身体一下僵住了，抱着我的手臂有些用力，仿佛在抱怨着主人的不甘。

“他不该受到惩罚吗？”

“你可以惩罚他，可是那改变不了我们的结局。其实，他一生都活在惩罚中，别人的，自己的，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体还是紧紧地绷着，我蹭着他的脸，轻声说：“你不是想和我一起走吗？那就让我们不带怨恨，干干净净的离开吧。好吗？”

他轻轻一抖，亲了亲我的脸：“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司夜答应我，明天一早就送宇离开，也将岛上的守卫都撤走了。他说，这几天要安安静静地和我过完人生最后的时光。

可是，当天晚上，晚餐的时候，司夜告诉我，宇……死了。

他把叉子，刺进了自己的喉咙，整个都刺穿了。等司夜带着我赶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冷了。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不知道宇到底留了多少血，他的血到底有多红。可是，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味，夹杂着海水的腥臭，浓重的令人作呕。

“凝夕，我舍不得你……”

为什么？你说你舍不得我，却在我之前离开了这个世界，走得那么的干脆，那么的直接。洒的像凛冽的海风，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哥……”还没喊出声，血却先冒了出来。

一双手臂惊慌失措的拖着我：“凝夕，凝夕……”

这情景一定很可怕，我很想对司夜说点什么。血却像滚烫的岩浆从我嘴里不断地翻涌出来。他的声音也飘得越来越远，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他呢？”

“还在地下室，我想把他送回轩辕家在荷兰的墓园，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还是葬在这里吧，他不会想回去的。”

“好，我派人去办。”

他拥着我的肩膀，轻轻地叹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怕我报复他？”

我转过身趴在，疲倦地说：“他从来没怕过，他是不想我在下面太孤单，所以……先下去等我。”

“怎么哭了？我弄疼你了吗？”他颤抖着手，笨拙的抹着我的眼泪，不让眼泪滑进我的嘴角，不让我尝到鲜血的味道。

我哭着摇头，司夜很温柔，虽然我感觉不到，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在很温柔地爱我。

我哭，是因为，司夜，我又要失去你了。神的手可以停下我生命的时钟，可是，他不能停下你的。我们的一生都活在无可救药的黑暗中，现在，我要为你抓住一线光明，寻一个出路。

“司夜，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北月搂着我颤抖的肩膀，无奈地问：“可是，你甘心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吗？从此以后，旋司夜心里再也没有轩辕凝夕这个名字。”

他停了一下，托起我的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他不会记得你，不会思念你，不会再爱你。他甚至不会知道你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这样孤独地死去，你受得了吗？”

我凄凉地笑了笑：“我很快就会死，所以我很容易得到解。可是……”我拉住他的手，“北月，你怎么办呢？”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他抱着我苦笑，“可惜，我不能给自己催眠。不然，我也想忘记你。”

我轻轻一颤：“北月，我……”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他打断了我，冰冷而坚定地说，“由始至终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我不会死，如果你不想活在他心里，那就活在我心里。即使你抛弃了整个世界，我也舍不得让整个世界抛弃你，令你孤零零的死在里。”

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谢谢，有你送我，我可以安心地走。”

催眠的过程很复杂，需要几天几夜不停的对受施者灌输记忆。北月给他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梦境，与他的经历大致相同，只是没有我，北月把我的影子从他的大脑里抠去了。他将永远忘记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想起。

每次想到这个，心都很疼，疼得直咬自己的手背，甚至咬出血。我的身体越来越差，生命在一点点流失，一点点枯萎。可是，我还不想死，没有看到我要的结果，我合不上眼。

整整四天，我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听到催眠中的司夜，像台能极好的录音机，一句一句重复着北月对他说过的话，置身一个又一个梦境中。

终于，北月说：“可以了，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属于你的记忆。这对你来说，是不是完美的结束？”

是不是完美，要用时间来证明。

我只是苦地笑：“他什么时候会醒？”

“明天晚上。”

“那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然后通知天一盟的人来这里接应他。”

他走过来，抱起我：“好，我们回日本去。姑姑还在日本等着你。”

“你想把我跟妈妈葬在一起？”

