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经理

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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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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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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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一章

“听说我们的新头今天报到，来了没？”于茜轻扣桌子，低声问。

邱曼蓉将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指指楼上，轻声说：“来了，刚刚在这里登记后，张总监带他上26楼，可能是先去和几位老总见面吧。”

“怎么样，听说年纪和死僵尸差不多，看起来会不会很难相处？”于茜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急切的问。

邱曼蓉忍不住轻轻一笑，说：“我看你真是被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有那么可怕吗？30多岁人，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和气。”指着登记表上的倒数第三栏，于茜扫了一眼，方方正正的小楷，规规矩矩的写着冯潜两个字，来访原因是入职，来访对象则是张闻新。

于茜小嘴一撇，不以为然的说：“什么嘛，找了两三个月，终于把领导找来了，以后就得跟着他混饭吃，不了解一点情况能行么？我可不想再碰到象那死僵尸一样的，那种生不如死，度日如年的滋味，我算是受够了。”

邱曼蓉还没答话，于茜的手机响了，接听之后叹口气，喃喃说：“通知我们开会，希望这次摊上个好伺候的主吧，老天保佑。”

凯旋集团，中国排名前五十的超大型国企，总部设在北京，业务涵盖房地产，金融，信息产业，制造业，酒店业，进出口贸易，总资产超两百亿，业务不但遍布全国，在美国，法国，德国，日本，韩国等地都设有分公司，是极具名气的国内骨干企业。

凯旋青云公司，是青云市最大的国有企业之一，每年的利税总额仅次于东能电力，高居全市第二。凯旋工业城占地三千六百多亩，员工一万七千多人，以电子消费产品，家电产品，网络通信产品的代工生产为主，是凯旋集团在全国的第一大生产基地。工业城内的凯旋青云大厦楼高二十七层，由法国著名设计大师亲自打造，气势雄伟，睥睨四方，是青云市最著名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正因为凯旋的名气和实力，能进入凯旋公司工作，成为每一个求职者的梦想，个个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而凯旋的员工，似乎也有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于茜是凯旋青云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文员，而邱曼蓉则是行政部前台文员。

来到会议室，坐在中间位置的是位五十岁上下，面容消瘦，带着黑框眼镜的凯旋青云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张闻新。他右手边的陌生男子，中等身材，五官平凡，眉毛浓黑，双眼炯炯有神，前额有点谢顶，对着陆续进来的员工，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容。

最后进入会场的是身材高大的宋树伟，和其他员工服装笔挺，仪容整洁的模样不同，他的领带打得歪歪斜斜，衬衫皱巴巴的，西装的袖口还有一块污迹，看到其他人的位置都已坐好，他的眉头都拧在一起，一脸不情愿的坐到张闻新身边的空位上。

他入座时，张闻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喝了口水，似乎在压抑着心里的不快，清清嗓子，开口说：“各位同事早上好，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是要介绍一位新同事，也是各位以后在工作上的部门领导，人力资源部经理，冯潜先生，大家欢迎。”

在充满敷衍味道的掌声中，冯潜站起来，弯了弯身子，向众人致意，从容不迫的说：“大家好，我是冯潜，冯小刚的冯，潜水的潜。这次非常荣幸能进入凯旋科技和诸位合作，我相信在诸位的帮助下，一定能愉快合作，顺利完成公司交付的各项任务。”

“冯经理是北大人力资源管理硕士，服务过大型国企和外企，工作业绩优异，有着非常丰富的人力资源管理知识和实践经验。集团领导向来高度重视人力资源工作，李总经理亲自和冯经理交流过，非常认同冯先生的工作能力和职业素养，相信有他的领导，以及各位的通力配合，一定能使部门工作更加有序高效的开展。”张闻新在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调，脸色严肃，而他身边的宋树伟则一脸的不以为然，嘴角跷起，微微冷笑。

“下面我向刘先生介绍各位同事。这位是宋树伟，招聘主管。”张闻新继续说，冯潜礼貌地向宋树伟点点头，宋树伟倨傲的微微把头一抬，就算是回了礼。

冯潜微微一怔，但脸色平静如水，无丝毫不快之色，随着张闻新的介绍，一一和其他员工认识，同时牢牢的把众人的相貌和表现记在心里——当然也包括宋树伟刚刚的态度。

坐在十平米左右的独立办公室里，冯潜仔细翻阅着桌上的人员资料，左手夹着香烟，不时抽上两口，指间袅袅升起的烟雾四下飘散，就像他的思绪，翻转不定。

这次入职凯旋青云的过程，极富戏剧性。从接到猎头的电话到签下合同，整整折腾了一年零四个月。去年的那次面试，他过五关斩六将，成为最后两位候选者，但结果却是射失临门一脚，快到手的鸭子就这样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令他郁闷不已。青云不是像上海，广州，北京那样的超大型城市，好企业多，用人需求大，可选择的职位也多。作为国内二线沿海城市，青云市的经济缺少工业支撑，以进出口贸易和旅游业为主，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期，是青云人念念不忘的辉煌时期，趁着解放思想的春风，青云人敢想敢干，靠着临海的独特优势，以发财为第一要务，将律法置于九霄之外，大兴走私之风，上至政府要员，下至贩夫走卒，纷纷从事完全免税的进出口业务，电器，石油，汽车，只要是人民需要的，他们就敢走私，价廉物美，童叟无欺，是全国闻名的“免税天堂”。也由此培养出一大批亿万富翁，豪华别墅区供不应求，奔驰，宝马，奥迪等世界名车在青云街头涌动，开一辆本田你还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真有赶超深圳，气死上海的势头。

可惜的是，好日子还不足七年，随着中央一声令下，特派工作组进驻青云，反走私及廉政风暴骤起，一时间青云市鸡飞狗跳，杀声震天。副省长，市长，副市长，海关正副关长应声落马，还有公安局局长，检察院副院长，三大国有银行行长……倒下的厅级级以上干部不下十人，若从科级干部算起，几乎有一个连的规模，整个青云政界风声鹤唳，党政领导班子大换血。而昔日开着奔驰，抽着雪茄，喝着路易十三，抱模特泡明星，风光无比的富豪大佬们，被抓的数不胜数，外逃的不计其数，外商纷纷撤资，这就是震惊全国，名列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廉政大案之首的青云走私案。

此役过后，青云经济元气大伤，从巅峰跌到谷底。昔日GDP列全省第二，仅次于省会，今朝则列全省第三，只不过要倒着数过来，只比两个偏远山区城市略好。纵然至今已有近十年的休养生息，仍未能回复往日的风生水起。世界五百强的大企业，没有一家在青云落户，中国排名五百强的企业，也只有七八家在青云设有生产基地或分公司，人力资本市场活力严重不足，僧多粥少，逼着很多青云本土人才外流到其他城市谋求发展机会。

毕业后，冯潜也是选择留在北京工作。不过他是家中独子，随着留在青云的父母年华老去，儿子逐渐长大，家庭的责任使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本来打从内心是希望能举家迁往北京，在大城市生活惯了的他已经不太适应家乡的环境，不过身在南方的父母更不喜欢北京干燥的气候和恶劣的空气质量，老婆不舍得放弃安逸的公务员工作，儿子也不想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在四票比一票的绝对劣势下，他只能乖乖的收拾好行李，打道回府。

回青云之后，找份合适的工作真是让冯潜跑断了腿。按他的学历，工作履历，工作经验，工作技能，找份人力资源管理工作非常简单，可惜一般的小公司，他看不上眼，几家中等规模的公司，倒是对他孜孜以求，只是开出的薪水，让这位享受惯顶级企业待遇的高级白领都不好意思还价，因为差距不是几位数，而是好几倍。好不容易等到凯旋青云科技找上门，各方面看着倒挺合适，没想到最后关头又失之交臂。

冯潜非常清楚长期的职业断档对职业生涯的影响是多么重大，而且习惯了在高负荷的压力下运转，突然停下来，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缺了什么。一时间在青云市找不到合适的职位，只得转换目标，终于通过猎头，在离青云三百多公里外的省城找到工作，在一家省内颇有名气的私企担任人力资源总监。薪水虽然只有在北京外企时的六成，但在全省同行的薪资水平中，不算顶尖，也算是一流。

只是在省城上班，每隔两个星期就要提着行礼往车站赶，坐四个小时大巴回家，虽说辛苦，但对于习惯做空中飞人，四海为家的职业经理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没有双休，各种福利保障也不健全，这才是他难以接受的。不过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前，他是不可能再去享受失业的待遇，只能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但令他意外的是，九个月后，他又接到凯旋青云的电话，人力资源经理一职，虚位以待。

第二章

刚接到这个通知时，冯潜着实吃了一惊。象凯旋青云这样的大型国企，一个人力资源部经理，在短短九个月内就换人，实在是不可思议。作为那个在竞争中击败自己的曹凯生，在业界的知名度不小，算是有两把刷子的人，可他居然混不到一年。不要说职场老油条，只要有脑子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玄虚。

张闻新给冯潜的解释，是曹凯生要继续出国深造。对于因学辞工这种使用频率最高，人力资源工作者倒背如流的离职原因，冯潜左耳听进去，连在脑海兜一圈都不用，直接就扔到九霄云外。留学不是今天买张机票，明天就能飞走，一趟手续办下来，就算顺利也要几个月时间。对视名誉为生命的职业经理人来说，根本不可能一边在办留学手续，一边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跳槽到另外一家企业，然后短时间内手续一办下来就开溜，要真这样做，名声一传开，以后根本不用想在业界混下去，这是泡多少洋水都弥补不来的损失。随着沟通的深入，张闻新终于隐晦的表示，是因为对方不适应公司环境，工作开展得不好，干得不顺心，刚好有留洋的机会，就借机挂冠而去。

这个理由，冯潜还马马虎虎能接受，他服务的第一家企业，德正机电也是大型国企，用四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的文员混到人力资源部经理助理的位置，对于国企的文化，可说是深得其中三味。的确，很多时候不是有能力就能做好事，而是要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无论是国企，民企，还是外企，都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潜规则，只有掌握好这套上不了台面的规则，才能在这方土壤下活得滋润，而适应不了的人，不管能力有多高，百分之九十九逃不掉黯然退场的结局，这样的例子，每天都在中国大地上演，冯潜已见证过太多太多。

不管怎么说，凯旋青云对冯潜的吸引力还是毋庸置疑的，企业实力强，平台大，薪资好，福利齐全，工作时间短，又是在青云市工作，省却奔波之苦，这些都在诱惑着冯潜走马上任。不过他还是非常小心，动用业内各种的人脉关系，希望能了解曹凯生离职的真正原因。最终得到的答案，是他的人际关系处理得不行，总想把外企的那一套往里搬，不顾员工们的反对，强行推行各项规范的规章制度，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事，结果弄得天怒人怨，到最后和部门下属都闹得极僵，十面楚歌，无奈之下只得下课。

这倒和冯潜原先的判断八九不离十，曹凯生一直在大型外企工作，从未为国企服务过，自然无法理解大部分国企员工优哉游哉，高薪厚职的现实。他想改革，提高员工工作效率和工作成绩，结果只能是把自己的命革掉。而自己就不同，虽说这几年也是为外企打工，但总归在国企服务过，这潭水有多深，还是心中有数的。利用SWOT对自身及企业情况进行一番分析，再加上张闻新的诚意拳拳，还有职位本身的诱惑力，冯潜最终还是心一横，眼一闭，默念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屁股就往火山口坐上去。

打开凯旋青云公司的组织架构图，层层叠叠，一目了然的金字塔式结构。最上面的是总经理，以下是副总，各业务总监，最下面是总裁办、外贸部、OEM部、技术部、供应部、生产部等二十七个部门，从属关系清晰，是目前国内企业采用最多的组织模式，和外企广泛应用的矩阵式管理各有所长。

凯旋青云公司总经理，是凯旋集团副总裁，省人大代表，青云市工商联主席李永道，下边还有四个副总经理及营销、人力、财务、生产、运营、投资、监察七大总监，总字级别的人一字排开，类似于日本漫画中的十二黄金圣斗士，象冯潜这样的经理级别，按最新的统计资料，有七十多位，堪称是兵强马壮，举目四顾，无不是顶戴花翎。

看看上下属关系，直属领导是人力资源总监张闻新，而主管人力，行政，监察事务的副总章涛因病出国疗养。人力资源中心目前主任四人，普通职员有十三人，冯潜一边看着职位说明书，一边对比着任职人员的档案，翻到招聘主任这个位置时，看得尤其细心，并在小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注释，宋树伟的面容，渐渐的清晰起来，尤其是他那种傲气凌人的神态。

“咚”“咚”两声敲门，冯潜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25岁左右的青年人站在门口，很有礼貌的微笑着，说：“冯经理，你好，我是张总监的秘书高滨。您现在有空吗？张总监让我和您到公司转转，和各部门经理见个面，认识一下，中午再去食堂用餐。”

“你好，真是求之不得，我刚刚还想着公司这么大，怎么去和各部门领导报个到，只是麻烦你了。”冯潜站起身来，伸手高滨握在一起，语气真诚，热情洋溢。早上只是和几位老总以及人力资源中心的同事见了面，跟其他部门的人根本见都没见，像人力资源经理这个职位，以后少不了和各部门打交道，这样无声无息的就位，不但非常别扭，也影响今后的工作开展，不过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文化与流程，在别的企业理所当然的事情，换了其他企业很可能就成怪胎。他还想着看完资料就找个下属带他去四处拜山头，混个脸熟。看来自己是过虑了。

两人到各个部门一一拜访，先是高滨介绍，然后冯潜同志和各位部门领导热情握手，说上几句客套话，希望各位业务同仁多多支持人力资源部的工作，而对方则对冯同志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以后对人力资源部将更加紧密的配合，当然承诺以后能不能履行是一回事，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至少建立个良好的表面合作关系。这么蜻蜓点水的一套下来，到十二点下班，才走了八个部门。

听到嘹亮的《凯旋之歌》响起，高滨看看手表，说：“时间过得真快，冯经理，先去吃饭，其他部门下午再去。”

食堂共有五层，其中一至三层是工人食堂，六人一桌，一荤两素一海鲜，还有一大碗汤摆放在桌上，米饭则任用。一万多个工人虽说错开四段时间用餐，但整个场面仍是极为壮观，从上面望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声音此起彼伏，喧闹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中国最大的贩卖人口集散地：人才市场。

四楼为经理级以下行政员工餐厅，用餐时每人一个餐盒，食堂准备了八个菜和两份汤，员工可以自主选择菜式，不够可随时补充，菜的质量和档次也比工人食堂要好上不少。

而五楼则是经理级别以上管理人员的用餐场所，须刷卡进入。二十多个菜一字排开，以自助餐的形式，随便这些“白骨精”及招待来访客户享用，高档的西餐桌，精致洁净的餐具，优美的环境，还有及时收拾餐具的服务员，和下面的喧闹相比，恍如两个世界。

人是不分贵贱的，但是——人是分档次的。

所以你不能责怪人总是想往上爬，因为——一层之隔，天地之别。

当然，虽然这里已经可以和高档西餐厅媲美，但总经理李永道可不会来用餐，在凯旋青云大厦内，他独占最高的二十七层作为办公室，设有独立的小餐厅，每天厨师都会把他点的菜做好，单独送上去，以免去老总为吃饭奔波劳顿之苦。

这就是权力的魔力——它使你凌驾于众生之上，享受着作为人上人那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豪气与霸气。

冯潜在外企时，每天的用餐标准也不低，不过看到凯旋集团管理级员工的用餐水准，还真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干饭白粥，面线米粉，牛排猪排，咖啡奶茶，中餐西餐，南北菜系，清淡的，热辣的，酸甜的，各式口味，应有尽有。高滨只是张闻新的秘书，他的级别还够不上来这里，领到门口就自行回楼下吃饭，冯潜刚进门，就看见张闻新在右边角落的桌子边向自己招手：“来，冯经理，一起坐吧，想吃什么随便拿，可以在这里呆到两点上班。”

打了碗白饭，搞了点咕噜肉和青菜，再来两条炸排骨和一碗海带汤，冯潜端着盘子回到餐桌，张闻新扫了一眼，说：“这么简单？别客气啊，只要刷卡进来，每次就扣你3元的餐费，吃多吃少都是这标准。”

冯潜说：“3元就能吃到这种水准的菜肴，这待遇已经赶得上发达国家水平。”看看对方的食物，更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点青菜，半条清蒸鱼，还没开口，张闻新指指自己的胃部，抢先说：“老了，胃都出问题，没口福，现在只能填饱肚子，好东西可是不敢吃。”

冯潜不由笑起来：“领导，按我国的评选标准，你这年龄还可以评青年标兵呢。别说老，想当中年还不有一段距离。”张闻新呵呵一笑，低头吃起饭来，不再说话，只顾着埋头苦干，清淡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冯潜虽然想套近乎，但看他吃得这么起劲，也不好意思开口，不少人是很讨厌边吃饭边聊天的，在不清楚对方的喜好之前，最好别随便做可能让人厌恶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张闻新放下碗筷，拿出餐巾纸擦嘴，忙说：“张总，我老爷子的胃也不好，看过不少医生，治疗了一段时间，认识几位医术不错的，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嗨，老毛病，没啥大不了，啥名医都见过，都说这病，只能缓解，没法根治，久而久之，也就不费这心。人啊，就跟机器一样，年纪一到，零件退化，正常。”张闻新从口袋掏出一包软中，递了根给冯潜，点上烟，用力吸了两口，将烟圈缓缓的吐出来，一副很满足的表情，说：“早上和小高一起去各部门转一圈了吧？”

“上午走了一些部门，认识了不少同事，还剩不少部门下午去。公司规模大，这一圈够转的。”

“恩，公司领导多，部门多，人员多，确实需要花不少时间去了解，熟悉。这不是几天就可以搞定的，别急，慢慢来，重点先把部门团队搭好，这是一切工作的基础。”说到这，张闻新想起什么，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呵，你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该怎么开展工作，应该有自己的方法。倒是显得我啰嗦。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我会给你全力的支持。对了，有件事几乎忘了告诉你，管培训的周淑敏因为要移民，前两天向公司递了辞呈，辞职报告我下午让小高拿给你。还有，文员空着个编制，你看一看，确实需要就赶紧招，尽快把工作开展起来。恩，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休息，慢慢吃。”

先把部门团队搭好？冯潜脑中闪过上午的情形，多年的职业阅历告诉他，张闻新这句话绝不是啰嗦，而是在提醒着什么，上午他就明显和宋树伟不对路，看到对方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难道他在暗示自己？

吃完饭刚出餐厅，一个身材瘦小，鹰钩鼻，小眼睛的中年男子除了电梯，大步流星的迎面走来，冯潜站住脚步，这个人他认识，上午张闻新亲自带着他去拜会过：“罗总好。”

凯旋青云公司常务副总经理罗均发停住脚步，扫了冯潜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并不答话，自顾自的快步走进餐厅。

看着罗均发的身影，冯潜一时愣住了，呆了好一会，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向电梯走去。

第三章

下午三点多，冯潜和高滨来到工程部，还未走近经理办公室，一阵阵怒吼声从门缝内传出：“你是干啥吃的？谁告诉你机器可以这么验收？两个配件都装移了位，你就敢给他签验收单？你眼睛不会长在后脑勺吧？还是被大便糊住了？我XXX”

声音像一阵阵闷雷，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骂声极为粗俗，比街头巷尾的泼妇骂战有过之而无不及，要不是亲耳听到，冯潜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堂堂大型企业的部门经理会骂出这样的话来。而在大厅工作的员工们连眼光都没往这边瞄一下，低头忙着手头上的事情，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听到里面骂得越来越不像话，高滨的脸色很尴尬，举起手想敲门，但又很忌惮里面的人，不知道在这火头上进去会不会也挨上一顿臭骂，就这么僵在那。倒是冯潜主动走上前去，把门敲响。

“谁啊？进来!”一人不耐烦的说。

办公室内，一个足有一米八五左右，身体像铁塔似，皮肤黝黑，相貌丑陋的男人，用手指着对面的年轻男子，整个人仿佛被一团火焰包围着，怒腾腾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向屋外扩散，连冯潜都能感觉到他慑人的气魄。他扫了高滨一眼，毫不顾忌，用力的将桌上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扔到年轻人怀里：“出去，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不管你是谁的关系，都给我滚出工程部。”

年轻人白皙的脸色涨得通红，接过文件夹的右手，指骨因用力而突出，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冯潜和高滨侧过身，让了条路给年轻人过去的。从他的角度不经意扫了一眼，却见到对方低垂着的眼帘中，闪过针一般锐利的光芒。

男人转过头，眼光在冯潜脸上停了一下，说：“有事么?”

高滨小心翼翼说：“吴经理，你好，这位是人力资源部刚刚到任的冯潜冯经理。这位是工程部的……”

冯潜突地接口说：“吴通奎吴经理，小学时还有个外号，叫黑塔，还有人叫他黑柱子。”

吴通奎一怔，仔细打量着冯潜，忽地哈哈大笑，快步走上来说：“我说冯潜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耳熟，原来是馒头你这混球。”

两人用力的握着手，冯潜说：“上午我在看公司人员名册时，就在想是不是你这黑小子，毕竟叫你这名字的可不多，刚刚一看你这体格，这肤色，我就知道错不了。”

“那是，我说馒头，你小子都去哪混，怎么弄到这来了？咦，真怪了，十几年没见，你咋瘦了这么多？我一会还真没认出来！哎，站着干嘛，快坐，快坐！”

看到吴通奎的满腔怒火突然转化为重逢的喜悦，高滨松口气：“原来两位是老朋友，真是巧。”

“那是，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这小子都是在我后面晃悠的跟班，这么一转眼，二十年就过去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是快，我说吴经理，在这混得不错吗，以后我这边的工作，可要领导你多多支持!”冯潜笑眯眯地说。

“不错个屁，哎，你都不知道，再这么干下去，我非把命卖在这不可。我说你小子，去哪不好混，干嘛往这火坑里跳。是不是被张闻新那老小子忽悠了，我靠，他忽悠人真是一把好手。“吴通奎也不管高滨在场，毫无顾忌，大大咧咧的说。

听他这么说自己的直属领导，高滨脸一红，略有些尴尬，而冯潜可不想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谈这个错误的话题，虽然打从内心，他想听下去：“你就吹吧你，谁不知道你小子的特长，就是满嘴跑火车。今天我是第一天来上班，来向领导报个到，拜托就别给我泼冷水了，小高还要带我去其他部门走走，要不约个时间我们再聚？”

“行，你小子新官上任，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不过这两天新设备上马，我忙得都快不知道老子姓啥了，等我电话，好好聚聚。”吴通奎用力拍着冯潜的肩膀，亲热无比地说说。

出了办公室，冯潜摇摇头，无奈地说：“这么多年来，他脾气还是一点没改。”

“吴经理是我们这有名的霹雳火，发起火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对着老总都敢拍桌子，大家都很怕他，上任的人力资源部曹经理更是和他吵得厉害，听说每次开部门经理会议都要干仗。”看不到吴通奎高大的身影，高滨轻松不少，脸上紧张的肌肉松弛下来，说话的底气也不像刚才呢么虚了，“没想到他和冯经理还是同学。”

看到吴通奎对在集团内居然有这么强的威慑力，冯潜只觉得好笑：“这世界就是小。对了，我原来工作时，不管职位多高，同事之间都是直呼英文名，我看这里好像不兴这套，以后你就叫我老冯，你要不介意，我就叫你小高，不要经理经理的，真的听着挺别扭。好像经常被人修理似的。”

“冯经理，公司的文化不一样，基本都是以职位称呼的，来了一年多，我都习惯了，一时半会可能改不过来，要是贸然称呼你为老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没大没小，私底这么称呼可能还顺口些。”高滨想了想，慢条斯理回了一句，。

国企就是这德性，一级一级的泾渭分明，称呼中那一官半职是万万不能落下的，否则显不出刻苦钻营得来的身份或地位，分分钟套上一个不够尊重的恶名。冯潜暗自叹口气，随口说：“有道理，那还是听你的，不过私底下你要是还叫冯经理，我可跟你急。”

第二天，冯潜开始进行部门员工的谈话。人力资源部共有九个人，自经理以下，有三位主管，分别是负责招聘与员工关系的宋树伟，负责培训的周淑敏，负责薪酬与绩效的柯伯盛。主管下面是五位文员，按岗位职责配合相应主管的工作。

昨天开会时，大腹便便的周淑敏在员工中就比较引人注目。冯潜请她坐下，用手指敲着桌上的辞职报告，摇着头，脸上透出痛心：“我昨天第一天上班，就收到这最坏的消息。开门红没有，部门骨干倒是要先撤退，还有比这更郁闷的吗！”

周淑敏忍不住笑了，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光辉和喜悦：“冯经理，我这可是人生角色的一次重大提升，你应该鼓励我才对啊！”

“如果每位女性在提升人生角色时都要以全线撤退作为代价，那我看全世界的企业在招女员工时，第一条就是：不准生育。”冯潜顿了顿，“开个玩笑，不过，有可能是暂时撤退么？”

“这件事，我和先生仔细讨论过，毕竟工作这么久了，说离开就离开，还真是不舍得。他一直做外贸生意，拥有澳大利亚的国籍，去年我也拿到绿卡。本来就想移民，可这边的工作忙，一直走不开。现在有了孩子，我们想到澳洲分娩，毕竟那边不但医疗技术好，福利待遇更好。我公公婆婆已经到那边，有老人帮忙，我们也省心。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移民，到悉尼生活，专心养育好小孩。”说话时，周淑敏的左手不时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发自内心的幸福渗透在空气中，在办公室内弥漫，连冯潜都感到一阵温馨。

“看来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吸引力就是大。”冯潜拍拍手，“恭喜你，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还有四个多月。按公司的规定，我的离职期最长是一个月，但我希望在人员到位之后，公司能允许我提前离开，毕竟移民不是小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这没问题。不过你在公司服务了四年多，工作业绩很好，我是非常希望你能留下来，我们一起把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做好。”冯潜语气真挚，眼神真诚，看起来真是一心一意的挽留周淑敏。

周淑敏心中涌过一阵感动，虽然她是去意已决，但部门领导的全力挽留，终归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虚荣心得到不小的满足：“谢谢你，冯经理。我在凯旋做了这么久，说良心话，是公司培养了我，从一个小小的文员做到人事主管，福利待遇在市内同行也算优厚，我很满足，也很感谢公司。不过每个女人都会有家庭问题，在工作和生活怎么平衡，每个人的取舍都不同。作为我来说，我更倾向于家庭，可能是传统观念比较强吧，我总觉得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是人生最大的幸福，这也是我的追求，呵呵，你不会笑话我吧。”

冯潜摇摇头，叹了口气：“当然不会，相反，我非常赞赏你的想法，你的先生真幸福，能娶到这么优秀的太太。我祝福你，更相信你的追求一定能实现。”

“谢谢，其实没能和冯经理一起公事，向你学习，我也非常遗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机会肯定是有的，学习是说不上，我这三板斧，也就是互相交流，互相探讨。”有了这么长的感情铺垫，冯潜开始转入正题：“作为刚来公司的新人，我想请教一下，从你的角度以及对公司的理解，要把人力资源工作做好，需要注意什么呢？”

第四章

“我觉得主要还是人际关系。”毕竟是要走的人，没那么多顾忌，而且和冯潜又谈得来，周淑敏爽快的说，“其实上一任曹经理业务能力很强，很多想法和措施都挺好，就是因为在公司没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最终都没能执行下去，被迫离开。人力资源部在公司毕竟只属于支持部门，没业务部门底气那么足，但工作其实也不难，压力不大，公司发展到这规模，基础总是有的，又是国有企业，人事工作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实事求是的说，曹经理的专业能力要比张总监强，但张总监能高升，就是在职的那几年，和各部门处理好关系，我觉得这就是很好的借鉴。”说着说着，周淑敏眼光上下打量着冯潜，抿嘴一笑，“这方面冯经理应该没问题，你的沟通能力这么好，亲和力又强，不像曹经理，和各部门经理几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搞得我们员工和其他部门都很难配合，工作真可说是举步维艰。”

“哈，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说不定最后我跑得比曹经理还快。”冯潜哈哈一笑，“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恩，这句话说得太好了，金玉良言，受益匪浅啊！”

让冯潜一鼓励，周淑敏更觉兴奋，大有士逢知己之感，滔滔不绝的说：“凯旋的人力资源，其实挺好做的。量最大的生产用工，已外包出去。行政员工流失率非常小，每个月要补充的平均还不到5个，而且高端人才的招聘，基本是由猎头公司操作。招聘很轻松。薪资和绩效都是老一套，每个月时间一到，把数字填进系统，哗哗的就把结果算出来了。说到培训，基本都是以外训为主，公司不缺钱，在审批费用方面也大方，我们就好操作。只要不是象曹经理那样要来个革命式的变革，我们这个部门，地位不低，薪水不少，任务不重，压力不大，可是人人都羡慕得很。”

“我明白了，你觉得在这里的工作模式，就是无为而治，是吧？”冯潜缓缓地说。

“对，我们又不是销售部门，整天背着业绩压力，奖金也不能和他们比，何必自讨苦吃？其实不只是人事部，整个公司可以说除了销售以外，都挺轻松的。就算是销售，只要有一个月做得好，接到大单，几乎都能吃上一年半载了，工作时间又很随意，一样舒服。”

“看来凯旋已经提前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不起。”周淑敏说的每个字，冯潜都深深的刻在脑海中，自嘲地说，“像我这种从资本主义出来的，真有种脱离地狱，来到天堂的感觉。”

周淑敏得意地说：“是啊，以前曹经理也是从外企来的，他就没办法认同公司的文化，总说是一潭死水，一点活力都没有，早晚失去核心竞争力，给市场淘汰掉，整天一副忧国忧民，似乎天随时就要塌下来的样子。有时想想真是好笑，公司规模这么大，业绩这么好，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再说天真要塌了，也是李总他们担心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来操这份心了？”

曹凯生的思维方式，冯潜非常理解，对比外企和私企，国企最大的弊端，就是危机意识严重不足，企业变化裹步不前。毕竟企业既不是股东的，更不是老板的，赚了亏了，都是国家在买单，有啥好着急的？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是这种心态，企业自然平稳，却也失去最重要的活力。从管理学的角度讲，在现在这个高速变化的社会里，不变的企业，肯定是等着被淘汰的企业。曹凯生的担忧，是出于职业经理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绝非无事生非。

当然，这道理是不能，也没必要和周淑敏讲通的，冯潜不动声色地说：“对我们这些在外企呆惯的人，总是有些危机感，这对国企是未必适用的。你这个提醒非常好，谢谢。来，喝口茶吧，这样谈话不会累到你吧？”探起身来，稳重得体的帮周淑敏加满杯里的茶水，接着说，“对于我们这个团队，你怎么看呢？”

可以说进入职场工作以来，周淑敏还从未被上级如此重视和客气接待过，心中油然而生的那种满足感和自豪感，让眼中的笑意想藏都藏不住，当然，这也是冯潜刻意营造的结果，想听到真话，就一定要卸下对方的心里防线，人只有在处于放松状态时，才会把压抑在心中最隐蔽处的隐私毫无不留的倾诉出来，尤其对一个即将离职，无欲无求的员工，已经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只是想说多少而已。

周淑敏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接着说：“老柯没什么好说，在公司都干了快十年，就两个字，实诚。工作稳重踏实，与世无争，有什么事找到他，能帮的他一定帮，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至于宋哥，恩。”

说着说着，谈兴正浓的周淑敏突然顿住了，抬起头，视线在冯潜脸上转了一圈，脸上浮现犹豫的神情，低头喝着茶，缄口不语。

她的这一变化，冯潜看在眼里，忙说：“没事，有什么说什么，今天纯粹就是周老师给我指点迷津，哪怕是一个字我都能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周淑敏忍不住笑了：“冯经理，你这可是在给我戴高帽，我算什么老师啊？指点迷津更是算不上，也就是向你介绍公司的简单情况而已。”

“简单情况，能把这些情况说清楚的人，就不简单了。多了解一些，以后工作上就能避免很多失误，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贵经验。”冯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周淑敏的脸色变化，“当然，如果实在不方便说就算了，我能理解的。”

周淑敏沉吟着好一会，才下定决心，毅然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和你有点关系。宋哥其实人挺不错，虽然粗俗一些，但讲义气，对部门同事很照顾。他来公司的时间比老柯还长，应该有十年以上了，以前曾经帮龚总开过车，龚总调走前，就把他调到刚成立的后勤中心，当时人事和行政也没分家，凯旋工业城和凯旋大厦都还没建呢，他可说是开朝元老。后勤中心分割成人力和行政以后，他还是第一任人事主管，他的野，哦，不，上进心挺强的，做主管这么多年，总想着再上一层楼，张总监从人力资源经理的位置升职后，他原以为有机会，没想到曹经理这位空降兵来了。曹经理做不到一年就离开，恩，你…….”

