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纪末即将来临，人心惶惶、异象纷乱而起，世界正由几股强势的力量所瓜分，尤其以懂得团结奥妙的势力最为强劲，以致能在险象环生的黑白道中，不容外力所侵吞、孤于势单力薄而化为乌有。

　　其中，百年来有个自中国发源，慢慢扩散、蔓延往世界各地的一个龙族传说；

　　正是如今主宰世纪的几道强猛洪流之中，最为人所知而不敢侵犯的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的主人们，正是由世界各地亚裔所掌控的‘阙龙门’。

　　在众说纷纭的传说里，力量足以颠倒乾坤、呼风唤雨的‘阙龙门’，的确为各道所熟悉，是个许多组织皆盼能与之维持友好关系，且拥有难以评估的庞大势力。

　　天下间的人事物，有可能绝对的‘黑’，自然也有可能绝对的‘白’。不能否认的是，介于其中的，还有所谓的‘灰色地带’。简而言之，阙龙门就是这样一个介于黑白世界之间的组织。

　　据侧面了解，阙龙门对黑白两道皆拥有强烈的影响力，不管是在黑道、商界、政治界间，都拥有一种奇异的超然地位。既非主流黑道，亦非单纯化的一个商业组织；听说各国许多足以动摇经济的金融机构、连锁企业体，背后暗存的那只辅助遥控的‘黑手’，便是这个惊人的庞大组织。

　　虽众说纷纭，然而阙龙门实分九门，亦由九人个别领导。以日本的‘闇龙’为首，分九龙领导散布于世界各地，各司一片天地。

　　正因阙龙门有九条龙领导，在江湖上翻云覆雨创造无数传说，以至于在华人组织里，被称为‘九龙会’。

　　也因此，才有了所谓的九龙传说……

　　日月兼并，风云变色；

　　王梦转承，青银交替；

　　黑闇时代，于焉降临。

　　所谓阙龙九门，指的就是……

　　闇龙所领导的‘黑门’

　　赤龙所领导的‘光门’

　　月龙所领导的‘华门’

　　风龙所领导的‘风门’

　　云龙所领导的‘云门’

　　玉龙所领导的‘玉门’

　　梦龙所领导的‘梦门’

　　青龙所领导的‘青门’

　　银龙所领导的‘银门’

　　九龙相知相借、相辅相成，长年来不常聚首，但是对彼此却有心照不宣的义气与忠诚。

　　九龙之间谈不上交情深厚，也没有朋友间该有的热络，但彼此间的默契却不容置疑，绝对关心彼此。

　　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如君子之交淡如水，源远流长且生生不息。

　　说来，他们也许算不上‘朋友’。应该这么说，生死与共的他们，构成一个如网状般的生命共同体，他们是在互依互存的情势之下，歌血立盟所产生的同伴。

　　九龙在世界各地各领风骚，玩弄各道脉动于股掌。当他们现身于人前时，未必以阙龙领导身分示人，以至于外头真正认识阙龙九门领导的人寥寥可数。

　　想当然耳，九龙给世人的印象，以‘神龙见首不见尾’形容最为恰当。

　　目前引领阙龙门踏着前人稳固根基的九龙，凭着高度的聪颖智能，以及卓越的领导能力，以火烧平原般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度，将九龙组织推向高峰，迎向新世纪。

　　处于世纪末的乱象中却悠然自得，倒没随不安定的人心惶动，反而视忙碌为平常。不过未来的几年，忙到不常聚首的九龙，将出乎九人计划之外的频繁聚首。

　　人事可定，世事难料，未来几年星象异常，不仅世人能感受，九尾红銮星动的龙主，亦难逃世纪末洪水猛兽般的巨变；加上阙龙门上任退隐法国的龙首唐傲雨，近年来对惯于形单影只的九龙起了不满。

　　影子组织在唐傲雨隐退前几年，便在暗处以稳固的方式形成、建立雏形。自唐傲雨认定隐退时机已到，便将全部心力转入影子组织，更加巩固组织，使其加速成长。各国政府定难以料想，如今其下各个机密机构的高级情报人员，许多便是出自这个组织。