“你不想吗？”北月将我放在，替我盖好被子。

我摇了摇头：“北月，不要为我筑碑立墓。我死后，将我的尸体，和所有能证明我存在的东西全部烧掉，洒进大海。”

他的手一紧：“你害怕他会想起你？不要！这太残忍，太苛刻了。”

“我知道，可是即使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冒这个险。”

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也许只有这样，你才能无牵无挂的走，得到真正的自由。”

我笑了，心满意足地缩进被子里，端端正正的躺好。

“北月，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回皇家去。家里的樱花开了吧，我已经好久没看到樱花了。”

“凝夕……”

“我忘了，我已经看不见了。”我闭着眼睛，有点惋惜地说。

北月揉了揉我的头发：“明天我们就回去，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走了，我听到门外隐隐地抽噎声。我知道，他又去我触不到的地方独自哀伤了。

我一个人孤独地躺着，夜风吹进来，花香四溢，花瓶里的丁香随着那轻柔的风，飘到我的脸上，闻着那清冽的寒香，今夜会做个好梦吧。

世界好静，时间好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一座古老的时钟，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

铃铃铃！是闹钟的声音，我张开眼睛，看到粉色的闹钟不遗余力的尖叫着。我一下愣住了，手在眼前晃了晃，我看得见！

爸爸悠闲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听到我心急火燎地下楼声，他从报纸中抬起头，皱了皱眉毛。

“行了，别在说她了，小夕从小就是这么迷迷糊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妈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从厨房走出来。

妈妈……

“妈，饭做好了吗？我上班要迟到了。”

他狠狠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愣愣地看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爸，妈妈，宇，他们竟然都活着，我在做梦吗？

宇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妈，快来看啊，小夕睡傻了。”

妈妈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宇的肩膀：“别胡闹，吃饭去！小夕，愣着干什么？今天不是说好要去教授家，请他指点你的毕业论文吗？一会司夜就来接你了，别又让人家等。”

“司夜？”我叫了起来。

“怎么睡得连自己的男朋友都忘了？”宇不满的嘟囔着。

我走过去，坐在餐桌旁，小心翼翼地问：“我睡了很久吗？”

妈妈把牛奶推到我面前，笑着说：“前天去你和司夜去爬山，你说累坏了，结果昨天整整睡了一天，像只小猪似的。”

我开怀地笑了，原来那漫溢着痛苦的一生，只是我做的一个凄美的梦。是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门铃响了，妈妈过去开门。

“夜，你来了……”

这一刻，心好酸，眼角也酸，酸得想哭。为什么？看到他会觉得心酸？明明很幸福，为什么要哭？

我放下早餐，朝着那抹梦幻般的身影飞奔而去，紧紧拥抱。我是不是在命运前匍匐了一万年，才得到这温暖地怀抱？幸福而又酸楚……

“臭丫头，有点出息好不好，爸妈都看着你们呢？”

我回过头，看见我的亲人一家和睦，笑意融融。我对着他们做了一个鬼脸，拉起身边的人就跑。

抬头望进满眼金灿灿的阳光，万里无云，天气晴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我像一只快活的小鸟紧紧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漫步在铺满碎金的马路上。

“司夜，你知道吗？昨天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梦见一个女孩，她悲哀地活着，无奈地放手，孤独地死去，穷其一生都没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你别笑啊，我都快难过死了。枕巾都哭湿了。”

他低下头，眼眸亮得像弘春水，我的眉目清晰的倒映在那弘春水中。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脸，柔声安慰道：“不要难过，只是一场梦而已。放心，我不会让你跟她一样的。”

他吻住了我，温柔而霸道。我躲在他怀里幸福的笑着。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那痛不欲生的前尘过往，只是一场华丽而凄美的梦。

是的，一场梦而已，那么，就这样吧……

我想，直到我行将就木的那一天，就算我化作了灰，变成了土，我也不会忘记这个悲凉而灿烂的早晨，忘不掉眼前的情景，忘不掉这个悲痛欲绝却面色安宁的男人。忘不掉我的小妹妹，凝夕，她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安静的微笑着，仿佛明媚的晨曦。

他抬起头，望向太阳的方向，平静地笑了笑，对怀里的人说：“凝夕，你看，朝阳多美……”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睡着了一样，嘴角挂着甜的笑，仿佛正做着一个无比幸福的美梦。