“我老冯又来了，始终有人挡着他的道，是吧？”看到周淑敏欲言又止，冯潜随口替她接下话来。

“恩，没错，宋哥的脾气比较躁，个性又强，以前和曹经理就配合得很不好，你和他的沟通配合，只怕也不容易。毕竟公司这么对他，他是有意见的，难免会把这心态带到工作中来。”周淑敏斟词酌句说。

“理解，要换了是我，心里一样会不爽的，不奇怪，人之常情。”冯潜微微一笑，抛出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说公司聘用空降兵的曹经理是一种引入外脑的尝试，那失败后宋树伟应该更有机会，为什么他还是上不来呢？”

“像这种中层领导的任命，可真不是我这种级别的小人物可以揣测的，而且我负责的只是培训这块，不插手员工调动、晋升的考核，实在是不清楚。”说到这，周淑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听过后，左手扶着腰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说：“不好意思，冯经理，我得向你请个假，呆会约了医生做检查，我老公现在来接我了。”

冯潜忙站起身，说：“没事，你去吧，今天我真是获益良多，万分感谢。你的离职手续我会马上办理，并尽快找人接替你的工作。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就当是庆祝你的人生关荣升级，呵呵。”

“你太客气了，那我先谢谢啦。”看到冯潜快步走过来，非常有风度的帮自己打开办公室的门，周淑敏稍稍怔了一下，表情极为复杂，慢步走出办公室时，忽然压低着声音说：“宋哥和张总监的关系非常不好，公司每次要提拔他，最后都被张总监否决。所以对张总监招聘来的人，他也非常厌恶。”

冯潜听得清清楚楚，点点头，嘴一咧，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的猜想，果然变成现实。

接下来和柯伯盛的谈话可就简单快速，不是冯潜不想谈，而是和柯伯盛没法详谈。这位今年就满五十岁的中年人确实是个闷葫芦，虽然所负责的员工关系和薪资绩效都经常要和各部门打交道，但他的沟通能力却令人瞠目结舌，说话极慢，张了半天嘴，却吐不出完整的一段话来，断断续续的，听着都难受。聊起工作来，能用一句话就概括就绝不会说两句，一句话能说五个字他就不会用到六个字，真是惜语如金，其他时间他就是用很认真的表情在听你说，但你说的他能听进去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搞到最后，冯潜都无话可说，毕竟两个人不熟，暂时又没多少工作可以谈，根本聊不到哪去，和做培训工作的周淑敏那样侃侃而谈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老柯可说是冯潜进入职场以来见过的沟通能力最差的人事主管，他很好奇在日常工作中，老柯是如何与上级，平级，下级这三条线有效沟通。不过谈起工作，所有数据和人员情况老柯都能在第一时间说出来，虽然表达得不是很清楚，但看得出他确实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上面。冯潜能明显感觉到周淑敏形容的那个词：实诚。本分，老实，随遇而安，没有野心，不管谁来做领导，都是认认真真的完成本职工作，而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问题是这样的员工，能胜任本职工作么？

冯潜虽然在脑海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但此时并没有精力去考量这件事情，因为，宋树伟已经走进办公室，如果说老柯是踏实的老黄牛，那这位公司元老就是好斗的刺猬，毛刺根根竖立，带着明显敌意，气势汹汹的对准任何挡在上升道路上的敌人。

这才是冯潜必须面对并解决的问题。

第五章

冯潜亲自给宋树伟倒了杯水，而宋树伟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不知所谓的模样，当仁不让的接过杯子，连一句礼貌的谢谢都懒得说，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对宋树伟无礼举动，冯潜毫不动怒，平和的说：“宋主任是老员工，熟悉企业情况，以后在工作上，还需要你多提宝贵意见，我们一起来把部门工作做好。”

对经理的客套，宋树伟并不领情，冷冰冰的说：“冯经理是公司高薪请来的专业人才，又是我们的领导，你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傻傻干，有什么意见好提的。”

“我倒不是这么看，虽说从职位上看，我领导这个团队，但是，我只是这团队的一份子，单凭任何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部门业绩，只有团队协作，共同努力才能做好。而在团队里，人人平等，不看工龄长短，不论职位高低，不管能力好坏，任何意见的都可以提，无论对错，只要是为团队好，就是有价值，而有价值的员工，就会得到应得的奖励。”冯潜刻意在“团队”这个词上加重音，隐晦的提醒宋树伟，自己重视的是集体，是团队的力量，无论是谁，都只是团队成员，都会得到尊重，但没有任何特权，更不会得到任何特殊的照顾。

宋树伟翻了个白眼，抬头看着天花板：“是么，不过我只知道做好本职的事情，也一直努力在做，至于说团队这种高深的理念，是领导们去操心的事情，犯不着我来瞎掺和。”

听着对方毫无忌讳的一句句把自己的示好顶回来，冯潜心中的火气开始腾腾冒起，当然，他很清楚，如果这种普通的沟通交流自己都拍起桌子，那只会显得毫无职业素质和道德修养，传出去只会扣分，而不会加分，更令对方称心如意的看笑话。但如果不及时把对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他更不会把自己当回事，以后这领导也不用当了。

冯潜端起杯子喝口茶，清香的碧螺春顺着喉咙流下，胸中的怒气顿时减轻几分，脸上不但毫无怒色，反而笑眯眯的说：“是么？看来宋主任是习惯独当一面。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独挡一面与总揽全局总是不同，前者只是为自己负责，而后者是要背上整个团体的成败，这就是领导与被领导者的区别，责任相差太大。现在谈这个话题我们有分歧是正常的，如果以后宋主任有机会晋升，负责起一个部门的工作时，应该就会有我这种感觉。所以，我还是希望团队成员能有集体意识，这很重要，因为这是任何领导者都必备的基本素质。”

这番话绵里藏针，明显是在讽刺宋树伟的能力不够，缺乏团队精神，所以提升不上去，这正戳中他的痛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突地站了起来：“冯经理，厉害啊，这么快就给我上起课来，不过我想这些理论上的东西，用来忽悠人还是可以的，但真要办起实事来，嘿嘿，我可没听说靠嘴皮子能打死老虎了，吹牛倒是还行。”

看到宋树伟急了，冯潜倒是不急不闹，哈哈大笑着说：“我们只是在沟通探讨，哪谈得上什么上课，坐吧，不谈这些，就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宋树伟阴沉着脸，怔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的坐下来，听冯潜慢悠悠的说：“你这边是负责招聘工作的？目前空缺的职位多么？这些职位是怎么分布的？多少职位已经有目标人选？我们是以什么渠道招聘为主，效果怎么样？”

“现在招的职业也不多，七八个吧，具体的数字于茜知道，你找她拿。”

冯潜的眉头一扬，刚想追问作为负责招聘的主管，怎么会连这些数字都不知道，但细想又觉得没必要第一次谈话就把气氛完全搞僵，于是淡淡说：“可以，对于接下来的工作开展，宋主任有什么思路？”

“呵，冯经理刚刚不是说，你是领导者，要思考团队的问题么？那招聘该做什么，该怎么开展，也在团队工作的范畴之内，我就等你指示呗。”宋树伟阴阳怪气的答。

这样针锋相对的谈话，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冯潜站起身来，看看手表，说：“行，那就先这样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以后找个机会再聊。”

宋树伟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推开门扬长而去。看着他的背影，冯潜眼中光芒闪动，回到座位上点了根烟，张闻新的那句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旋：先把部门团队搭好，这是一切工作的基础。

现在看来，一颗定时炸弹，已经埋在团队之中。

只是，这个宋树伟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敢公然和部门领导叫板呢？

支撑他资本是什么？以他的嚣张跋扈，任何领导都难以容忍，跟张闻新交恶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可张闻新这几年来为何迟迟不动他？冯潜相信，这绝不是心软，就算张闻新缺乏魄力，可曹凯生是以铁腕著称，他怎么可能容忍属下如此放肆？肯定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保护，并支持着宋树伟肆无忌惮。

不管是张闻新，还是冯潜，都认为宋树伟是人力资源部的叛逆分子，但是，要把清除掉，却必须知道，是谁在阻止拆除炸弹呢？

冯潜将烟灰弹开，这两天，和部门所有员工谈话结束后，要就团队建设的问题和张闻新好好谈一谈，他必须探一探这潭浑水的深浅。

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打开一看，发信人王杰，内容就一句话：晚上6点，君海二号厢。

快下班时，于茜来到前台寄快递，神秘兮兮的和邱曼蓉说：“刚刚我们新来的经理找我谈话了。”

“这么快，谈得怎么样？”

“嗨，能有啥，了解工作情况，询问工作意见呗。老一套，哪个经理不是一来，就一副深入基层，了解民生的模样？”于茜不以为然，“谈得不错，这个冯经理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和那死僵尸完全两副德性。对我的工作也是非常肯定，没啥反对意见，看来以后这日子该好过点了。”说到这，她噗哧一笑，用很低的声音说，“刚刚宋老大谈完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回到座位上还在骂，笑面虎。搞得我谈话时一直想笑，忍得好辛苦，哈哈。”

“笑面虎？”邱曼蓉忍不住笑起来，“是么？看来宋主任对他意见很大吗。”

“哎，你这不是废话么？不管是谁当人力资源经理，他的意见都是最大的，除非是他自己升上去。以前他怎么和死僵尸对着干的，难道你忘了？我看这个冯经理以后也有得烦。对了，”于茜凑到邱曼蓉耳边，“自从关玲走后，这个文员空缺不是一直没到位么？我刚刚和冯经理说了，我手头上的工作本来就不少，现在又要兼关玲那部分工作，根本忙不过来，需要人帮手，而且，我推荐了你。”

邱曼蓉漂亮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一脸惊喜的说：“真的？那他怎么说？”

“嗨，他刚来这两天，对我们都不熟悉，肯定不会立即表示同意啦。不过，他说会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如果不是在忽悠我，应该会来了解你的情况，我觉得希望很大，不管咋说，你在公司都做了两年，总比外招的人了解公司情况，而且淑敏姐要走，培训这块，总不能主管和文员都新招，不熟悉情况，那工作还怎么开展？我觉得你希望很大。怎么，你该不会不想过来吧？”

“怎么可能呢，做了这么久的前台，我是烦得不得了，不可能再捱下去。现在去重新找工作，又不是件简单的事，如果公司真能给我调动，那可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邱曼蓉眼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拉着于茜的手，雀跃不已。

于茜心中很满意邱曼蓉的反应，觉得这个人情算是做到位，笑着说：“瞧你说的，有什么好谢，咱俩是啥？姐妹啊，我不帮谁也得拉你一把！你要真能过来人力部，以后工作上我们可还要好好配合。”

“人事工作，我都没做过，到时你可就是师傅，要多教我两招，你说向东，我就向东，你说往西，我可不敢往北。”

看着邱曼蓉一脸的天真，于茜心想这单纯的小妮子要真能进来，自己可就多了个可信赖的盟友，再想想公司最近在风传的人事消息，还有即将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她的心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在人员流动率低，论资排辈之风严重的凯旋集团，晋升绝不是容易的事情，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而要做好领导，手下一定要有绝对服从的手下，也就是自己的嫡系。

邱曼蓉无疑最符合要求，真能把她调进去，小妮子还不对自己感激涕零，死心塌地？想到这，于茜微笑着，说：“你可别太高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毕竟决定权可不在我这，成不成还要看冯经理和张总监的意思。不过，路我总算铺好，你要主动和他们沟通，充分表达出你进入人力资源部的诚意和能力，要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哦！”

“明白，总之我还是先谢谢你了！”邱曼蓉真诚的说。

“呵，加油吧，我看好你。”于茜心里加了一句：当然，我更看好我自己。

第六章

冯潜赶到君海餐馆时，桌上已摆好菜，还有一瓶五粮液，王杰挺着大肚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前，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一脸不耐烦的说：“你小子，越来越没时间观念，都说了六点，你看看，现在都快六点半，要是别人这么请老子，老子早拍桌子走人，还吃个鸟蛋啊，一肚子窝囊气。”

冯潜脸一拉，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命好，三点上班，四点下班？他奶奶的，五点半打卡，从青云工业城赶到这，将近四十公里，一上路，满大街都是车在挤，现在能到，你还磨叽什么。”

王杰嘿嘿一笑，悠然自得的说：“你这话说得不错，你小子当然没我命好，看开点，羡慕不来的。”

冯潜哼了一声，要说命好，还真没多少人能和王大少比。他的老爸，那是名震一方的煤老板，财大气粗，挥金如土。和王太太不懈努力，每年一生，先后诞下四仙女，愣是挤不出一个童子来。好不容易在第五胎生了大胖小子，那真是差点痛哭流涕，跪谢各路神仙保佑，经过六年抗战，终于得此独苗，而且开了个头，后面就像开了窍似的，连续两个男孩呱呱落地。作为王家的大公子，王公子自然是呼风唤雨，要鱼翅就不会给粉条，要燕窝就不会给蛤油，走路就像螃蟹，撅着屁股横着走。本来以王杰同学几门学科加起来勉强到达三百来分的成绩，要进冯潜就读的市一中，根本是天方夜谭，不过在王老爹想学校之所想，急学校之所急，大笔一挥，斥资六十多万为学校翻新破旧的宿舍楼，并兴建图书室，不可能的事情就成了可能，宝贝儿子愣是以空前的中考分数，风风光光挤进市第一中学这著名优秀学府。入学之后，王公子不但没被良好的学习氛围所同化，反而继续发扬我行我素的优良作风，见了校长都横着走，班主任更不放在眼里，高兴时叫声老师，不高兴时连眼角都懒得扫一眼，偶尔还和看不顺眼的老师拍起桌子干仗，搞得学校提起王杰的大名，每个老师都是一张苦瓜脸，就像上辈子欠了王少爷几千万的赌债一般。王少爷在家无人想管，在学校无人敢管，自然是威风八面，高一时开起摩托车上学，偶尔还拿老爸的奔驰试车，泡起妞来那是无往不利。不过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高二时风流多金的王少爷就被街头混混盯上，最终发展到抢车勒索的地步，王大少何时吃过这种闷亏，胆气壮壮的就和他们干了起来，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孤胆英雄打不过几只狗熊，眼看就要挨一顿暴揍，刚好经过的冯潜同学充分发挥救苦救难的大无畏精神，大喝一声，从地上抡起一大块砖头，就冲了过去，解救王大少于棍棒临身，拳头到肉之时，两人英勇奋战，终于将敌人打退，随后在医院躺三天，脑袋缝上几针，身体包扎了十几处伤口之后，王杰和冯潜就成一见如故，成了同生共死的亲密战友，从此焦不离孟，秤不离砣。

王大少虽然为人嚣张，学习低能，但为人豪爽，特讲义气，颇有古代侠客之风，再加上袋子里钞票大把，餐馆，歌舞厅，酒吧，网吧，游戏厅都留下他们哥两潇洒的身影，真让家境普通，只知道埋头于课本作业，往返于学校家庭的冯潜同学大开眼界，外面的世界原来如此精彩。结果，一段时期以内，稳坐年级总成绩前五把交椅的冯同学成绩就和十米跳水一般，直插池底，大有和王大少成难兄难弟之势。

还好冯同学醒悟得快，高二年终考试时刺目的成绩惊醒这位沉迷在花花世界里的年轻人，父母忧伤的眼神，痛苦的神情更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原本近在咫尺的北大清华梦想渐渐遥不可及。痛定思痛下，他开始重返单纯的学习状态，任由王大少如何诱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毫不动心，坚决和花天酒地的生活说再见，大有古人悬梁刺股之势。一年后，高考成绩下来，冯同学不负众望，成为北大骄子，光宗耀祖，而王大少的分数虽然连他的一半都不到，但依然靠着老爹的关系和人民币的无限支持，浑了个大专就读。

从此两人天隔一方，毕业后，刻苦经营数十载的王老爹深知经商无限难，仕途才辉煌，一朝权在手，再有钱的人都得看你的眼色走。而且王大少为人大大咧咧，太讲义气，不是做生意的料，反正还有两个弟弟接班。于是上下打点，不遗余力，把王大少弄入警队，踏上锦绣前程，堂堂国家公务员自然要比为五斗米折腰的北大骄子要风光得多。每次冯潜回青云，总要被这位兄弟带着去见识花样百出的美好腐败人生。几年前要筹备结婚，他不过是外企小白领，经济不算宽裕，王大少一出手就包下他房子的所有装修费用，让兄弟缓过一口气来。这次冯潜北归，找工作时王大少没少出力，只是他介绍的公司实在都不入冯潜法眼，但这十多年的交情，两人已经比亲兄弟还亲。

把锅盖掀开，一股香味随之四散开来，王大少用力嗅了嗅，再舀了一勺子汤喝下去，满足地说：“刚刚出生的穿山甲，用独家药膳清炖，你闻闻这味道，太香了。下午秦老二那王八蛋打电话给我说有这好东西，我让他立即把货留下来等咱哥两来吃。听说这东东特壮阳，嘿嘿。”

几杯酒下肚，王大少的脸色开始发红，问：“这两天去凯旋上班，感觉咋样？”

“还行吧，这么短的时间，说不上什么。”冯潜的脑海中闪现出宋树伟那盛气凌人的模样，顿了顿，说：“不过有些问题，出现得比我想象中快。”

“这么快就出问题了？啥事？”

“也没啥，像我这样的空降兵，新官上任，总有些人看着不爽的。不过问题出现也好，早出现早解决，省得以后变成地雷，一不小心撞上去，躲都没法躲。”

“靠，看来不管是我们机关还是你们企业，都一个鸟德性，看人升职就眼红，看人钱多就肉痛。心眼比针眼还小，天下乌鸦一般黑，小人当道！”王大少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愤愤不平的说。

冯潜奇怪的看他一眼：“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有啥好奇怪的？咦，我都没急，你急啥？难道被人背后捅刀子？”

“患红眼病，想背后捅我刀子的人多了，不过在动手前，都得先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王大少脸上冷笑着：“这次局里有人事变动，部分科级以上干部要外调，我们所的老刘也在名单里面。空出的正科级岗位要竞争上岗，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把握有多大？”

“如果只是花钱，那没问题，砸死人都成。偏偏钱不是万能的，还要有关系。”王大少趾高气扬的神情突然黯淡下来，“最近我和那婆娘关系处得不好，老爷子现在爱理不理的，他不出面，要搞定上边的关系不容易。能混到我这种级别的，哪个没有靠山？不少人都活动到省里去了，这才麻烦。”

冯潜到了满满一杯酒，和王大少一干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要知道王大少娶的老婆，五官长得并不算丑，身材也颇为火辣，该大该小的部位毫不含糊，就是虽然年纪不轻，脸上的青春痘却还是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当时冯潜一直奇怪，为啥王大少明明都快结婚，却打死也不肯带女朋友出来让兄弟见上一见，为此还没少拿他开刷，可王大少是任你舌灿兰花，我自巍然不动，再怎么用激将法，自有厚如城墙的脸皮抵挡。直到举行婚礼，第一眼看到浓妆艳抹，脸上的粉足有三尺厚的新娘子时，冯潜的眼镜差点在地上摔得粉碎，汗水唰的一下冒上额头。别看王大少长得不帅，学习成绩极差，但在泡妞把妹这方面，却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个浓眉大眼，豪气十足，更有千万家财撑腰的汉子，从初中开始身边的女友就换个不停，环肥燕瘦，阅女无数。本以为能让他看破红尘，修身养性，携手踏入婚姻殿堂的女子，一定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堪比李嘉欣，羞死林志玲的女子，谁知道最后却整个钟无艳出来，这其中的反差，实在匪夷所思。

婚礼上的王大少沉着一张脸，浑身不自在，毫无平时大大咧咧，气概山河的爽朗，不少宾客在背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场面，看得冯潜都替他难受。做了那么久的兄弟，知根知底，自然猜得出其中必有隐情，除非王大少的眼睛瞎了，或者脑袋骤然短路，基因突然转变，否则审美观怎么会扭转得这么厉害，基本脱离人类范畴？不过既然他不说，冯潜也不会去问，明知道兄弟有难言的苦衷，又何必去揭开呢？不过，就在两天后，王大少就约冯潜出来喝酒，满脸痛苦，满腹冤屈，欲哭无泪。王夫人虽然长得丑，但追她的人却还不少，其中更不乏企业名流，公子哥儿。不为啥，就冲着人家是堂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独生千金！冲着这身份，脸上的麻子比金子还可爱得多，闪耀夺目，西施都要靠边站。而为了把她追到手，王大少这个情场圣手也是费了不少劲，因为这是他老爸的死命令，追不到手这千万家业就别想分一毛钱！老婆就算长得漂亮又有啥？晚上把灯一光不都一个样？一旦成为市长大人的乘龙快婿，那可真是浑身镀上厚厚的一层金，连带着全家一起升天，往后无论从商从政，都是锦绣前程。就为了老爹政商联姻的完美计划，为了王家事业的蒸蒸日上，王大少就算看到钟无艳时心里苦水直流，表面上也得笑脸相迎，曲意奉承。那一天，两人整整喝了两瓶一斤四的轩尼诗，最后都趴在地上起不来，模糊中，冯潜只记得王大少嘴里不断喃喃的念叨着：“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去北京，北京。”

去北京，那是不可能的，王大少付出多少代价换来的美好前程，才刚刚开始。而成为市长大人的乘龙快婿，有老爹的钱，有老丈人的权，王大少随之成为天之骄子，仕途一路坦荡，30出头已经成为青云市辖区最大的龙平公安分局副局长，脾气越来越大，奉承的人越来越多，腰围更是不断上涨，可谓是呼风唤雨，颐指气使，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只有冯潜知道他人前风光的背后，是藏着多少血泪和辛酸，两人见面虽然心照不宣，只说风花雪月，不论家长里短。从王大少经常性的酒后失言中，冯潜还是知道这段婚姻只会是苦涩的黄连，而不可能是甜美的蜂蜜。

难得听王大少主动提起家事，冯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怎么，家里有矛盾？嗨，两口子吵吵闹闹正常得很。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都是一家人，真有事还能袖手旁观？”

第七章

王大少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寒光四射：“一家人？嘿嘿，什么一家人，老冯，你又不呆，我们是为什么结合在一起的，难道你不知道？我家有钱，他们家有权，说穿了就是一对狗男女为了钱和权结合罢了。”

听到王大少自己把伤口揭开，冯潜心中突地一跳，狐疑的打量着对方，说：“你没喝多吧？靠，这酒还剩半瓶多，怎么开始说醉话了？出事了？”

王大少的眉毛一挑，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没事，没事，就是昨晚吵了两句，心中不爽。不说这些俗事了，烦！反正你能回青云，我高兴，要像以前那样，一个月还见不到一次，搞得老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别看我身边那么多说好话的人，都是一群狗，我和他们说不了人话。来，喝酒，喝完酒去碧月，我带个美女给你认识。”

五粮液的醇香溢满口腔，王大少又恢复了原来志得意满的模样，只是透过他爽朗笑声的背后，凭借对心理学的研究和多年看人的经验，冯潜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座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火山，冰雪开始融化，气体不断升起，响声隆隆，喷发的一刻，为期不远。

位于青云市最高建筑楼碧海大厦68楼的碧月俱乐部，门面并不大，装修也说不上豪华，从外观上看，可说是貌不惊人，比起市南区的金银台夜总会那全透明金字塔的震撼外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里只招待会员，且会员名额只有888位，满额后申请者只能等排队，等会员退会后按顺序递补，目前待入的申请者已经排到400多位，而会员的入会费是3万美金，每年还要交10万人民币的会费。

当侍者带你进入俱乐部之后，就会发现高额会费后的秘密。淡紫色的灯光下，泉水从两个气势蓬勃的巨大狮子头口中喷出，世界顶级名师DAVID.W亲手打造的全黑时尚风格设计，高雅中映射出神秘，时尚中蕴含着锋芒内敛。360度视角的落地长窗，优美海景尽收眼底，更可俯瞰整个青云市容，忙忙碌碌的人流车群如蚁群般在眼底溜过，真有一种众生就在脚下，我自笑看红尘的洒脱。

这里的标准只有一个——最好。每个服务生都是百里挑一的俊男美女，受过严格的训练，服务的专业程度远胜五星级酒店；这里有最好的美食，大厨是世界厨艺大赛金奖获得者；这里有最好的美酒，藏酒量之丰，不逊色于世界任何顶级酒庄；这里还有最好的雪茄吧，最好的咖啡厅，最大的室内恒温游泳池，最好的按摩师，天台还有全国最高的网球场。

当然，不可缺少的是最动人的美女，每一位不但都天香国色，更内外兼修，拥有丰富的学识和谈吐，更不缺少令男人欲仙欲死的技巧。

这里符合成功人士的标准，低调不张扬，优雅而不低俗，快乐而安全，人生的享受，莫过于此。

王老爹一口气就做了两张卡，其中一张就给了王大少。一旦有需要巴结的达官贵人，王大少就热衷带他们来此玩乐。只有在这样隐秘的场所，权贵们才能放下官老爷的架子，露出臭男人的嘴脸，吃喝玩乐，一边拍着肩膀称兄道弟，一边搂着腰肢卿卿我我，享受用权力换来的人生乐趣。

冯潜只跟着王大少来过一次，对住过不少五星级酒店的他而言，真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满眼新鲜，赞叹不已。在享受方面，中国人早就在向发达国家看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虽说环境和服务令人流连忘返，但冯潜却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来的地方。先不说那高额的会费，普通开个包厢，叫上小姐作陪，没有五位数根本没法买单走人。虽然在外人看来，外企白领的工资挺高，在人前风风光光，但说穿了就是一打工仔，离开了老板什么都不是，更没到可以拿钱不当钱的地步。

开好厢，王大少随口点了两瓶小拉菲2000红酒。这是法国拉菲罗富齐庄园所产，一瓶的市价在3000元以上，虽不属于极品，但也算是上品。冯潜更是吃惊，倒不是被这里一瓶标价8888所吓倒，而是根本没想到王大少居然会点红酒，而且说起来还有模有样，颇有研究似的。要知道王大少最讨厌的就是需要慢慢品尝，充满小资情调的红酒，以前冯潜请他喝红酒时，他都是一张苦瓜脸，说根本不像酒，不刺激，还是高度洋酒或白酒好，一口下去，肠胃马上暖烘烘，整个人都要飘起来，那劲道才叫爽。

一看到妈咪进来，王大少摇着大脑袋，满嘴酒气地说：“让瑶瑶过来，再帮我兄弟安排一个，不说别的，就是要漂亮，能玩。”妈咪笑眯眯地说：“没问题，我来推荐，大哥随便选。”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个键，54寸液晶电视上顿时显现出女孩子的照片，选了几张打开放大，小姐的样貌清晰的展现出来，旁边还附有姓名，年龄，籍贯，三围，酒量，特长等详细信息一览无遗，妈咪还鼓动着三寸不烂之舌解说：“这位银银，湖南人，今年才18岁，看起来清清纯纯的，但身材特好，也会玩。这位是芬芬，苏州人，娇小玲珑，但该大的地方绝对不小，而且特嗲，最能讨老板们欢心。这位是……”

第一次来玩时，这套系统就让冯潜大开眼界，比起以往拉一大堆小妹往房间一站，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在菜市场买菜一样挑肥拣瘦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的行为，现在遥控器轻轻一点，小姐的详细资料一目了然，客人可以隔空轻松的搜寻到最适合自己口味的那一盘菜，又不会暴露隐私，当真是一大进步。怪不得都说要与时俱进，连找小姐都应用上高科技。恍然间，冯潜总是感到像招聘时在挑选资料一般，根据岗位要求挑选最符合条件的人才，只是工作性质不同而已。

包厢门被推开，一位个子不高，长发飘飘的女孩走进来。王大少的眼睛立马亮起来，眉开眼笑地说：“瑶瑶来了，坐，坐。”指着冯潜，说：“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兄弟，今晚特地带他过来玩。”

冯潜嘴角挂起微笑，向女孩点点头，颇有兴趣打量着她，在碧月俱乐部的一众天香国色中，女孩不算最漂亮，瓜子脸，鼻梁秀气小巧，眼神澄澈通透，嘴巴在微笑间，如新月般翘起，整个人带着淡淡的书卷气质，毫无普通的三陪小姐那种见惯世俗，游戏人间的风尘味。

王大少又指着面前的两瓶酒，说：“上次听你说这酒不错，今天我又叫了两瓶，不够再加。想吃什么下酒菜随便叫。”

瑶瑶淡淡一笑，在王大少旁边坐下，轻声细语地说：“其实酒好不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喝。只有喝酒的气氛好，再差的酒也是好酒。”

王大少的表情都酥软下来，眉开眼笑：“说得好，说得真好，酒是次要的，喝酒的人才重要。我老冯，你说我怎么就说不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呢？”

冯潜笑着说：“说话和喝酒一样，也要看人的，看到什么样的人就说什么样的话，你对着我这个老男人，要是能说出这么有情调的话来，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可以铺满青云市。”

王大少哈哈大笑，有模有样的轻轻晃动着酒杯，让红酒的香味散发出来：“还是你小子说话有水平，对着你，我的确没什么灵感。来，我们先喝一杯。”

三个酒杯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瑶瑶注视着冯潜，缓缓说：“王大哥总是说我会说话，我看冯大哥的口才才真是好。”

“那是，你知道他是干啥的？他可是做人事工作，专门搞人，忽悠人半天，最后还要人说声谢谢，你说口才能不好么？”

“做人事工作的？那看人不是很厉害？以后我要是找到其他的职业发展，可要多听听冯大哥的真知灼见了。”瑶瑶轻笑着。

冯潜没好气地说：“呵，少听他胡扯。从小到大，别的不行，损我他是一等一的在行。”

“那是，谁叫你没我命好，就是让我损的料。”王大少的口头禅蹦了出来，要论辩论，十个王大少都不是冯潜的对手，最后每次他都是抬出这句杀手锏，因为这是真理，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总能让冯潜乖乖的鸣金收兵，自叹不如。

王大少搂着千娇百媚的瑶瑶，情绪极为高涨，兴高采烈，拿着话筒不断吼着浑不着调的歌曲，一旁的冯潜慢慢的品尝着红酒，脑中却浮现出王太太脸上的满天星斗，心中一阵感叹，大致上，他已经知道火山爆发的源头在哪了。

第八章

花了两天时间，和部门所有员工谈完话，对部门的运作流程和人员构成总算有了个清晰的认识，冯潜打开电脑，一边把谈话的内容整理出来，一边梳理着思路。别看凯旋青云公司的规模很大，但人力资源工作其实还停留在基础的人事工作作业层，招聘，培训，人员配置，绩效考核，薪资福利，员工关系，职业生涯规划，该有的都有，但每个模块处在初级阶段并未真正发挥出核心的，吸收好，运用好，培养好，挽留下人才——这企业最重要资本的职能，，往往只是走个过场，弄一个形式，办理一下手续就万事大吉。而战略人才规划则还是空白，企业人力资源工作的发展方向完全没有和企业的战略规划系统的结合起来，形成在企业整体运作链条中，人事部门和行政部一样，必不可少，因为有很多杂事需要你去办，但是，所做的这些事情，在企业的发展中却体现不出高价值，久而久之，人力资源部就失去了话语权，沦为组织体系中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冯潜越来越能理解曹凯生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强行改革。在优秀的外企，HR是组织的核心组成部分，是最重要的支持部门，企业的任何运营，都离不开人才的支持，而HR恰恰是拥有对人才的话语权，是最不可忽视的力量之一。当然，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就要拿出你的核心竞争力出来，证明你的专业和价值。而恰恰在这一块，是凯旋人力资源部最大的软肋。拿不出成绩，就一边凉快去，这是任何有责任心，进取心的经理都不能容忍的状态，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因碌碌无为而被忽视。

要做出成绩，就需要专业的人才。而看看自己的团队，冯潜的脑袋就几乎涨成两个大。三个主管，宋树伟是司机出身，老柯是会计出身，周淑敏是营销出身，都是半路出家，没有一个接受过正规的，系统化的人力资源培训。而下面的文员，也只有两个是人力资源管理专业。当然，不是说没读过相关知识就不能从事这项工作，但随着人力资源各模块的专业性越来越强，要求越来越高，怎么能要求这些对人力资源半通不懂的人员做出多大的成就？

冯潜耳边忽然响起王大少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人事工作，有啥难搞的，是个人，有张嘴巴，会忽悠就能做。”

每次听到这句话，冯潜都不以为然，不过，最令他郁闷的是，在经济高速发展，企业不断壮大的今天，不少老板对人力资源还是这种看法，往往有什么人员在职能部门干不好，或者没地方安排，最终就塞到人事部去，反正那工作，是个人就能干，也出不了啥大差错。

所以现实是，人力资源的价值喊得震天响，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干打雷不下雨，表面风风光光，内里无足轻重。

这是所有人力资源从业人员的悲哀。

曹凯生想改变这种悲哀，他想导入真正的人力资源管理，最终却把自己导出去，不知在他交出辞呈的那一刻，会不会生出“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感叹。

冯潜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思绪也如键盘声般起伏不定。他很清楚，如果按周淑敏的建议，无为而治，那可以混得很滋润。如果从职业道德出发，为企业利益负责，延续曹凯生未竟的事业，那将是一条充满荆棘，看不到未来的漫长道路。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而是职业生涯中的又一次重大考验。

桌上刺耳的电话铃响起，打断冯潜的胡思乱想：“你好。”

“你好，冯经理吗？我是罗总的秘书肖琪。现在有空吗？罗总让你过来他办公室，有事找你。”

罗均发冷漠的表情在眼前一闪而过，冯潜定了定心神，说：“好的，我马上过去。”

常务副总经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罗均发，居然有事要亲自找自己？在最注重职级层次上的国企，如果有什么工作，他不是应该找人事行政总监张闻新，再由张闻新布置自己处理么？

带着这个疑惑，冯潜走出办公室，向电梯走去。

“罗总好。”这是冯潜第二次来到罗均发的办公室，上次张闻新带着他一起过来时，对这位凯旋青云公司的二号人物就留了心，更注意到办公室正中间，由他亲自泼墨挥毫写下当的四个大字：鹰击长空。

字体气势雄浑，笔画刚健有力，用词豪迈磅礴，对书法颇有研究的冯潜，心中就判断罗均发是个性格刚强，锋头毕露的强势领导，和总经理李永道办公室的那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恰好形成鲜明对比。

罗均发的眼光在冯潜脸上稍一停顿，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的说：“冯经理，来公司快一个星期，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比较低沉，充满威严，不愧是部队军官出身，一听就是惯于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人。

“目前还在熟悉阶段，通过几天来和各部门领导的接触以及部门同事的谈话，对以后的工作开展有初步的计划。总体感觉企业氛围很好，很优秀的企业。”

对冯潜的客套话，罗均发显然不感兴趣，说：“公司虽然不错，但问题也不少。你原来在外企，企业环境和文化跟这里有很大的不同，能适应吗？”

“没问题的，其实我毕业后是进入德正机电工作四年时间，那也是一家大型国企。所以对国企的情况，我还是有比较多的了解。”冯潜沉稳的回答着，在没摸清罗均发的目的之前，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必须滴水不漏。

罗均发眼光深深的盯着冯潜，说：“那就好。你的上一任曹凯生，就是因为不能适应公司的文化，乱搞一通，结果干不到一年就走人。人事是很重要的部门，我不想出现第二个曹凯生再折腾一番，对公司，对个人都没好处。”

冯潜不卑不亢地说：“谢谢罗总提醒，关于曹经理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情况，会认真吸取他的经验教训，把工作做好。”

“那就好，要知道，公司对你的上任，是抱着很大期望的。”看到冯潜在自己高压的气势面前依旧从容不迫，罗均发收回咄咄逼人的眼光，放缓口气，说，“我找你来，是要向你反应个情况，看看人力资源部采取什么办法去解决。”

拐弯抹角绕了那么多，总算开始谈正事。冯潜总觉得对方来意不善，打起十二分精神，说：“我虽然刚来，对工作还不熟悉，有什么事罗总您吩咐，我定会尽力去做好。”

“问题吗，说大不大，但影响很不好。我发现有不少员工，平常下班后不回家，经常呆在办公室里，上网聊天，玩游戏，浪费公司资源。最可气的是，他们居然还办加班手续，领取加班工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对于这种现象，以前人力资源部领导没到位，就一直拖着没处理，现在你来了，要好好管一管。刹住这股不正之风。”罗均发靠在宽大的大班椅上，义正词严的说。

冯潜心中一沉，一股寒意缓缓心中升起，就在对面，一张布满强钩硬刺的大网，正张牙舞爪的等着自己扑过去。不过他脸上神色如常，正儿八经的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员工下班后无故在办公室逗留，浪费公司资源的情况，在很多企业都有发生。但还敢冒报加班时间，领取加班工资，就实在是耸人听闻。谢谢罗总提供的情况，我回去后就和部门同事开会协商一个解决方案，认真处理此事。”

罗均发点点头，一丝得意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逝：“很好，干工作就是要有这种态度，该干就干，不找借口。我知道你刚来，马上让你处理这些事有点过急，不过让这股歪风继续下去总不是个事，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才让你去处理。”

冯潜点点头，说：“我会尽快提交一份方案，经张总监审阅后，报公司领导审批，到时还需要罗总给予指点和支持。”

听到张总监这三个字，罗均发脸色一沉，缓缓说：“这件事你落实处理，只要办法好，我一定会支持。”

走出办公室，冯潜原本平和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第一反应就去向张闻新汇报。他是直属领导，自己这个新丁要处理这件涉及公司各个全力部门的事情，不但要知会他，还要他的指示。但是，打从内心讲，他又隐隐约约的觉得，现在去找张闻新还早了些。

为何早了些？因为心里没底。掌握的情况太少，尤其对深层次的内幕。从罗均发听到张闻新时那表情可以看出，这两人之间恐怕有不少纠葛。当然，罗均发的目标还是自己，所以他要绕过张闻新，直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过来，否则按张闻新圆滑的性格，肯定会以某种借口避开而不会去上这个当。

冯潜相信罗均发说的都是事实，这种现象，不管是外企，私企还是国企，都不鲜见。而人力资源部之所以睁着眼闭着眼，就因为加班这种事情，很难去判定是与否。从严管理的话，不但会打击职能部门的积极性，也会把自身推到风口浪尖上，成为那些既得利益者的众矢之的。作为新人，谁会去干屁股还没坐稳就先得罪一大班人的事？

但冯潜已经是避无可避，因为这的确属于人力资源部的职能管理范围，就算知道前面是地雷阵，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在冲锋之前，至少要搞清楚被推上去的原因是什么。冯潜没乘坐电梯，而是走到防火通道，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第九章

“好你个馒头，我还以为当了人事经理就不认人呢，都来上班一个星期，现在才记起来找我，不够意思啊你。”龙华街边东北餐馆内，一身便装的吴通奎拍着冯潜的肩膀，略带不满的说。

“冤枉啊我，你看，都快六月飞霜了！公司的杂事有多少，你这个老凯旋不是不知道吧？我第一天就到你们这些老大那拜山头，前两天又要和部门员工谈话，实在是走不开。你看，今天一有时间，我不就马上约你吃饭侃大山？”

“那倒也是，凯旋啥没有，就是破事多，还都不是啥正事，干得人吐血。”吴通奎颇有同感的附和着。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冯潜看都不看，如数家珍的说：“来个拍黄瓜，猪肉炖粉条，地三鲜，酱骨架，韭菜盒子，拔丝地瓜。”

吴通奎“啊”的一声，满脸惊讶：“有你的，馒头，都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我喜欢吃啥。”

冯潜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十多年又怎么样，有些事情，是过多久都不会忘的。”

吴通奎脸上的激动无可掩饰，哈哈大笑着说：“说得好，有些东西确实是过多少年都忘不了的。为你这句话，今晚不醉无归。”

“行啊，只不过要把你抬回家恐怕部容易，哈哈。要喝啥酒？白酒，洋酒，啤酒，黄酒，你定。”

“都吃东北菜，当然是喝白的。老板，来两瓶北大仓。”吴通奎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听到吴通奎一开口就是两瓶，冯潜吓一跳，说：“好小子，看来这些年来别的没啥变，酒量可练出来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偷喝了你爸一杯白酒，结果整整睡一天，差点没把你妈急死。现在喝酒都是以瓶叫的，有长进啊！”

吴通奎呵呵笑着，一脸憨厚，哪还有前几天那怒目金刚，人见人怕的模样：“其实也没啥，俺酒量还是不行。东北人喝酒，不就是用碗的么？再说了，十多年兄弟没见面，喝上八两一斤又算啥，高兴就好。”

两人说说笑笑，吃得热火朝天，酒到半晌，吴通奎的黑脸掺和着酒劲带来的红晕，涨成紫色，亮堂堂的，说：“馒头，我上次不是听鸭子说你考上北大，然后在北京发展么，首都，中国的中心，多牛啊，怎么又跑回来？”

冯潜笑着说：“俺的根还在这，北京再这么好，家里人都不习惯那的生活，也不肯过去，我总不能抛妻弃子，落下二老，一人在那瞎混吧？”

“那倒是。你那口子在哪工作？儿子还是女儿？多大，在哪读书？”吴通奎连珠炮似的问。

“在房产局，就一普通公务员。儿子，今年六岁，就读小学了。你呢？结婚没？”

“嗨，结啥婚啊，我这脾气，没啥姑娘受得聊。以前倒是谈过几个，都吹了，后来想想，咱也不能祸害别人一辈子是不？现在也不想这事，孤家一人，想咋样就咋样，没人唠叨，日子过得也是忒爽。”吴通奎憨笑着说，脖子一仰，满满的一杯白酒一饮而尽，眉宇间的那浓浓的无奈更逃不过冯潜的眼睛。

拍拍吴通奎的肩膀，冯潜缓缓说：“看你说的，兄弟。三条腿的青蛙难找，两条腿的女人还少？再说了，论条件，你哪样不如别人？要房子有房子，要车子有车子，要票子有票子，要位子有位子。不就是脾气急点么？其实你是没遇到合适的那个人，就像我们招聘一个理，找一个能干活的人不难，但找一个符合企业文化，团队环境和岗位特性的人就不简单，有时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就是怎样都找不要到。可有时蓦然回首，那人已经在灯火阑珊处。缘分这种事情，不信是不行的，企业招聘需要缘分，就别说婚姻这种关系一辈子幸福的大事。这种事急不来，不过也不用担心，缘分真来了，你想跑还跑不掉呢。”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不过这几句话听起来还真是舒坦。怪不得都说你们这些做人事的，嘴上能跑火车。”