　　他所训练的‘影子’分发到阙龙九门的各组织。影子除了像日本忍者般擅长隐身、身手俐落、能成为影子般的隐形保镖之外，也专长于搜集情报，以助阙龙门组织发展，并用来和各国机密机构交换情报。

　　近两年，唐傲两所训练的影子组织，已能自行运作不息。于是他将注意力渐渐转移他处，也造成九龙间的互动频繁起来。

　　此刻，身在加拿大阙龙‘梦门’的梦龙，心中一阵预感袭来，悠悠浮现的事，让她不知该笑或该叹息。

　　是幸亦或不幸，谁知道呢？

　　坐于桌前的梦龙，将绢白的宣纸敞开于桌上，提起狐毛笔，淡洒挥毫：

　　光怜影凄寂、寸步不离分

　　惜影如发妻、频走频回顾

　　影羡光照煜、相随不话诀

　　恋光似飞蛾、蝶影为光现

　　孰知光门事、光情牵影存

　　影随光而生、影随光而灭

　　生生世世缘、不觉已千年

　美国拉斯维加斯热闹华丽、充满特色，许许多多附设赌场的建筑饭店，林立于这个充斥观光客和赌客的地区。

　　夜晚的霓虹灯闪烁、绚丽而耀眼，一如观光客对此地的初时印象。有人兴致勃勃前来小赌一番，怡情怡性，不论输赢，皆满载轻松的愉悦而归。

　　有人双眼发直，抱着一生心血积蓄，大发雄心地做着一步登天、咸鱼翻身的发财梦，从此则沉溺于胜负的世界不能再起。等到恍然梦醒，已输去所有的家当，欲哭无泪、悔之不及。

　　当然，也有机运、时运都好得令人眼红的幸运者，若在手气奇佳当头，能够抽身而退，便能拥着意外之财而返。

　　不过，来到这里能受幸运之神眷顾的人，基本上是少之又少。

　　姑且不论机运如何，懂得见好就收的人，也实在有如凤毛麟角般。

　　拉斯维加斯……就是这么一个以赌闻名的‘赌城’。

　　最初，美国政府是为了提振没有特色、又干操不适农业的此区，才规划此区成为合法化的赌区，以藉此吸引观光客，为此区人民谋生计。

　　‘赌’的本身就极具吸引力，人类或多或少心中都有一份不信邪的倔强固执，拉斯维加斯由人贪婪之心堆砌，闪亮的钞票飞舞其中，自然成了一个绚丽耀眼的都市。

　　绚丽之下，不代表没有阴暗的一面。

　　离开主街道，一条观光客绝无兴趣一览的阴暗巷子里，正传来阵阵拳打棍击的打斗声。

　　没多久，巷子里的情况似乎是一面倒，传来痛不欲生的哀号求饶声。

　　路人们听得胆战心惊，不是快步远离，就是躲得大老远，小心翼翼地偷窥巷子的出口处。

　　不管巷子里上演的戏码可能会有多精采刺激，就是没有人敢走近一窥究竟。

　　大部分的本地人都知道，陋巷中的嘈杂声，不是地盘上常有的械斗，就是地痞流氓间的斗殴。就算已司空见惯，但爱惜小命的人，就不该凑热闹走近多看一眼。

　　吵闹声趋于平静，没多久，从陋巷的黑暗里，霍然走出一道健硕挺拔的身影，那是一个让人只瞥一眼，就无法转移目光的东方男子。

　　东方男子边往陋巷外走，边优雅的拉下卷至肘边的衣袖，率性地将散落额际的黑发往后梳拢；态度显得轻松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教人不敢逼视的气势。尽管那酷劲十足的东方男子，身着再简单不过的服饰，仍能让人感觉到他并非泛泛之辈。