我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再回应他了，她已经走了。黑夜带走了她，带走了那抹苍白脆弱的灵魂，永远结束了她的痛苦。

“笑成这样？你在做着什么样的好梦呢？我在你的梦中吗？”

我看着男人的笑容，明明是那么明朗，那么温暖地笑，却让我压抑地喘不过气来。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眼前男人的表情。我已无力再想，早上起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我就知道，自己的催眠失败了。而我今生今世最珍惜的小妹妹，已经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永远停止了呼吸。

我的世界如高山，整个坍塌了，分崩离析成颓败的碎片，一片一片刺进心里，鲜血淋漓。悲伤太过，反而成了一种麻木，我已经哭不出来。可是眼前的男人，却比我还要平静，平静地可怕。

他就这样望着怀里的她，温暖地笑着，幸福地笑着，深邃的眼睛里却是一片荒芜，那怪异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们，仿佛不愿打扰，过了很久，我才艰难的开口：“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催眠对你竟然失败了。”

男人没有看我，眼睛依然专注着怀里的人。

“我也没有想到。我在你制造的梦境里来回游荡着，突然觉得心好疼，像被人剜走一样地的疼。我无法呼吸，我告诉自己一定要醒过来。不然，就会遗失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于是，我就醒了。你相信这是心灵感应吗？我相信。”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感知的范畴，那似乎是一个神秘的法度。一个超越生死，超越世间一切有形的法度。

“就算你提前醒了，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摆我的催眠。”

他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眸紧盯着我的脸。

第60章 霞光

“你知道凝夕对我来说是什么吗？她是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肉。我全身上下每一条神经，每一块皮肤，每一个细胞，都清晰铭刻着我们的回忆。这种感觉，你懂吗？”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痛到极致，反而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呵呵，凝夕真傻，真傻。她要我烧掉她的尸体，烧掉一切她存在过的痕迹，她以为这样做，你就可以永远忘记她。她真傻……”

我悲哀地看着被剧毒折磨得瘦弱不堪的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固执，固执的想为爱人寻一个出路，孰不知，这是一个没有出路的出路。

旋司夜也笑了，轻轻地抵着凝夕的额头，柔声说：“你真的好傻，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对我来说，记住你，就像呼吸那样简单。你要我停止呼吸吗？”

怀里的人还是那么真切而温暖地笑着，那是一种毫不掺假的，恣情的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抹微笑里生动起来。可是，这抹笑容却让我无限哀戚。为什么？我可怜的凝夕，你只有在往生之后，才可以让自己笑得这样灿烂，这样美好。

他突然抬起头，求助似的地看着我。

“你说，她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她的笑容好美，我从没见她这样笑过。”

我望着他求助的表情，只觉得难过，“她看到了什么？应该是看到了自己最向往的东西，她最向往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苦笑了一下：“有时，我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她。我一直觉得她不爱我，这让我很伤心。我一直问自己，她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一次一次抛弃我。我这么爱她，对她这么好，她应该爱我的。后来我才明白，没什么原因。她其实很爱我，就像我爱她那样，你明白吗？”

我默默地看着他，我知道，巨大的悲伤已经让眼前的男人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应该明白的是不是？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她既然这么爱我，又为什么不能陪着我？我既然这么爱她，为什么总是让她痛苦？是她的哥哥，她的家族，让她无法爱我吗？可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呢？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终于说完了，像个孩子一样望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沉吟很久，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不是全部，绑住她的是一个承诺。凝夕答应过姑姑，要让宇幸福。”

旋司夜愣住了，迷惘地摇了摇头：“承诺？我不了解。这个承诺这么重要吗？比我重要？比幸福重要？比我们生死不弃的爱重要？”

我悲哀地看着他：“没有那些重要，却牢牢捆住了她。”

我走过去，轻轻着凝夕失却血色的脸颊，无比悲伤地说：“凝夕，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从懂事开始，她就死守着一个承诺固执地活着。那是她生活的养分，却是她生命的桎梏。然后养分变成了芒刺，将她牢牢禁锢。当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些芒刺已经穿透了她的羽翼，刺得鲜血淋漓。而你……”我看了看他，“将她从芒刺上生生拽了下来。你是解救了她，可她早已残缺不全。她一直带着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身体来爱你……”