对于这个评语，冯潜除了苦笑，只能闷头喝酒。拿了块酱骨架啃起来，一边装着毫不在意地说：“你毕业后就来凯旋，都干了十多年，一定是干得很爽吧。”

“爽个屁。兄弟，别看凯旋表面风光，内里就是一垃圾堆。我早就想甩手不干，辞职信交了不下五份，可最后都过不了李总那一关。哎，不是我说你，好好的外企不混，来淌这趟浑水干嘛？小心和曹凯生那死僵尸一样，落得个一地鸡毛。”

冯潜摇摇头，满脸无奈：“青云不比北京，好的企业不多，好的工作更少。你自己扳着手指头数数，在这能比凯旋好的企业有几家？说实话，我不是没找过，而是找不到。不过既然来了，我就想好好做一番事。在这一点，我可需要兄弟你来指路。”

“屁，怎么一家人说两家话来？别的不说，就冲着咱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我能给你使绊么？有啥需要我做，你一句话，我顶着炸弹也给你冲上去。说这话真没意思，就是看不起我，罚酒。”吴通奎满脸怒色，大声说。

冯潜含笑把酒喝了，说：“有你这句话，我的信心至少足了三成。这两天和部门同事谈过话，这个团队看来不好带。”

“当然不好带。”吴通奎放下筷子，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说：“柯呆瓜的老丈人，是去年刚刚退休的生产总监刘总。周淑敏的表哥，是市国税局长。还有宋树伟，原来是一把手龚总的专职司机，还是常务副总罗均发的小舅子。还有下面那些文员什么的，哪个没有背景？凯旋就这德性，别的没有，关系最多！”

“宋树伟是罗总的小舅子？”素来神色不动，有话只说三分，另外七分往心里藏的冯潜禁不住耸然动容，失声说。

“是啊，他老婆是罗均发的亲妹妹。要不是这样，就一个破开车的，他敢这么拽？”吴通奎不以为然的说。

“怪不得，怪不得。”冯潜喃喃自语，罗均发为什么要给初来乍到，无怨无仇的自己下套，宋树伟又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就因为这两人是蛇鼠一窝。

虽然酒喝不少，吴通奎还是很清醒，问：“怪不得什么？是不是罗均发找你麻烦？”

冯潜苦笑着，将下午罗均发找自己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出，吴通奎一拍大腿，说：“这老小子真毒，你才来几天啊，对公司的方方面面都不了解，要查这个，怎么查？到最后不就是明摆着得把各部门都得罪一遍么？就说工程部吧，我们的工作量有多大，人员怎么调配，每天需不需要加班，你能比我清楚？我说必须加班，你敢说不行？工作要出问题，你还不被口水淹死？这招真够毒。我看你下午就不应该答应。”

冯潜叹了口气，一边给吴通奎加酒，一边说：“我当然知道他扔给我一个手榴弹，但是，我能不接么？他是常务副总裁，而且，他说的是事实，也的确属于人力资源部的管理范围。要是找借口推开，那更落他的口实，肯定会指责我工作没责任心，欠缺能力，这个评语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上级，平级，下级又会怎么看我？别说是手榴弹，就是核弹我也得接！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如果处理的不好，还可以用不熟悉公司来解释。但要是做都不做，那就成态度问题。他抓住这点，根本不怕我不接招，甚至还巴不得我推掉呢。我原本想不通我们远无冤，近无仇，级别相差那么大，更不会去触动他的利益，干嘛设个陷阱让我跳呢?现在我总算明白。”

“恩，我看你也该明白，不就是因为宋树伟么！宋树伟想当这个人事经理，那是全公司阿猫阿狗都知道的事。当时张油条升为总监，宋树伟就想上，但张油条以宋欠缺管理经验为由，而且公司需要吸收高级人才加盟为由，招了崔僵尸进来。结果崔僵尸干得一塌糊涂，不到一年就走人，本来谁都以为外来的和尚念不了经，张油条该没话好讲，该让宋树伟上了吧，谁知道张油条不知道出了什么招，居然说服李总再另行招聘，就把你给挖来。你说这就像看中国队踢球，明明几个人围在空门边，可就是怎么也踢不进，看着都叫人憋屈，宋树伟能咽下这口气？他不对付你那才真是有鬼！”

看来张油条是张闻新的绰号，冯潜听在耳里，心里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沉甸甸的，很不舒服。虽然知道国企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团队不好带，但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主管不但满怀敌意，虎视眈眈，后面还有常务副总撑腰，这场仗还怎么打？夹了块韭菜盒子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酥脆的表皮和浓香的韭菜混在一起的美味，说：“张闻新和宋树伟的关系有那么糟么？像他这种老好人，就不怕得罪罗均发？”

“你说得在理，张油条在公司是出了名的滑不溜秋，对谁都客客气气，可就是和宋树伟不知咋整，一副杀父仇人的模样，这里面的原因，别说你不懂，公司很多人都在奇怪。不过张闻新倒真不怕罗均发，为宋树伟，两人早就搞僵了。但他是李总的人，就算罗均发想撕了他都好，依然升职加薪，逍遥自在。呵，罗均发就算再狠，在李总面前，依然放不出半个屁来。”吴通奎说到兴奋处，唾沫星子四溅，一副指点江山，慷慨激昂的模样。

冯潜沉吟着，缓缓说：“依我看，你们对曹凯生意见那么大，一方面固然是他的处事方法有问题，但另外一方面，有宋树伟和罗均发这些人不断给他使绊，能把事情做好才是怪事。内忧外患双管齐下，换谁都只有灰溜溜走人的份。”

“所以我说兄弟你这次来凯旋，实在是往虎穴里跳。能找到好的机会，还是走吧，这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不是干事累，而是被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搅和得一团糟。”吴通奎感触极深，频频摇头，叹着气。

冯潜微微一笑，说：“你刚刚说张闻新是李总的人？曹凯生是他招来堵住宋树伟上升通道的，难道他没帮曹在凯旋立足么？”

吴通奎一抹嘴，笑着说：“这是他们内部之间的事，我哪知道？张是李总的人这是肯定的，没有李总的支持，你怎么可能进来？别看我在公司做这么久，最烦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算别人想说，我还懒得听，久而久之，很多事情也没人和我说，嘿嘿。反正公司就跟个菜市场一样，谁家发生了啥事，不用半天全公司的人多久都知道，每天都是正事不干，就顾着说些不着调的事情。操，你说这样的企业还有什么前景可言！”

冯潜举起杯子，眉宇间虽然带着沉重，但脸上已恢复原来的自信和从容：“兄弟，我不是曹凯生，而且你该知道，我最讨厌认输，更不会未战先怯。就算是罗均发扔给个核弹又怎样？我还偏不给他引爆的机会呢！今晚这场酒，喝得痛快。来，再干一杯！”

“说得好，他奶奶的，做男人就该有这股气！”看到斯斯文文的冯潜突然间激情昂扬，吴通奎的热血在全身燃烧腾的一下燃烧起来：“你放心，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他奶奶的，欺负我兄弟，就跟抽我耳光没啥两样！”

“呵，哪有这么严重。”冯潜一边帮吴通奎加酒，一边说，“和李总你熟么？我想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第十章

这顿饭整整吃了三个多小时才尽兴而散。一斤高度的白酒喝下去，饶是冯潜素来酒量不错，也觉得脚步轻浮，走起路来七歪八斜。而吴通奎到后来说话已亢奋不已，只是舌头越来越大，好好的一句话要掰成几截才说得完。出了餐馆，冯潜说什么也不肯让吴通奎开车回去，拦了辆的士，先把吴通奎送到，再兜回自己家里。

宝贝儿子早已睡了，妻子许心舒服的躺在沙发上看着韩剧，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又喝酒了?我看你这次去新单位，别的没见长，饭局倒是不少。”

冯潜一屁股摔在沙发上，用力把领带松开，解开脖子上的衬衫纽扣，长长的舒了口气，好像要把最近几天的郁结一扫而尽：“前两天不是和你说么，有个同学也在凯旋上班，十几年没见，晚上一起吃饭，聊得高兴，酒喝得有点多。恩，打条热毛巾给我，再来杯蜂蜜水最好，嘿嘿。”

许心被冯潜的满身酒气熏得直皱眉头，嘴里嘀咕一句：“都不知道酒有什么好，你们男人一喝就跟丢了魂似的。”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起身，到洗手间用热水泡条热毛巾敷在冯潜额头，又冲了杯蜂蜜水放在桌上。

被热毛巾一刺激，冯潜的精神顿时一振，再加上一杯可口的蜂蜜水，整个人清醒不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所以我一直都说，没什么比娶个好老婆更重要的事。就算金山银山，也不如老婆这座宝山。”

许心想板起脸来想教训几句，但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就贫吧你，哼，在家里啥家务活都不干，不是在外花天酒地，就是玩电脑游戏，我看这个家有你没你一个样。”

“那是，那是，有没我无所谓，重要的是要有你。”冯潜伸出手去，搂住老婆的腰肢，心中不禁一叹，原先青春少女的纤纤柳腰，在生育之后已经有了赘肉。转眼间，他们已经相恋十二年，结婚七年，自己一直在外工作，四处奔波，完全是许心撑起这个家。她不算美女，却是中国传统意义上最标准的贤妻良母，为家庭付出自己的一切。

“一身酒味，臭死了，别靠这么近。”许心挪开身子，又说：“后天爸生日，你知道吧？”

“老爷子的生日到了？”冯潜愣了愣，用力拍拍额头，说：“看我这记性，这几天一忙，都忘了。你去买件衣服送他，我买两条烟和酒，后天晚上吃饭，你看看去哪好？”

“还用你说，衣服我早上去逛街时已经买了，烟和酒顺便也买好，和你去年买的一样，一瓶茅台和两条五叶神，你看行不？”

冯潜哈哈大笑，说：“没错，没错，你真是最好的后勤部长，你说，要我怎么报答呢？”

“报答，算了吧，你少气我就谢天谢地。”许心没好气的说，“这个星期，你还没在家吃过饭呢！你说你这样和以前在外地上班有什么区别？弄得我不但要服侍个小的，还要伺候你这个老的。”

“区别？那可大了。比如以前我们一个月只有三四次，现在一个星期都不只三四次了，是不？这可是身心最大的满足啊，我的好太太。”冯潜嬉皮笑脸的说，整个人就朝许心凑过去。

许心闪开，笑骂着：“老没正经，快走开，最烦你这酒味了。”

冯潜站起身来，学着京剧的腔调，一本正经的说：“得令，为夫这就去洗漱一番，保证白白香香的服侍夫人，夫人切莫心焦，为夫去去就来。”

“急你的头啊。”许心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向冯潜扔去，在夫妻两的调笑声中，冯潜的心情舒畅不少，调好水温，任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工作的疲劳和酒后的兴奋，思路开始慢慢的转到工作中。

今晚和吴通奎的聚餐，收获实在不小，不但多了一个忠实盟友，还了解到关键的人脉利害关系。毋庸置疑，宋树伟只会是自己的敌人，而罗均发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朋友，他们两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弄陷阱，用地雷，不惜一切手段，逼自己和曹凯生趁早一样走人。而现在最大的依靠，就是一手把自己引进公司，和他们关系不睦，势成水火的张闻新。就算罗均发不把张闻新放在眼里，但支撑着张背后的那个人——凯旋集团副总裁兼凯旋青云公司总经理李永道，却是罗均发都不得不忌惮的人物。

虽然和张闻新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在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正是人力资源工作者必备的基本技能。通过面试时的沟通谈判，还有入职这几天的接触，冯潜认为他是一个性格极为圆滑，精于世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滴水不漏的人。张油条的绰号，可说是入木三分。他追求平衡，不走极端，表现看起来和你称兄道弟，但绝不会为了你赴汤蹈火，两肋插刀。这点和王大少或吴通奎形成鲜明的对比。其实，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在国企的温水文化中生存成长，象吴通奎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就在凯旋干得很辛苦，论技术，他是无可争议的专家，但是，六年前就破格提为工程部经理的他，几年来再也无法上更高的台阶，就是因为在民主测评时，从来都是在初选时就被淘汰，根本进不了领导的复选评定。

得罪了二号人物罗均发，张闻新还能步步高升，可以断定，他和李永道的关系绝不简单。而在曹凯生黯然离去的背后，张闻新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发挥什么作用，虽然还不得而知，但冯潜判断得很清楚，只有全力向张闻新靠拢，才有立足凯旋的根基。

主意已定，冯潜整个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只觉小腹间有一股热力升起，男人对权利之外的另一股欲望升起，快速擦干身子，赤身裸体的走出大厅，大叫一声：“夫人，为夫来了。”

第二天一上班，冯潜直接来到人事行政总监办公室，但只有高滨在位置上，两人聊了十多分钟，张闻新才提着办公包姗姗来到，看到冯潜，毫无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对方会过来般。

刚进办公室，冯潜开门见山的说：“领导，昨天罗副总找我，布置一项工作让我去完成。但该怎么去处理这个任务，还得有您的指导。”

高滨走进来，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桌上，等他出去后，张闻新用手指指牛奶，说：“医生说多喝点牛奶，少喝茶，对胃好，我现在每天早上都让小高给我准备一杯牛奶，效果确实还行，你要来一杯吗？我让小高给你弄。”

冯潜手一摇，笑笑说：“谢谢，我对牛奶过敏，一喝就拉肚子，打小就不敢喝。”

“哦，我听说这叫什么‘乳糖不适症’，看来你没口福。”张闻新趁机卖弄下自己的学识，看到冯潜配合着露出的惊讶和敬佩的表情，心中颇有满足感，才转回正题，说：“是什么工作，你说说。”

冯潜一边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边注意着张闻新的反应。但令他失望的是，张闻新毫无表情，平静如水：“罗副总说的大部分事实，公司确实存在这种不良现象，但是，要解决，并不是一时一刻之功，急不得。”

“很多公司都有这种的情况，但像我们公司员工不但下班时间无故逗留，还敢申领加班工资，就比较少见。昨天下午我调阅公司一年来的薪资支出表，加班工资这一块所占的比例很高，因为还没做具体调查，暂时还无法判定有多少是工作加班，多少是借故冒领。”

张闻新喝了口牛奶，不紧不慢地说：“应该这样说，公司的福利制度很齐全，加班工资完全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实施，这也是为了激发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在加班控制上，还是以上级领导的审批为主，毕竟员工是否需要加班，要加多长时间的班，只有用人部门最清楚，人力资源部没办法去准确判定，只是备案并在月底计入薪资。做好加班的审查工作，杜绝冒领加班工资的情况，严肃劳动纪律，虽然看起来属于人力资源部职能范围，但是，我并不觉得人力资源部就要把责任都揽过来。如果每个加班都要我们审批，我们不但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还会吃力不讨好。如果判断加班申请属实？随随便便就批，那这工作毫无意义。可真否决加班申请，各申请部门还不跳起来？其实这事，以前曹经理做过，他当时把审批权收上来，结果加班的现象是有所减少，但也站到其他部门的对立面，还不时闹出纠纷，甚至有两次还惊动李总。”

看来这个陷阱，曹凯生已经踩过，真是招不怕久，有效就有：“是的，领导，但是这工作如果人力不去做，又确实没哪个部门更适合负责这个事情。罗总把工作交待下来，我们推掉也很难说通。”冯潜一脸难色。

张闻新推一推眼镜，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我只是说人力资源部不能揽下全部责任，但没说推掉责任。该我们做的事情，还得去做，而且必须做好，但不该我们做的事情，也不能随便去做。罗总这么想，自然有他的道理，不是不对，但未必全对。”说到这，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说，“你刚来，做事更要注意方式方法，如果影响到和其他部门的关系，以后的工作就难了。这事存在已久，属于老大难问题，更可说是企业普遍现象，让你刚来还没一个星期就处理这事，急了点。”

“那您的意思是，先把这事放一边？”听完上面一堆废话，冯潜小心翼翼的问。

张闻新拿起杯，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着牛奶，沉吟良久。对罗均发的目的，他一清二楚。这位常务副总关心的不是公司支出多少加班工资，而是怎样让冯潜这新丁成为各部门开火的靶子。最要命的是，他是把柄在手，振振有词，让你躲都没法躲。以前的曹凯生的败退，很大原因不就是在他以权威布置的各种棘手任务下，急于表现，把公司上上下下得罪个通透，最后只得走人么？现在换了冯潜，罗均发依然依样画葫芦，正所谓招不怕旧，有效旧行。

只是这个冯潜，他能看清罗均发的真实用意吗？他会重蹈覆辙么？

如果让冯潜不管罗均发的命令，那更不对路，只会更给罗均发攻击的借口。可要处理的话，怎么处理？要那么容易处理，早在自己任上就搞定，还轮到冯潜出场？想来想去，张闻新只感脑袋隐隐发痛，毕竟他是前人事经理，现人力行政总监，公司的内管理不善，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一想到这，心中一抖，放下杯子，重新把球踢出：“这样吧，你先深入了解情况，不立足实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用着急。再参考其他公司的处理办法，拿出一个方案来。我的原则刚才已经说了，只做好我们部门的本职工作，不要把其他部门的事大包大揽。”

冯潜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别的没听到什么，废话倒是一大箩筐。人力资源部的职能不就是管理公司人员的？能离开其他部门吗？还是说其他部门不管，管好人力部自己的加班审批就好？他知道再请示也请示不出什么，张闻新没法明着违抗罗均发，又拿不出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让自己去自生自灭，如果解决不了，顶多成为第二个曹凯生吗，又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明白，我会办好这事。”

第十一章

回到办公室，一看到办公桌上那厚厚的一叠单据，凯旋青云过去半年的薪酬数据和加班审批单，冯潜心中忍不住一阵烦躁。泡了杯绿茶，坐在办公椅上慢慢的喝着，透过百叶窗看着外面的办公大厅，不时有人员进进出出，周淑敏挺着大肚子，不时在各个座位上晃来晃去，她的离职审批已经办好，现在是公司最轻松的人，就等着人员到位，进行交接。培训自曹凯生离职后，已中断三个多月，她仗着有身孕，根本没主动去做事，而张闻新懒得去管她，骂又骂不得，炒又炒不得，国家明文规定，孕妇有的就是特权，不管干得咋样，三期内你都只能干瞪眼。反正都是要走的人，还有什么好敦促和责怪的，人情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主管领导都这个态度，周淑敏更是如脱缰的野马，跑得欢。

冯潜虽然和周淑敏谈得挺投机，三番两次予以挽留，但那都是表面功夫，内心巴不得她早点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通过上次的谈话，冯潜知道她并不是干工作的料，看起来在公司她干得不错，但实际点看，其实是混得不错。这女孩子聪明，深通凯旋的生存之道，实际工作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同事，上级说你好，就算最后一塌糊涂，那也是好。绩效无关紧要，评价却是头等大事，周淑敏洋洋得意的四字真经：人际关系，简直是入木三分。

老柯的呆板，宋树伟的嚣张，周淑敏的精明，手下有这三个活宝，曹凯生能呆得下去才真是见鬼。冯潜完全可以下结论，曹凯生最大的败笔，就是没能把这个团队重新整合，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法做。这三个人是动不得的，就像三根鱼刺，狠狠的卡在喉咙，连吞一口唾液都难受，活生生的郁闷死你。

还好，有一根鱼刺总算要自行脱落，冯潜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烟花欢送。接下来最紧迫的，是选好接任者。冯潜决定亲自把关，凡不符合自己要求，不管是谁的关系，都不能要。国企的人员任命，拉关系，走后门那是司空见惯，要再来一个动不得的皇亲国戚，那自己还是选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省得以后被气死。还好，张闻新已经同意，这次培训主管的招聘，完全由冯潜独立负责，绝不擅自安排，总算让冯潜松口气。

想到这，冯潜赶紧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谢小双是他在省城工作时的下属，专业基础扎实，工作能力强，两人配合得很是默契，私下关系更铁，是最合适的人选，若能把他挖过来，那冯潜肩膀上的压力至少能减轻一半。不过他家在省城，要到几百公里外的省城上班，不是件轻松的事。冯潜前两天就想打这个电话，但一直没打，从现实出发，谢小双跳槽的可能性不大，但不管如何，死马也要当成活马医，争取了有机会，不争取永远没机会，行动永远比判断要准确，这是冯潜的座右铭。

电话响好久，才传来谢小双爽朗的声音：“老大，这么有空想起兄弟来了！”

“呵，半个多月没联系，也没挂着大哥，那我只能主动联系，看看你小子混得怎样。”

“大哥，你是骂我。哎，最近确实忙啊，晕头转向，就差把自己劈成两半用。我现在总算知道，领导真不是人干的事。”

冯潜一惊，呵呵笑着说：“这么说你小子升官了？”

“什么升官啊，八字还没一撇呢！上次来接替你的吴经理，你还记得吧？上个星期去体检，查出心脏不太好，已经辞职回家休养。这么一摊子活，一时半会找不到人干，吴总就让我先顶起来，三个月后要是做得可以，就考虑给我这个职位，现在我每天就像一个陀螺，转个不停，都不知道啥时能停下来。”虽然说干得很累，但谢小双语气中喜悦和兴奋仍在话筒里回荡。

原来机会还剩百分之十，现在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了。冯潜的心已沉下去，说：“天上砸下大馅饼啊，小子。吴总能给你机会，上了这个台阶，职业生涯可就完全是一番新天地。三个月后，我该叫你谢经理吧，哈哈。”

“你就别损我了，老大。负责起人力资源部的运作，我是越来越佩服你，这么多叫人抓破脑袋的问题，你以前怎么就能处理得那样轻松呢？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和你联系，多讨教一些绝招，把工作做好，否则三个月后，只怕是我灰溜溜走人都说不定。”

“有什么绝招啊，我的那三板斧，你还不清楚？按你的能力，这个位子迟早都逃不掉。吴总有识人之明，放心吧。要真碰到什么难题，说出来咱哥俩一起探讨交流，互相学习。”

“不是互相学习，是学生像老师请教，你可永远都是我的老师。”谢小双先把一顶高帽抛过去，又问：“你在凯旋上班了？顺利吧？”

“恩，星期一刚来，还在适应期，人手不足，难啊！”说到这，冯潜顺着话题旁敲侧击，“我这边要有个培训主管的空缺，你有没合适的人选?待遇各方面可以谈，最重要的是能力至少不能比你差太多，人要信得过。”

“哦。”谢小双听得懂冯潜的暗示，顿已顿，笑笑说，“老大开始招兵买马，可惜要去到青云，太远。我帮你留意，有不错的向你推荐，好吗？”

“行，谢谢就不说，都记在心里。”两人又天南地北的侃了一会才收线，短时间内，刚挑重任的谢小双不可能收归麾下，做好招聘挑选工作，迫在眉睫。冯潜喝口茶，按动座机：“喂，小于吗？人才市场的摊位定好没？明天上午9点8号位？好的，我知道，谢谢。”

五月的天气，就像美女的脸色，说变就变。早上还艳阳高照，但到下班时，厚重的乌云提前让太阳公公下岗，狂风呼啸，雨点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倾盆而下。冯潜一直看资料看到六点多，只觉思路乱糟糟的，子丑没能整理出头绪来，只能先放在一边，下了楼，刚出大厅，只见邱曼蓉对着瓢泼的大雨发呆，便打声招呼：“小邱，这么晚还不回去？”

邱曼蓉吓一跳，回头看见冯潜，忙说：“冯经理，你好。雨太大，我又没带雨具，只好在这等等。”

“那晚饭吃了没？”

“还没呢，本来晚上约好同学吃饭的。现在看来是去不成了。”邱曼蓉无奈的叹口气，俏丽的小脸蛋上布满愁容。

“约在哪？向日葵餐厅？”冯潜眼珠子一转，说，“这么巧，就在我家附近，我送你过去吧。”

“啊，那太好了，谢谢你，冯经理。”邱曼蓉又惊又喜，连声说。中学时的同桌今天来青云出差，晚上十一点的飞机离开，好几年没见，本来约好今晚利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几位老同学好好叙叙旧，没想到一场大雨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来临。本来想搭同事的顺风车，可刚好财务部交代下午有一份急件送过来，刚刚才签收好，可部门的同事早就跑得一干二净。眼看晚上的聚餐就要泡汤，没想到冯潜同志就像冬日里的阳光，及时出现。

“那你在这等我一下。”冯潜冒着雨，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把自己的宝来开过来，接邱曼蓉上车，笑着说：“现在的天气预报，就像贝利的嘴，乌鸦得很，都得反着来才准。”

“贝利？”邱曼蓉愣了愣，喃喃重复着，冯潜忍不住一笑，说：“都忘了你们女孩子没几个是球迷，就算看球也只顾帅哥，哪知道这老人家？贝利，是巴西的老球王，踢球厉害，但预测比赛的能力和他的球技刚好成反比，基本上说看好哪个球队夺冠，那个球队就要倒霉，百试百灵，从无例外，堪称世界上最著名的乌鸦嘴。”

“是吗，我都不看球的，从小到大，老师都说我是体育白痴。”邱曼蓉不好意思的笑笑。窗外的雨下得更大，雨点噼里啪啦的拍打着车窗，才一个多小时的大雨，路面已经积水。青云市的路政排水设施，劣评如潮，只要有大雨，整座城市很快就会水漫金山，摇身一变成东方威尼斯。几任市长书记，都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要改善此民生问题，但一届换过一届，却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想起于茜前两天的叮嘱，邱曼蓉本来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和冯潜说说自己调动的问题。但看着对方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小心翼翼避开一滩滩积水，又觉得现在提这件事不合适，内心七上八下，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才好，把车停下来等红灯的冯潜，忽然说：“小邱，你来公司多久了？”

第十二章

“快两年，毕业后就来凯旋工作。”邱曼蓉被冯潜冷不丁的一问吓一跳。

“一直都是做前台？”冯潜的视线紧盯着前方路况，漫不经意地说。

“是的。”邱曼蓉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做这么长时间的前台，学到很多，工作都已非常熟悉，开始觉得缺乏挑战，冯经理，我希望能有机会换个岗位，给自己更多的锻炼和提高。”

冯潜不置可否，笑笑说：“一般人都说前台的工作简单枯燥，没什么好学的，你却说学到不少东西，说说看，都学到些什么？”

邱曼蓉知道面试已经开始，抑制住紧张的情绪，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前台工作看似很简单，其实也有很多东西可以学。第一是礼仪，前台是客人进入公司后接触的第一位员工，礼仪是否得当，表达是否得体，都代表着公司的整体素质；第二是沟通能力，我们是公司的总机，接电话看起来挺简单，但像我们这么大的企业，每天的内部查询电话，业务联系电话，消费者投诉电话，甚至一些无聊人的骚扰电话，五花八门，如何与他们有效沟通，并把电话熟练的转接到对口部门，也是考验，刚开始时，我接电话就接得手忙脚乱，天天说得嗓子都哑了，呵呵。再次，记忆力得到锻炼，除了记住公司362个分机号码外，办公大楼内的共有786位同事在上班，而他们我全都认识，新同事来报到，我只要见过一次，就能记住他是在哪个部门上班，名字叫什么，负责哪方面的工作，以后什么电话应该转给他还有，我的服务精神也有很大的提高，我们行政部的员工就是要为各职能部门做好服务，象邮件收发，为客人斟茶倒水等等，我都尽力去做好，像今晚，就是要替财务部接收一份急件，才等到这么晚。……”

邱曼蓉开始说的都只是前台文员的必备工作素质，冯潜还没怎么上心，等她提起服务精神，才心中一动，眼角稍稍往往右边瞄了瞄，身旁的小女孩开始还显得拘谨，但说着说着信心越来越足，语言越来越流畅，表达越来越清晰，重点更加突出，理据越来越充足，前台应具备的良好沟通能力，表露无遗。耐心的等她说完，才接口说，“你刚刚说得对，行政工作是公司的大后勤，为集团所有员工服务，只是这些服务性的事情，有时总是难免受些委屈，我们同行有个说法，像你们80后，基本都是独生子女，在家里都有父母宠着，出了社会可就难熬了，受不得半点挫折。”

“我觉得这是很大的误解。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性格自然也不同。虽然我也是独生子女，但从小父母对我的教育很严格，很注意培养我的独立性，从不溺爱放纵，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在社会立足的基础。当时来公司应聘，我是靠自己的能力获得认可。我更相信只要努力，不管是不是80后，是不是独生子女，都能取得成功。”谈到这个话题，邱曼蓉的情绪有点激动，侃侃而谈。

冯潜稍稍一点头，内心暗感惊异。那天于茜提起邱曼蓉之后，冯潜就看过她的档案。虽然这女孩子读书成绩不错，但是历史专业毕业，工龄短，没相关工作经验，看不出多少出色的地方。一开始并没放到心里去，也不想内部调动，准备从外招聘新鲜血液进行补充，尽快从人员上打开新局面。没想到一场大雨，阴差阳错的一趟顺风车，一场没准备的面试，这个小前台却表现出良好的素质，看得出她是有想法的人，用心的在工作，用心的从工作中学习，为自己的前途铺垫阶梯。

完成工作，并不难，没有老板会聘用连工作都做不好的员工。但是，认真只能把工作作对，只有用心，才能把工作做好。这两者之间，就是及格和优秀的区别。前台的工作，价值不高，简单且平凡，是公司最基层的岗位，只要长相对得起观众，不太丢公司的脸面，再加上说话动听，就可以做好这花瓶的角色。但这小女孩并没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放任这两年时间流逝，而是不断从中获取知识和技能，这种积极的心态和学习能力，才是最可贵之处。

在这一刻，冯潜心中的天平开始向邱曼蓉倾斜，但这么多年的职业阅历，早已养成不仓促做任何决定的习惯，更何况向日葵餐厅大大的招牌已映入眼帘：“你说得真好，年轻人就该有这种心态。恩，餐厅到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

打着转向灯，车子缓缓靠近路边停下，餐厅的保安员撑着大雨伞，快步赶过来接客人，冯潜的深藏不露，令邱曼蓉猜不透他的态度到底是怎样，就在要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鼓起勇气，决定再做一次尝试：“谢谢你，冯经理，这么大的雨还麻烦您送我过来。我知道您具有非常丰富的工作经验和专业知识，人力资源更是我非常感兴趣的领域，我希望能给我一个向您学习的机会，我一定会珍惜，并全力做好。”

冯潜转过头来，刚好迎上邱曼蓉充满真挚和期盼的眼神，他很欣赏这种不断拼搏，不断接受挑战的态度，不由微微一笑，温和的说：“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机会，与其靠着其他人赐予，还不如自己去争取。我们也要遵循员工调动的制度和流程。我很赞同你说的那句话，只要肯努力，一定能成功。”

这句话听起来依旧模棱两可，但内里的意思，邱曼蓉能体会出来，喜悦在心中荡漾，认真地说：“我明白了，冯经理。”

第二天一早，冯潜走到住宅小区外面的饮食摊档，那里已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经济越来越发达，而现代人的运动神经却在退化，懒惰不是陋习，而是青年人习以为常的生活状况。早点起床亲手煮一顿早餐已成为奢侈，有那时间，还不如在暖和的被窝里赖多一会。现在只要有钱，吃什么没有，豆浆油条，牛奶面包，肠粉面食，白粥小菜，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挑得眼睛都花了。又何必费时费力自己弄呢？从结婚以来，除了开始那段日子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弄过早餐外，冯潜早就忘了许心做的早餐是什么味道，连宝贝儿子都是一杯牛奶加两个面包就搞定。

看看时间已经还比较充裕，冯潜吃了盘肠粉配西洋菜汤，才不急不慢的往人才市场赶去。虽然青云市的经济已不算发达，但人才市场依旧是一个庞大的人口，哦，不，正确的说法是劳动力贩卖市场，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才、庸才，君子、流氓，帅哥、青蛙，美女、恐龙，怀着为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建设贡献力量，同时填饱自己及家人肚子的崇高愿望，杀上看不见硝烟的职场，卑躬屈膝，笑脸迎人，任由面试官品头论足，只为从浩浩荡荡的求职大军中脱颖而出，换取一个自力更生的机会。

没办法，在中国，三条腿的青蛙难找，两条腿的人是一抓一大把，除非远的像诸葛亮，近的像唐骏那样的超级牛人，可以对送上门来的职业机会挑肥拣瘦，既要有丰厚的职位待遇，还要老板会装孙子，有求贤若渴的姿态，满足一下人才的虚荣心，一个不好，爷还不伺候了。一般的求职者，命运不在自己手中，诸葛亮的活你干不了，你干得了活能干的人又海了去，还敢挑三拣四，早把你踢到一边晒太阳。

在路上堵了一会，冯潜赶到地方时已经是开场，诺大的大厅人潮涌动。门票不贵，两元一张买个机会，概率还比中福彩五百万大得多，值！这可是青云市劳动局的金娃娃，创收全靠它，每年局里的津贴，奖金，领导们的正常或异常开销，都离不开待业人员的贡献。一些著名公司的摊位前，早就排起了长龙，大部分应聘者的脸上，都挂着焦灼和急躁，摩拳擦掌，恨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吹响胜利的号角，得到复试的机会甚至直接拿到录用通知，那就阿弥陀佛，万事大吉，终可脱离这可把人活活折腾死的人口集市。

正对着门口A08摊位，凯旋集团磅礴大气的招聘贴画，如一块引力的巨大的磁石，吸引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应聘者。要在青云找一家比之更牛的公司，还真是掰着手指数得过来。偌大的摊位上，招聘文员于茜和肖文娟两人忙得不亦乐乎，而宋树伟则连个影子都没有。冯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挤进摊位，点点头和两人算是打个招呼，并问于茜说：“就你们两人？宋主任没来？”

于茜稍一迟疑，才说：“一般人才市场的招聘，他都不过来，等我们筛选过后，通知去公司面试时，才和用人部门经理一起面试应聘者。”

冯潜眉毛一挑，淡淡地说：“是么？原来招聘流程是这样。”在一旁空着的位置上坐下，看到多了位面试官，不少人立马拥过来，冯潜接过最前一人毕恭毕敬递过来的简历，右手一摆，示意他坐下，同时飞快的扫一眼名字。

男子的年纪大概在二十七岁上下，穿着色调和款式同年龄格格不入，显得过于老气的西服坐下，满脸笑容地说：“你好，我是周本瑞。”

冯潜微笑着点点头：“你好。欢迎应聘凯旋青云公司。恩，周先生应聘的是培训专员？1分钟时间，请先介绍一下你的工作经历。”

“好的，我04年从重庆工业大学毕业后，进入XX公司工作……”一听又是这种面试的通用题，周本瑞进入战斗状态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一脸自信的侃侃而谈，对这些情况，他几乎可说是倒背如流。冯潜合上简历，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面无表情，很专注的倾听。

刚说到跳槽第二家公司的情况，冯潜突然插话了：“对不起，周先生，时间到。”周本瑞顿时愣住，1分钟实在太短，如何能够详尽的描绘自己的光荣履历？却不知戏法人人会变，奥妙各不相同。自我介绍的确是面试中用得最滥的三大问题之一，很多人都觉得要说的内容简历上都有，问这一题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方法不怕滥，好用就行。这问题之所以长盛不衰，自然有其奥妙之处。对不同的面试官来说，相同的问题，但考评的内容各有不同。有些面试官是考沟通表达能力，有些是对照简历看看有没自相矛盾之处，有些是从中找出后续问题的切入点，而对冯潜来说，他现在考的是培训专员岗位所需的重要素质：总结和提炼能力。1分钟这么短时间，是不可能将整个工作情况表达完整的，只有从自身的工作经历中，找到和应聘岗位相匹配的闪光点，从而打动面试官，才算合格的答案。

很明显，周本瑞没有抓住重点，他只是加快语速，努力想赶在时限内说完，却没去考虑在应怎样有效发挥。第一题就没按面试官的要求完成，他显得有些紧张，脸上的肌肉霎时绷紧，还没缓过神来，冯潜的第二个问题紧接着抛出：“周先生，你为什么想应聘凯旋公司？”

第十三章

又是这种面试官问到滥的问题。周本瑞不敢再大意，顿一顿，才小心翼翼的回答：“凯旋集团是国内顶尖企业，规模大，实力强，管理规范，发展平台广阔，具有非常好的社会声誉。能加入这样的企业，是我的荣幸。”

这个答案，一百个应聘者里面，九十个会这么说，对面试官来说，毫无新意。可以看出周本瑞的表达缺乏说服力，思路不够宽广和独特，和冯潜理想中的培训专员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出于礼节性的再问周本瑞两个问题，便说：“好的，周先生，你的情况我大致清楚，由于时间有限，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我们回去后进行综合评定，如果有进一步意向的话，三个工作日内会有工作人员再和你联系。”

这种委婉的托词，周本瑞倒是听得耳朵都起茧，他也清楚表现不够理想，脸上的笑容消逝得无影无踪，略显丧气的点点头，说了声好的，起身离开。

对应聘者来说，面试就是这样残酷。几分钟前，希望还在向你招手，可几分钟后，一切已烟消云散，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确实令人难以接受。最让他们头疼的是，面试官的水准参差不齐，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有人会觉得满意，有人会觉得差劲，只能靠应聘者凭着自己的经验，对企业的了解，对职位的理解，对面试官的判断临场及时应变，就算把市面上所谓的面试教材通读一遍都没用，作者可以靠这个回答告捷，换了你去尝试可能就完蛋，何况你能看这些书，面试官自然也能看，公式化的回答，根本就打动不了他。这不像我们伟大的应试教育，只要把公式背好，题目弄熟，拿个高分就手到擒来，不少所谓的高材生，在踏出社会后之所以摔得头破血流，就是缺少在社会大潮中搏杀最需要的技能——因地制宜，随机应变。