　　显然，这轮廓分明、俊酷高大，双眸精锐如鹰的东方男子，八九不离十是不久前暗巷里那些痛呼惨叫者所惊怕哀求的对象。

　　让人惊讶的是，刚才吵乱杂嚷的巷子里，传来的人声至少七、八人，这东方男子却似乎没有帮手，单枪匹马便摆平了对手。

　　此刻的他神态轻松，一点也没有与人打斗过后的狼狈，更没有打斗后该有的沉闷阴郁；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心情仿佛愉悦至极。那令人发颤的感觉极吓人，此刻，他的神情在别人眼中……就像舐血而笑的撒旦。

　　若要找寻他‘运动’过后的迹象，恐怕就是他那雪白的真丝衬衫上，一点一滴让外人无法忽视、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傻子也瞧得出来，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见着的人不禁瑟缩，同时也不得不庆幸，自己没有招惹上这个浑身散发着恶魔般气息的东方男子。

　　见识过他此时的神情……打死也别想教他们去招惹他。

　　就算自我了断，仍胜过成为玩具、让恶魔凌虐而死是不？

　　一辆纯黑的Porsche９１１Turbo，由另一条巷子飙出，俐落准确地停在那东方男子的身前。只见他微微扯动傲慢的唇角，打开后车门，便潇洒地进入车内。

　　瞬间，车影起动，一如它出现时，迅捷地消失在下个街口。

　　街上的繁华热闹依旧，莫名笼罩的冷气压顿时消散。

　　就像一场梦，没有人敢确定真见过什么事、见着什么人……这样的城市里，人们调整情绪的工夫，总是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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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级宽敞的车内，只有始终专心驾驶的司机，和后座直望着窗外的主人。

　　冗长的静寂笼罩于这对主仆之间，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模式。主人没有开口，所以身为下属的司机当然也保持沉默，面无表情地只管开车。

　　从车内两人的从容神态，根本看不出这辆Porsche时速已近三百，几乎已是飞驰行进，早已远离热闹的街区。不能否认，这位司机的驾车技术神乎其技，犹如身经百战、技术高超一流的赛车手。

　　坐在后座右方的主人，正是阙龙门位于拉斯维加斯，无人不知、令人闻风丧胆、偏偏少有人能见其真面目的‘光门’领导……赤龙。

　　沉静地坐在后车座，赤龙的表情已不像方才‘活动筋骨’之后那么愉快。

　　以赤龙的个性来看，现在的他……太安静。

　　前座兀自驾车的司机，自从赤龙上车后就不曾发过一语，对跟随赤龙已六年的‘赤影’

　　来说，一双黑眸，只传达出对主子行事的漠不关心，一如往常不想多问多管的态度。

　　“为什么不开口，不是有话要说吗？”在冷肃的空气中，从后车座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

　　赤龙并没有将视线从窗外移开，若不是车内没有第三者，听到问话的赤影，恐怕还得怀疑问话的对象是不是自己。

　　没有从后照镜去观察主人的情绪，她只是本分的回答：“主人，我有吗？”

　　其实，驾驶座的人，身分并不是‘司机’，而是赤龙的随身保镖……赤影。

　　阙龙门的九个门主和特殊份子，都会由上任龙首唐傲两所训练的影子组织里，派发一个适合的影子随身保护。

　　只要这些头头在的地方，就会有影子的存在。

　　就如同影子所代表的身分，平常除了阙龙门的人之外，行事神秘的他们，除了主人之外，并不轻易现身于第三者前。

　　“你是没有。”赤龙的唇角微撇，难掩轻嘲地道：“我只是以为你会有话要说。”

　　赤影不懂今日的主子为何有些一不太对劲，略想过后，语气平淡地道：“主人不需要向影解释主人的行动。”

　　没错，赤影是不能认同赤龙今天怪异的行动，那又如何？这又不是第一次。

　　影……只是个影子。

　　不看、不听、不问，正是身为影子一员得谨记在心的纪律。

　　“你不认同。”很明显的事实。

　　赤影的少言并不值得奇怪，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冷漠。对他这个主人，她似乎多了分不言而喻的沉怒。

　　“身为影，我的任务是保护主人，不是让主人置身于危险之中。”赤影的语气没有渗入个人思想，只是就身分中肯的回答。

　　“危险？”