说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用血来滋润的爱情，怎么能幸福？”

他浑身一凛，呆呆地看着凝夕的脸，微合的双眼，长卷的睫毛，微微翘起的嘴角，顽皮的像个小女孩，如此的快乐，如此的幸福，她在梦中才能得到，让人心碎得想哭。

“你再也不会痛了，再也不会伤心了。再也没有人能逼你抉择，再也没有人能强迫你割舍。没有人，没有人……”

他又哭又笑：“我是个混蛋，真的是个混蛋。为什么早没有想到，为什么要一直强迫你。明明知道，你有太多的羁绊，太多的牵挂，我应该成全你的。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如此相爱的两个人，会落得今天这样一个结局？我也想知道。

仅仅是命运，仅仅是误会，仅仅是执拗，两个如此卓然不群的人就落败得一塌糊涂……

“你，有什么打算？”我终于问出了口，凝夕已经离开了，他会如何决绝地处置自己？虽然这是凝夕不愿看到的结果，可是有些痛苦，会让人生不如死。

他看着我，嘲弄地扬起了唇角。

“你以为我会懦弱地自寻死路？不，我不会死。因为，凝夕要我活着，所以我就活着。在我们相遇的这个小岛上，像她所希望的那样，安安稳稳地活着。”

我难受地说不出话来，男人的表情让我觉得，爱情很残忍，时间很残忍，未来很残忍，凝夕的决定……也很残忍。

凝夕，我可怜的妹妹，你耗尽生命最后一丝热情，挽救的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如此悲凉的收场，是不是你要的结果？

我感到自己的心被一股蛮暴的力道撕扯着，我压抑着疼痛，低声说：“凝夕一生漂泊，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如果你想一直呆在这里，我们就让她在这里入土为安吧。”

旋司夜看着我，摇了摇头：“不，我们就按她说的，火葬，然后把骨灰撒向大海……”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要这么做？如果这样，那什么都不会留下。你将永远失去她，连用来回忆悼念的东西都没有。”

他轻轻地拥着她，满足地说：“可是我们的记忆还在啊。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是我们的回忆，我可以依靠记忆活着。”

这一刻，我的眼泪瞬间倾泻而出。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哭。我答应过凝夕，我会用自己最美最纯净的笑容，送她离开这个纷繁喧嚣的世界。可是现在，我很想哭。当眼泪流出来的时候，我早已忘记了流泪的理由。我为什么而哭？为了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还是为了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抑或，为了我这颗三年来追随凝夕而饱受折磨的心？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永远变幻不定的世界，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境。万丈红尘中的世人早已在梦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通往天堂的道路。

谁能为迷失在旷中的跋涉者指引方向，我们，都需要一场新生，一个救赎。

熊熊的烈火，无情地燃烧了一切。颓败的灰烬，像黑色的蝴蝶，带着那个可怜的灵魂，远远地飞走了。

旋司夜抬起头，仰望着星斗阑干的夜空，寻找着最亮的一颗。他对我说，小时候听老人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不知道哪一颗是属于凝夕的，或许，都不是。

凝夕是一颗的流星，刹那的美丽，刹那的辉煌，深情地照亮了整个世界，然后，慢慢燃烧成冰冷的尘埃，飘得无影无踪。

他对着那些黑色的蝴蝶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抓住。在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面色安然，唯有一颗心疼地千疮百孔、锥心蚀骨。岁月更迭，生命不息，这刻骨铭心的痛，会不会折磨我一辈子，至死方休？

没有答案。但是我知道，纵然我伤心若此，也抵不过身边人的万分之一。

望着那茫茫大海，他突然对我说：“知道吗？每次看见凝夕落泪，我都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撕碎了讨她欢心。她却对我说，要让她开心，不用整个世界，她只要平静就好。”

他凄凉地笑了笑，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平静而伤感地说：“原来，你所求的竟然如此简单。”

他像一堆散了架的人偶，无力地跪倒在海边的岩石上。坚锋利的棱角割破了他的膝盖，漫溢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岩石，一片绯红。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管不问地看着他。我知道，他不会觉得疼。心都已经痛到麻木，身体又算得了什么？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颗玲珑剔透的水晶球，望着它的眼神如此的温柔，又是如此的绝望。水晶球的里面是中空的，嵌着一滴泪，一滴红色的泪。血红的眼泪，胭脂般的凄美，宛如玫瑰的朝露。