接下来的面试，平平淡淡，最长十分钟，最短三分钟就结束。对冯潜这种一出道就干招聘，十年来阅人无数的面试官来说，看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能让他眼前一亮，惊为千里马的人才已经好久没见过。好在不是招聘的岗位都需要千里马，只要挑选到能上战场的马就足够，毕竟平平淡淡才是真。

时间飞快流逝，而凯旋招聘位前排队的人员，不减反增。冯潜觉得嗓子干痒，转过头拧开水瓶喝了几口矿泉水，视线才转到桌前的青年身上，身材健壮高挑，浓黑的眉毛下，双眼炯炯有神，五官英俊帅气，虽然西服不是太合身，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无穷活力。

“你好，我是卢少楠，青云大学人力资源管理研究生应届毕业，校学生会副主席。虽然我没有正式的人力资源管理工作经验，但我具备非常扎实的理论知识，曾在均达集团，恒祥广告公司等四家大中型企业的人力资源部实习，参与培训课程的组织和举办，在均达集团内部主讲过《企业培训应如何开展》课程。多次参加国内著名培训老师主讲的人力资源课程。我最大的优点是沟通能力强，擅长组织协调，在校期间负责举办两届模拟面试会和三届专业论坛，获得圆满成功。我的职业定位是通过不断努力，成长为优秀的培训师，我相信能胜任贵司的培训专员岗位，谢谢。”卢少楠并没有刻意加快语速，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自然，但时间刚好控制在1分钟内，而且成功把自己的亮点介绍出来：人力资源研究生，在实习中参与过培训工作，主讲过课程，组织过大型活动，职业定位与应聘岗位吻合。

冯潜不动声色，说：“人力资源涵盖了很多模块，为什么你选择往培训这方面发展呢？”

“因为我喜欢分享，喜欢和大家一起成功。大文豪萧伯纳说，倘若你有一个苹果，我也有一个苹果，而我们彼此交换苹果，那么，你和我仍然是各有一个苹果。但是，倘若你有一种思想，我也有一种思想，而我们彼此交流这些思想，那么，我们每人将各有两种思想。而培训，就是一个思想交流，知识交流的过程。成功的培训，能够提高人的自身素质和职业技能，这比给予员工金山银山还有价值。成人达己，成己达人，这八个字不但是培训的真谛，也是我的人生座右铭，而且，我一直都这么做。”卢少楠脸上泛光，对这个问题显得极有心得，侃侃而谈。

“能举个例子么？”

“当然，在学校时，我最喜欢组织及参加各种论坛和研讨会，吸收别人思想的精华，分享自己的所知所得，得益匪浅。自从大二进入学生会以来，我连续组织了三届青云市人力资源论坛，邀请学校的教授，人力资源管理专家、青云市知名企业的人力资源工作者参与，与我们共同分享人力资源工作的新理论，新方法，探讨目前人力资源工作的困境和难题，反响良好，已成为我校的品牌论坛之一。在去年的论坛上，我还被系里推荐，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做《关于企业培训工作的机遇和困境》的主题演讲。如果我没记错，去年贵公司有参加这个论坛，曹凯生经理还对学生的一些问题进行解答，给予我们很大的启发。贵公司在人力资源工作上的专业性，更让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十分期待能成为凯旋集团的一份子。”卢少楠巧妙的捧了凯旋集团一把，顺便表达自己对公司的欣赏之情和入司工作的殷殷期望。

“恩，青云大学的人力资源论坛，在业界有一定的名气，我听几位同行提起过，办得不错。曹凯生经理更是著名的人力资源专家。”冯潜笑笑说：“在组织这个活动的过程中，碰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你是怎么解决的？为什么想到采用这个方法去解决？”

谈了十几分钟，冯潜似乎在看着十年前的自己。一样的初出茅庐，成绩优秀，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自信满满。虽然在招聘要求中，写明需要两年以上相关职位工作经验，但招聘不是照单做饭，技能和经验更不是决定录用与否的唯一依据，这些只要企业愿意付出成本，就可以培养出来，最重要的是应聘者的性格是否符合岗位特性，综合素质是否达到培养的要求，换句话说，就是能不能培养，值不值得培养。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成长中形成的独特个性决定了人的思想和行为，是无法再培养和转变的，如果这两块和岗位不合拍，那结局肯定相当失败。

“看得出你是非常优秀的学生干部。只是，你失败过么？”看着越来越多的应聘者，冯潜一字一字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失败？”这个问题显然超出卢震楠的意料之外，随即说，“不好意思，这个问题，能容许我思考一分钟么？”

“没问题。”冯潜点点头，眼光中微微透出欣赏的神色。很多应聘者都犯过这个错误，只要面试官问出问题，就亟不可待的做出回答，似乎答得慢了会显得自己反应不够敏捷，专业知识不够扎实而逊人一筹似的。其实对自己没把握的问题，能主动向面试官要求适当的思考时间，更反映出应聘者的慎重和细致，这对任何岗位来说都是重要的性格，只有加分而没有减分的道理。

卢少楠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冷静，紧张的把思路梳理一遍，问题不难，难的是摸清冯潜提问的目的。一分钟是如此短暂，又是如此宝贵，心念转动间，他决定还是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回答：“没有，我还没经历过失败。因为我讨厌失败，所以当我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时，总是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不管碰到多大的困难，都绝不退缩，我相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可惜的是，这个问题恰恰不太符合冯潜的期望。冯潜并不怀疑卢少楠的能力和可培养潜力，担心的反而是他的挫折承受能力。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社会竞争的残酷性和我们伟大的应试教育是完全脱节。有个比喻说得好，学校是隔着球网，你来我往，相对文雅的乒乓球比赛，而社会则是身体激烈对抗的橄榄球赛，为了胜利，受个伤，出点血那是家常便饭，两者的差别十万八千里。要是以打乒乓球的心态参加橄榄球赛，不碰个头破血流才是怪事。

失败不是坏事，它是人生必过的一道坎，更能磨砺人的心志，使其快速成长。如果卢震楠经受过它的锻炼，那冯潜对他以后在工作中面对挫折的心理承受能力会更有信心。虽然略感失望，但没有完人，只有合适的人这道理冯潜还是懂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我们今天的沟通就先到这，这上面有我的邮箱，麻烦你回去之后，把你讲过的《企业培训应如何开展》这个课程的PPT或文档发给我。合适的话，三天之内我们会再和你联系，安排第二次面试。”

卢震楠双手接过名片，视线在上面飞快的扫过，稳妥的放进西装内袋，站起身来，主动向冯潜伸出右手，说：“我回去就把资料发给您，非常感谢，冯经理。我真诚的希望能加入凯旋集团，只要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以百倍的努力来回报公司。”

冯潜也站起来，伸手和卢震楠一握，他可以肯定，这年轻人对面试的准备非常充足，除了较高的自身素质外，肯定看过不少面试的书籍或受过培训。他最终的这个表态非常重要，却又经常被忽略。紧张的面试一结束，不少应聘者就像离开监狱的犯人一样，松一口气，巴不得快点离开，却忘了利用好这点时间，表达出更多内容，比如像卢震楠这样，表明对这份工作的渴望，这种真诚而积极的态度，更能给面试官留下深刻的印象。这种对细节的掌握，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决定一场面试的成败。

细节决定成败，诚哉斯言！

第十四章

“冯经理。”看到冯潜走进办公室，周淑敏叉着腰，晃悠悠的过来，打一声招呼，说，“听说昨天您亲自去人才市场面试，找到人了吗？我想下个月中旬就去悉尼待产，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工作交接？”

“昨天是去那边看看，有找到一两位比较合适的，可以进行进一步的复试，公司的面试流程你也知道，还要张总监把关呢，我正准备把资料送过去给他过目。”冯潜扬了扬手中的人员资料，笑着说。

“嗨，你挑人的眼光，张总监还会信不过？而且普通职位，他都不筛选履历的，经过人事经理复试之后，直接和应聘者见面。麻烦你尽快处理，我老公已定好机票，人员早点到位交接，我也安心哪。”

“这个人特殊一点，需要他先把关。”冯潜故作神秘的说，“好吧，我先给你吃颗定心丸，就算到时还找不到人，我也会安排人员和你交接，不耽误你的出国大计，行不？”

周淑敏高兴起来，眉开眼笑：“那我可就把心头大石放下来，要是工作没移交清楚就拍拍屁股走人，那可对不住公司。冯经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冯潜一摆手：“好人不好做，你没听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有个事我刚好还想向你请教呢。”

“晕，怎么能说请教呢？有什么事情你说，只要我知道，绝对不会藏着掖着。”周淑敏爽快的说。

“是关于员工下班时无故在公司逗留，还冒领加班工资的事。这种现象，你知道吧？”

周淑敏愣了愣，眼珠子溜溜直转，说：“知道，很多部门都存在这种现象。曹经理刚来时，抓过一阵子，但效果不大，还得罪不少人。等他走后，一没人管，更是变本加厉。现在又要加强管理了？”

冯潜缓缓说：“放任这种现象存在，总不是个好事，对吧？如果我们都不管，那公司还有谁能管？这会变成我们失职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不好管。冯经理，是不是有高层领导指示我们处理的？”周淑敏似乎已猜出来龙去脉，忍不住问。

“呵呵，我现在的处境，是和曹经理一模一样，难啊。”冯潜并没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说。

周淑敏顿时了然，一脸同情，说：“我了解，这工作确实不好做，否则早就解决。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了都难受。不过冯经理你比曹经理强得多，至少你的为人处世，他骑着十匹马都赶不上。”

冯潜本来就没期望周淑敏能有什么绝妙好计，他想知道的，只是：“我们打着这份工，领着工资，这山芋再烫手，也得想办法啃下。这两天我看了公司的制度，我们的绩效考核，是一年一次吧？”

周淑敏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绩效考核方面，思路一时没转过来，停了停，才说：“是的，每年1月进行上一年度的绩效考评，考评成绩决定年终奖的额度。”

“是以德能勤绩作为考评项目，以360度评价作为考评方式，以人员比例作为考评阶层，对吧？”

周淑敏忍不住笑着说：“没错，就是这种考评，才能真实的反映出公司上下对你的评价。去年曹经理的考核成绩就栽了，听老柯说，在所有中层干部中列倒数第一，得分之低，几乎是历史之最。”

好个屁，这哪里是绩效考核，纯粹是人际关系考核吗！冯潜心中暗骂，继续追问：“那在考核时，每一个大项下面有设具体子项吗？比如工作业绩，会有工作完成效率，完成质量等等这些具体指标么？”

“没有呀，就只有工作成绩一项，你把分打上去，就OK。”说到这，周淑敏疑惑地说，“冯经理，绩效这方面是老柯在负责，你问他更合适啊，我基本都没怎么参与，只是了解操作的方式而已。”

“呵，没事，随便聊聊，了解这些就够。”冯潜沉吟着，说：“那员工对绩效考核重视不？”

“要说重视度，肯定不够，毕竟优秀员工，每部门就那几个名额。只要表现不是太差，做人太失败，评为称职以上没问题，那年终奖就能全额到手。这么大的公司，据说每年被评为不称职的员工都不超过十个，99%的员工都是称职到良好之间，都没啥好争的。”

听到员工对绩效考核不重视，失望就像拍着礁石的潮水，一浪接一浪的冲击着冯潜，这两天为破解罗均发设下的陷阱，他殚精竭虑，好不容易才找到突破口，没想到该死的凯旋文化又把它堵得死死的，狠狠的喝一口水稳住情绪，犹不死心的追问：“绩效考核都不在意，那各个部门和同事就没什么关心的？”

“当然有，每年的十佳团队和十佳员工，那可都是打破头往里钻的事。十佳员工还好，毕竟得各个部门评为优秀的员工才有资格参与竞逐，比例太小。但十佳团队的竞争就激烈了，三十多个部门，三分之一的机会当选，先不说奖励，冲着部门的荣誉，各领导就不得不争，能选上，在领导面前长脸，以后晋升的机会可就大了，在其他部门面前腰杆也挺得直些。而选不上的，说话的底气都不足。更何况还有十万元的奖金，对人员较少的部门，不亚于发笔小财。而得分最高的部门还能出国旅游，谁能不关心啊？”虽然对冯潜喋喋不休的追问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大感奇怪，但原先精心铺垫的感情基础还是发挥作用，周淑敏依旧耐心的回答。

冯潜的眼神一亮，光芒飞闪，身体坐得笔直，当上帝关上命运的大门，往往会留下一扇窗户，现在，这扇窗户总算透出曙光，思路顿时活跃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十佳团队？十佳员工？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块呢？”这些评选奖项的制度，他都看过，只是没放在心里，注意力都放在以绩效考核来解决问题，没想到是拐入歧路，几乎错过出口。

周淑敏好奇的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除了这两个奖项，还有不少奖呢，比如优秀产品设计师，生产能手，最佳创意，最快进步奖等等，奖金都不低，员工参与的积极性都很高。”

冯潜笑了，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笑，这一刻，他对周淑敏的感激可是真心实意，一道萦绕在心头，令他寝食难安的难题，终于到破解的时候，兴奋不已：“明白，小周，今天可真是帮我一个大忙。约个时间，我和部门所有同事请你吃饭，为你饯行。”

周淑敏不知道冯潜的情绪怎么突然高涨起来，也不知道帮了他什么大忙，只有一头雾水：“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和大伙好好聚聚，什么时间你定吧。要没什么事，我先出去。”

冯潜点点头，含笑看着周淑敏走出去，坐在办公椅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散乱的想法通过指尖流淌，在屏幕上汇集成河，安然淌过张牙舞爪的陷阱，向远方流去。

看完卢震楠的简历，张闻新面无表情：“只是个应届生，你觉得他适合做培训主管？”

“虽然是应届生，但我更看重他的潜力。理论基础扎实，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强，沟通好，说服力强，有冲劲，最重要的是对培训工作非常感兴趣，只要好好培养，完全可以胜任。”冯潜信心满满的表态，要让硬件不符合岗位要求的卢震楠入职，必须先过张闻新这一关。

“但是，培训主管不是培训文员，要带着小团队挑起培训这一重担，对管理能力的要求不低，他行么？这可不是在书本上学得来的。”

张闻新会有什么疑虑，不管是他想到的还是没想到的，冯潜都替他想好，打仗，可不能打没把握的仗：“作为学生会的副主席，还组织过几次大型的活动，至少在人员调配和统筹管理方面，肯定得到过不少锻炼。现在的大学生，那些只会读书，不关心身边事务的优等生，往往适应不了企业环境；相反这些积极参与学校和社会互动，提前了解企业，感受企业的学生，才是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卢震楠符合这个要求，而且他的学习成绩也不差，客观的评价一句，作为人力资源管理研究生，他的基础要比现在部门内的所有员工都好。”

听冯潜这么夸卢震楠，张闻新脸上的疑惑不减反增：“真有这么好？呵，人力专业的应届生，我们招了几个，小程和小李不就是么？专业对口本科生，也没觉得有多么突出之处。现在的三个主管，都是在公司一步步做起来，一个没任何资历的学生一来和他们平起平坐，我还是觉得有点问题。”

“学什么只是基础，能做什么才是关键。领导，这学生能打动我的首先是综合素质，其次才是专业。老柯他们都是内部提拔，但说实话，在专业性和业务能力上，都存在着缺陷。我们需要新的人才，新的方法，才能为团队带来活力，我相信，卢震楠能行。”冯潜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毫无半分退缩。要说服对方，就不能有丝毫犹豫不决，只有这样，才能让张闻新下定破格录取的决心。

听冯潜说得言之凿凿，张闻新忍不住笑了，但他并没表态，慢慢的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闭上眼睛，右手用力揉着睛明穴，足足有两三分钟，才睁开眼睛说：“你说得有道理，但也要尊重公司的实际情况。先复试吧，我和他见面，看看再说。”

“没问题，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让小于这两天约他过来，小周下个月就要走，催我催得慌。”冯潜一拍手，兴奋的说。

张闻新抬手看看手表，笑着说：“时间真快，五点半，时间到。”

临近下班的时候来向张闻新请示工作，冯潜是刻意安排，就为不着痕迹的邀约：“晚上老婆加班，儿子到爷爷奶奶家吃饭。只剩我孤家寡人。领导，有空不？要不一起吃饭，我还没机会感谢你的知遇之恩呢。”

张闻新戴上眼镜的动作稍稍停一停，眼光在镜片后面注视着冯潜，带着些许笑意：“哪说得上什么知遇之恩呢？只是晚上真不巧，交待了要去丈人家吃饭，临时变卦不好，下次吧。”

冯潜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就算不能邀到，也一定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真不凑巧，那再约个时间，领导可一定要赏脸。”

就在即将迈出办公室的时候，张闻新忽然开口叫住他：“小冯，吃完饭没什么事，要不一起喝茶？我知道有间茶楼不错。”

冯潜一震，回过头，满脸笑容的说：“好，不见不散。”

第十五章

回家吃完饭，洗个澡，套件黑色的休闲装，穿条半长短裤，蹬着凉鞋，冯潜一照镜子，和白天西装革履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约了八点半，从家里出发，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地方，但冯潜还是八点就出发，能提前就绝不拖后，更何况这家茶座的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赶到目的地附近，冯潜才发现提前这十多分钟有多重要，这茶座就像隐蔽战线，在路上拐来绕去，怎么都找不到。问了三个路人，好不容易才在一条小巷的街角处看到毫不起眼的月香茶座四个字。等他找到地方把车停好，就看到张闻新那老款的神龙富康轿车晃晃悠悠的在后面停下。

下了车，张闻新拍着冯潜的肩膀，说：“这地不好找吧？第一次要不是有朋友引路，我都找不到。环境虽然一般，但普洱茶绝对一流，试过就知道。”

“路难找没事，难的只是第一次，第二次就轻车熟路。有好茶才是重点，哈哈。”

张闻新虽然把制服换了，但依旧还是衬衫西裤，一边上楼梯一边打量着冯潜：“平常都是西装制服，你这身打扮，要在路上我还真认不出来。”

“嗨，每天都穿正装，有时照照自己，真是审美疲劳。一般休息时间和朋友聚会，我就喜欢穿得随意些，生活吗，总是要和工作分开好。”冯潜笑着说。

冯潜的随意显然让张闻新很受用，眉目舒展开来，一脸轻松，丝毫没有上班时的心事重重，愁眉苦脸。毕竟朋友这个角色肯定比下属更亲切，尤其在休闲场合。

茶座不大，整个大厅只有十多张桌子，装修有些老旧，但布局颇为精巧，装饰考究，看得出老板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两人选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服务员递上茶牌，冯潜摇着手，说：“不用，领导，有什么好茶，你点。”

“先来一泡观1号。”交待完服务员，张闻新开始埋怨冯潜，“小冯，这可不对，你刚刚也说，不是工作时间，哪有什么领导？我比你大几岁，我叫你小冯，你就叫我老张吧。”

“那不行，太不尊重。这样，工作上是领导，生活中是老大哥，我称呼你为老大好不？”

“好啊。你们在外企，不管级别高低，都是称呼对方的英文名吧？可惜公司不兴这套，是不是不习惯？”

“刚开始是有点别扭，叫着叫着也就顺口。其实也就是个习惯问题。”冯潜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茶具，刚要动手，张闻新一摇头，说：“我来吧，这茶的冲泡方法你可没我熟悉。”

冯潜顺水推舟的将茶具推过去：“好茶也要冲泡得法，才能充分挥发出其味道，那我可不献丑。”

张闻新驾轻就熟的将茶叶放入壶中，边冲水边说：“我胃不好，原来都不敢喝茶，你们年轻人时兴的咖啡，我也喝不惯，有一段时间就只喝矿泉水。后来有个同学推荐我喝普洱，说是这茶不伤胃，试了几次，喝着喝着还真喝出瘾来，每天都要冲一泡。”

“这几年普洱茶是很红火，炒作得厉害，不少人靠着这大发其财。我对茶没啥研究，能喝就行，没法理解那些卖到几十万，上百万，比黄金还值钱的茶饼，到底珍贵在什么地方。”

“都是概念炒作，那些花大价钱买下顶级茶饼的玩家，根本就不是拿来品尝，而是作为收藏投资，和买卖古董字画一个道理。只是这价值太虚，市场也不规范。”琥珀色的茶水，顺着壶口慢慢流入杯中，张闻新将杯子推到冯潜面前，“来，试试。”

冯潜将杯子端起，刚拿到嘴边，就感觉到野樟般的茶香在鼻腔中四散，张闻新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等他喝完后，兴致勃勃的说：“感觉怎么样？”

在北京这国际大都市待了近十年，在外资企业服务过不短的时间，耳濡目染之下，冯潜对咖啡，红酒这些西化的东东都略有研究，偏偏就是对茶几无所知，要客观的说出个优缺好坏来，还真不容易。要说得南辕北辙，只能让张闻新笑话，更没法引起共鸣。可要说得入木三分，对他这个门外汉来说，又谈何容易？冯潜的脑筋高速转个不停，回想着以前在报刊杂志中看到对茶的评论文章，缓缓放下杯子，说：“入口虽然有点苦，但口感甘醇，喉底生津，还有一股气韵幽香，对茶我没啥讲究，但感觉得出，确实是好茶，就像喝咖啡一般，煮出来的咖啡和冲泡出来的咖啡，完全是两个等级。”

张闻新稍一点头，脸有笑意，喝着茶说，不急不慢的说：“对茶没研究的人，能喝得出这个层次，很不错。这茶是此茶为易武勐海茶区的散茶所压制，经五年储存变化，以滋味苦而化甘绵长，陈香丰沛为特色，而且舌底生津持久，平和中衡，很是舒服。”

“专家就是专家，一口茶就能品出这么多道道来。”冯潜及时捧一句，“老大也有玩茶么?”

“没有，现在普洱炒得太厉害，我有多少身家财产，可以玩这个？品品茶我喜欢，把茶作为生财之道，那就没意思，也玩不起。”两人就着这话题为引子，边喝茶边天南地北的聊着，倒也其乐融融。说到冯潜以前的工作经历，张闻新颇有感触：“其实你很顺利，赶上好时代，国内顶级大学毕业，国企，外企，民企都呆过，历经锻炼，见多识广，比我们这辈人幸运得多。”

“我们这些七十后，只是刚好赶上中国改革开放的年代，机遇多，但竞争压力也大，什么都要靠自己争取，其实有时想想，集体经济，社会主义也好，大锅饭虽然没竞争力，但大家的利益都统一，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单纯得多。”冯潜早就在等着转入正题的机会，忙说。

张闻新眼神一闪，似是听出冯潜的弦外之音，似笑非笑的看着冯潜：“市场经济，就是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收获。去到哪都有竞争，过关了，就是英雄；失败了，也没什么，重头再来呗。”

冯潜不说话，一口把茶喝完，长长的叹了口气，郁闷和沉重写满脸上，果然，张闻新接着问：“碰到烦心事？工作上的？”

“哎，算了，老大，这时候咱不谈公事，只说风月。”冯潜慢吞吞的说，但表情却是如鲠在喉，憋得慌。

观人入微的张闻新怎么会看不出冯潜的表情所反映心理变化？温声说：“没事，有什么随便谈，现在又不是在办公室，不要有什么负担，想什么就说。你是我招入公司，人力资源是我管辖的范围，有什么困难，直说无妨。”

“那我就说些扫兴的话。”有张闻新这个表态，冯潜立马把酝酿已久的话题抛出，“老大，记得我第一天来，在吃午饭时你就提醒我要先做好团队建设。当时我还没理解，现在明白了，攘外必先安内，团队有问题，工作肯定有问题。”

“恩，现在你察觉出问题了？”张闻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炯炯的望着冯潜。

“基层文员倒是没什么，小周就要走了，老柯是实诚人，纵然工作能力有限，但不会随便给我添堵。倒是宋树伟，他对我有非常明显的成见，工作上不好配合。”冯潜唉声叹气的说。

听到宋树伟的名字，张闻新脸色一沉，说：“每个部门都有一两只害群之马，这是常情。其实从我到人力资源部任职以来，他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没办法，他的根基很深，深到我都没办法动他。”顿了一会，才接着说，“不知道你听说没，不过我还是告诉你，罗副总是他的姐夫。”

冯潜惊讶得“啊”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罗副总会亲自找我去做那些得罪人的事。”话刚说完，不由的暗自佩服起自己的演技来，表情，语调，天衣无缝，奥斯卡影帝也不过如此。

张闻新果然没怀疑冯潜早已知道这关系，接着说：“宋树伟没能力，但有的是野心，完全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着要做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这件事我一直不同意，曹凯生过来后，就是被他们搞掉。现在又要对付你。”说到这，张闻新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这些事情，不是我想瞒着你，而是我觉得按你的能力，不会再走曹凯生的老路。凯旋还是不错的公司，而这些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政治，又哪个企业没有呢？”

不是存心想隐瞒那才真是天大笑话。想到这，冯潜心中还是有点纠结，不过同为人力工作者，他很清楚这是为招聘不得已而为之，在员工入职前就将公司实际情况全盘托出，全世界只怕还没这种企业。这种事他也常做，为吸引优秀人才，总要把公司的优势夸大几分，把劣势缩小几分，要是把招聘会开成企业批斗会，应聘者不被吓跑才怪。现在去研究问题怎么发生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怎么把问题解决：“上次罗总找我，我就觉得奇怪，从职级上说，要布置工作，不是应该由你来安排么？他怎能越俎代庖呢？原来是蓄谋已久，亲自动手啊。”

“他是常务副总，李总下来就是他，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这意思。”张闻新无奈的摇摇头，“我没把这层关系告诉你，就是不想在入职初期给你太大的压力。不过既然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也不能把你蒙在鼓里。”

要真的等到你来告诉我，早就被他们玩弄在鼓掌之中还顶着炸弹往前冲呢。冯潜心里想着，苦着脸，叹着气：“老大，我这位置，现在真变成火山坑，想干掉我的人，除了直接下属，还有公司第二把手。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明天干脆就把辞职信递上去得了，省得最后落得满身伤痕，遗臭万年。”

第十六章

被这么一激，张闻新平和的脸色骤然严肃起来，声音严厉：“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把招你进来玩？我是让你进来工作！你知道曹凯生走后，为让你入职，我顶住多少压力，花了多少心血？现在碰到这点小小的困难就退缩，亏你在社会混这么多年，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看到冯潜低着头，不说花，口气稍一缓和，慢慢说，“既然我让你来，不管于公于私，都会全力支持你。罗均发又怎样？他还不是总经理，公司由不得他说了算，更不会让他一手遮天！你放心，只要工作做出成绩，赢得大部分人的认可，我们都会支持你的！跟你透一句，要不是李总对你的评价很好，你又怎么进得来？大领导他可是识才，爱才的人。”

冯潜表面上紧张的表情松弛下来，愁云渐消，心中暗笑。他之所以故意示弱，要的就是这效果。从局面上看，张闻新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这点两人心底都清楚，只是没有点破而已，但这老油条颇有城府，勤于利己，疏于利人，不逼着他明确表态，冯潜始终有顾虑。现在他把话说出来，两人就是同条战壕里的战友，还隐隐约约的把李永道牵扯进来，输送火药的后勤一稳固，仗就有得打。

“老大，你这话就是给我最好的定心丸。行，只要有你的支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把人力资源工作做深，做细，做好，做成公司的亮点，员工的口碑，绝不给你丢脸。来，我以茶代酒，敬你。”冯潜拿起茶杯，豪气干云，和刚才的低落判若两人。

张闻新举起茶杯，和冯潜一碰，说：“这就对了，我就觉得你不是那么容易打退堂鼓的人，看人的眼光，看来我还不是太差。”

喝完茶，冯潜开始把话题谈第二个话题：“老大，罗均发开出来的难题，经过这几天的调查研究，我有个想法，想和你探讨。”

“是吗？说来听听。”张闻新精神一振，几年来，一到关键时候，罗均发就拿加班监控不严这事炮轰人事工作的失责，矛头直指他这目前的人事工作最高负责人，屡试不爽，搞得他实在穷于招架，如果冯潜真能把药方开出来，解决掉这病灶，那将是一个重要的阶段性胜利，也是对罗均发嚣张气焰的狠狠打击。

“公司的加班制度，其实和其他企业没什么区别，主要由部门经理负责审批。人力资源部不能，也不应该去介入审查，只能监督，曹凯生强收审核权，导致各部门的反弹，最终吃力不讨好的经历已印证这点。要确保加班的审批真实有效，重点还是在各部门领导，只要能让他们认真按公司制度审核办理，那问题就迎刃而解。”

“说得好，重点在各部门领导的配合上，这是关键点。只是，要如何让他们认真审查呢？”说到这，张闻新忍不住叹气，“其实《加班申请制度》还是我起草的，上面的规定清清楚楚，可他们就是不执行。你都进来了，也不怕你笑话，公司现在缺的不是制度，而是执行力。”

冯潜笑笑，喝着茶，不紧不慢的说：“执行力不是凯旋特有的问题，绝大部分企业都会遇到这顽疾。部门经理不去认真执行，是因为他们不关注，掏办公费用和加班费用的是公司，又不是他们，责任心强的或许好好审查，但会得罪员工；没责任心的就乐做好人，员工能拿多点加班费，心里还念着经理的好处，何乐而不为？所以，我的思路就是把加班审核和部门经理的切身利益挂钩，只要这样，他们就不敢胡乱把名签下去。”

冯潜的思路张闻新非常清楚，因为他早就这样想过，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只能不了了之，听到这，他的兴趣已完全被提起来：“你的想法，我完全赞成，但是该怎么挂钩？”

这是药方的重中之重，冯潜显得胸有成竹：“自从接这要命的任务，为找到合适的办法，我可算是伤透脑筋。一开始我是想作为绩效指标，但公司现在实行的是年终德能勤绩考核法，没法恰当的套进去。据了解，员工对年终考核不是完全在意，重视度不够。想来想去，就差把脑袋剖成两半，终于琢磨出个办法。”冯潜故意顿一顿，迎着张闻新热切的眼光，一字一字地说：“公司每年评选的各个奖项，比如优秀团队，优秀经理和优秀员工等，奖励丰富，还关系着晋升前程，是员工和经理最关心的大戏。我想把加班的时间作为这项评选的硬性标准，不符合标准的团体或个人，一律不得参加评选。”

张闻新眼光闪动，连身边水壶蒸汽腾腾，开水不断沸腾都没注意到：“继续说。”

“比如人力资源部，假设公司定下的标准是每月部门员工总加班时间为30个小时，只要有一个月超过，部门年底不得评选优秀团队，经理不得评选优秀经理，而员工方面，每月加班时间不得超过5个小时，如超过，则失去评选优秀员工的资格。这样一来，就算部分员工不在乎优秀与否，但部门经理肯定不敢拿个人和集体荣誉，甚至个人前程来做人情，只要他们严格把关，按制度办事，谁还能随便加班？”

张闻新的左手不断摩挲着下巴，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好一会，才说：“这做法会不会有点问题？比如，正常的判断是，如果员工肯加班完成工作，那才是优秀员工的标准。现在我们反而要限制员工加班，会不会让人觉得方向错误？”

冯潜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说：“现实是，我们不是华为，没有床垫文化，很多员工的工作量，其实都不算饱和，哪有那么多班可加？我相信公司领导，中层经理，基层员工都很清楚这点。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把现有员工总数压缩1/3，那就得鼓励加班，压缩的这部分员工成本拿来发加班工资还绰绰有余。我们要解决的不是员工不肯加班，而是假借加班之名行占用公司资源之实。而作为评选标准，并不是完全不让加班，还是留有适当的加班时限，以后还可以根据公司实际情况更改，比如过一段时间，公司某些部门的业务量扩大，确实需要加班，可以提出申请，通过之后也可以调整加班时限标准么！”

冯潜的方案，张闻新已摸出个大概，嘴角微微一扬，说：“但是一般情况下，部门是不会随便提出调整时限的申请，是吧？”

“是的，为了评选，不到迫不得已，部门不会随便提请增加加班时限的。加班是柄双刃剑，既可以说是工作量大，责任心强的表现，但也可以说是工作能力不强，工作任务没法按时完成的表现。比如我原来在外企，是完全不鼓励加班的，在考核指标里，有一项就是加班时间，时间越长，得分越低。所以不少同事就算工作完不成，也宁可拿回家做，绝对不会在办公室加班，那样领导不会觉得你辛苦，反而还要怀疑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效率，往往得不偿失。”

张闻新深深的望着冯潜：“所以你就想到借鉴外企的这一套，用考核来解决？”

“绩效考核在国内还褒贬不一，但它有时确实会发挥不小的作用。”冯潜微笑着说，“有句话说，企业想要什么，就考核什么，而你考核什么，员工就会着重什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着员工遵循企业预定的轨道前进，并即时校正偏差。我是受到启发，不过绩效在公司还没应用开，才拐个弯，从奖项评选入手。而只是定个标准，流程没变，各部门也不会和人力资源部发生直接冲突。”

张闻新的眼光从冯潜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茶具，沉吟良久，才说：“这方案不错，有可行性，但细节方面还要好好推敲，尤其在加班标准方面，一定要做好。不能过宽，但也不能过严，加班有时也的确是工作所需，未必都是无所事事。”

“明白，只要老大你觉得可以做，我明天就开始做具体方案。张弛有度，这道理我懂。”

喝一口早已凉掉的茶水，张闻新突然笑了，说：“我没看错，虽然曹凯生的资历比你更辉煌，但是，你的思路远比他要灵活，更了解如何在我们这种企业做事。”

听到赞扬，冯潜忙说：“我这也是灵机一动，才想出这办法。曹凯生在业界的名气和资历，不是我能比。没有你和他种下的大树，开辟的大路，我怎么能借机乘凉呢？”

“论学问，他是不错，否则第一次我们也不会选他，但办起事来，太一条筋，还不听教。”张闻新淡淡地说，“要做事，先做人，这点你比他强太多。”

“做人是最难的，比做事难多了。”冯潜苦笑着接一句，“老大，说到这，还有件事得听听你的意见。”

张闻新没答，却说：“茶喝了不少，肚子还有点饿。叫些点心垫垫吧，这的烧卖和蒸排骨味道不错。”

“好，你这一说，我还真感到饿。”冯潜摸摸肚皮，随口附和。

交待服务员上点心后，张闻新用手指点点冯潜，颇有怨气：“本来说不谈公事，可一谈起公事就没完没了，你啊，一点都不让我放松。说吧。”

冯潜听出张闻新并没真的生气，只是说说而已，笑眯眯的答：“不好意思，老大，有些事情不解决，我是吃都吃不下，睡都睡不香。不过，今晚看来能睡个好觉。我部门还少个文员，我想把行政部的前台邱曼蓉调过来。她做前台快两年，觉得差不多做到顶，想学更多东西。我和她聊过，也了解过其他同事对她的看法，都觉得不错，工作认真，踏实，有想法，服从性高，是培养对象，所以我想给她这机会。”

“小邱？恩，她倒是个人选，入职以来，工作表现都不错。”张闻新看着冯潜，似笑非笑的说，“你这十几天来的工作成绩，远超我预料之外，连公司最漂亮的女孩都要挖，不错啊！”

“冤枉啊，老大，为这工作，我可是悬梁刺股，呕心沥血，就怕干得不好，不但丢饭碗，还丢老大你的脸。”冯潜不禁叫起屈来，“您要是觉得没问题，那我明天就去和行政部曲经理沟通？”

“你先让小邱和老曲沟通吧，别让他以为你一来就挖墙角，不好。等他们谈好，你再和老曲说说，他要是不放人，就说是我的意见。”张闻新意味深长地说：“你的工作，我是鼎力支持，就算让老曲说偏心也没办法。”

该怎么做，冯潜的算盘早就拍得噼啪响，不过戏还是要做全套：“谢谢老大，今晚一定得我请客。小吃来了，赶紧开动，再提公事，你就把这笼蒸饺塞我嘴里。”

第十七章

在进入复试的应聘者名单上打上勾，签上名，冯潜打电话到宋树伟的座机，没接，便转打给于茜：“小于，宋主管走开了？”

“不清楚，早上还没看到他。可能去别的部门办事吧。要不我打他手机，就说你找他？”于茜含糊其辞的答。

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冯潜心中冷笑，说：“不用，你来我办公室拿复试人员的名单。”

接过名单，于茜仔细的看了看，抬起头望着冯潜，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但却没出声。冯潜看在眼里，反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于茜小心翼翼的说：“冯经理，我们初试拿回来的人员资料，宋主管看过后，圈定了一批复试的人选，名单和你的这份，有些不同。”

冯潜笑了，说：“他有参加初试么？”

于茜摇头，冯潜继续说：“那你觉得是参加初试的判断比较准确，还是只看应聘材料的判断准确？”

于茜低声说：“当然是参加初试的判断比较准确。”犹豫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前都是通过应聘材料和我们的意见确定复试人选，人员名单和复试时间以他签字为准，并通知各用人部门经理参加。人事经理只负责第三轮面试。”

冯潜有些不耐烦，淡淡说：“这么说来，我确定的名单还不如宋主管的有效？”