　　瞥向赤影的侧脸，他差点笑出来。

　　或许身为光门的领导，他是不该隐藏身分，三天两头擅自上街找寻对味的‘朋友’较劲，藉以‘活络筋骨’一番，好纡解近半年来的烦闷。

　　但危险……影和他一样清楚，要是街上那些被他‘挑上’的LuckyMan能伤他丝毫，他就不会是赤龙！

　　车速不减，赤影将方向盘打了个转，在此时转入一条私人大道上。

　　“或许我不该说，但主人不该故意向他们挑衅。”那些人何其无辜，只因为赤龙想活动一下四肢，他们就成了现成的沙包袋。

　　就算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善类，但是不让他们明白对手是赤龙，就这么不明不白被送去医院住上几个月，对他们来说似乎仍是不公平。

　　话说回来，他们若知道对手是赤龙，恐怕逃命都来不及，哪来的胆陪赤龙练拳脚？赤龙就是清楚这一点，才不告知那些倒霉鬼他的身分。

　　要是人都逃得精光，那谁来和他对上两手，好让他发泄？

　　不是偏见，但赤影的确认为……其它八门的领导人不会有谁这么卤莽行事。

　　她是放肆了，影子不该这么多话；但赤龙的行为已脱离她的理解范围。

　　“原来你担心的是那些家伙，不是我。”赤龙的眉宇一挑，语气不悦。

　　“主人不需要我担心。”赤影就事论事。

　　虽然没有插手，但赤影从头到尾接收到的都是‘实况转播’，对当时的情势一清二楚；

　　若是赤龙真有危险，身为他的影，她又岂会袖手旁观。

　　八对一……赤龙全身而退。

　　就算光门的领导会因‘不自爱’而横尸街头暗巷，至少也会在他的影之后。关于这点，赤影早有自知之明；跟到他这样的主子，赤影早体认自己难以安然度日。

　　目测离光门总部入口的距离，赤影便将高档的车速转缓，时机拿捏得一秒不差；

　　正前方一道壮观的大门，向两旁退开，仅余单辆车身宽的距离，车身敏捷地滑入门后。

　　光门入口，在劲黑的车影滑入之后，与车尾错身再度关闭。

　　无话可说，赤影的驾驶技术，一如其它受过训练的影子，高超而俐落。

　　“没错，除了我的命，你根本不会在乎其它事。”他讥诮的从后座盯着赤影的侧脸。身为他的影，她的使命不过是确保他活着。

　　多余的关心，影子们恐怕一如主动开口的次数般吝惜。

　　和其它八门领导一样，赤龙也不得不认为‘影’……是上任龙首隐退后，想掌握九龙行踪所派发出来的‘跟监器’。

　　影子真正的主人，绝不是现今的阙龙门九龙；而是一手栽培他们的师父……唐傲雨。

　　凭九龙本身从小训练的身手，岂会需要保护者？就算用来防暗箭，各门之下身手一流的下属多不胜数，也不需要唐傲雨亲自挑人训练，并送往各门保护九龙。

　　阙龙门的各个总部，在世界各地的主建筑大致相同，或许随地形和土地空间，设计的构造不尽相同；但由于设计图出自于同建筑设计家族之手，所以主要机关和设计，皆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光门总部来看，主要分为占地宽广的前后两大‘进’，两进之间，由荫绿青葱的松林所隔。

　　前进机关重重，为阙龙门下属所居。

　　基本上，前进由前至后分隔为多庭，每一庭间皆有关卡，身分愈高者住愈后庭，也就是愈靠后进的庭问。但即使身分再高，也没有人敢擅闲后进。

　　至于后进则分为三阁六居，由前进所护，为赤龙及偶尔到访的其它八龙所居。

　　从光门入口经松林至底可达闇黑阁，沿信道两旁林立，其它各附特色的两阁六居，每一阁和居之间，则有中院相隔。

　　赤龙所居……正是在信道底部的闇黑阁之下，正对于直达信道左侧、和月华阁遥遥相对的赤日阁。

　　这些建筑物传承已久，皆近半百，正显示以往阙龙门领袖彼此间来往的热络。

　　只是到现在，时代变迁得更加神速，阙龙门九龙已非昔日九龙，各个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本门领导的居屋，后进里其它八所住处，虽然保持着洁净原观，却已不太发挥实用的功能。