记得凝夕对我说过，旋司夜不喜欢她流泪，他对她说，流泪的人是废物。所以，凝夕不流泪，她从不为自己流泪，她把泪水都流给了别人。可是现在，他却哭了，为自己而哭，为那永不回头的爱情而哭，为失去凝夕而哭。

我知道，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这个遗失了爱情的男人，将带着满身的记忆，满身的伤口，满心的悔恨，和一滴美丽的眼泪，了此残生。

望着辽阔的海面。回首过去的种种。隔着重重光，我有些可怜时光那头小小的他们。

如果，当年姑姑在临终前没有安排凝夕回赤宇。

如果，旋司夜的父亲没有将他送到往生岛。

如果，他们能在正常的环境中成长。

如果，他们能像这世间众多平凡男女那样相遇相爱。

他们的爱情究竟是半途而废？还是白头到老？即使不能相遇，他们会不会各自拥有一份简单的快乐，平实的幸福？

可是这世间什么都有，偏偏没有如果。

于千百万的人海中，于千万年的罅隙间，于亘古不变的蛮荒里，她遇见了他，没有早一天，也没有晚一天，命中注定，无可奈何……

我终于走了，带着满心的伤痕和那把美丽的流光，离开了这座充满哀怨的小岛。因为凝夕说过，要把它送给乔伊做纪念。算是一种补偿，补偿他没能亲眼见证她的死亡。一想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该是怎样的惊讶，愤怒，绝望。

我忽然觉得，自己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海风送来男人痛苦的哀啸，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旋司夜在悼念他遗失的幸福。可是，乔伊，他又会用何种表情，何种手段来为她的死亡哀悼？

其实，他比旋司夜更可怜。爱上她的男人都很可怜。我自嘲地笑了笑……

离开的时候，我在旋司夜的茶杯里下了一种毒，发作极快的毒，见血封喉。

我不知道，旋司夜是否看见我下毒。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喝到那杯茶。我只知道，凝夕如果知道他行尸走肉般地活着，她是不会高兴的。所以，我也为他寻了一个出路，一个不是出路的出路。

海风吹过来，我微微闭上了眼睛，细细回味着这段令我痛彻心扉，却千回百转，缠绵悱恻的爱情。

覆灭的爱情，蓝色的冰冷，像极了流光的颜色，凄美而又绝望。

旋司夜对我说，凝夕来自前方最遥远的海平线，在不可预料的某一天，轻轻展翅滑落他的肩头。

那不是偶然，而是约定。

纷纭世事，他们恰逢其会的相遇，却难免一场离别……

张开眼睛，太阳终于出来了，光芒万丈，团团彩云撕裂了天空，留下一道道疯狂的痕迹。

我看着那场壮烈的霞光，轻声问，凝夕，你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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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1章 黯然凝夕

第2章 血凝冻

第3章 夜袭

第4章 恨见

第5章 恋殇

第6章 爱与恨的界限

第7章 回忆往事

第8章 回程

第9章 赤宇

第10章 希望

第11章 城堡

第12章 若冰

第13章 残阳

第14章 欲念

第15章 暗杀

第16章 较量

第17章 裂痕

第18章 风暴

第19章 对峙

第20章 绝境

第21章 折磨

第22章 梦魇

第23章 烟火

第24章 势不两立

第25章 命定

第26章 罂粟

第27章 兄妹

第28章 往生无间

第29章 坠入深渊

第30章 生死一线

第31章 作茧自缚

第32章 风雨欲来

第33章 圈套

第34章 出走

第35章 宽恕新生

第36章 真相

第37章 喋血

第38章 幸福之幻

第39章 决裂

第40章 死局

第41章 灰色的天

第42章 迷失

第43章 殇尽

第44章 见日

第45章 别离

第46章 永远

第47章 前路

第48章 永远

第49章 醉梦

第50章 血引

第51章 轮回

第52章 荆棘

第53章 哀歌

第54章 京都

第55章 与虎谋皮

第56章 遗失

第57章 祭

第58章 无望

第59章 如若往生

第60章 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