听出冯潜话中的不悦，于茜吓一跳，忙说：“冯经理，您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公司的流程，就是这么操作。这次的复试安排，昨天已确定下来，我刚还准备把时间表给你，现在多一份名单，日程得调整，时间一改，还要重新通知参加复试的部门经理。”

“行了，两份名单，相同的不说，不同的人选，你都通知，已定的日程不改，新增加的面试时间延后或提前。”冯潜一挥手，“还有什么问题吗？”

于茜哪还敢说什么，她不敢得罪宋树伟，可也不敢得罪冯潜，更何况这本就不关她什么事：“明白，那我先出去。”

“等一下。”冯潜开口叫住就快迈出门的于茜，缓缓说，“小于，我们部门的制度和流程，有些不切合实际的，该改就改。这样，你是招聘文员，把你认为招聘这块需要修改的方面，做一份书面报告给我。尽量写得细一些，有什么就写什么。三天时间够吧？那就辛苦一下，星期五发到我电子邮箱。”

于茜暗暗叫苦，嘴里不得不答应下来：“好的，冯经理。”

看来忌惮宋树伟的人还真不少，什么叫狐假虎威，现在算是活生生的上演真人剧。冯潜摇着头，如果宋树伟只是靠罗均发的威势令人退缩，并不可怕；如果他是靠自己的手段令人服帖，那还不可等闲而视之。

从烟盒里掏出烟来，还未点上，办公室的门咚咚响起，冯潜刚说句进来，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人，笑着站起，大步走过去，满脸惊喜的说：“曲经理，你好。”

行政部经理曲凯归和冯潜一握手，微笑着说：“领导来上班都半个月，我自然要来拜会，看看我们行政工作有没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呵，公司的行政工作，毋庸置疑是一流水准，这么多员工的行政服务，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不服不行啊！”冯潜拉着曲凯归坐下，翘着大拇指说。

“你这可真是过奖了，张总监说过，行政工作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还是有很多做得不够完善的地方，需要大家多提宝贵意见，我们才能更努力。”对这么高的赞许，曲凯归很平和地回应。冯潜听吴通奎提起过这位五十多岁的行政经理，是出名的老黄牛，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勤勤恳恳，为人和气，极少与各部门发生冲突，十多年来都在公司的行政岗位上工作，是凯旋青云的创业元老之一。虽然不少人认为他的能力跟不上公司发展的需要，但却一直没法找到更合适的替代者，只能让老将继续发挥余热。

“张总监那是高要求，严标准，不要说行政，我们人事又何尝能做到最好呢？所以大家只能是共同努力。曲经理，你在公司可是老大哥，人事工作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你可要多多批评指正。”冯潜一边说着，一边递了根烟过去，又掏出打火机，不顾曲凯归的推让，主动帮他点燃。

对冯潜话语中和行动上的尊重，曲凯归颇为受用，抽着烟，慢慢说：“人事工作我可不太懂，冯经理是高才生，又是这方面的专才，刚才张总监还要我有事多和你商量。”

冯潜的神经顿时一紧，看来曲凯归是刚从张闻新那过来。自己在凯旋只能算是初出茅庐，曲凯归是几朝老臣，不论资历年龄，当自己的老师都绰绰有余，而且行政工作，向来都不是自己的专长。张闻新让他有事找自己商量，固然是信任自己的能力，但曲凯归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新丁因有张闻新的信任而不知天高地厚？要真是这样，那张闻新可真是在画蛇添足。不过看看曲凯归的表情，又没有丝毫的不悦，更没兴师问罪的意思。

心念电转间，冯潜手一摊，说：“曲经理，对行政工作，我可是七窍只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不过我知道，无论哪个公司，行政后勤服务工作都不好做，方方面面要顾及的事太多，象食堂，宿舍，保安等等方面，都是在为员工服务，不但琐碎，而且枯燥，还吃力不讨好。做得好的，员工认为是应当，连句谢谢都没有。要是做得不好，那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向来都佩服行政人员，要换我去做，不用几天非得抑郁症不可！在这方面，你是老行尊，是我向你请教才是。”

这番话，冯潜说得是情真意切，脸上写满真诚，听得曲凯归心里暖洋洋的，比喝一口路易十三还舒服。的确，行政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成绩见不着，委屈一大把，其他同事只知道找行政的茬，哪能体会行政的难处?在这一瞬间，曲凯归只觉得外聘来的高管就是不一样，有水平，怪不得张闻新对他如此器重：“冯经理，要是公司每个员工都能像你这么想，那我们行政部也能少受点冤气。行政工作虽然你没做过，但人力和行政都是公司的后勤部门，碰到事情多商量，多配合，总是好的。”曲凯归叹口气，接着说，“不怕你见笑，这几年来，我是越来越觉得吃力，水平有限，难符合领导的要求啊！你能多帮我出出主意，那是求之不得。”

听到这话，冯潜断定曲凯归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看来这位凯旋元老的心胸，非一般人可比，并不计较来和年龄、工龄都相差悬殊的自己商量。想想也是，做行政的人，要是心胸狭窄，不是被人气死就是被自己气死，哪能一做就十几年？

看到曲凯归的烟抽完，冯潜刚要再拿，曲凯归挥手止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白沙来，说：“我比较喜欢这个口味，来，你也试一根。”

冯潜接过烟，笑着说：“鹤舞白沙，我心飞翔，我很喜欢这广告词，经典。曲经理，只要你觉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我们一家人不用再说两家话。”

曲凯归高兴的一拍大腿，说：“好，人力行政不分家，我们确实是一家人。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我们部门的小前台，邱曼蓉，你知道吧？她做前台近两年，工作表现很不错，努力，上进，细心。说实话，放在前台，确实是大材小用，难得的是她还能认真做好本职工作。昨天她来找我，想换个岗位，听说人事部还缺个文员，就想看看有没机会过来。别人我不敢说，但小邱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我敢跟你打包票，绝对没问题。要是你这边还没找到人，希望能给她个机会。”

冯潜心底涌出一股敬意，不为别的，只为这有容乃大的胸怀。普通的部门领导，对员工的内部调动都极为敏感，培养人不容易，培养能胜任岗位的人更不容易，需要时间和资源，一个优秀员工好不容易培养起来，你就给调走，凭什么就让我的部门白白支付培养成本？虽然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但这种本位主义还极为盛行，导致人力资源部在操作人员调动时难度极大，往往还造成部门间的对立和冲突，最终往往要靠强制性的行政命令来解决。象曲凯归这样站在员工角度着想，为员工发展大开方便之门，甚至主动说情的领导，真是凤毛麟角，比熊猫还珍贵。

邱曼蓉虽然已提出申请，但冯潜并不知道她是否告诉曲凯归已跟自己谈过，人虽然确定要，但能借机卖人情的机会，还是不能错过。皱着眉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才说：“小邱这女孩，工作上接触过，确实挺优秀，处理事很得体，其他同事的评价也很高，不过由于我刚来，对公司不熟悉，一开始还真没考虑过调动她。现在有曲经理你的推荐，肯定错不了。招新不如用熟，就让她过来吧。”

“那敢情好，我就代她先谢谢你。张总监那边，我和他说了，他说由你决定。”说到这，曲凯归似乎觉察到什么，忙解释一句，“我刚刚是有事向他汇报，就顺便说说。”

冯潜笑了，就算曲凯归落下自己而直接找张闻新拍板，也毫不奇怪，毕竟人事行政都在他管辖下，自己昨晚不也是先和张闻新通气要人么？“没事，我明白，既然领导都没意见，那最好，我们按流程办手续，我这边可以等等，最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到前台的工作，一定要把工作移交好再过来。”

曲凯归站起身，伸出手用力和冯潜一握，说：“好，那就麻烦人力资源部尽快给我找个合适的前台人选。我没什么要求，就是要长相要好些，工作态度要认真些。”

冯潜拍着胸口，说：“请领导放心，这个前台的招聘我亲自跟进，保证找个比小邱更优秀的人才，让前台工作一代比一代更强。”

曲凯归摇摇头，大有感慨的说：“也不能找太好的，我这部门是小池，容不下大鱼啊！”

“哈哈，小庙里还有大方丈呢，部门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有个好领导，员工的事业已成功了一般。”冯潜由衷的说，不管曲凯归的工作能力如何，但他确实是能为员工着想的领导。

第十八章

和广告部的女孩们嘻嘻哈哈哈的侃完大山，在上午即将下班时，宋树伟才优哉游哉的回到人力资源部，接过于茜递过来的表格，看了看，奇怪地问：“复试的人员名单怎么修改了？增加这么多人？”

“这些人员是冯经理加进去的，他那天有参加面试，觉得这些人员不错，可以参加复试。”于茜压低声音说。

宋树伟的脸色立马变了，大声说：“他定的？人力资源经理啥时要插手复试名单了？这样的话，那还要我这招聘主管干吗？什么事都他包了得啦！”斜着眼睛看看于茜，冷冷的说，“公司的流程，你没告诉他？”

办公大厅内，不少人的眼光顿时都往这边聚焦过来，于茜脸色顿时发白，连连摆手，说：“他刚才找你，你不在，所以就叫我过去。流程我说过，但他是部门经理，人他又确实面试过，坚持要复试，我也没办法啊！”

“哼，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他说改就改，当我们什么了？”乌云密密的覆盖在宋树伟脸上，黑压压的，“当个狗屁经理，还真以为是老大，我靠！”

于茜垂下头，没有答话，虽然她是想往宋树伟的阵营里靠，但对冯潜，却隐隐约约有一种莫测高深的敬畏感，觉得不会是像曹凯生那样被轻易解决掉的人。她不想公然得罪冯潜，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是金，就算有人想打小报告，也无隙可乘。

宋树伟深吸了几口气，克制着心中的熊熊怒火，指着表格，森然说：“哪些人是他加的，你标记出来，我倒是要看看都是些什么货色，居然也想进凯旋的大门。”

看他没再发作，于茜如释重负，答应下来。《凯旋之歌》的旋律响起，看到大伙急匆匆的离开座位，到食堂去医治自己的五脏庙。宋树伟放缓口气，说：“你上次和我说你男朋友想换个工作，现在找到没?”

“还没呢，年中的工作不好找，到几家公司面试过，可都谈不拢，只能在原单位混着呗。”于茜叹着气，说。

“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做业务的吧？”

“是，跑业务的，业绩倒是做得不错，就是公司不行，老板有钱都往自己兜里塞，根本不顾及员工死活，累死累活的，一个月就那两千出头的工资，比我还差得多，根本就没法干。”说到男朋友的事，于茜是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脸上写满郁闷。

“那干吗不想办法弄到公司来？”宋树伟眨着眼，说。

“到公司上班，我想啊，怎么不想？可是他学历太低，只有中专，大专今年刚读，还是我逼着他才去的。我们公司现在是非本科不招，大专都进不来，更何况他了。”于茜摇着头，黯然说。

宋树伟轻松地说：“上次你和我说，刚好我有点急事，听不太清楚。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小事一件。下个月营销人员要扩编，招聘人数在二十人左右，把你男朋友的简历拿一份过来，我和罗总说说，他点个头，进个人还不是小事。““真的？”于茜兴奋得几乎跳起来，“要真能进来，宋老大你可是帮我们一个大忙了，一定好好的感谢你。”

宋树伟“切”的一声，豪气干云的说：“说这些干吗？你叫我一声宋老大，作为老大哥，妹妹有事，能不帮忙吗？你把我看成什么人？顺便告诉你，上次透给你的那个事，基本快成了，我这个位置，可是等着你上来呢！”

此刻的宋树伟，在于茜眼中简直比男朋友还可爱得多，激动得就差冲上去亲两口，话都说不清楚：“宋老大，这一辈子，你都是我最敬爱的老大！”

中午时分，青云大学二号食堂挤满打饭的学生。食堂由三家餐饮公司承包，分区域各自经营。为抢夺生意，各家是出尽绝招，菜式琳琅满目，川菜，粤菜，湘菜等，中国八大菜系都能找到踪迹，炒面，炒米粉，煲仔饭，捞面等地方特色小吃，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价钱还挺实惠。只要学生有足够的人民币换取足够的餐票，摆个宴会都没问题。当然，一些连学费都想破脑袋的贫困大学生，只能打上一大碗白饭，顶多再加一点青菜度日，和其他同学打大鱼大肉，呼朋唤友没法相比。

卢震楠家在农村，父母务农，家里还有三个姐姐，家境在乡里还算中等，但和城市家庭依旧无法相比。三个姐姐都只是读完初中，大姐十七八岁就嫁到邻乡，二姐和三姐独自在深圳打工，就是为了省钱。在重男轻女思想依旧严重的家乡，作为独苗，他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不过从小他就从未让人失望，读书成绩向来名列前茅，是出名的小秀才，一路顺风的考上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家里炸开锅，来道贺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原本外表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的父母，似乎年轻十岁，那神采飞扬的高兴模样，至今仍在卢震楠的脑海中不时闪现。

风光虽然风光，但大学昂贵的学杂费用，依旧是家里沉重的负担。两个姐姐虽然在中国最繁华的城市工作，但低下的学历，使她们只能从事最基础的劳动生产工作，工资不高，扣除每月基本生活费用，能寄回家的并没多少，绝大部分学费，还是得靠父母多年的积蓄支撑。当从父亲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一叠人民币时，卢震楠知道，这些不止是钱，更是家里所有人的血和汗。那一刻，他虽然没哭，但心里早已泪流成河。

四年本科修完，由于成绩优异，老师不断鼓励他进读研究生，而经过几年的拼搏，三姐在深圳的工作越来越好，寄回家的家用越来越多，家里的经济情况渐渐宽裕，父母也希望他继续读下去，光宗耀祖。思来想去，卢震楠觉得青云大学不算国内顶级名校，本科毕业生在高端就业市场的竞争力不强，能有更高的学历，积累更多知识，对自己未来的找份好工作会有很大帮助，狠狠心一咬牙，再读两年研究生，想着只要在毕业后能找到顶尖公司就业，很快就能把两年的学费赚回来。

虽然家里人从没跟他说过经济的难处，但卢震楠心里清楚得很，读书的这几年，只回过一次家，就是不想往返的交通费用给家里增添负担，而且放假期间还能打工，积累工作经验，一举两得。对于吃饭更是计较，两块钱能搞定的，他就不会花到两块五，一份青菜一份肉，就是他的伙食标准，要是加多点鱼，那就是有什么喜事值得庆祝。就算和女朋友叶华在一起，花钱仍十分谨慎，甚至可以说有点抠，两人有几次因这事而吵架。这次为提升自己在应聘时的形象，花六百多元买一套西装，肉痛得他几天睡不着觉。

接听完于茜通知他复试的电话，卢震楠高兴得脸色发红，捧着两个餐盒一路小跑到叶华面前，兴奋地说：“凯旋通知我了，明天上九点午去他们公司复试。”

“凯旋集团？太好了，你不就一直想进去么？”叶华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情绪显然不太高，并没那种意外的喜悦。

“是啊，这可是青云的顶级企业，无论企业文化，发展平台还是薪资待遇，都数一数二。这种公司，谁不想去？更何况应聘的还是我最喜欢的培训工作。”卢震楠眼睛发光，充满着向往。

叶华看看卢震楠手里的餐盒，小嘴一撇，忍不住说：“接到这好消息，你也不加点肉庆祝一下，为明天的面试多补充点能量也好吗！”

卢震楠嘿嘿一笑，说：“现在只是进入复试，又没入职，工资更没到手，还是省点好。等上班了，我请你去肯德基大吃一顿。”

“得了吧，”叶华不以为然的说：“肯德基能吃多少？一个汉堡，几块鸡翅，一杯可乐就差不多了，三十块有找。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去五星酒店浪漫呢，真是的！”

“嗨，面包总会有的，五星大饭店也会有的，我们都还只是刚出校园的学生，该省还是得省。不过放心，我会努力工作，将来我们结婚，一定把婚礼设在五星酒店。”卢震楠信心满满的说。

叶华低头把自己餐盒里的一块蒸鱼和几块咕噜肉夹到卢震楠的餐盒中：“做得到才说，别老忽悠我。吃多点，面试很耗精力的。”

“我哪有忽悠你？你男朋友啥时让你失望过？上次面试，虽然交谈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我感觉那位人事经理对我的印象不错，按我的学位，学习成绩，在校所担任的职位和实习期间的工作经验，我相信机会还是不小。明天，嘿嘿，你就安心等我奏响凯歌，胜利归来吧！”

“行了，我的大才子，知道你口才好，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看着卢震楠兴高采烈的吃饭，还不断描述着凯旋的美好前景，叶华心中涌过一阵悲哀，难道他就没感觉到，一道鸿沟，已经越来越大，如楚河汉界般，将原本亲密的两人拉得越来越远么？

第十九章

再度穿上西服，卢震楠发觉原本的领带色彩太鲜艳，不够沉稳，特地向舍友借一条灰色的配上，整个人顿时显得老练不少，这才满意，拿起装满资料的袋子，七点半就出门赶往公车站。由于凯旋工业城规模够大，人员够多，有三路公共汽车从那路过，路途近一个小时，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卢震楠还是担心塞车等意外情况，面试迟到，这可是大忌中的大忌，不管理由是多么充分，都只能证明应聘者的准备不足，这属于最令人郁闷，也最不应该的被淘汰方式。

可今天的公车一路顺风，卢震楠赶到时，公司才刚刚上班，前台长得挺秀丽的小美女核对过资料，带他到一间二十多平米，装修豪华的会客室，彬彬有礼的说：“卢先生，你先在这休息，待会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会过来。这里有饮水机和书刊报纸，可以随意使用。”

会客室的门缓缓关上，卢震楠深吸几口气，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以前他组织大型活动，上台主持或演讲时，都没这么紧张。有句老话说得好，关心则乱，对凯旋这份工作，他确实非常看重，这是职业生涯可遇见而不可求的起点，要是错过，以后还有没这种机会就难说了。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还是生活，这一战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走到书报架前，看到摆放着最近几期的内部杂志《凯旋家园》，卢震楠精神一震，拿起一本仔细阅读起来。杂志的内容并没多少特色，无非就是企业的最新动态，领导的最新指示，再加上内部员工撰写的一些歌功颂德的文章，再从专业杂志或网络上摘几篇文稿，东拼西凑的就把这本刊物弄出来。

内容虽然没啥，但卢震楠还是看得很专注，尤其是前面的企业动态，凯旋集团全国各公司的业务欣欣向荣，组织高管到海外名校进修，集团在南美洲的投资业务即将展开，在巴西建厂的项目已进入最后洽谈阶段等，一个国际化大公司的面貌呼之欲出，看得卢震楠更是向往不已，恨不得现在自己就是光荣的凯旋人，能在这座现代化的办公大楼内自由出入，为美好的凯旋事业贡献力量。

而十二楼的人力资源部办公室，于茜感受不到卢震楠的热诚。她早就接到刘曼蓉的电话，知道卢震楠提到来，不过她并没赶着下去，而是悠然的上网看看新闻，再到淘宝看看有没什么新的进口护肤品，等到九点钟，才拿起资料，对坐在身后办公的宋树伟说：“老大，时间到，应聘者也来了，我们下去？”

宋树伟答应一声，站起身来，于茜往冯潜的办公室看了看，稍一迟疑，低声说：”第一个面试的是培训主管，他是用人部门经理，要叫他一起面试吗？“宋树伟哼一声，瓮声瓮气的说：“面试都是我们把第一关，按面试流程，他这种大领导，只有过我们这关的人，才有资格让他看。还叫他做啥？走吧，别废话了。”

于茜不敢多话，跟在宋树伟后面下楼，她清楚得很，今天的面试根本就不用进行，冯潜挑选的那些人，宋树伟是不会给他们进公司的机会，一定会在他这关就找机会把他们刷下来。

只是冯潜会吃这种哑巴亏么？这个深藏不露的经理，会如何反击？自己会不会又变成夹心饼干？

于茜的头开始痛起来，她突然很怀念曹凯生在的时候，全部门的人一起和他做对的日子，敌我分明，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好不痛快。

虽然在宋树伟的抛出的一个个馅饼面前，于茜已决定靠往他的阵线，但她始终觉得心虚。

带着这种心虚的感觉，两人走进会客室，迎接他们的，是卢震楠的笑脸和问候。

办公室内，对照着于茜送过来的面试时间安排表，冯潜看看手表，卢震楠的面试应该开始，可并没通知自己去参加面试，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迟到？不可能，象卢震楠这样对面试做足准备的人，无论如何不会犯这种错误。还是宋树伟的胆子已大到足可包天，连人力资源部的员工招聘都敢不顾自己的意见，自把自为的一言定生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相中的那些人就很麻烦，尤其卢震楠，更加危险，本来他就不符合培训主管的硬性招聘条件，仅凭这一条，宋树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将他淘汰。

一想到这，冯潜腾地一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记事本和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招聘本来只是企业选材的过程，但现在很可能已变成人事斗争的战场。

这是凯旋集团的悲哀，是应聘者的悲哀，是面试官的悲哀，更是人力资源部经理的悲哀。

冯潜已顾不上去悲哀，他只想保住取得战争胜利的必要武器——人才。

面试刚开始，卢震楠就被宋树伟一棍子打蒙了。

在于茜的要求下，刚做完自我介绍，宋树伟沉着脸，说：“我们要求的招聘主管，需要有两年以上同类职位工作经验，而你才刚刚毕业，根本就不符合这最基本的要求。”

卢震楠忙说：“是的，不过我充分利用假期，去均达集团实习，积累了培训工作的实操经验，在校期间组织过不少大型人力资源方面活动，做过专题演讲，对培训工作较深的理解和强烈的兴趣，对于我们应届毕业生来说，工作经验确实是一道坎，但是没有人一开始就有经验，只要给我适当的学习机会，我相信我有能力胜任这项工作。”

宋树伟忍着没打断卢震楠的话，等他说完，才不耐烦的说：“你相信你能做好，不代表就是能做好。公司的岗位要求，就是要有工作经验，这是硬性指标。达不到就是达不到，我们也没办法。这样吧，等你以后符合标准再过来。”

卢震楠完全没想到满心期待的面试，竟然是一盘冷水劈头盖脸的淋下来，不过十多分钟，自己还没搞清怎么回事，梦想已遥不可及，一种被戏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里腾腾冒火：“既然贵公司觉得我不符合基本条件，那为什么又要通知我过来复试？既然通知我过来复试，就表示觉得我有竞争这岗位的机会，可又为什么拿这条出来卡我？”

宋树伟眉毛一扬，说：“怎么，难道我还要给你解释？”

极度失望之下，卢震楠也豁出去，梗着脖子说：“是的，作为著名的企业，如此对待应聘者，我希望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将把这件事情公开，让社会公众来评评理。”

卢震楠的态度，令于茜不由吓一跳，只见宋树伟反而笑了，阴森森的说：“你不符合公司招聘条件，这就是不录取你的理由。至于是谁让你来复试的，你找谁去，想怎么弄这事是你的事，我只是代表公司，做好人员招聘工作。”

卢震楠腾地一下站起来，拿出冯潜的名片，说：“我要见冯经理，当时是他对我进行面试的，我的情况，他最清楚，如果公司真不想录取我，没问题，我只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听卢震楠提起冯潜，宋树伟只觉得被针刺着，热辣辣的痛：“面试结果已经告诉你，至于你想找谁，那是你的事，少来烦我。你出去，小于，通知下一位面试者。要是有人再捣乱，就通知保安过来。”

卢震楠脸色涨得发红，看着态度生硬的宋树伟和神情很不自然的于茜，心知这么闹下去，不占理的只会是自己，说不定还要吃亏，拿起皮包，大声说：“像你们这种不尊重应聘者的公司，我就是没饭吃都不会来！”正要大步离开，只听敲门声响起，会客室的门缓缓推开，冯潜微笑着走进来，说：“你说要找我？”

第二十章

看着冯潜突然出现，在场的三个人反应完全不同，卢震楠是即惊且喜，于茜是叫苦不迭，宋树伟则是牙根咬得都快出血来。冯潜走过去拍拍卢震楠的肩膀，笑着说：“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在处理，耽误一会。先坐吧。”

冲着冯潜的态度，卢震楠直觉感到转机来临，讪讪坐下，冯潜做到于茜右边，和宋树伟隔开，若无其事的说：“你们刚谈到哪，继续吧，我就听听。”

卢震楠低声嘀咕了一句：“谈什么啊，根本就没谈。”音量虽然不大，但恰好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到，冯潜转头看着于茜，说：“怎么回事，面试什么都不谈？”

于茜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说：“不是的，主要是他没有工作经验，不符合我们的招聘要求，所以就没细谈。”

冯潜面无表情的说：“哦，是这样，不过既然人来了，还是先面试，其他的再说。”

宋树伟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冷说：“连最基本的应聘条件都不符合，还有面试的必要么？”

冯潜平静的说：“我说了，先面试，其他情况待会我们再探讨。小于，和卢先生谈谈，宋主管有什么问题也尽管提。”

宋树伟的脸色开始发青，狠狠地喘着气，于茜右边看看冯潜，左边看看宋树伟，再看看对面一脸茫然的卢震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问也不好，不问也不好，一时间愣在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避开这尴尬的场面。

看着不知所措的于茜，冯潜淡淡一笑，说：“小于，你没什么要问的吗？难道公司以前的面试就是在和应聘者做无声交流？这种面试方式倒是挺新鲜。”

于茜眼神和冯潜一碰，只觉得他素来柔和的眼神骤然变得严厉无比，似乎要穿透自己，吓得身体一晃，强笑着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想怎么和卢先生沟通比较好。卢先生，刚刚你说有过在企业实习，做过培训工作，麻烦详细说说。”

卢震楠再笨，也感觉出这三个人之中是暗流涌动，自己似乎只是他们棋盘上博弈的棋子。不过不管怎样，只要冯潜能让自己进入凯旋工作，那要当炮灰都没问题。遂打起十二分精神，有板有眼的开始回答于茜的提问。

当于茜开始提问时，宋树伟气得真想破口大骂，这小子明明就不符合招聘规定，就是不面试，姓冯的又能怎样？可枉费自己一片苦心拉拢的于茜，毫无立场，三言两语就被吓倒，马上屈服，怪不得都说女人靠不住。典型的墙头草，两面派。

和宋树伟的火冒三丈相反，冯潜暗自松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于茜完全和宋树伟一个鼻孔出气，拿招聘条件做盾牌，堵死了就是不面试，这样自己这个部门经理的权威，势必受到最严重的挑衅，局面将很难控制，双方再没缓和的余地，不但让卢震楠看笑话，只怕他加入凯旋的决心会严重动摇。一个部门内的斗争竟如此白热化，哪个应聘者还敢来？现在看来，于茜虽然靠向宋树伟，但还不敢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于茜参加的面试少说也有一两百场，可这样如芒在背的面试，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尤其是坐在两人中间，总觉得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在四周弥漫，残酷的战争一触即发。在这样的状态下，还怎么可能静下心来认真面试？只恨不得赶紧逃开这令人窒息的战场，勉强打着精神问出四个问题，等卢震楠回答完后，忙说：“我没什么要问，宋主管和冯经理有没什么要说的？”

宋树伟根本就不答话，冯潜眼珠一转，说：“暂时我也没什么要问，前任的曹经理原来不是制作一套关于人力资源知识的考题么？小于，麻烦你找出来给卢先生测试一下，就到小会客室填写吧。”

听到要结束面试，于茜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带着卢震楠离开会议室，只剩下冯潜和宋树伟两人，紧张的空气并没有因卢震楠的离开而缓和下来，反而如一张即将发射的弓，绷得更紧。

冯潜一手把玩着手机，神情轻松，宋树伟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脸色铁青。两人都一言不发，完全就把对方当成透明，只是心里都在装载着弹药，等着即将到来的正式交锋。

于茜刚回到会客室，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得她的心剧烈跳动不已，小心翼翼地说：“冯经理，宋主管，卢震楠已经在填写试题，我们是不是进行下一场面试？面试者已经到了。”

冯潜看看时间，站起身来，说：“呀，这么快就要十点，下一场是品牌专员吧？那你们和品牌部的丁经理先面试，合适的话我再和他聊聊。”

于茜点头答应，宋树伟突然站起来，开口说：“不用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参加面试，那就由你直接面试，然后决定好了，还要我们看干嘛？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冯潜眼光炯炯的望向宋树伟，缓缓说：“作为人力资源经理，面试是我的工作之一。而作为公司的招聘主管，面试是你的主要工作。按公司的面试流程，是由招聘主管和用人部门经理先面试，由于卢震楠应聘的是培训主管，我才要参加，同时也提高面试效率，缩短面试时间。而其他部门自然由部门经理参加，我负责第二轮面试，做了几年的招聘主管，这个流程，你应该很清楚吧？”

宋树伟一时语塞，以用人部门经理的角色，冯潜参加第一轮面试，那完全无可非议，自己本来就是在灰色地带钻空子，缓了一下，才冷笑着说：“呵呵，现在说起公司流程来，倒是头头是道啊！那公司的招聘要求上，明明就写着应聘者必须有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这卢震楠有吗？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有什么资格参加面试？”

冯潜笑了，不急不慢的说：“公司规定的流程，我们当然应不折不扣的执行。而你刚刚说的，是招聘要求。那好，既然说到这，我们就好好聊聊。小于，你说说看，作为招聘人员，主要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听到他们两人针锋相对起来，于茜暗叫倒霉，只想脚底抹油，有多快溜多快。没想到冯潜还是不肯落下自己，一定要把自己拖下这滩浑水，真是想逃都没地方逃，而这要命的问题，自己还不能推脱不知，真是懊恼不已，硬着头皮简略的答：“当然是根据公司的岗位需要，招聘合适的人才。”

“说得好，招聘就是为公司找到合适的岗位人才，是吧？”冯潜笑眯眯的说。

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于茜心中咒骂不已，嘴里却得不答：“是的。”

“而招聘要求，只是为找到合格的人选而拟定的条件，主要还是为招聘的目的服务，对不对？”冯潜依旧微笑，但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根本不给于茜喘息的机会。

面对着冯潜的追问，再注意到宋树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于茜的心跳越来越快，思路开始发懵，只是凭着直觉，不由自主的回答：“对。”

“那就好。”冯潜非常满意于茜的回答，慢条斯理地说：“条件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才为先，条件为辅，条件为选择人才服务，但人才不应该为条件所框定，否则就不用我们这些面试官，直接看简历就好了。宋主管的招聘经验这么丰富，我想该不会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吧？”

宋树伟额头的青筋绷得紧紧，眼中火光熊熊，他早就想发作，但冯潜这招隔山打牛实在是高，和于茜一问一答，就搞得自己完全没还手的余地：“不用和我绕圈子，说到底你就是想要这卢震楠，是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招聘条件不应成为人才的生死线，要能胜任工作，资历不是最重要的，能力，素质和潜力才是必备条件。卢震楠如果经过全面的考评，不能达到我们的要求，那就应该淘汰。但要是连考评的机会都不给，那就太武断了。”冯潜毫不动气，平静的说，“我面试过卢震楠，觉得他有胜任培训主管岗位的潜力，所以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参加复试，让你，小于，我，以及张总监，他进行更全面的评判。”

宋树伟越听越气，冯潜明着是在讲道理，可暗着不正在教训自己不讲理，连招聘的基本常识都不懂么？偏偏他还说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其实论口才，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看着这张奸诈的脸庞，宋树伟的拳头紧紧握住，真有一拳轰他个七窍流血的冲动：“厉害啊，冯经理，这种公然违背公司规定的事情，你都能说出朵花来，不去说相声真是太可惜了。”

冯潜眼中精光一闪，平心静气的说：“是吗？谢谢夸奖，我只是在说道理而已，至于以后是不是往相声界发展，还要看有没机会。不过要是相声演员的招聘要都是非资历不可，而不是看具体能力，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吃人力资源这碗饭好。”停了停，语带双关的说，“所以，作为招聘官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有公正的心态，不附带任何成见，客观公正的对应聘者做出评价。如果被其他因素所影响，还没面试就先下定论，那是一叶障目，不但会错过优秀人才，对应聘者更不公平。”

从冯潜进来开始，宋树伟就一直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出一招，都被轻松化解，还连消带打，搞得灰头土脸，于茜虽然位置尴尬，但心里不由的对冯潜越来越佩服，要换作曹凯生，两人一言不合，早就拍桌子，掀椅子，就差动手。而冯潜却是在谈笑中，就搞得对手空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可奈何。在印象中，宋树伟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于茜的视线偷偷瞄过去，只见他的脸色涨得通红，五官扭曲，颇为狰狞：“那你是说我没有做面试官的资格啦？很好，那你觉得谁合适就让谁来做，以后的面试，老子不参加了。”话音落下，恨恨的朝于茜望一眼，大步离开会谈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巨大的声音在走道回响，仿似怒火在咆哮。

对宋树伟的暴走，胜利的笑容在冯潜嘴角一闪即逝，若无其事的说：“小于，下面的面试，由你代表人力资源部参加。其他部门经理问起，就说宋主管有紧急人物处理，不参加这几天的面试。卢震楠做完试题后，你带他去见张总监，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由张总监亲自面试把关。”

于茜心里记挂着今天恐怕是把宋树伟得罪了，正琢磨着补救的办法，喃喃说：“我面试？可以么？招聘主管要写面试意见的啊。”

“没事，你也是人力资源部的负责招聘的人员。”冯潜意味深长的补一句，“你的能力，我了解，年轻人，总要学着成长。”

于茜苦笑，冯潜的每句话，于情于理，都说得你没法拒绝。她确信自己的预感，这大智如愚的经理，要比曹凯生难对付十倍，只能暗暗警惕，千万别得罪这笑面虎：“好的，冯经理，我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复试完一位会计，时钟指向十二点半，冯潜来到餐厅，用餐的人员已寥寥无几，刚打好食物，就看到张闻新坐在右边一角向自己招手，忙快步走过去，说：“领导，今天这么晚？”

“恩，刚吃完，正好有点事找你。卢震楠我见过了，小伙子确实不错，说起话头头是道，反应很快，理论方面没问题，形象好，组织过大型活动，能力应该不错。就是工作经验方面，还是难以令人放心。”张闻新放下正在剔着牙的牙签，说。

“我还是觉得经验不应该成为特别的障碍，就像女人，生第一个孩子之前，谁有经验啊？可也没听谁说没经验就不生啊。”冯潜笑笑回答。

张闻新微微一笑，沉吟不语，冯潜没想到事到临头他又犹豫起来，眉头一皱，说：“经验这东东，可能成事，也可能坏事。比如说，有工作经验的的人，办事的思路和行事的风格肯定带有企业的烙印，是不是调整自己，成功融入新环境，也是未知之数。而没工作经验的人不同，他们就像一张白纸，一块海绵，可塑性最高，吸收能力极强，只要加以培养，完全可以磨砺成最符合企业要求的美玉。”

张闻新略一额首，说：“道理我知道，我在考虑的并不是要不要卢震楠，而是应该给他安排什么位置。作为应届毕业生，让他当我们这么大公司的培训主管，风险太大，一旦做不好，那我们的责任可不小。但要让他当个普通文员，又有点屈才……”

冯潜暗松一口气，他早就判断按张闻新的性格，一定会提出这问题，不动声色的说：“您说得对，我的考虑，确实没领导您周全，年轻人嘛，一下子放在太高的位置上也不好，总得有个锻炼的过程，那就让他比文员高一点，比主管低一点，要不安排为培训主管助理，暂代培训主管职责，好不？”

听冯潜恭维自己考虑得更周全，张闻新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显得极为受用，暗想我要不能想得比你更全面，还当什么总监？还怎么领导你？停了一下，才说：“这样最好，只是我们现行的工作岗位并没主管助理这位置，文员往上就是副主管，主管，搞个主管助理，不是显得不伦不类么？也给人因人设岗的把柄。而且要是增加主管助理层级的薪资，那需要报北京总部审批，可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好的事了。”

这老油条，别的不咋样，在怎样不出问题方面倒是面面俱到。冯潜暗暗叹一口气，说：“但如果只给他一个文员的岗位，第一他未必会来，第二没编制，第三他也没办法名正言顺的负责起培训工作。”

“这也是我找你的关键问题，一定要解决好，既不能让人才流失，也不能太特殊，否则我们会很被动。”张闻新又拿出一副领导的架势，说起领导的腔调。

什么是官僚？就是在该决定时思考，在遇到困难时授权。冯潜脑中猛地蹦出在书上看到的这句话，只觉放在张闻新身上是如此形象，又好气又好笑：“我觉得卢震楠倒不是斤斤计较薪水的人，他更看重的应该是凯旋公司这个平台，要不这样，我和他谈谈，暂时按文员级别计算工资，而工作岗位上，就安上培训主管助理，只为便于负责培训工作。如果工作表现好，一年后就将他调整为培训主管。这样我们既不会违反公司制度，也可以提高卢震楠的工作积极性，更避开可能的风险，可以么？”

张闻新怔了怔，说：“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好吧，你和他谈，他要同意，就这样办。”顿一下，笑笑说：“你的点子还真不少。”

冯潜连连摇头，说：“我这是小聪明，大智慧不足。”心想这还不都是你逼出来的。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在根基未稳时锋芒毕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倒也罢了，要是引起张闻新这顶头上司的猜忌，产生出会被取而代之的危机感，那才要命。毕竟冯潜再上去的位置，就是人力资源总监，如果显露出一分一毫进去的野心，不等宋树伟动手，张闻新都会想方设法把隐患排除。要真混到这四面楚歌的份上，冯潜再有三头六臂，也只能学学楚霸王，自刎乌江。