　　身为各门领导，九龙其实有权利改建，不过，就和其它八龙一样，赤龙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也不打算作任何变动。就算一年只有一次九龙共聚的机会，他们仍然很有默契的为彼此保留‘专属’的居间。

　　沿着没有弯曲的信道直行，沉默好一会儿的赤影，终于缓缓开口：“主人是在旁敲侧击，想测试我的忠诚度吗？”

　　“你的主人……应该是两吧！”

　　以为赤影不打算回答的赤龙，不甚在乎地笑了笑。

　　“主人该不会忘了，我是赤龙的影，雨只是培育影的师父。”赤影虽这么说，声调却不带感情。

　　不管愿不愿意，这点都已是既定且不变的事实。或许六年前离开影子组织，开始出任务的赤影，的确是希望能成为‘梦龙’的影；但在跟随赤龙六年后的现在，讨论这个还有必要吗？

　　或许，赤影是不该说出这件事的，谁知主人会在乎……自尊问题？唉！

　　近半年来的赤龙，一直都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所以你的‘忠诚’属于我？”若是事实，为何他会觉得可笑？

　　“是的。”赤影的回答直接明确。

　　虽然不明白赤龙的话意，但身为影不需要在意主人语气中的挑衅，彼此的身分也不容许影在意、逾越。所以影只是回答，没有其它的情绪反应。

　　“到何时？”他冷笑，讪讪地问。

　　其实他很好奇，得在他和唐傲雨之间作选择时，影子会选择保护谁。

　　这并不表示他想和唐傲雨比较谁重要；要是面临得‘选择’的状况，连赤龙自己都不会有第二选择。阙龙门的九个领导，包括现今龙首在内，一旦真遇上唐傲雨有难，铁定都会舍身保护他们一向尊敬、亦师亦父的唐傲雨。

　　只不过……他仍好奇她的选择。

　　“我死。”

　　赤影第一次移转视线，由照后镜迎上赤龙审判的视线，正显现出她对此事的肯定与明确。

　　从她口中听到回答的同时，车子已驶入赤日阁的范围。赤龙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变得沉默。

　　老实说，赤龙相信她的保证。

　　赤影心里明白，不管她的心是否忠于赤龙，她仍会为赤龙舍命……只因她是他的影子。

　　影随光而生；影随光而灭……唐傲雨将影子洗脑得十分成功，影子们都十分坚持信守这条原则。

　　说到底，他赤龙的影忠于谁，显而易见是不？



　　★　　　　　　　　★　　　　　　　　★



　　在光门领导赤龙之下，还有得力的‘左目’和‘右目’；这两个最高层的下属，就如同赤龙缺一不可的左右手。

　　右目钟廷负责光门对外经营的企业运转。

　　左目钟衍则负责光门的地下组织。

　　事实上，在光门里身形略显娇小、个性也温和得过分的右目；和性格阴沉得有点超过、身形魁梧的左目，是一对如假包换的亲兄弟。没有太多的外人知道这件事，但他们的确是兄弟。

　　差距太大，教人如何联想！他们也不至于无聊到主动对人提起。

　　此刻的他们，位在拉斯维加斯属于光门众多大饭店之一的顶楼。两兄弟没有留恋一眼落地窗外早看腻的灿耀灯海；他们只是尽职地对赤龙做完彼此的报告，便随着赤龙凌厉的目光，落在由暗门后转出的画面，那一百台用来监看下面赌场情况的闭录电视。

　　赤龙随意的按下遥控器，针对赌场内某个赌客，全方位的监视画面便跳到特大屏幕。

　　“勇气可佳。”

　　欣赏着屏幕上的画面，钟廷不得不叹服。

　　除非屏幕画面上这家伙孤陋寡闻，竟然会大意到不知道这家大饭店和赌场归属阙龙门下的光门，不然，他是真的得致上百分之百的敬意。

　　话说回来，孤陋寡闻就是这蠢蛋的不对了，任谁也救不了这家伙。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钟衍阴着脸冷嘲，语气中没有一丝佩服。