正因为如此，在张闻新面前，冯潜竭力保持着低调，多汇报，多请示，多拍马屁，私底下刻意拉近距离，充分表现出对领导的尊重，看得出，到现时为止，效果还好，张闻新对自己的信任，与日俱增，只是这信任能维持多久，又有多少猜忌潜藏在内心，冯潜也毫无把握。

张闻新一指桌上的餐盘，说：“一聊起来就连筷子都没动，快吃吧，都凉了，要不重新打一些菜。”

“没事，一有事我就吃不下饭，事情一解决倒是胃口特好。有件事得跟领导汇报，上午和宋树伟有一些摩擦，他对我让卢震楠来复试很有意见，早上的面试，他都没有参加，我让于茜暂代。”冯潜说。

“你吃吧，不用顾忌，我都说了，下班时间我们就是朋友，边吃边说。”张闻新显然心情不错，语调中充满愉悦，“这事我有听说，据说他气得就像条疯狗，上蹿下跳。”

冯潜压着极低的声音，双手比划着，说：“我觉得他本来就像条疯狗，完全不可理喻，每天不是在工作，而是在想着怎么出阴招损招，不断给我们添堵。”

张闻新连连点头，满脸春风：“说得对，像这种疯狗，就是要毫不留情的处理掉。稍一让步，他倒反而以为怕了他，只会得寸进尺。你放心大胆的去做，我绝对支持你。说到这，忽然停一停，喃喃自语，狗还是改不了吃屎的，嘿嘿，发作了也好，发作了也好。”

看来张闻新的快乐，是建立在宋树伟的痛苦上，由此可见两人之间的仇恨是多么的深。冯潜一边吃饭，心里开始好奇这两人到底是如何决裂。这问题他当然不会问张闻新，但要是能解开这个谜团，无疑将帮助自己更加清晰的理清人力资源部这团浑水的脉络。

餐厅这边，张闻新和冯潜谈得不亦乐乎。而在罗均发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罗均发脸色阴沉，指着宋树伟怒叱：“你这都是在干什么事？摔门走人，不参加面试，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玩游戏？你以为谁都吃你这一套？地球没了你就转不了？现在倒好，人家鸟不都鸟你，理直气壮的用一个文员就解套，你倒被人看成笑话，我说，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在罗均发面前，宋树伟就像霜打的茄子，毫无原本趾高气扬的神态，垂头丧气，低声说：“我上午也是气晕头，你没看到姓冯的那样，一脸的奸诈，一肚子的坏水，装得比谁都可亲，可说起话来句句都是刺，干起事来招招都是损的，我最看不得这样的人，火一冒，就什么都顾不得。”

“够了，人家几句话，就气得你失去理智？你长的是猪脑还是人脑？这次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到这机会，你倒好，正事不干，反而还和领导闹起脾气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要是张闻新借这事做文章，小心你的任命又出问题，操！”

宋树伟浑身一个激灵，脸色有点发白，话说得有些结巴：“不会吧，姐夫，李总不是已经签字，总部也考察了么？还会有变？这才多大一件事啊，其实我也没对姓冯的怎么样，就是说话口气冲了些，对比起和曹凯生吵架那架势，算得了啥啊。”

“混蛋，李永道是批了，可你当他是真心支持你么？笑话，那是换取我同意招冯潜进来！我看他还巴不得你通不过呢！总部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发任命状？还不是有人在捣鬼？想看我们笑话的人，难道还少了去？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你还事少？要是安上个和部门经理难以配合，以后部门工作无法展开的结论，你还真以为这屁股容易擦干净？”罗均发越说越气，近乎咆哮的怒吼。

宋树伟这下真的傻眼了：“姐夫，那可怎么办？这次要还出问题，以后我在凯旋还用得着混么？”

罗均发解开领带，喘了几口粗气，说：“下午一上班，你就去找姓冯的，服个软，检讨自己的态度不好，然后用心参加这几天的面试，是事情缓和下来，工作上有争执，那没事，但一定不能被认为不服从领导管理。这段时间你给我把尾巴收起来，绝对不要再和冯潜和张闻新有什么冲突，万大的事，等任命状下来再说，要再出事，你也别来找我，自己写封辞职信滚蛋，我丢不起这人，知道不？”

听到要去和冯潜服软，宋树伟忍不住忿忿的说：“我还要去和他服软？明明就是他不按招聘要求来，还真占理了他？”

罗均发手一摇，不耐烦的说：“你别不服气，我早就说过，姓冯的绝对要比曹凯生难对付得多。曹凯生是一根浸，而姓冯的却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棘手得很。而且，他要进人，你就让他进，不符合规定的更好，只要这人有哪些地方出问题，那姓冯的责任就跑不了。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和他对着干，而是找机会逮他的毛病，懂不？”

宋树伟恍然大悟，不由拍着大腿，连胜叫绝：“没错，就得这样。姐夫，上次你给他下的套，他弄得怎么样了?拿出方案了没？”

“没呢，姓冯的不会轻易上当，但要解套也没那么容易，要是不能趁现在他刚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等他熟悉情况后，会更难搞，你要争气，把那臭脾气改改，别再给我添堵。”罗均发厉声说。

“知道了，姐夫，我下午就去找冯潜，我就忍一段时间，新帐旧帐，以后再算总账。”宋树伟恨恨地说。

第二十二章

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两点，冯潜趴在桌上眯一会眼，等到两点半上班的歌声响起，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他从小就养成午睡的习惯，不管学习多紧张，工作多忙碌，中午都要休息，能睡一两个小时自然好，不然就算十几分钟也行，总之要让精神放松一会。有时遇到中午有事，实在没能休息，那整个下午就像换了个人，无精打采，思路迟钝，和患了重病一样，只能靠喝上几大杯浓浓的黑咖啡来提神。所以他不怕晚上通宵，却最烦中午加班。

他站起来，刚想要到洗手间洗把脸，就见宋树伟站在门口，打个招呼说：“冯经理，起来啦。”

冯潜颇为意外的看着宋树伟，答应一声，说：“是啊，上班了，有事么？”

“没什么事，我是觉得早上自己的态度实在不好，工作上意见不同，那是正常的，只是我这人脾气太急，火气一上来就昏了头。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希望你别放在心上。”宋树伟毫无平时张狂的模样，就像带上刻板的面具，木然开口说。

听到这几句话，冯潜残留的几分睡意霎时消逝得无影无踪，定定的看着宋树伟，竟有点反应不过来，呆了一会，才说：“哦，没事，我都没放在心上，你说的也不是完全不对，而且我们的目标一致，就是为公司招聘到优秀人才嘛。”

“是啊，我明白。所以来向你解释一下，希望不要为我们以后的工作配合造成什么芥蒂，那就不好了。”宋树伟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

在冯潜眼里，宋树伟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得多，只是对方主动放低姿态，自己也只能顺台阶而下：“小事一桩，你的原则性我非常认可，工作上的小问题，过去就过去了，没啥大不了的。每个人都有脾气，不过应该收敛一些，毕竟大家是同事，不是仇人。”

“呵呵，你说得对，那我先去工作了。”听到冯潜竟然教训起自己，宋树伟恨得牙关痒痒，心头早就将对方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一遍，只想脚底抹油，赶紧离开这窝囊的场面。

“好的，你去吧，以后工作上的事，我们多商量。这次没事先沟通好，我也有责任。”冯潜徐徐说，也还给对方一个台阶。

宋树伟点头答应，转身离开，刚一踏出门，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里指天发誓：姓冯的，今天你尽管耍威风，他日老子把你踢出门，一定要让你比曹凯生还难看十倍。

宋树伟虽然憋屈得慌，但冯潜毫无胜利者的感觉，相反，心里还有丝丝不祥的预感。宋树伟跟他硬抗到底，甚至上门打架，那都毫不奇怪，因为他就是发起性子来一条路走到死的人。现在居然主动上门，忍气吞声的认错道歉，这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有罗均发撑腰，宋树伟根本就不用害怕会被炒鱿鱼，堂堂人力总监张闻新都动不了他，何况自己？可他竟要来向自己示好，能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一股巨大的压力，迫使宋树伟不得不走这一步。而压力背后，肯定有让宋树伟无法抗拒的利益。在这双重作用下，嚣张跋扈的气焰才转化为低头认栽的窝囊。

冯潜根本就不会相信宋树伟是真心认输，他知道，肯忍一时之气，必图千秋大业。如越往勾践，如军神韩信。

只是他图的什么？只可能是职位的晋升，而且很可能已处在考察期，出不得半点差错，所以他才会忍一时以求风平浪静，只是最合理的解释。只是那他会升去哪？

想到这，冯潜心中突然寒意直冒，如果宋树伟要升迁，张闻新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为啥从未向自己提过，也从未透出半点口风？

这个老油条的顶头上司，是否已完全把自己视为同一阵线？他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本来已稍显明朗的局面，竟又再添变数，冯潜用力晃着头，努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开始处理手头上的工作。对无法想不出答案的难题，就不要再在死胡同里乱窜，而应该先去做那些能解决的事，等到事情处理完，回过头来，原本的难题或许已经迎刃而解。

今天的面试，对卢震楠来说，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从开始的信心满满，风和日丽，到被宋树伟拒之千里，风雨交加，而冯潜的出现，带来峰回路转，曙光出现，最终集团人力资源总监还亲自面试，证明已经有相当大的入职可能性，真可说是阳光普照，雨过天晴。

一路上，回想起刚刚发生的幕幕场景，卢震楠仍觉刺激不已，只想赶快和叶华分享这戏剧性的转折。可打了几次叶华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刚回到学校，兴冲冲的向叶华的宿舍跑去。

女生宿舍楼外耸立的大铁门，如一道钢铁防线，忠实的把守着传统道德的雷区，让一众痴男怨女只能孤枕难眠，望之兴叹。虽然现在的大学生，不谈恋爱才是怪事，男女少艾，搂搂抱抱间，情到浓时处，总难免有冲动的时刻，一冲动就越界，一越界就很可能留下胜利的果实，而处理这果实时，才会想起高唱冲动惩罚，早就把圣人的谆谆教诲抛之脑后，而对食色性也乐而不疲。但在庄严的象牙塔内，礼仪教化的表象还是要维持的，男女之隔依旧如礼教大防，只是这层窗户纸大家心照不宣，难得去捅破而已。谁叫咱中国自古就是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和西方蛮夷的不懂教化，只懂交配自不可同日而语。

女生宿舍楼外，自然是最多男同胞聚集的地点。虽然进不了门，无法在令人想入非非的女生贴身衣物中穿梭，但借着接送女朋友的机会，睁大着眼睛，只恨不能戴上高倍的望远镜，狠狠的饱上一顿眼福总也舒坦。虽然总是会蹦出几只恐龙影响情绪，但美女总还是有那么几个，象叶华就是著名的校花，和校草级的卢震楠同志挽着手漫步林荫大道时，那真是男才女貌，红花绿叶，相得益彰，羡煞多少旁人。

和叶华拍拖两年，接送她已无数次，卢震楠早就和看守大门的吕姨混得很熟，吕姨也挺喜欢这能说会道的英俊小伙，一看到他兴高采烈的过来，笑着说：“又来接女朋友？我上午就看她出去，应该还没回来。”

“吕姨好，我打她手机关机，宿舍电话又一直占线，还以为她在煲电话粥，这才过来，没想到是出去了。”听到叶华不在，卢震楠难掩失望说。

“这样啊，上午我是看她出去，不过中途有没回来就没注意，进进出出的小女孩这么多，我也看不全，要不我去她宿舍看看？”

“太麻烦你了，我在这等等吧。咦，秀娟出来了。”看到和叶华同宿舍的孙秀娟向大门口走来，卢震楠连连向她招手，孙秀娟愣一下，才迟疑着走过来。

“嗨，秀娟，叶华在上面没？”

“没啊，她出去没回来，你打她手机吧。”

“她关机啊，打你们宿舍的电话，又占线。你知道她去哪嘛？”卢震楠急切地问。

“不知道，她都没说。我约了朋友有事，先走。”孙秀娟似乎不太想和卢震楠说话，急着开溜。

卢震楠却发挥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又说：“那她和谁出去？是小兰她们吗？要不你把她的手机号码给我，我问问看她知不知道。“孙秀娟把头摇得泼浪鼓似的：“不是，她自己一人出去的。要不你晚上或者明天再来找她，可能她的手机没电，应该没啥事的，别急。”

“哎，我也这么想，不过联系不到总叫人着急，她都很少这样的。”卢震楠急得就差团团转了，这时孙秀娟眼神一亮，指着他身后说，“看，她回来了。”

卢震楠转过头，叶华的倩影映入眼帘，疾步跑过去，长舒口气，说：“总算找到你了，都去哪了你?”

看到卢震楠和孙秀娟，叶华感到些许意外，用探询的眼神往孙秀娟瞄了瞄，孙秀娟摇摇头，右手一捂嘴巴，示意自己什么都没说，叶华这才开口：“上午和表姐去市区逛街，恩，面试好了？”

“好了，情况不错，找你报喜嘛，谁知道手机关机，电话打不通，人又不在，差点没把我急死。”卢震楠忍不住埋怨。

“昨晚手机忘了充电，上午就没电了。”叶华望着卢震楠，淡淡说，“有什么好急的，我这么大一个人，你还怕我跑了啊？”

卢震楠自然的牵着叶华的手，笑着说：“就是怕你跑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和你说说面试的事，太刺激了。”

叶华的手微微一动，神情有点不自然，不过并没挣脱，说：“好，我们去湖边，这里热死了。”

卢震楠回过头，朝孙秀娟一挥手，说：“谢啦，我们先走。”

孙秀娟点点头，看着两人般配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越拉越远，忍不住长长的叹一口气。

第二十三章

聆涛阁，位于青云市海滨大道，得天独厚的位置，加上全欧式无遮露台设计，广阔秀美的海景尽收眼底。每到晚上，轻柔的海风夹着海水的味道吹拂，银色的月光柔和的洒在身上，低沉的海潮声在耳边起伏，璀璨的油轮在给海色带来一抹亮丽，叫上一杯顶级蓝山咖啡，让那浓郁的香味在口中回荡，或者来一瓶波尔多红酒，在海景月色中品味着那幽幽果香，人生，在这一刻已经陶醉。

冯潜非常喜欢这里，环境自然是最大的原因，而这的食物水准也不会让人失望。老板是个海归，四十多岁，曾在法国拿过西餐烹调大奖，对红酒和咖啡也有很深的研究，和冯潜非常聊得来。以前每次回到青云，冯潜都要找时间在这里泡着，在美景美食中彻底放松，如同一座心灵的牧场，放开压力和困惑，只剩下舒适和写意。

晚上，冯潜一家三口在这吃饭。儿子显得极为开心，吃了几口饭，就拿着刚买的陀螺玩具耍起来，蹦蹦跳跳，没一刻消停。而许心对身旁的美景兴趣不大，倒是餐厅提供的最新时尚杂志吸引了她，拿了一大叠仔细看起来，看到入神处，别说和冯潜搭话，就连菜肴上桌都不知道。

冯潜一边细细咀嚼着美国特级牛排的鲜美多汁，一边心中却略感怅然。作为高中同学，两人认识已经将近二十年，结婚至今也已九年，可以说不管是彼此的身体还是心灵，都了若指掌，往往对方只要说一句话，另一方已心领神会，甚至很多事情连说都不用说，就已默默的处理好。所谓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不过如此。正因为这样，两人之间面对面的沟通也越来越少，热恋时的那无时无刻的喁喁私话，恨不得用甜言蜜语的把对方淹没的时光，早已不复存在。就算在家中，聚焦点也是宝贝儿子，而不是对方。在夜深人静时，冯潜偶尔会回想起恋爱时那美好的一幕幕，第一次牵手的甜蜜犹挂心头，而现在牵着许心的手逛街，就如一杯白开水，温吞而无味。

当然，冯潜明白，这就是婚姻，这就是家庭，这就是生活。正如姜育恒在《再回首》中所唱，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不管从哪方面说，许心都是无可挑剔的老婆，一直独力挑起家庭的重担而毫无怨言，王大少无论社会地位还是身家财富，都远超冯潜，但他最眼红的就是冯潜的幸福，两口子恩恩爱爱，儿子聪明伶俐。能够有这样的生活，冯潜已很知足，只是，在内心的最深处，又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感觉在告诉他，还是缺少着什么。

每当这种感觉浮现，冯潜都会感到恐惧和自责，他知道那些不是自己能够去追求的，否则，自己的一切将立马分崩离析。这种代价他无法承受，所以，虽然常年在外，他都洁身自好，有时难免逢场作戏，但总能及时抽身而退，成为同事，朋友眼中交口赞誉的好男人，而许心对他也很放心。只是，只有冯潜知道，这好男人的灵魂，未必是那么干净而纯洁。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手机铃声急促的响起，王大少的大嗓门开始鬼叫：“在哪混呢？晚上有空没，我发现个好地方，一起去玩。”

冯潜说：“我和许心一起在外面吃饭，晚上还约个人谈事，要不改天吧。”

“改你的头啊，他奶奶的，就你事多。不行，我都约好了，你不去没意思。这样，你的鸟事搞定后过来，多晚我都等你。”说完王大少丝毫不给冯潜回口的机会，马上把电话挂了。

冯潜看到许心抬起头来望着自己，忍不住苦笑着说：“王胖子又发癫，约晚上出去。”

许心摇着头，说：“你说这王胖子怎么事这么多？你现在在青云上班了，他一周就要约你几次，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见我还多，干脆你们两个结婚得了。”

“呵，这不是同性结婚犯法嘛？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吼吼歌，喝喝酒，陪他疯一下。他的情况你也知道，很多话都没人可以说，只能找我诉苦了。一辈子两兄弟，我也没办法啊！只得让娇妻吃点亏。”冯潜一脸无奈的摊开手，说。

冯潜和王大少的关系，许心清楚得很，当时他们结婚，王大少又出钱又出力，毫无二话。冯潜不在青云时，家里的事没少让王大少帮忙。虽然冯潜从未向她说得很直白，但她也知道王大少两口子的关系一塌糊涂。有时还真觉得王大少挺可怜，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偏偏就是给家庭搞得不开心。只是对王大少夜夜笙歌的行为，难免不以为然，不过对他们两兄弟的聚会，基本还是睁只眼闭着眼的，她太了解老公，冯潜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都是理智，冷静得可怕的理智。不管他去哪玩，只要保持着理智，就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这份信任，许心还是有的：“去吧去吧，最好哪天中纪委查起腐败来，把你们都拉进去，也好做一对难兄难弟，到时也不用约，24小时天天见面，爽吧？”

“和那死胖子天天见面？第一，你老公的取向还是正常的，第二，你老公的眼光还没那么差。”冯潜转头叫上玩陀螺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小军，王叔叔上个星期去香港玩，给你买了一套奥特曼模型，我晚上给你带过来。”

“奥特曼?欧耶，我最喜欢了，老爸你快去给我拿来，我晚上就可以玩。”冯小军拍着手，兴奋的说。

“你这小屁孩急什么？老爸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晚一点才过去王叔叔拿。保证你明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得到。”冯潜刮了儿子一鼻子，说笑着。

“王胖子就是会收买人心。对了，你约人几点谈事？”许心问。

“八点半，是个应届毕业生，要到我部门工作，面试情况不错，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先和他谈好，毕竟年轻人刚出来，没经验。”

“哦。”许心应了一声，对冯潜的工作，她素来没什么兴趣了解，看看时间，招呼儿子说：“小军，时间差不多，你爸还有事忙，我们先回去，你作业还没做呢。”

小军收拾好玩具，快出门时仍不忘回头对大声冯潜说：“老爸，记得晚上去拿奥特曼哦，要是明天我睡醒没看到，我就打你屁屁。”

他这么一嗓子，餐厅内所有人的眼光刷刷的看向冯潜，冯潜脸色顿时热辣辣的发窘，还没说话，许心已笑眯眯的拉着冯小军跑了。

喝了口冰水，给脸上的热度降降温，同时吩咐服务员把餐桌收好，又点一杯咖啡，就看见又是一身西装打扮的卢震楠从大门进来，正张望着寻找自己。

冯潜站起来，向他挥挥手，卢震楠大步走过来，主动和冯潜一握手，客套了几句，再看看打量一下四周，忍不住赞叹说：“这的环境真是不错。”

“是啊，我觉得这是青云最好的咖啡厅了。恩，你喝什么？咖啡还是红茶？”冯潜探询着问。

“给我一杯卡布奇诺吧，谢谢。”卢震楠老练的说，似乎对咖啡颇有研究。其实他就喝过两三次雀巢咖啡，对煮出来的咖啡，根本一无所知。只是下午接到冯潜的电话时，他马上上网查找聆涛阁的资料，知道是一间西餐厅，忙搜索一些西餐的资料，并把几个咖啡的名字记下来，正好临时派上用场，不让冯潜觉得想进大企业工作的人，居然连咖啡都没什么了解，从而小看了自己。

冯潜不是来和卢震楠聊咖啡的，自然不会和他深入探讨。两人聊了几句，冯潜开始问：“小卢，今天你到公司来面试，感觉怎么样？”

“很好，虽然一开始有些不愉快，可能是一点误会吧，不过凯旋集团还是一家非常有实力，操作很正规的公司，特别是你们的笔试题，设计很全面，而且很有层次，把人力资源的知识和实战应用紧密结合，可以说反应出凯旋在人力资源方面的专业性。”卢震楠说。

“那套题是曹凯生经理在任时制作的，我也觉得很不错。”冯潜说，“你的笔试成绩很高，我们的招聘同事和张总监面试后，对你的评价很不错，作为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虽然你欠缺工作经验，但我觉得你综合素质好，可塑性高，还是希望能和你共事。”

卢震楠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他知道，大门已经打开，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迈过去，：“谢谢，冯经理，我更希望能向你学习。”

冯潜喝了口咖啡，说：“你可能奇怪我怎么会晚上找你过来，其实是有三件事，得先和你谈谈。”

卢震楠拼命克制住自己的紧张和兴奋，说：“您说吧。”

“第一件事，是工资待遇问题。我们招聘的是培训主管，不过你也知道，你和我们的招聘条件有一定的差距。虽然我们都认为你很优秀，但能不能胜任这岗位，还是需要时间的检验。而且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难处，就是制度非常严格，很难越章办事。所以我们想给你一个培训主管助理的岗位，全面负责培训工作，但是由于公司岗位定编的限制，这个岗位只能套文员的待遇。”冯潜不紧不慢的说。

“文员的待遇？那月薪是多少呢？”卢震楠紧接着问，薪资是他非常关心的问题，求职凯旋也是看中传说中的高福利待遇，可要是凯旋的普通文员只有一两千元，那自己这个人力资源管理硕士也太不值钱，是不是入职，还真得重新考虑。

第二十四章

“按照公司的薪资体系，新入职文员的基本薪资是2500元，加上通讯津贴，交通津贴，全勤奖等，每月总收入在3000元左右。至于社保，医保等，按国家规定缴纳。公司还为员工提供住房公积金，在青云市的企业内，能有这项福利的可不多。而年终的奖金，根据绩效评级，可以拿到15-18个月的基本工资。”冯潜观察着卢震楠的表情变化，接着说：“这份薪水，比起上海，深圳的顶级外企来说，可能低了些，但放在青云，绝对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年初的一份薪资水平调查报告显示，普通文员的月薪在1300-1800，不少公司还没有双休，工作时间很长，按时薪算的话，真是低得可怜。”

趁着服务员端上咖啡的时间，卢震楠低下头，紧张的盘算着，对冯潜开出的价码，感到有些失望，冯潜说的是实话，普通文员三千多的工资当然不低，但是，他从未对自己定位为普通文员，堂堂人力资源管理硕士，要是和那些中专，大专的毕业生一起抢文员这碗饭，那这几年书算是白读了。

看着卢震楠沉吟不语，冯潜好整以暇的喝口咖啡，做招聘这么多年，对应聘者的心理活动——关心什么，需要什么，哪些是不可能接受的，哪些是可以妥协的，早就了如指掌，他更清楚，该如何打动对方：“小卢，我刚刚说了，按你的能力，本来没作为文员定位，只是公司的招聘要求，白纸黑字的写着要有两年以上同类工作经验，这点你确实达不到标准，但我和张总监都相信你有潜力胜任主管岗位，才给你挂上主管助理这头衔，并负责培训工作。”他故意在潜力两个字上加重语气，以和能力区分开来，“是金子总会发光，我自己也是从毕业生一步步走到管理岗位，一开始拿多少钱，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又学到什么。一年后，你能把工作做好，证明你的能力，那公司会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培训主管，到时的工资待遇，就是另外一个档次了。而如果你不能把工作做好，就算我们想帮你也没办法，所以，一切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

听到这，卢震楠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抬起头，只见冯潜眼光炯炯的看着自己，说：“你自己说，挑选一份职业，最重要的考量因素是什么？”

卢震楠不假思索的回答：“企业所在的行业趋势，职位空间，对上司的认可度和配合默契，薪酬福利和团队文化。”

冯潜笑笑，他最喜欢在别人的口中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因为这更具有说服力，当然，也需要更多的沟通技巧：“你都清楚得很嘛，凯旋涉及的行业非常广，实力超强，全国屈指可数；职位空间我刚刚已经说了，虽然不知道对我这个上司你认不认可，但我感觉应该还行，我们的配合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也就短时期内的薪酬可能偏低了些，但至少不是低得完全不能接受，不是么？”

卢震楠觉得冯潜说的每个字，就像一盏盏明灯，拨开自己脑海中的迷雾，摇摆不定的小船，终于找到前进的方向，心中暗暗感到钦佩：“冯经理，我愿意接受公司的安排，文员确实不是我想要的，但我一定能经受考验，证明自己，做出成绩，更上一层楼。”

“呵，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我也不相信你会为了工资上的差距，而放弃这个机会。短期利益和长期目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冯潜满意的点点头，说。

事情基本定下来，卢震楠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拿起咖啡杯喝上一口，只觉大量奶泡的香甜和酥软溢满口腔，忍不住再喝第二口时，却是完全不同的苦涩和浓郁，最后当两种味道融和时，又觉得多了一份香醇和隽永。

原来咖啡这么好喝，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带小华过来品尝。卢震楠暗想，定定心神，忽然想起面试时宋树伟那可憎的面容，便问：“冯经理，您刚才只是说了四个方面，还有一个团队文化没说呢。部门的情况怎么样？据说不少大公司的办公室政治很严重，是吗？”

冯潜掏了根烟，向卢震楠一示意，见他摇手表示不会抽，便自己点上一根，抽上两口，笑着反问：“如果我和你说凯旋没有办公室政治，你信吗？”

卢震楠愣了愣，不由也笑了，好像在笑自己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摇着头说：“不信。”

“那你觉得什么是办公室政治？”

“简单的说，就是职场上因人与人的不同：观念的差异、利益的冲突，目的的不同而造成的在工作中思想和行为的差异乃至冲突。”卢震楠回答完，心想，还真喜欢考我“那我说办公室政治是同事间交往和协作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你同意么？”冯潜缓缓说。

卢震楠认真的想想，说：“我同意。”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不管是在凯旋还是其他公司，只要你在职场，就一定会碰到办公室政治。它并不是洪水猛兽，运用得好，反而是加快你成长的助推器。问题只在于，你怎么去用好它。”冯潜不紧不慢的说，“其实不用说公司，就算你们学校，或者就在你们学生会，都有政治存在的，对不对？”

卢震楠叹一口气，说：“对。”他无奈的发现，对冯潜的观点，自己只有附和的份，而没有驳斥的余地。

冯潜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在衡量着，要不要把实际情况向卢震楠透露多一些，尤其是他入职后，肯定会受到宋树伟及其他人的排斥甚至是暗算。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他没多少工作经验，对办公室政治未曾感同深受，知道太多，压力只会更大，甚至会带来无谓的恐惧感，战战兢兢，小心谨慎，这对工作的开展，只有坏处，而没任何帮助。

冯潜要的不是一个被吓倒的战友，而是一股充满阳光和朝气的冲击波，给老旧的凯旋文化带来改变：“办公室政治这些东东，只能自己去感悟，去解决，仅靠三言两语没办法说清楚，而在实际工作中，我会尽可能的帮助你去熟悉，去适应。还有其他的问题吗？你尽管说。”

和卢震楠谈完已经十点多，两人道别后，冯潜想起王大少的约定，便打个电话过去，驾着车来到目的地，原来是王大少管辖范围内的一座娱乐城，以前两人也来过几次。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是热火朝天，男男女女，好不热闹。里面的几个人冯潜认识，是王大少所里的手下，在外面也是威风八面的主。一群小姐围坐在他们旁边，一个个喝得脸红耳赤，看到冯潜进来，呼声四起，握着手称兄道弟，热情十足。冯潜嘴里应酬，心中雪亮，像刚刚亲热不已的杨队长，上次刚刚喝过酒，没两天自己开车上路没系安全带，正好被他查个正着，当时这老兄早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冲冲的就要开罚单，最后还得王大少来个电话，臭骂一通，他才如梦初醒，唯唯诺诺的把驾驶证还给自己，所谓的酒肉朋友，不外如是。

应酬过一番，冯潜拉着王大少坐在一角，没好气地问：“你部门聚会，把我拉来干嘛？”

“我靠，叫你出来玩还不行？最快开始人员考评了，我这不得视线做好工作么？别到时乱七八糟的给老子乱写一通。我是喝得差不多了，这不得找你来救急么，把他们喝爽了，老子的分数才能拿到手啊。”王大少嘴里喷着酒气，搂着冯潜的肩膀，说，“而且这不是重点，呆会出去，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玩你个头啊，除了吃喝嫖赌，你还有什么好介绍的？”冯潜恨恨地说“嘻嘻，真是我兄弟，快去吧，先把那林队那混蛋干倒，他差不多了，三杯必倒。”王大少暗指对面的中年人，说。

“你还清醒得很吗，靠，自己上啊。”冯潜嘴里忿忿的骂着，但还是端起杯来，向林队走去。

一场酒喝下来，已经凌晨两点多，一群人民警察才心满意足，步履漂浮，自顾自的开车离开。王大少拉着冯潜坐上自己的本田雅阁，说：“走，这回真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

冯潜的脸上红晕浮现，平常喝酒他是脸不改色，但只要一发红，就是已经过量，离被抬着回家不远了。看看时间，连连摆手说：“算了，都几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回吧。”

“回个P，老子就不回。走，真的是好地方，新开的，绝对让你开眼界。”王大少懒得跟他废话，二话不说，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唰的一声，像离弦之箭直飞出去，把冯潜吓一大跳，幸好此时车辆阑珊无几，道路畅通无阻，才任着王大少表演起生死时速来。

在冯潜不断“慢点，慢点”的叫声中，那辆车左冲右突的，以时速170公里来到一座六层楼的方形建筑前停下。冯潜看看那不起眼的门面所写的幸福洗浴城，忍不住说：“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王大少嘿嘿一笑，说：“走吧，看起来是草，里面可全都是宝，不会让你失望的。”

进了门，王大少大大咧咧的走到迎宾台，扯着嗓子说：“刘总在不？叫他出来。”

迎宾小姐的眼光溜溜打量着王大少，恭声说：“刘总可能回去了，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少扯淡，这门还没关，他会回去？告诉他，我的贵宾卡号是18，5分钟不出来，老子还不想在这玩了呢。”王大少一挥手，霸气十足的说。

迎宾小姐还真被王大少的气势镇住，而且能拿到贵宾卡，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忙连声说：“先生您请坐，我和刘总联系一下。”

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服务员刚把两杯水端上，冯潜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电梯门咚的一声打开，一个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子大步走过来，老远就把手伸出，朗声笑着说：“贵客，贵客啊，王局，我可把你盼来了。”

第二十五章

王大少随意的伸出手和他一握，不咸不淡的说：“刘总，要见你可不容易，架子大得很呐。”

“哎呀，王局你这是在骂兄弟呢。赏脸的朋友多，兄弟一人有时实在照顾不来，难免会有些疏漏，还要王局您多多海涵。这不，一听到您大驾光临，我是恨不得从楼上跳下来，就怕怠慢了您。”刘总连声赔不是，说。

“行了，我们就不用客套这些。今晚带我兄弟来玩，怎么安排，就由你看着办啦。”王大少摆摆手，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高姿态。

“好的，4楼以下的包房全都满了，就到5楼。您比较喜欢哪种服务的？日式的好不？”

“欧式，他奶奶的，老子最讨厌小日本了，好好的中国人，搞什么日式的，就没其他花样么？”王大少眼一瞪，骂骂咧咧的说。

刘总也不生气，亲自帮他们按开电梯，说：“当然有，别说日本，韩国、俄罗斯、美国、包括非洲的黑鬼，要啥有啥。要不找两个日本妞，让您为国出气？”

王大少一拍手，兴奋的说：“哟，这主意好，还真有日本妞？真的假的？别拿几个会说八格牙鲁的来糊弄我。”

“放心，绝对纯正，我们这的服务，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只要两位喜欢，我们就能提供服务。”刘总笑眯眯的说。

王大少伸出手，拍拍刘总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充满男人间才能意会的猥琐和淫秽：“行，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冯潜突然插口说：“不用那么复杂，我就要国产的。”

王大少摇摇头，说：“真落伍，有好东西也不享受。”

冯潜笑笑，对于王大少的威风，他是见怪不怪。作为主管治安的副局长，王大少官不大，但对辖区内经营娱乐场所的大小老板来说，就是必须供奉起来的一尊保护神。现在的娱乐业，有多少是完全合法经营？有多少能不和黄赌毒沾边?有多少不是游走在法律边缘？而王大少手中掌握的，就是可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权力。对这样的人，纵然私底下骂遍他祖宗十八代，但只要还想赚钱，表面上该当孙子还得当孙子，就是得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

王大少早就习惯这一切，尝到权力的魔力，他清楚得很，别人不是尊敬他，而是怕他。怕的也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个位置。所以他更害怕失去。这也是至今他还不敢把一纸离婚协议摔在老婆面前的原因。

出了电梯，两位迎宾小姐低头躬身说：“欢迎光临。”她们的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以上，就算赤脚，都比二级残废冯潜和王大少高一点。和楼下正儿八经的旗袍装不同，两人身上只是套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白纱，里面黑色的内衣把她们玲珑浮凸的身材衬托得尤为显眼，但又恰到好处的遮掩住最吸引人的地方，这种可以营造的朦胧视觉，对男人而言，远比赤条条的肉体更为性感，也更为刺激。

冯潜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有了反应，颇感尴尬，而王大少的眼睛都直起来，就差口水哗哗直下。刘总说：“带两位先生去更衣，到6号房。”转过头对王大少说，“王局，那您玩，兄弟先告退？”

王大少哪还顾得上看他，随口说：“好，你去忙吧。”两位迎宾小姐在前面带路，看着她们动人的体态在薄衫下若隐若现，他的魂早就丢了，来到独立的更衣室，小姐拿出两套衣服，笑着说：“先生，我来帮你更衣。”

一双芊芊玉手，动作熟练而温柔的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一阵阵异性的幽香扑鼻而入，冯潜身体的反应更加强烈，生怕让对方看到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忙转过身去，说：“我自己来就好。”

被小姐服侍得正得意的王大少哈哈大笑，说：“兄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道你还要用放大镜么？”

冯潜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去理他，更不去看小姐似笑非笑的表情，用毛巾遮住下方，跟着小姐走出更衣室，来到左边第三个门，推开一看，却是一个独立的水池，四个龙头从四角不断吐出水流，水声哗哗，一阵阵蒸汽蓬蓬而上，空气中带着浓浓的药香。

王大少扯开毛巾，在三人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走进池里，一位小姐微笑着说：“先生，要现在就安排服务嘛？”

冯潜吓一跳，心想还要搞四人鸳鸯浴啊，正要开口阻止，就听王大少说：“不用，我们哥俩谈会话。你们先出去。”

待两人出去，并把门关上后，王大少拍着池壁，挤眉弄眼地说：“愣着干嘛，下来啊。这可是这里最有名的药浴，一般人想泡还泡不着，据说是以前皇帝老儿也是用这方子，对身体有很大好处，比吃什么大补汤都见效，不管啥病，泡泡就好，保证你从银蜡头变成金枪不倒，哈哈。”

冯潜“呸”一声，没好气的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中看不中用。”走进池里，在王大少旁边坐下，只觉全身毛孔在热气中张开，把空气中的药味缓缓的吸收进来，在四肢百骸中扩散，略显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竟是说不出的舒服。

“不错吧？上次刘队那小子来泡过一次后，回去给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心想着怎么都要来见识一下，是不是有他说的那么神奇。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大老板是做房地产的，后台硬得很。除了四，五楼，下面都是正规按摩，根本不怕查。而只有持贵宾卡的人才能享受到我们这样服务，而且这卡花钱都买不到，只送给有关系的人。现在不少领导，都喜欢来这。花费比银月那边低得多，还经常能免单。”王大少说着把手机拿过来，调出几张照片，递给冯潜，说：“看看。”

屏幕上，王大少搂着瑶瑶，亲昵的依偎在一起，背后是一座城堡，人流如织，冯潜只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翻到第二张时，看到两人中间那只憨态可掬的米奇老鼠，顿时了然，淡淡说：“你带她去香港？”

“是啊，上个星期去玩了五天，真爽！”王大少一脸得色，意犹未尽的说。

“你把这种照片还留在手机里，就不怕别人看到？”

“怕啥？谁敢随便看我的手机？那婆娘，我回去她早就睡了，这么先进的手机，她哪会用？而且我还锁了密码。”王大少毫不在乎的说。

“就算没人看，问题是你放在手机上干嘛？难道你怕全世界不知道你和她有一腿？”冯潜没好气的说。

“放心，你兄弟还没那么傻。你看这照片拍得多好，瑶瑶和我说，我们都放在手机里，随时都可以拿出来欣赏。她手机里也有一套。““你是什么人？国家公务员!她又是什么人？这种事要是爆出来，你的麻烦可不小，虽然法律没规定公务员不能婚外恋，但在组织考察时，生活作风问题还是很重要的指标。更何况她是个小姐，你还想不想晋升？”冯潜忍不住说。

王大少拍着冯潜的肩膀，慢慢地说：“兄弟，你可能不信，不过，和她在一起时，我根本就忘了她是做哪一行的。我可以告诉你，跟她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快乐，什么是爱情？几十年来，我总算知道了。”

冯潜这回结结实实的给他吓一跳，几乎就要跳起来，失声说：“你说什么？爱情？你和一个小姐谈爱情？你没疯吧？？？”

王大少略感不满的看着冯潜，说：“行了，别总是小姐小姐的挂在嘴里。小姐怎么了？是，她是陪男人上过床，可和我上床的女人又少到哪去？谁又比谁吃亏了？”停了停，放缓口气，眼眶有些发红，“要权我有权，要钱我有钱，要女人我有女人，可是，这几年来，我就是不开心。好不容易，终于遇到一个能让我开心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么？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统统都是扯淡，老子不想听，也不想管，人就这一辈子，干嘛活得那么辛苦？”

冯潜的酒已醒了六七成，想了一下，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大少拿起一条热毛巾，铺开后敷在脸上，再把下边卷起到鼻孔上方，露出嘴巴说：“昨天我们一起去看房子，选中一套，打算买下来给她住。以后她也不会去上班，要去学会计，然后找份工作，做回正行。”

“你还买房子？你的名字还是她的？”

王大少揭开毛巾，不屑的看着冯潜，说：“你啊，就知道关心这些事。有那么重要吗？我本来是想买给她，但她不要，最后还是用我的名字。”

瑶瑶居然会不要房子？冯潜冷静下来，他的第一直觉，就是这女孩子很不简单，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眼前的好处不要，必然看中后边更大的利益。如果是这样，那性格直爽，直来直去，又被个“情”字遮住双眼的王大少，只会让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两是真心相爱，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只是按王大少的犟脾气，现在想劝说他那是不可能，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想到这，只能苦笑着说：“看样子这次你是要动真格的。”

“那是，兄弟，你该知道，这几年，我过的就不是人能过的日子。白天在局子里，和一帮同事斗，晚上回到家，和老婆斗，我靠！你至少还有许心，我呢？我有什么？”

冯潜叹口气，说：“你该不会想离婚吧？”

“离婚？早晚的事，不过没那么快。”王大少眼里冷光闪烁，嘿嘿笑着说，“这次的竞选，省里的关系我还离不开老头子这张牌。嘿，不过他这次明显不太想拉我，没关系，俺自己来。还有两年，他就要退下来，有什么帐，到时再算。”

冯潜听得内心寒气直冒，他从没想到王大少对这门婚姻，竟是如此的深恶痛绝？他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是靠常务副市长女婿这光环，老丈人明里暗里，对他的助力都不少，这份恩情，不说重如泰山，也绝不至于轻如鸿毛。可现在，对妻子一家，他想的没有恩，只有恨，没有情，只有仇，难道将近十年的婚姻，真的恍若地狱？到底这里面发生过什么问题，竟会让恩爱变成仇恨？

王大少并不知道冯潜心里琢磨的事情，站起来，指着左右两间房，说：“呼，兄弟，这些心底话说出来，心情爽快多了，走吧，到房间去放松。我先为国争光去了。”

第二十六章

房间足足有二十多平米，装设古朴典雅，墙上挂着一个42寸的液晶电视，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床，在橘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更显暧昧。其实对于出入过这些场所的男人来说，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心知肚明，清楚得很。

穿着宽大的按摩裤，冯潜仰卧在床上，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一阵阵倦意潮翻浪卷的袭来，眼睛沉得都快睁不开。只听房门嘎的一声打开，一个娇媚的声音说：“先生，您好，58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冯潜眼帘都没抬，嗯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女孩见他没不满意要换人的表示，便走过来，开始从他的头部按压起来。

冯潜毫无反应，平躺着像个木头人般由着小姐摆弄。而58号对这种喝完酒睡大觉的客人习以为常，并没开口说话，默默的做着按摩，双手顺着冯潜的胸膛，腹部慢慢向下，逐渐男人的中心点靠近。

裤子挡在中心点上，总是阻碍自己的服务，58号轻声说：“先生，脱了好吗？”

冯潜摇摇头，说：“不用，帮我按按就好。”

58号吃一惊，说：“先生，你只按摩，不要其他服务？”

冯潜勉强睁开眼睛，看看眼前娇小秀美的年轻女子，沉声说：“是的，我很累，只想按按筋骨，放松一下。”

58号一顿，吃吃地说：“可是晚上的服务已签好单，是全套的。还是你对我不满意，要不，重新换一个给您服务？”

冯潜笑了，悠然说：“没什么不满意的，你服务的很好了。就帮我按按吧，其他的我真没兴趣。到钟叫我。”话一说完，又把眼帘垂下，不再和58号啰嗦。

58号显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来这的客人，居然还有不开荤的？哪个男人不是色中饿鬼，纵然表面装得斯文，但只要稍一挑逗，还不是露出的本来面目？只是看看冯潜的神态，又不像开玩笑，只得用心帮他揉捏起来。

其实要说冯潜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还真是抬举了他。但这么多年来，他虽然没少出入这种风月场所，还真不曾和小姐有过突破底线的接触。一是纵然有本能的冲动，但理智上却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背叛妻子，更重要的是他对在做这一行服务的女孩总有戒心，最怕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柳病，不像王大少或其他人，套子一戴，就以为是上好保险栓，毫无后顾之忧的拼杀起来。

没有肉体的纠缠，没有瞬间高潮后的解脱，对58号来说，在静静的房间内，一个半小时是如此难过，她一边无聊的帮冯潜按摩，一边不住的打着哈欠，好不容易等到指示灯闪烁，才如释重负的站起来，轻轻一推睡得正香的冯潜，说：“先生，到钟了。”

冯潜迷迷糊糊的伸个懒腰，坐起身来，接过58号递过来的温毛巾擦擦脸，微笑着说：“谢谢。”

58号一笑，非常职业地说：“我先走了，祝您开心，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为您服务。”

手机上有王大少的短信：我不回，你自己走，单不用管。冯潜无奈的笑笑，虽然刚刚睡得很舒服，起来时非常勉强，但只要在青云市，无论到几点，他都一定要回家，这是对家庭的一种承诺。来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刚要出去，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快步走过。

恍然间，冯潜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自己应该认识，忍不住伸头望去，看见刘总用比对王大少还要肉麻和恭敬得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站在电梯口迎接。

那人和刘总一点头，直接就上了电梯，就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他慢慢的回过身来，刚好迎上冯潜的目光。

一张国字脸上，浓黑的眉毛挑起，鼻梁挺拔高耸，双鬓些许发白，眼角也有皱纹泛现，和罗均发的不怒自威不同，他长得就像个可亲的长者，但浑身上下，却又散发出令人肃然起敬的领袖气质。

冯潜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一个自己想靠近，却还无从下手的人，一个能对自己职业生涯起决定性作用的人。

凯旋集团总经理，李永道。

由刘总送到地下停车场，李永道开着雅阁离开。公司配的座驾本来是宝马745，车牌号还是五个7，尽显尊荣显赫。但他觉得这车开在路上太招摇，除了平时上下班及接待客户，更喜欢驾驶这辆仅仅二十多万的本田车上路，正如他的性格，低调，实而不华。

在青云市，作为堂堂副厅级干部，社会地位比他高，人脉关系比他广，政府资源比他雄厚的企业家，屈指可数。在凯旋集团，他位高权重，庞大的青云工业城如同一座独立王国，针插不进，水泼不滴，就算凯旋集团董事长，对他也礼敬有加。但李永道基本在媒体和公众前绝迹，无论规模多大，级别多高的活动，顶多就由罗均发出面搞定，对他本人的采访更是一概谢绝。就连绝大部门的公司员工，每年都只能在年终总结大会上见这位总裁一面。平常他到市场买菜，或者和妻子到公园消遣时，根本没人注意到身边这位平凡的中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企业家。

他从来都默默无闻，绝不引人注目，但当命运推开一扇窗，别人还在床边犹豫彷徨时，他已经脱颖而出，迈上更高的台阶。

从一个高中毕业后就上山下乡的小青年，到外经贸局的一个小办事员，从斟茶倒水做起，奋斗到今时今日，这中间的艰辛和付出，没人能够体会和想象。总结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起落沉浮，李永道所坚持的，只有十六字：低调隐忍，积蓄实力，把握机会，一击必中。

凯旋集团的不少分公司老总，都已买别墅，住洋房，就连罗均发也购买了两层小别墅，但李永道依旧住一套四房两厅，面积不过160平方的住宅。回到家时，天色已蒙蒙发亮，推开卧室门，看到妻子高应茹恬静的睡容，不由微微一笑，细心的帮她拉好被角，这才在旁边躺下。

回想起刚刚和其他女子的肉体纠缠，李永道并没感到丝毫的愧疚。他这一生的遗憾之一，就是十多年前，那场意外的车祸，让妻子下半身完全瘫痪，夫妻生活也随之消失。这么多年来，他在外从不拈花惹草，在内对妻子的照顾无微不至，博得领导，同事，亲戚，朋友的一致赞誉，被视作好男人的典范。极佳的口碑，也为他的不断晋升奠定扎实的基础。但是，作为一个正常的壮年男人，在修饰好表面的同时，私底下他仍然要寻找发泄渠道。在情感上，他不会背叛妻子，但却没办法拒绝生理需求的渴望。

而对李永道在外面的所作所为，高应茹也从不过问，从女人的直觉上，她不会没感觉到什么，但她从不去求证，更不吵闹，只是一心一意做好自己的角色。她知道，丈夫做得已经足够多，虽然不完美，但很多事情，自己没法管，也没资格再管。

几十年来相濡以沫的生活，靠的正是两人的理解和包容。他们从未吵架，李永道对妻子是呵护备至，妻子对他百依百顺，省妇联颁发的十佳模范家庭光荣牌，正摆放在客厅的中央，见证着两夫妻心照不宣，小心翼翼的对婚姻的维持。

刚刚李永道大战了两场，体力消耗不少，精神亢奋过后就是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等到睁开眼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分。起身梳洗一番，就看到妻子自行推着轮椅进来，温柔的说：“刚想过来叫你，你就起来了。兰姐已把午饭准备好，出来吃吧。”

李永道用毛巾擦着脸，随口问：“中午吃什么？”

“上午我和兰姐一起去市场，看到牛肉很鲜嫩，买了些炒青椒。还有一盘蒸排骨，一条鲤鱼，西红柿汤。现在物价真是涨得太厉害，买这点东西，比以前要贵三四成。”妻子颇为感慨的说。

“是啊，现在的通货膨胀是很厉害，还有人民币一升值，我们的外贸生意今年的问题很大。”把毛巾挂好，李永道推着轮椅来到餐厅，并为妻子打了碗饭，还不时给她夹菜，温馨之至。

妻子喝了口汤，看到丈夫的心情不错，才说：“昨天小开打给话过来，说经理找他谈话，总部的调令也发了，他的情绪不太好。”

李永道摇摇头，说：“这小子，以前就是纵容太过，什么事都由着他来，你说他在省城，搞得那都叫什么事？要不是冲着我的面子，还能做得今天？不把他调回来，放在身边看着，以后还真不知道要搞多少事出来。”

“是啊，道理我都跟他说了，只是他的脾气你也知道，哎。”妻子无奈的叹着气。

“别管他，该管教就得管教，不然还要我们做父母的干啥。”说道李开这宝贝儿子，李永道气不打一处来的说。

“我理解，小开回青云来，你打算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位？”妻子轻声问。

李永道给妻子夹块牛肉，自己也放一块到嘴里，边咀嚼边说：“我想过，业务方面暂时不能让他碰，先从熟悉内部运作和流程开始，建立起人脉关系再说。放人力资源部吧。”

第二十七章

总裁办公室内，看完把加班时间列为年终奖项考评标准之一的方案，李永道点点头，说：“我觉得可以，可操作性比较强，标准统一，促使各部门经理把好审批关，不错。”

张闻新说：“是的，以前人力资源部要把好加班的审批，但却和各部门产生很多矛盾。现在这种做法，审批权依然在部门，但为了年底的各大奖项评选，不管部门还是员工都不得不自重，能够自管总比别人去监管好。”

“恩，说得对，把这方案抄送其他副总和总监，放到下周的管理会议上讨论。这方案是新来的那经理做的？”

“是他。能力不错，年轻人，有想法。”张闻新顿一顿，漫不经意的说，“不过他刚来没几天，罗总就亲自布置这任务给他。”

简单一句话，李永道听得出里面的味道，微微一笑，说：“老罗啊，还是这脾气。这新经理姓冯吧，对，冯潜，压得住宋树伟么？”

“目前可以，前两天在招聘时，宋树伟本来想把他相中的人踢掉，最后却被他一套套的道理弄得无话可说，还得乖乖的赔不是，这几天连个屁都不敢放，公司很多人都在笑话。这人，看起来象棉花，不起眼，内里藏的暗针却不少，和硬刀硬马的曹凯生完全是两条路子。”说起宋树伟的狼狈，张闻新忍不住露出笑容，说。

“是么？看来倒的确是个人才。有老罗撑腰，宋树伟这几年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有个人压压也好。”李永道说，“对了，昨天和总部的老黄通电话，宋树伟的任命已经通过，这几天就要发下来。”

“这么快？从组织审查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啊。”张闻新吃惊的说。

“还不是老罗在给他发功？我们签字同意，上报到总部去运作，他的关系还是不少。”李永道轻描淡写的说。

张闻新面露难色，喃喃说：“经理已经到位，我本来还以为至少这任命要两三个月，给冯潜一个过渡期。而且这段时间只要宋树伟犯什么过错，还能把任命重新考虑。现在能拖一拖么？冯潜刚来，这么把人给提上去，对他的内部管理会造成很大的麻烦。重要的是以宋树伟的能力和臭脾气，忙是帮不上，还只会添不少乱子。”

李永道一挥手，说：“我知道，不过当初为了让冯潜进来，我们向老罗让一步，是必须的，政治艺术，讲究的是妥协。总部那边，我和老黄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拖延半个月，等到西北区中层管理人员任命时一起发。不过冯潜那边，适当的时候你要敲敲边鼓，给他点心理准备，别搞突然袭击。““行，我知道。李总，那没什么事我先走。”张闻新起身就要离开，李永道示意他等等，说，“还有件事。小开的资料，你看过吧？准备放到哪个部门？”

张闻新说：“看过，留洋时学的是市场营销，省城那边也是做业务，业绩不错，我想就放在大客户部，担任华东区销售经理。”

对李永道的独生儿子要怎么安排，张闻新是经过深思熟虑，周密策划。华东区是公司业务开展得最好的地方，大客户部是业绩最好的部门，这绝对是个令人艳羡不已的职位。只是原先任职的徐东升一直做得有声有色，要让他挪开，空出这职位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鉴于李开的特殊身份，决定了只要张闻新开始操作，不管是营销副总，还是营销总监或大客户部经理，直至徐东升本人，都不得不识趣的大开绿灯，根本就没有二话。

张闻新本来以为对这个安排，李永道会很满意，没想到他摇着头，面无表情的说：“我觉得小开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尤其是公司的制度和流程。业务他做过，这次还是放在内勤这边比较合适。”

张闻新大吃一惊，内勤，那不正是属于自己管理么？只是做个内勤主管和做大客户部的销售经理，这收入和地位也相差太大了。他一时之间揣摩不过李永道的用意，小心翼翼的说：“放到内勤锻炼也好，只是不知道小开对哪个部门，哪个岗位更感兴趣呢？”

“你刚刚不是说冯潜能力很强么，就放到人力资源部吧，让小开跟他学习。做什么岗位都行，但是，起点要低，不要当什么主管，让他从基层做起，从最基本的开始学。省城那边，调令已经发了，你这边准备一下，等他工作交接完就马上来上班。”李永道斩钉截铁地说。

张闻新只觉一阵眩晕，看李永道的表情，他是主意已定，自己的马屁，恐怕已经拍到马腿上。把太子爷放到自己这条线，是好事，也是坏事，处理得好，无异于在领导身边多了个最有力的传声筒，以后揣摩圣意也多一条渠道。可要处理的不好，那就是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部门的一举一动都在领导的掌控之中，一有什么闪失，随时人仰马翻。

张闻新不禁有些同情冯潜，随着卢震楠的入职和邱曼蓉的调动，冯潜好不容易才按思路给团队进行换血，现在先是宋树伟的提升，接着又来个太子爷，他完全可以想象，这会给以后的团队管理带来多大的难度和阻碍，要是换作自己，只怕不是晕一阵，而是不知要晕多久。不过还好，反正要面对这些难题的是冯潜，自己要做的，就是服从：“好的，我这就处理。”

果然，一听到李公子要大驾光临到自己部门，冯潜立马倒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到看完李开的简历，才忍不住说：“他学的是市场营销，在省城的凯旋分公司做的也是业务，为什么要突然转到人力资源这边？这专业领域也差得太大了吧。”

“我也是这个看法，不过可能李总对他职业的定位和我们不一样，要让他更多的熟悉公司内部管理制度和流程，而不是营销业务。行政纯粹就是支持部门，学不到什么，只有人力资源部的工作领域从上到下贯穿公司每个部门，能最快的熟悉公司各部门，各岗位和人员情况，最符合他的要求。”

“那还有个总经理办公室呢？这可是掌管公司所有制度发布的要害部门，也方便他学习啊。”冯潜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抵触情绪，说。

“是，总办是负责制度文件的发布，但那只是走个过场，作为统一出口而已。哪些制度不是各职能部门自行编写，再报总办修正审批的？其实总办最主要的职责，是负责各位领导的文秘和服务工作，作为李总的儿子，放在这部门更不合适。”张闻新喝着普洱茶，慢条斯理的说。

冯潜却没有他这么好的心境，拿着简历的手指指节凸出，犹不死心的说：“可是邱蔓蓉调过来和卢震楠入职后，人力资源部基层编制已满，超编要通过总部审批，难不成要牺牲他们两人中的一个？”

张闻新嘴唇一动，想说什么，可看着冯潜的表情，又觉得现在在他的伤口上撒把盐太过残酷，长长的叹一口气，说：“编制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公司自会处理。小冯，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只是有些事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你应该清楚。”

冯潜心中闪电般的想起宋树伟这几天奇怪的表现，那股不太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紧接着问：“公司要怎么处理编制问题？是不是有人的工作岗位要变动？领导，我想作为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我应该有知情权吧。如果啥都是一抹黑，这工作我还怎么做？”

张闻新没说话，脑中紧张的思考着，而冯潜也不再开口，静静的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说法。两人静静的坐着，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微的响声，为这尴尬的气氛增添几许凉意。停了足有三四分钟，迎着冯潜看似柔和，但实质坚硬如刚的眼神，张闻新还是不敢把事实完全说出来，只是说：“分公司中层员工的任免，需要通过北京总部，其实有些事情，不但你不知道，连我都不清楚。目前的情况是，北京的人力资源管理中心已经对宋树伟和老柯进行组织考察。有很大可能对他们进行提升。”紧接着他又补充一句，“但这是你入职之前的事情。”

看到张闻新对自己依然很有保留，冯潜忍住剧烈的失望，用非常冷静的口气说：“那会有可能安排到哪个部门？还是直接在部门晋升？”

“这些都还没确切的消息。“张闻新避开冯潜的目光，借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说：“不管他们谁晋升，晋升到哪个职位，都会成为中层，人力部的基层编制将空出一个来，正好让李开入职。绝对不会影响到卢震楠和邱蔓蓉。”

冯潜还能说什么呢？李永道开口，李开的入职，已是板上钉钉，再辩论或追问下去，只会和张闻新的关系弄僵，这种多说无益，反而有害的事，冯潜绝不会去做，淡淡的说：“好吧，既然如此，我服从公司安排。只是宋树伟或老柯的动向要是有什么消息，领导你可要赶紧通知我。”

“没问题。”看到冯潜接受，张闻新算是松一口气，笑着说：“我一定会及时通知你的。”

第二十八章

就在冯潜为李开的入职郁闷时，他的两位新同事，卢震楠和邱蔓蓉却各自在感情的漩涡中挣扎。

青云大学林荫道上，当卢震楠将凯旋集团发给他的入职通知单打印出来，兴冲冲拿给叶华，说：“凯旋决定录取我了，试用期两个月，月薪2200，转正工资2500，加上各种津贴，每个月能拿3000左右。”

叶华随意的扫了两眼，不但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反而略显失望：“你觉得作为一个硕士生，这个工资能满意？

卢震楠笑着说：“当然不满意，不过冯经理说得对，这只是个起点，毕竟我没工作经验，现在就担任主管不太合适，先把培训工作给我负责，一年半载后，只有做得好，再提升就名正言顺，到时的工资待遇自然就高了。”

叶华不咸不淡的说：“做得好？那如果做得不好呢？那你就一直拿这待遇？”

卢震楠一愣，随即自信的笑了：“认识这几年，你男朋友做什么事失败过？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做得不符合预期，提不上去，但至少也能积累工作经验，以后再找好的职位就容易得多。这一两年的投资，我觉得值！”习惯性的伸手拉着叶华，说：“找到工作总是值得庆祝，上次不是说去吃肯德基么？走吧，现在就去大吃一顿。”

叶华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咬着嘴角，犹豫着被卢震楠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还是停下来，说：“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卢震楠转头望向叶华，说：“什么事？边吃边说好了，不用这么急吧。”

叶华脸上的血色有点苍白，用力摇摇头，说：“不，还是现在说清楚比较好。震楠，我们分手吧。”

犹如投落广岛的核弹耳边炸响，卢震楠顿时懵了，瞳孔收缩，脸上的肌肉似乎失去控制，失声说：“你说什么？”

终于把这句在心里藏了好久的话说出，叶华似乎感到胸口的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把手从对手手里抽出来，字字清晰的说：“我说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震楠。”

卢震楠整个人向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看着叶华，素来清晰的思路一片混沌，眼神就像和亲人走散的小孩子般无助，停了好久，才颤抖着说：“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难道你没觉得吗？我们的路。已经越走越远，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我想要的，你不能给。而你能给的，却不是我想要的。这样的感情，怎么继续下去？”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啊。只要你说，我一定给你。”卢震楠有点失控，右手用力的抓住叶华的手腕，摇晃着大声说。

手被抓得发疼，却又挣脱不开，叶华心里火苗四窜，冷冷说：“我们拍拖两年，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很简单，我要住别墅，我要开奔驰，我要喝红酒，我要吃燕窝鱼翅，我要买劳力士，我要过上层阶级的生活，这些，你能给我么？你不能，你能给我的，只是肯德基，可就连一顿最普通的肯德基，都得庆祝才吃得上。作为一个男人，难道你不觉得难为情么？”

卢震楠的脸色涨得通红，缓缓松开手，嘶声说：“是，我现在是没钱，但钱是可以赚到的。当初你和我在一起，难道就不知道我是个穷小子么？我们不是也一样很开心。”

“是，当时我选择你，是看中你的才气，的确，在学校，你要比其他人优秀很多。但相处的时间越长，我越来越觉得并不是有情就喝水饱的。我是独生女，我是父母的希望，以后他们需要我来照顾，我能嫁给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一个月几千元的工资，连辆汽车都买不起，以后还要养小孩，还要养你家里的人，别说买车买房，整天想得就是精打细算，糊口度日。一想到以后这种生活，我就不寒而栗，人只有一辈子，我不想就这么委屈自己。你说钱能赚到，是，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赚到1000万？10年，还是20年？难道你就要我用一辈子来守候这虚无缥缈的承诺？”说带最后，叶华也激动起来，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就像一根根针，狠狠的扎在卢震楠的心房。

眼前的女子，美丽依旧，只是她的心，是如此的陌生。他们从来都是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一对，男的才华横溢，女的艳光四射，是公认的天造地设的佳偶。卢震楠不时还筹划着迎娶叶华的时间，计算要积攒多少钱，才能办一场婚礼，抱得佳人归，从此过上琴瑟合鸣的幸福生活。可原来，自己一直活在编织的梦境中，而戳破这个肥皂泡的，竟是最心爱的人。

压抑在心的怨气发泄出来，叶华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卢震楠对自己的爱有多深，此刻的痛就有多深，心中不由一阵恻然，口气转而温柔，说：“其实这些话，我早就该和你说。只是你一直在忙面试，我不想影响你的情绪，使你无法正常发挥。现在你找到工作，我想，也该让事情有个了结。虽然做不成情人，但我希望我们仍旧是朋友，好嘛？”

卢震楠抬起头，定定的望着叶华，说：“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已有新的男朋友？”

叶华稍一迟疑，随即坦然说：“是的。他是我妈一位同事的儿子。今年才三十二岁，已经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中国市场总监，年薪百万，还持有香港护照。我们已经开始交往一个多月。“说到这，脸上稍显窘色，“对不起，震楠，我不是存心欺骗你，只是确实不想影响到你求职，希望你理解。”

“理解？我当然能理解。”卢震楠惨然笑着，“百万年薪，当然能满足你的愿望。和他比起来，我这穷小子算得了什么？还没恭喜你，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

叶华幽幽的叹着气，说：“震楠，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毕竟快乐过，就让那些时光留在我们的记忆里，你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人，好嘛？”

卢震楠木然后退两步，强压着眼眶中的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用力的挥挥手，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叶华的眼中有些湿润，眼神随着卢震楠的背影的消失而变得空洞和茫然，甚至有些许悔意。曾经，他们爱得是那么的浓烈，那么的痴缠，可是，在当赤裸裸的物质诱惑摆在面前时，当锦衣玉食和潦草度日的对比是如此刺眼时，她才发现，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可笑。

帅并不能当饭吃，才气也不能当钱花。

叶华深深的吸一口气，傍晚的湖畔，空气湿润中带着微甜。舍得舍得，没舍就没得，她深懂这个道理，这一次，放下了卢震楠，只为未来更大的幸福。她相信，这个选择，自己绝不会后悔。

九点四十分，下课铃准时响起，收好课本，邱蔓蓉快步走出夜大的正门。在得知即将进入人力资源部，她下定决心参加助理人力资源管理师资格考试，并参加了为期两个月培训班。现在的社会，资格认证那是琳琅满目，这师那师的满天飞，只要是个职位，就能找到相应的证书，大大小小的培训班更是此起彼伏。培训有培训师，会计有会计师，建筑有建筑师，还有工程师，设计师，只有你想不到，而没有考不到。一到面试，有时就像证书展示会，似乎显示应聘者的十项全能，不管从财务还是到营销，从品牌管理到技术研发，无不手到擒来，真是牛过比尔盖茨，气死巴菲特。

邱蔓蓉对人力资源懂得不多，便想学学理论知识，为以后工作的开展打好基础。而且别人都这证那证的武装到牙齿，自己一心想往人力资源发展，多个资格总不是坏事，没想到学了几节课，总觉得老师讲的那些理论，和自己在凯旋感受到的实际运用至少相差十万八千里，要真按书上的来，凯旋现在的管理，简直就是封建社会的产物，早就该关门大吉，真想不懂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还活得挺滋润。

男朋友邹松早就在门外守候，待邱蔓蓉上了摩托后座，车子腾腾的发动起来，说：“老婆，饿不饿？吃夜宵吗？”

“不用，晚上在食堂吃得很饱。恩，今天工作交接的人已经来了，曲经理说我这两天交接好，下星期一就到人力资源部报到。”邱蔓蓉的心情不错，虽然两人还没结婚，但谈恋爱足足已有五年，口头上早就用老公老婆相称，更显亲昵。

“那好啊，你的愿望终于实现。对了，我今天辞职了。”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邱蔓蓉并没听清楚邹松的话：“你说什么？呆会再说吧，听不见。”

开了十几分钟，来到小区门口，待邱蔓蓉下车后，邹松才说：“我刚才说，今天我辞职了。”邱蔓蓉一楞，说：“为什么？”

“没什么，做得不开心呗，那个老板，简直就不是人，整天就知道整我们，工作根本没法做，那就不做呗。”邹松满不在乎的说邱蔓蓉的脸色冷起来，原本的开心已烟消云散：“这是你今年以来换的第五份工作吧？每一份工作，你都做不到两个月，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可就是找不到。”看到邱蔓蓉的神色不善，邹松说，“没事，老婆，东家不打打西家，明天我再找。”

“找？”邱蔓蓉忍不住发火，大声说，“这几年来，你找了多少工作？你看看自己的简历，工作过的公司，一页纸都写不完，很多公司都被你跳槽的频率吓到了，做业务你不愿意低三下四，做会计你嫌没枯燥没意思，做行政你嫌要服务同事，做工程你又吃不了苦，再这样下去，工作还怎么找？你怎么就不能安心的做好一份工作，学习一技之长呢？”

邹松似乎早就习惯邱蔓蓉这反应，陪着笑脸说：“是，老婆大人你说得对，这次我保证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好好的做上几年。别生气了，反正我们现在又不缺那几个钱，怕啥？”

邱蔓蓉一听，不禁更加生气：“你是不缺钱，可那只是因为父母在支持。可你都快三十了，工作不做，整天向家里人伸手，你好意思嘛？难道以后我们成家，每个月的生活费，你也要向家里拿？到底以后是我们养父母，还是父母养我们？”一说到这个话题，邱蔓蓉就不禁委屈得满眼泪水，这个邹松，什么都好，人又帅，又老实，对自己更是一条心的服服帖帖，就是完全没一点工作的责任心和生活的紧迫感，就像长不大的孩子，又可爱又可气。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可气越来越比可爱更多更深。

邹松听得满脸通红，只是他可不敢反驳邱蔓蓉，瞠目结舌的低下头，看着这不成器的男朋友，邱蔓蓉恨恨的将转身向楼上走去，由着泪水哗哗落下。

第二十九章

有人力资源管理机构做过调查，一个星期五个工作日，星期一和星期五员工的工作状态最差。刚过双休日，员工星期一还停留在假日的惬意中，进入不了工作状态，出错频率最高；而星期五，员工则开始策划双休日的活动，心都飞走了，状态自然好不到哪去。所以专家建议，不应当在休假前后一天布置重要工作，这样往往会事半功倍。

今天是星期五，上班后，宋树伟正百无聊赖的翻着报纸，想着今晚要去哪打几圈麻将，办公电话就响了：“宋哥吗？我是采购部小庄。我们老大回来了，她在问招聘那件事，你们那进行得怎样了？”

看着冯潜办公室外的招牌，宋树伟脑中灵光一闪，说：“那件事啊，申报材料我都已经报上去。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新来了个经理，文件都要他审批，现在就卡在他那，一点动静都没，我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小庄有点生气的说：“怎么能这样呢？章先生从面试到现在，都四五个多月，从你们曹经理到张总监，人都见了多少个，现在又一位新经理，你们部门的人员调换，我们管不了，但总不能耽误我们的工作吧。”

宋树伟显得很为难的说：“是啊，是这个理。我都催过好几次，不过经理他刚来，人又没见过，条件又开得那么高，他怎么敢批啊？所以就一直拖着呗。小庄，不是宋哥想耽搁，你想想看，你们的事，我哪一次不是尽力完成？只是摊上这个领导，公司的制度又摆在那，没办法啊！”

小庄想了想，带着同情的语气说：“我明白，宋哥，不是你的问题。好吧，我向老大汇报，由她出面找你们经理吧。真是的，哪有这种人，新来就啥事都不干。”

放下电话，宋树伟就像三伏天在灌一杯冰镇的柠檬可乐般舒爽，脸上的笑容绽放得象朵花，藏都藏不住。于茜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宋树伟，低声说：“宋老大，章佑生的资料，你送给冯经理了？”

“当然，前几天合在一堆普通的应聘材料中，送给他了。有跟他说这人以前谈过，不过开的条件太高，远远超出公司的薪资制度，曹僵尸和张油条看过，认为不合适。我这一说，他就没再去关注。嘿嘿，呆会就准备看好戏吧。”宋树伟强忍着心头的得意，用快笑出声音来的语调说。

于茜附和的一笑，心中却不由的闪过一丝寒意，她已分不清楚，眼前这位同事，到底是来工作，还是来战斗的？

冯潜开始重新进行部门的人员工作安排，心头却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进事。他最头疼的不是李开，而是宋树伟。如果宋树伟已经是资深主管，再晋升只能是部门副经理，如果是外调到其他部门，那自己真要烧香拜佛，欢送这瘟神离开。可万一直接在本部门提升，成为部门副手，那自己这经理势必受到更大的掣肘，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最令他郁闷的是，按宋树伟的工作资历，他只在行政和人力部门呆过，晋升的话，最大的可能是放在这两块。而行政部已有副经理，只有人力空缺，再联想到张闻新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冯潜更是觉得闹心，烦躁不已。

李开的到来，已经打乱原来的工作部署，要是宋树伟再提上来，自己又没有绝对的权威，人力资源部势必陷入两位经理间的明争暗斗，到时不要说做事，单单内部管理就足够自己焦头烂额。怪不得吴通奎说其实冯潜现在已经有焦头烂额的感觉。大口大口的抽着烟，觉得应该把这些事先放下，这两天休假带老婆儿子找个度假村转转，放松一下紧绷着的神经。刚想到这，就听到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

冯潜拧灭烟头，说：“请进。”看到进来的女子，不由眼前一亮，年纪在三十岁出头，头发挽起，丹凤眼，鼻梁秀气的挺起，嘴唇像极影星舒淇，厚而丰满，妩媚而性感。身材高挑，足有一米六八左右，加上高跟鞋，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原本单调朴实的公司制服穿在她身上，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职业女性风采。

女子主动伸出手来，说：“冯经理，你好。我是程思虹，前段时间在外学习，第一次见面。”

程思虹，凯旋集团采购部经理，自己入职时，恰逢她被外派到美国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培训，一直耳闻是凯旋青云最年轻，最漂亮的部门经理，却没见过面。没想到今天竟会主动过来，冯潜颇感意外，起身和程思虹握手，笑着说：“你好，程经理，久仰大名，快请坐。”

程思虹一笑，并没多少客套，单刀直入的说：“我哪有什么大名。今天刚到公司，除了向郑总报到，就来找您这位领导请示了。”

“请示？那可不敢当。有什么事您说，我们人力资源部就是为各部门办事的”冯潜倒了杯水，放在程思虹面前，客气的说。

程思虹爽快的说：“那好，冯经理，我部门要招聘一位副经理，已找了半年多，上次面试过一位叫章佑生的应聘者，听说他的材料已送到您这审核，是吗？”

冯潜想了想，印象中宋树伟是提过这个人，自己也看过材料，便说：“是的，在我这。”

“那请问您是什么意见？可以录用嘛？”程思虹追问。

冯皱皱眉，说：“程经理，这个问题，我现在真没法很确定的回答你。我没面试过他，从履历看起来，在大企业担任采购工作已有十多年，经验非常丰富，现在还是世界五百强姿兰公司的采购经理，能力应该没问题。但他要求的薪资待遇，实在是天价，比我们副经理的薪资待遇要高一倍还不止。而且从世界五百强到国企，从部门经理退为副经理，不讳言的说，对他的入职动机和工作稳定性，我是有所疑虑。”

听冯潜说完，程思虹浅浅的喝一口水，开口说：“从第一次面试到现在，已有四个多月。负责招聘的宋主管面试过，您的上一任曹经理面试过，张总监面试过，再加上我，还有朱总监，梁副总都和他见过，面试的次数不夸张的说，不下于十次，对他的评价都非常高。我想经过这么多人的考评，应该可以肯定他的素质和能力。人找这么久，面试又拖这么长时间，采购部这一大摊子的工作，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怎么扛得住?虽然在这期间，人力部发生人员变化，但总不能影响正常工作的开展吧！”劈里啪啦的发泄完怒气，停一下，口气稍缓，接着说，“如果冯经理您觉得需要亲自面试，没问题，只是希望能尽快定下时间，面试后尽快把入职审批流程办完，我不希望再拖。”

耐心听程思虹说完，冯潜明白眼前美女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找自己是投诉来了，他也不生气，更不辩解，稍作思考后说：“程经理，你的意见我了解，我更相信这么多面试官对章佑生的评价，他的素质和能力，毋庸置疑，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我是否需要再面试他，而是他提出的薪资待遇，远超公司的薪资水平，已达到总监级别。虽说他在外企的薪资是比我们高，但花这么大的代价挖他过来，第一是不符合公司规定，需特殊处理，第二是我们必须考量公司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是否值得，第三是他一直在外企服务，对国企的运作模式并不熟悉，入职后是否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还是个问题。”

程思虹毫不犹豫的说：“我觉得第二和第三根本不是问题，能聘请他来，绝对值得，就因为他在优秀的外企服务，非常了解外企成功的采购模式和流程，这将对公司的采购工作的进一步改善带来积极影响，提高工作业绩和工作效率，也是我期望他入职的根本原因。而关于适应性方面，他过来后也不是马上独当一面，毕竟还有我在支持、调配和监控，部门内部不会有什么大的阻力，这点我有信心。至于第一个问题，我知道公司有几个特殊人才名额，对薪资要求超过制度规定的人才，可以向总部申请特批，希望您能帮我争取。”亮丽的眼眸在冯潜的脸上停一停，微笑着说，“据我所知，冯经理您也是通过特批的，对吗？”

冯潜脸色丝毫不变，但内心对这美女口才刮目相看，不置可否的说：“我自觉不是像章先生那样的人才，对个人待遇方面，也不敢要求太高。程经理，这件事情原先不是我在处理，经过您的说明，我已比较清楚，不过要动用特批权，需要张总监的同意，要不我跟他请示之后，尽快给你答复？”

“那冯经理觉得什么时间可以给我答复？”程思虹毫不松口。

对她的咄咄逼人，冯潜不但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有趣，要做好采购工作，和供应商的谈判是家常便饭，稍一让步往往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支出，就是需要这样的锐利和明快，不废话，不轻易妥协，争取到最后一步：“我马上找他，下午下班之前给你答复，可以吗？”

程思虹把杯中的水喝完，站起身再度向冯潜伸出手，展颜一笑，两个深深酒窝更添风情万种：“谢谢，冯经理，希望能听到您的好消息。”

第三十章

办公室内，听冯潜汇报完事情经过，张闻新的眉头拧在一起，没好气的说：“这个小程，怎么又来扯这件事？章佑生我是见过，能力是不错，但给我的感觉，就是第二个曹凯生！丝毫不懂转弯，一根筋。就像在谈工资时，开价多少就是多少，一点让步都不愿意，那态势，好像他不来公司就得倒闭一样。搞得我当时也有点冒火，偏偏小程就是吃这一套，非他不要，哎。”

像章佑生所在的都是大外企，财大气粗，势力雄厚，做采购的个个都是爷，更何况是采购经理，把价开出来，随你爱卖不卖，反正愿意卖的有的是，久而久之，自不免惯出这毛病。冯潜心里明白，但他绝不会再轻易表态，说：“那您的意思，是否决掉这个人？”

“不。”张闻新像触电般一个激灵，立即说，“不能就这样否决。”

冯潜疑惑的看着对面那张呆板的脸庞，说：“您的判断，不是认为他不合适么？那我们完全可以提出意见，另找人选啊。”

张闻新一摆手，无可奈何的说：“小冯，虽然你来了有一个多月，但不少情况还是不了解。在公司，有一些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明白吗？”

冯潜眼神一亮，说：“比如程思虹？”

“是的，不要说我们，就算她的直属上级，采购总监朱文和梁副总，对她都得礼让三分。其实我和朱文交换过意见，他也认为章佑文不适合凯旋的企业文化，但他都不否决，反而举双手叫好，面试评语写得天花乱坠，就是等着让我们去得罪程思虹。哼，他这点小伎俩，以为能瞒过全世界？”

在每个公司，不管是国企，外企还是民企，采购部都是油水哗哗流的部门，能坐上这位置，谁都不是等闲之辈。和程思虹谈完，冯潜就觉得这女子不可小看，可他也没想到她的能量居然这么大，连顶头上司都得避让三尺，这下他的兴趣已被吊起来：“领导，她这么厉害？宋树伟嚣张，是有罗总支持，那她呢？”

张闻新稍一迟疑，要换在平时，他绝不会回答这问题，不过因宋树伟和李开这两件事，内心总觉得对冯潜不太厚道，欠了什么，还是说了：“能有谁，出了李总，谁能还有这等权威？”

其实就算他不说，冯潜隐约也猜得出，但由张闻新亲口证实，不由联想到李永道是出入风月场所的人，对男欢女爱肯定有所渴望，而程思虹美貌惊人，进而推想他们间是否有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关系。张闻新似乎猜到冯潜在想什么，赶紧补充一句：“小程的能力很强，所以得到李总的赏识，对她的工作向来都很支持。”

冯潜微微一笑，说：“我明白。”心想这张闻新，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如果李永道对程思虹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赏识和支持，凭什么公司最著名的油田，采购部经理的位置会让她担当？要知道，程思虹担任采购部副经理时，才27岁，入公司还不足三年。两年后晋升经理，也才29岁，她的上升轨迹，不要说凯旋青云，就算整个凯旋集团，都是破天荒的。全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关系深厚的猛人，又凭什么对这小女子避让三分？无他，李永道对她的支持，绝对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这种权力和美色的互动关系，冯潜看得太多，更知道知道得太多对自己并没太多好处，很多方面点到即止即可，不再多问。章佑生的入职，张闻新又不想要，可又不敢得罪程思虹，该怎么做，正好等他指示，自己是绝不会再随随便便的出主意，反正人又不是自己面试，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乐得让张油条头疼去。便问：“领导，那这事怎么处理？”

张闻新确实感到头大，本来他是想趁着程思虹去学习一个半月的时间，找到更加合适的人选，没想到优秀采购人才确实不好找，每个公司的采购一把手大部分是领导的亲戚或嫡系，不会跳槽。就算有一些例外，可他们在原公司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供应商网络，哪肯随随便便放下，另起炉灶？人找不到，程思虹一回来，发现人员的入职审批流程还没完成，立马向人力资源部开火，而冯潜顺势就把火头烧到这来。要是自己表态不同意，冯潜一回复，不用十分钟，程思虹就会找上门来理论，一想到她那张刀子嘴，每句话都振振有辞，锋芒毕露，张闻新心里就直冒气，真想签字同意，可自己的想法，刚刚已透露给冯潜，现在一让步，只会让他看笑话，认为自己因为害怕程思虹就随意审批，领导威信不说荡然无存，也是威风扫地。一时真是进退维谷，足足想了有十分钟，觉得要论口才，冯潜不在程思虹之下，这个皮球，还是得让他去接，至少得缓冲一下，于是咳嗽一声，说：“小冯，人才关我们一定要把好，这是职责所在。我的想法，刚才已说过，但具体的操作，还是你和小程去商量吧，毕竟你是人事经理，人员的入职，你有决定权，等你们意见统一后，我再审批。”

太极高手啊，顺水推舟的就把球踢出来，真是练得出神入化！冯潜心里由衷赞叹，甚至感到些许佩服，到底是在国企这大染缸内摔打出来的，玩推手的功夫就是不一样，还说得在情在理，要再推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一来张闻新只会认为自己有怨气，故意不配合，冯潜可不想让两人关系倒退到解放前，能卖个人情，目的也算达到，谁叫人家是顶头上司呢：“那我再和程经理沟通。只是有两个问题我不太明白，程经理去学习一个多月，采购的工作照常运作，并没多大影响，她下边还有两位经理助理在处理工作，上边又有采购总监看着，这部门副职一时半会来不来，关系并不大，她为什么会如此紧张这事呢？而章佑生已是国际大企业的采购部经理，为啥肯来我们这当副手呢？这可是明显的职务倒退。”

冯潜肯接球，张闻新就松口气，神态自然得多，更不在意给冯潜透露些许内幕：“你想得很仔细，其实这两个问题，只用一个答案就可以解决。明年朱文就要调深圳，小程将会替代他的位置，成为采购总监，一般来说，空出来的部门正职，都会由副职顶上，原来的副经理肖宏走了已一年多，小程都不急，但如果她想晋升总监，总部的考核指标之一就是是否有合适的接班人，没人可以接班，她要上去就很麻烦。而且采购不比其他部门，供应商的关系建立和维护，还有对产品的熟悉及市场行情的掌控，都不是新手可以胜任，所以她急着招章佑生进来，就是要培养他接班，好让自己顺利上位。章佑生肯来，也是因为得到承诺，会在一年半载之后把副字去掉。”一口气说这么多，张闻新喝口水滋润一下喉咙，笑笑说，“或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章佑生是小程的追求者之一，所以甘愿屈就，但这只是传闻。”

听完这些，冯潜愈加感觉对公司内幕情况的了解，远不及张闻新的十分之一，这老油条别的不行，对企业的各种潜规则那是了如指掌，要是啥时这油条肯把肚里所有的货都倾囊相授，自己就像武侠小说描述的那样，功力猛涨。不过这短时间内看起来是不太可能，没人会随便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更何况张闻新这种性格。把刚刚听到的话梳理一便，冯潜不紧不慢的问：“领导，依您看，程经理的最大目的，是让章佑生入职，还是找个接班人？”

张闻新略一沉吟，说：“应该是找接班人为主。就算传言是真的，章佑生在追小程，但据我所知，小程对他并没什么兴趣，而且在公私方面，她向来分得非常清楚，只是实在找不到比章佑生更符合岗位要求的人，才不得不要求我们动用特殊编制，不惜一切代价的招他入职。如果你有适合的人选，可以推荐给小程，我相信她会认真考虑的。”

“采购有两位经理助理，为什么不考虑提升他们当中的一位？”

“你说的对，不过这三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复杂得很。具体情况小程应该会告诉你，她来说更清楚。”张闻新说。

冯潜的心里开始有底，回到办公室，他调阅了相关资料，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并按动办公电话：“你好，是采购部严助理么？我是人力资源部冯潜，呆会有空吗？耽误十五分钟，我想和你聊聊。好的，那就三号洽谈室吧，再见。”

采购部经理助理严刚放下电话，就来到程思虹的办公室，说：“经理，人力资源部的冯经理刚刚打电话过来，约我谈话。”

正在审批文件的程思虹抬起头来，眉宇间闪过一缕讶异，随即说：“那就和他谈谈吧，和员工沟通是他们的工作。”

第三十一章

冯潜并没有让程思虹等太久，五点十分，他就来到采购部经理办公室，刚坐下，程思虹一边吩咐秘书倒茶，一边说：“冯经理，不知道您和张总监讨论后是什么看法？我希望是个好消息。”

冯潜微微一笑，说：“那我想今天可能要让你失望，我们的看法，和你并不一致。”

程思虹眼中精光一闪，等秘书把茶端进来后，起身把门关上，坐在冯潜对面，淡淡的说：“不一致没关系，只要能把事情解决，请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冯潜的脸色平静，眼神柔和，和程思虹的锋芒毕露恰成鲜明对比，不紧不慢的说：“从人力资源的角度上讲，我们还是认为章佑生先生并不是采购部副经理的合适人选。关键因素还是那三条，虽然公司有特殊人才的名额可以申请，但要通过总部，而且他超标实在太多，待遇要求已达总监级别，是否值这个价，从我们人力资源的角度判断，存有很大疑虑；外企和国企的文化相差很大，他是否能适应，问号不小；从正职转为副职，职位骤降，这种角色的变换他是否能调整好，也是未知之数。当然，程经理对这几个问题的顺利解决抱有很大的信心，但是，作为管理公司总体人力资源运作的部门，我们的判断是，希望有，但风险很大，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公司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程思虹静静的听冯潜说完，忽然把话题一转，从办公桌上拿起一盒圣罗兰香烟，把盖子打开递过去：“冯经理，抽烟么？要不要试试这种？”

冯潜连连摆手，说：“我可是老烟民，这么淡的女性香烟抽不习惯，您自便。”

程思虹点点头，左手将一根烟放在性感的嘴唇上，右手拿起小巧的ZIPPO打火机，锵的一声打开盖子，右手拇指轻轻一滑，一束火苗腾得亮起，深深的吸上一口烟，细细的烟雾在手指和唇间升起，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毫不扭捏做作，和她的性格一样，干净利落。

冯潜喝着水，一边欣赏美女抽烟的风情，一边等待着对方开口，程思虹，绝对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女人，借一些小动作调整思路，缓和气氛，计划下一步的行动，本来就是谈判技巧之一。果然，抽了两口烟，她出招了：“冯经理，我承认你们的看法，有一定道理，章佑生是有不确定因素。但是，现实摆在这，采购部的副经理，已经找了一年多，都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请问作为负责人员招聘的部门，你们还要让我等多久？现在内部管理和外部谈判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短时间我可以硬撑，但总不能让我无限期的扛着吧？你们是否能给我一个时间，找到比章佑生更好的人选？”

反将一军，厉害。冯潜心想，不急不闹的说：“其实我下午过来，最重要的是就是想和你讨论这件事。我们认为章佑生不是最佳人选，就是因为我们觉得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哦？”程思虹的兴趣被冯潜吊起来，美眸闪闪发亮，“请问是谁？”

冯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说：“据说所知，程经理在外学习一个半月，副经理虽然没到位，但采购部的工作依然开展得有条不紊，是么？”

程思虹猜不透冯潜问这句话的含意，模棱两可的说：“是的，虽然我远在国外，但一来时间并不算太长，而来现在资讯这么发达，手机，电邮，网络视频都可以和公司联系，部门的情况我依旧能掌握，三来还有朱总监坐镇，我也放心。”说着，略带嘲笑的接一句，“难不成冯经理想让朱总监来做部门副经理么？我一离开就给他这位带来那么大的工作量，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就因为迟迟找不到副手，说起来我都感到惭愧。”

冯潜装作听不出她话里的刺，说：“除了有朱总监坐镇，采购部的具体事务，两位经理助理做得也不少吧？而且，在副经理空缺的这段时间，他们应该也帮你分担了不少工作。”

开始说正题了。程思虹脑筋转得飞快，已猜出冯潜绕圈子想说什么，不过她总不能否认两位助理的工作成绩，便说：“是的，严刚和周少珊都是老员工，做采购也很多年，确实帮我做了不少事。冯经理，我们直接说，你们是不是认为想提拔他们其中一个？”

“这样不好吗？”冯潜徐徐说。

“当然不好。”程思虹毫不客气的反驳：“这件事我早就考虑过，就因为弊远远大于利，所以才决定要外招。我和张总监通过气，他也认同我的想法。难道他没和你说？”

“他有大概提了提，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还是让我具体听听你的意见才更加清楚透彻。”

程思虹把熄灭的烟头放进烟灰缸里，再点上一根，说：“冯经理刚刚和他们两人沟通过，不知道对他们是什么看法？”

冯潜感到一种刺激，一种高手过招的刺激。他天生就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要说辩论，很少落入下风，经过职场这么多年的锻炼，对于和上级，平级，下级的沟通早已是炉火纯青，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对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技巧，可说是滚瓜烂熟，具有绝对自信。不管和谁沟通，他总能明地暗里的掌握着主导权。让局面按设想的方向前进，并最终达成理想结局。可以说，超强的沟通能力，是他职业发展的强大助推器。

其实沟通的秘诀很简单，多听，听对方说，从而揣摩对方的想法，寻找突破口；少说，不要轻易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无遗。程思虹显然深懂此道，一发觉谈话的主动权落入冯潜手里，马上改变策略，巧妙的反攻过来，看似征询，实质上只要冯潜说出来的话中有一丁点破绽，她就会借题发挥，一鼓作气把你的防线摧垮。这种你来我往的攻防转换，真有棋逢敌手的爽快。

冯潜打起十二分精神，正视着魅力逼人的程思虹，侃侃而谈：“我觉得他们两位都是很优秀的人才。在公司都服务了六年以上，严刚更是入职已十年，是标准的老凯旋人，不管是对企业文化还是业务流程，都了如指掌。这是外人所难比拟的。他们的上升轨迹基本一致，都是从最基层的采购员做起，一步步提升起来，工作能力、工作业绩都有目共睹，我认为，从他们之中提拔一位是比较合适的做法，既能解决副职的空缺，也能给好的人才一个更大的发展平台和空间，对部门的震动最小，更符合公司用人原则。”

程思虹微微冷笑，说：“你说得很对，可是，冯经理，你看到的只是他们的优点，毕竟你来公司的时间不长，很多情况都不知道，可能会过于片面。我所考虑的，却是内部提拔之后会产生的弊端。”

冯潜不动声色的说：“那我洗耳恭听。”

“严刚和少珊，他们一个主管原材料采购，一个主管设备采购，毋庸置疑，都是部门的骨干员工。但可能你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同年进采购部，同年升副主管，同年升主管，就连升经理助理，也是同年，这可不是巧合。而且，公司的绝大部分部门，都只设一位经理助理。为什么采购部要设两位？这些问题，你想过嘛？”程思虹略带讥讽的说。

冯潜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说：“我倒是想起一个成语，一时瑜亮。”

程思虹略带讶异的看看冯潜，说：“没错，一时瑜亮，但还有句俗话，叫既生瑜，何生亮。他们都很有能力，却又心高气傲，既是同事，又是竞争对手，而且他们的竞争，并不是那种良性的君子之争，而是谁都不服谁，谁都看对方不顺眼，公事上还能配合，但私底下已不相往来，就连他们带的下属，互相之间的都比较紧张。”忍不住幽幽的叹口气，接着说，“当然，这也是我这做领导的水平不够。他们都是人才，不论资历，能力，工作业绩，都极为出色，又不相伯仲。这是好事，但是，为留住他们，不能厚此薄彼而失衡，就出现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要晋升只能同时晋升，如果只晋升一位，另一位的怨气就大了，不出两天，辞职报告就递上来，这情况已出现两次。我想你应该清楚，好的采购人员非常难找，尤其是非常熟悉市场、公司、供应商情况的采购员，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管是我还是其他领导，为了工作，都不舍得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位离开。”

冯潜双手平行，掌心向上，做了个手势，说：“打个比方，情况就像一个天枰，程经理是中轴，两位助理就是两边的秤盘，这是很好的平衡局面，但如果有一方上去，另一方就要下来，平衡就打破，是嘛？”

“没错，我当然考虑过提拔他们之中的一位，也和他们讨论过这事，但他们都清楚的表态，绝不能接受对方晋升，成为自己的上司。副经理已属于中层职位，编制由总部直接管理，很难要求增加一个，李总也不同意。既然如此，我只能外找一只狮子，来管理这两只老虎。当然，如果冯经理能改变他们的想法，我非常乐见。”程思虹耸耸肩，手一摊，说。

“的确，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有狮子能压住百兽之王，两只老虎能对程经理服气，看来您不止是狮子，还是武松。”冯潜眨眨眼，庄重的说。

程思虹莞尔一笑，迷人的酒窝浮在脸上，说：“武二郎是偏向虎山行，我是见到老虎跑得比谁都快，冯经理您就别捧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否则上得越高，摔下来可越痛。”

冯潜呵呵一笑，随即正色说：“我刚才和两位助理聊了聊，也了解一些情况，从我的角度上看到的情况，和程经理截然不同。”

程思虹并不意外，她已经看出冯潜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就像牛皮糖，韧劲十足，比曹凯生那直来直去的风格难对付得多：“请说，这回换我洗耳恭听。”

“象这种人才之间的互相竞争，其实并不奇怪，而且很普遍，只是看企业如何处理而已。我觉得公司从一开始的做法，就有问题。虽说他们看起来难分轩辕，但在细节上上，肯定会有所差别，两个不同的人，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相同，一定会有差异。但是为留住他们，公司采用了平衡作法，恰恰这种平衡，造成他们心理的不平衡。在工作上，在职位上，在薪资上，他们看的已经不是自己，而是对方。不能客观的评价自己，而是主观的认为绝不能比对方差，以为一直以来，两人就是并驾齐驱，谁都不肯掉队，宁可我上不去，也不让你上去，因为谁都丢不起这脸。而对这现象推波助澜的，不正是公司么？”冯潜坐直身子，字字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程思虹听得很认真，见冯潜停下来，手一摆，笑笑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既然他们是人才，那公司就该为人才提供更大的发展空间和平台，锻炼、提升他们的能力，而真正的人才，也会乐于接受这样的挑战。他们两人在互相制衡，接过谁也难以晋升，但是，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难道程经理觉得他们会在助理位上呆到退休么？这局面早晚还是会被打破，平衡是暂时的，变化才是永恒，当在这场角力中有一方不愿在等下去，看不到在公司继续发展的希望时，选择只会有一个，就是离开。”

“没错，他们就是在期盼着对方离开，比耐性。“这是谈话至今，程思虹第一次真心附和冯潜。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主动打破这个局面呢？”看到程思虹开始冲破原来思路的局限，冯潜暗自松一口气，悠然说。

“打破这局面？冯经理，道理说起来不难，但做起来往往不是那么回事。要是真有一方离开，空出来的位置，现在都没人能接。助理可不比以内部管理为主的部门副经理，具体采购业务都是他们在操作，而下面那几个主管，能力比这两人还差得远。我又确实分不出精力来兼管，这才是最头疼的地方。”总是显得自信十足的程思虹终于面露难色，说。

第三十二章

“我倒是想起中国的那句古话，叫不破不立。”冯潜说，“从人力资源管理的角度上看，现在的均衡，纯粹是人为的结果。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打破它，我相信对部门，对员工来说，反而是好事。程经理，我们先把可能的后果放一边，谈谈另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两人，谁更适合提升上来？”

程思虹不假思索的说：“其实他们两人确实各有优劣。严刚业务能力强，谈判技巧高明，在负责大宗设备的采购时，往往能出奇制胜，为公司节省很多费用，但是人很傲气，容易感情用事，和下属的关系比较一般；少珊人缘好，性格内敛稳重，做事认真细致，责任心非常强，下边的人也服她，但具体到业务能力上，她和严刚还是有点差距。作为副经理，最重要的职责是帮我做好内部管理，理顺部门操作流程，协调与其他部门的业务往来，从这方面讲，少珊肯定比严刚合适。”

“程经理确实对下属非常了解，什么时候我能对部门的员工也这样了如指掌，那就成功一大半。”冯潜笑着称赞，“其实您心里都已经有人选，只是按严刚的高傲，他绝对接受不了周少珊成为直属领导，冲动之下说不定明天就挂冠而去，是吧？”

“没错，按我对他的了解，这种情况，百分之九十九会发生，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奇迹出现。”程思虹悠悠叹口气，望着冯潜，真诚的说，“如果提严刚上来，那少珊的思想工作或许比较好做，能留下来，但我真的觉得他更适合在外面冲锋陷阵，内部的协调非他所长。一个是不好动，一个是不敢动，与其这样，还不如另请高明，我才动挖章佑生过来的念头。冯经理，我的难处可都摆在这，就等你教我几招解套了。”

冯潜摇摇头，说：“程经理，我哪有什么高招，有的只是程咬金的三板斧。其实解套的路子，你都想好了，把周少珊提上来，同时留下严刚，难道不就是最理想的结局？”

“是，可要如何实现？”程思虹身体不自觉的稍稍前倾，左手托着腮帮，说。

只是从冯潜的角度，刚好看见程思虹前边的衣领错开，隐约可见内里峰峦之胜，心脏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起来，借着喝水的动作，低头移开眼光，掩盖自己不自在的神情，等温热的开水透过喉咙流入身体，因视觉刺激而突起波澜的情绪才缓和下来，勉强用正常的语气说：“我觉得可以实现。严刚是没法接受周少珊晋升，但是不代表他一定会走，尤其在公司给予他适当补偿的情况下。”

程思虹眉头微微一皱，说：“为什么？”

“我刚刚和他们沟通时，工作上的事，并没谈什么，聊得最多的，反而是生活情况。严刚上个月刚买房子，在最新落成高档住宅小区，阳光湖畔，160平方，市场价接近两百万，已在装修，而他只付了三成首期款，余款通过十五年按揭付清。他女儿才1岁多，今年要读幼儿园，他每月还要养车，而他太太只是一家私人企业的出纳，收入并不高，可以说，家庭的支出基本都是他在负担。这是其一。”

“他买了房子？这我还真不知道。只是您有其一必有其二，对吧？”程思虹是何等聪明之人，冯潜起个头，帮她捅破那层思维盲区，思路立即活跃起来，已把他接下去要说的主要内容猜个八九不离十，但随意截住对方的话头，绝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何况冯潜的做事方法和能力，已令她刮目相看，更想继续掂掂对方到底有多少斤两。

“其二，现在已经七月中旬，人力资源市场早就过高峰期，当然，以他的资历和能力，找份工作但不难，但大企业的关键岗位，早就填补完毕，剩下的职位空缺，基本都不咋样，以严刚的性格，中小企业他看不上，更何况这些企业也提供不了高昂的薪资待遇给他。青云市不比上海深圳，优秀企业一箩筐，这的大企业就那么几家，如果不到外地发展，他能去哪？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里人都在这，如果他有想过去外地发展，就不会斥巨资买房子，买了房子，就相当于一副枷锁，把他牢牢的锁在这里。就算他在冲动，只要一想到如此沉重的家庭负担，我相信他会回到现实的，尤其是像他这种谈判高手，更懂得权衡利弊，判断得失。”冯潜抬起头，尽量把视线放在程思虹脸上，控制住蠢蠢欲动的窥视欲望，说。

还好程思虹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的鼓了两下掌，发自肺腑的说：“分析得真精彩，冯经理，真没想到你来公司才一个月，对员工就了解到这种程度，相比起来，我这个部门经理就显得太失败了。”

眼前没有风光的干扰，冯潜大大松一口气，说：“看您这话说的，他买房子开始装修的时候，正好您出国学习，所以才不知道这情况，我相信不用两天，就能掌握这些情况。我只是借在其位，谋其政而已，毕竟做了这么久的人力工作，对一些和员工沟通的技巧还算颇有心得。““您不是颇有心得，而是炉火纯青，如果不做人力资源，我倒真想邀请您来做采购，一定做得比我更出色。”程思虹半真半假的说，这是恭维的对比技巧，已是非常高的评价，最能满足对方更胜一筹的虚荣心理。

冯潜听起来果然很受用，只是他还保持着冷静，笑笑说：“隔行如隔山，我这人胆子不大，上不了大场面，和员工沟通还可以，一和客户上谈判桌，说不定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再说正题，虽然严刚主动辞职的可能性不大，但只靠大棒可不够，胡萝卜总还要给。”

“没问题，只要他不撂挑子，该给就给。员工薪资待遇，由你们这些专家处理就好，手续上需要签字的，我随时把笔准备好。”困扰已久的事情解决，程思虹的心情是多云转晴，爽快的说，“什么时候正式和严刚谈？我想还是先由人力资源部出面，私下我再和他沟通？”

“这样双管齐下最好。这事宜快不宜迟，但太快也不好，今天星期三，就星期五吧，也让严刚趁周末两天好好冷静一下，有个缓冲，星期一上班时情绪才不会太强烈。”冯潜胸有成竹的说。

程思虹眼神深深的看着冯潜，微微一笑，说：“您考虑得真周到，那就按您说的办吧。”手一抬，秀气的手腕上，欧米茄女装表高贵而不张扬，“呀，现在都六点多了，真不好意思，耽误您这么多时间。要不晚上我做东，请您吃顿便饭，算是感谢您为我解决一个大难题。”

冯潜心一动，几乎就要脱口答应，但话到嘴边，却被一股强烈的直觉制止住，不断告诫自己要推辞，稍一犹豫，才说：“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家里饭都已煮好，还是下次吧，由我做东。”

程思虹朗朗一笑，说：“看来嫂子的手艺一定不错，才让冯经理舍不得错过家中的美味。那以后有机会再约。”

在回家的路上，刚刚和程思虹对话的一幕幕场景，依旧不断在冯潜的脑海里回放。只要一想到那若隐若现的饱满，冯潜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悸动。他早就不是青春萌动的懵懂少年，女人见得多，美女也见过不少，环肥燕瘦，婀娜多姿，各具风采。但像程思虹这般性感与气质兼备，美色与能力并肩的美女，还真是万众无一。所谓倾国倾城的尤物，不过如是。怪不得向来低调的李永道会对她动心，不管他人非议，不断破格提拔她，要真如张闻新所说，明年年初再度晋升，那放眼整个凯旋集团，年仅32岁的程思虹，就算不算最年轻，也肯定是最漂亮的总监。

如果李永道真的和程思虹有特殊关系，那自己能和她搞好关系，多吹吹枕边风，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脑中一勾勒出程思虹和李永道在一起的场景，冯潜竟忍不住有些恶心，突然发现路口已是红灯，右脚急忙一踩刹车，车子兹的发出尖锐的急刹声，刚刚好停在线上。

靠，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关心起别人的私生活来了？冯潜用力摇摇头，努力将程思虹的影像摆脱，将思路转回到严刚身上，考虑如何恰到好处的说服这位谈判高手。要留下他，不难，但是，要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接受周少珊的领导，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三十三章

冯潜的判断没错，星期五，会谈室内，严刚一听到公司决定晋升周少珊的消息，整个人几乎从沙发上蹦起来，白皙的脸色涨得通红，大声说：“为什么是晋升她？她哪里做得比我好？我需要一个解释！”

冯潜亲切的拍拍严刚的肩膀，非常和气的说：“别急，严助理，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严刚不情不愿的坐下，这个情况显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气急败坏的说：“冯经理，对公司的这个决定，我个人坚决反对，没办法接受。”

“呵呵，我理解。你和少珊，都是非常优秀的员工，是重点培养对象，从入职以来，公司对你们提拔，足以证明这一点。”冯潜说。

“但我觉得公司是在轻视我。”严刚气愤填膺，“论资历，论能力，论业绩，哪一项我比她差？本来设备采购就是由她负责，两年前我接手之后，每年的采购费用足足降低了3.5%，仅此一项，公司就节省多少钱？为什么公司不考虑这些情况？”

冯潜平心静气的说：“严助理，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表现，有目共睹，公司不会也不可能忽视。但是，我想你也不能否认，周助理对采购工作也是贡献良多。职位只有一个，说句心里话，在做选择时，我们都非常为难，经过多方权衡，才最终做出这个决定。”

“那好，我就想知道，你们做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什么？”严刚毫不客气的质问。

冯潜不急不躁的说：“我们当然有依据，严助理，先不要生气，实事求是的说，你和周助理的个性和能力，是不是能用各有优劣这个词来做评语？”

严刚一窒，他确实没底气说自己全面超过周少珊，因为这不是事实，很容易就被对方抓住漏洞穷追猛打，这是沟通之大忌，虽在急怒之下，但他反应还是很快，立马反唇相讥，说：“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劣，这不奇怪。难道公司看的，就是我的缺点和她的优点么？”

“当然不是。”冯潜笑了，说，“那你能客观，冷静的分析一下你们的优缺点么？”

身经百战的严刚可不是宋树伟或刘茜，没有那么容易上冯潜的套，被牵着鼻子走，从自己嘴里说出对方想说的话来，马上说：“对不起，冯经理，我现在冷静不下来，既然你们已做过分析比较，还是直接说吧，不用绕圈子。”

冯潜点头说：“对于你们的情况，我和程经理，张总监，朱总监，宋副总，还有采购部其他同事了解过，综合大家的意见，我们觉得你长于业务，对相关产品的市场行情非常熟悉，擅长和供应商建立关系，坚持原则，谈判技巧高超，总能拿到理想价格，帮公司节省了不少采购费用。”他故意停下来，用征询的眼光看着严刚，但严刚面无表情，对这评价毫无反应，于是接着说，“而周助理呢，她的业务能力或许不及你，业绩上也不够你出色，但这两年市场的原材料费用不断上涨，而公司的采购费用增幅依旧控制在5%，足以证明她能力不俗。她的优势，在于亲和力强，沟通协调能力尤其突出，和各部门的横向配合顺畅，能很好的做到与上司，同事，下属紧密配合，这点有口皆碑。”

严刚冷笑，一脸不屑：“难道我的沟通能力就比她差很多？不至于吧！而且要作部门领导，业务能力不用强？那怎么领导团队创造业绩？”

“当然不是差很多，应该说沟通风格不同吧。业务能力当然重要，但我刚刚也说，她并不差。最重要的，是能力与岗位的匹配性。作为副经理，公司赋予其的岗位职责，更偏重于协助部门经理做好内部管理与跨部门协调。而这恰恰是周助理最明显的长处。”冯潜耐心的解释。

不过怒火，或者说妒火中烧的严刚，冷静与客观早被驱赶到九霄云外，根本无法接受冯潜的说法，站起身来，咬着牙，字字用力：“冯经理，我是一个老凯旋人，对凯旋充满感情，不断为公司的发展竭尽全力。但这次公司的决定是如此偏颇，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公平和公正，要认真考虑是否值得继续服务下去。结果你已经向我通报，我想谈话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先这样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等一下。”虽然严刚抛出杀手锏，话里语中潜藏离职的意思，但冯潜依旧好整以暇，“我刚刚只说周助理的事，公司还有关于你本人的一些考虑，需要和你谈谈。”

严刚眉毛一挑，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冯潜：“关于我的？”

“先做吧，严助理，我们年龄差不多，都不算上年轻啦，可不能像毛头小伙子一样，遇事还是先沉住气好，就像你在做采购谈判一样，无非就是想让双方的利益达成一致，其他没什么不能谈的。”冯潜露出他招牌的笑容，和颜悦色。

俗话说得好，怒拳不打笑脸人，严刚虽然心里窝火，恨不得摔门而出，但在冯潜春风化雨般的态度面前，却没办法造次，而且他更想听听公司关于自己的安排，拿什么条件来安抚自己，于是沉着脸坐下来，拿起水杯大口喝着谁，气哼哼的不吭声。

只要严刚在盛怒之下都没甩手离开，就证明他并没完全失去理智，这场谈话已成功一大半，冯潜心里有数，徐徐说：“严助理，我刚刚说过，不管是周助理还是你，都是难得的人才，公司一样重视，并不存在厚此薄彼的问题，这绝不是在忽悠你。此次的人事任命，我们纯粹是从岗位的最佳匹配性出发。你的想法和态度，公司充分理解，针对你的成绩和贡献，决定为你晋升两级薪资。年底的十佳管理者，对你的考评，公司会适当倾斜。你刚买房，按相关制度，可以申请一笔住房津贴，公司会按最高额度发放。还会和你签订一份为期五年的合同，在合同期内保证你每年的薪资涨幅不低于15%，只要有合适的培训学习机会，对你优先考虑。”条件说完，冯潜和严刚对视着，眼神中透射出发自内心的真挚，动情的说，“严助理，我认为这足以显示公司的诚意。我做人力资源这么多年，不管在哪个公司，如此优厚的条件，都只会向最优秀的人才提供。说实话，要换作是我，那真得感动得痛哭涕零，以后还不得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严刚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下来，低着头沉吟不语，要说这些条件他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看到水已烧得差不多，再加一把材，就得沸腾，冯潜说：“如果你一定要离开凯旋，公司只能尊重你的决定，按你的能力，要跳槽肯定不难。但是，说几句心里话，虽然我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但在青云市内，凯旋是无可置疑的顶级企业，无论是薪资，福利，还是发展平台，都首屈一指。像我们打工的，要找一家这样的企业，不容易；能在这家企业干出成绩来，不容易；能让企业认可这些成绩，更不容易，如果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放弃这一切，实在是可惜！出来工作十年，我前前后后换了四家公司，不管在国企，外企还是民企，工作都不会永远称心如意，但是，外面的世界是很精彩，外面的世界更多的是无奈。这番话，你可以当我在忽悠，也可以当作兄弟我的肺腑之言。是不是这个理，我想你应该能分辨。”

严刚抬起头，长长的叹一口气，似乎要把心里的郁结全部吐出。对这么优厚的条件，要说他不动心，那是假的，尤其在生活负担越来越沉重的情况下，冒冒然抛开眼前的厚禄，而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拿家庭稳定的生活做代价，这风险未免也太大。而且冯潜说得没错，除非离开家乡，否则要在青云找一家比凯旋更好的企业，实在比登天还难，就算能找到，自己又是否能适应并生存下来，以至取得比在凯旋更好的发展呢？他向来长于计算，善于权衡利弊，稍稍冷静下来后，已把事情分析清楚，只是一想到素来平起平坐的周少珊要成为直属领导，这个架子他无论如何拉不下来，更不可能当场答应冯潜的条件，留下来是肯定要留，但该要的面子还是得要回来，说：“冯经理，谢谢你宝贵的建议。这件事情实在太突然，我想需要好好考虑几天，重新审视自己的职业规划。”

“没问题。”冯潜根本就没期望严刚会当场服输，只要把他的冲动压下去，引导他分析事情的利弊，自己这个缓冲角色就算成功，“新的合同文本，我呆会就发给你，你先看看，参考一下。不管什么问题，我们都能谈，一拍两散，一定是最坏的结局，不管对你还是对公司。对了，听说你是出名的酒神，千杯不醉，找个机会我们去喝一场，别的我不会，吃吃喝喝我最喜欢，哈哈。”

严刚脸上勉强挤出笑容，精神看起来稍微好点，说：“好啊，喝酒没问题，不过我这算什么酒神，都是大家戴的高帽子，要说喝酒，我们程经理才是真正的高手，到目前为止，公司还没人能喝得过她，被她喝趴下的，那可数都数不过来。”

“是吗？公司真是藏龙卧虎，巾帼不让须眉。”冯潜眼前闪现出程思虹绽放笑容时那深深的酒窝，回到办公室后，便把电话打过去：“你好，程经理，我刚刚和严助理谈完，来向领导汇报。”

听冯潜简明扼要的把情况说一遍，程思虹在电话另一头高兴地说：“谢谢，冯经理，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刚刚我和少珊谈完，对公司准备提拔她，她非常意外和开心，不断表示会做好工作，并主动修补和严刚的关系。我下午和严刚谈，再给他一个台阶下。本来少珊说晚上想约我和他一起吃饭，不过我想想还是算了，这样反而显得做作。”

“没错，严刚这事不是一两天或者一两顿饭可以解决的，需要一段时间的纾解，公司的条件已开给他，厉害得失他应清楚。只是心里的落差和别扭，还令他不爽得很。在现在做太多无谓的事，反而令他更敏感，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准备给他的合同，我呆会发给您看看。”

“好的，那我们保持联系，不好意思，我有电话进来，下次再聊。“放下电话，冯潜的心情放松不少，起身泡一杯咖啡，明天就是周末，下星期一开始，卢震楠和邱蔓蓉就要加入团队，人力资源部总将慢慢打上自己的烙印。

只是李开呢？这位即将到来的太子爷，又将会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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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