　　“亲亲吾兄，不知者不罪，不需要太严重的惩戒吧？”钟廷将视线从屏幕上转移到兄长纠结不展的眉宇，反倒觉得有趣；而他仍是一派温和的表情，“难得有这么一个不长眼、闯错宝库的‘稀客’，不是吗？”

　　到目前为止，光门所属的饭店和赌场，一向很少有赌场老千敢进驻流连。

　　光凭这点，或许他们该送那家伙一个以兹鼓励的金匾显才对。

　　“赤龙，放逐吗？”钟衍眉头深锁，没有理会弟弟的废话，直接向赤龙请示。

　　所谓的放逐，自然不只是逐出这家赌场，而是再也别想踏入拉斯维加斯一步。

　　这只是对初犯者的‘警告’，再次触犯阙龙门，就得好自为之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

　　大感无聊地将遥控器丢向一旁，赤龙对难得出现于光门所属赌场行诈的赌徒，其实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他料想得到，那大概只是个‘没见识’的老千……诈赌的技术倒是挺不错。换作其它的赌场，未必能从监视器中，发现她诈赌手法的端倪。

　　没错，她是个女人。

　　“交给衍解决不好吧！对方好歹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值得我们温柔对待。光是看到衍的脸，还不知道诈术穿帮，她可能就已吓晕了。”

　　几乎是同时，赤龙和钟衍看向发言的钟廷。

　　“谁说我要‘亲自’处理？”

　　钟衍盯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弟弟，怀疑若没有血缘关系牵绊，他是不是迟早会掐死这个人。

　　明知是会惹恼他的蠢话，钟廷这家伙却百说不厌！

　　区区一个小老千，哪里需要光门堂堂的左目亲自处理？钟廷的话直接到让钟衍不得不认为他有挑衅的用意：他存心想惹他这个亲大哥生气！

　　“你不亲自去吗？难得有这么美的老千呢！”钟廷柔和的笑道。他似乎是忘了，之前他还觉得，不要让钟衍去处理这件事比较好。

　　钟衍瞪着弟弟，几乎是很想将脑海中的惊人念头付诸实行。

　　“廷，你想接手这件事是吗？”

　　赤龙斜睨一眼脸色铁青的钟衍，便望向对他来说一样重要、始终笑得像不知人间险恶的钟廷。

　　基本上，赤龙熟知这两兄弟的性格，很清楚该怎么替这种情况画下句点。

　　没有太过惊慌的反应，钟廷只是浅笑。“老大，你知道那不属于我的劳动范围，我也不善处理。”

　　钟廷简单的话语，亦为他想挑起钟衍不悦这件事，落了结束的句点。

　　“是吗？那就让衍处理了。”赤龙扯扯嘴角，语气是不准备再讨论这件事。

　　两兄弟熟悉赤龙这个口吻，交换一眼，便双双退出顶楼这间宽敞且多功能的办公室。

　　赤龙走到落地窗边，俯视外头霓虹灯闪烁的灯海。

　　“出来。”两个得力的下属一离开，赤龙便出声道。

　　不知隐身在办公室何处的赤影，仍是面无表情，黑眸却显露极浅的疑惑。最近的赤龙老要她现身，交不交谈则是另一回事，以前不常有这种怪异情况。

　　就如同近来几次，他命令她现身，却没和她对上只字词组。

　　赤影不会多问，几次下来多少已有些习惯，只是难免感到奇怪而已。

　　此刻的赤影，仍旧只是立于赤龙身后，并没有开口询问任何事。

　　良久，安静的气流，因偌大办公桌上的传真机响起而划破。传真机突兀的运转，传送出来由远处而来的讯息。

　　赤龙走近传真机，瞥见传送而来的讯息，俊酷的眉宇难得微蹙。

　　传真纸上流畅的字和属名，以毛笔书法所题。这张传真的用意很清楚……用来传递‘警告’的讯息，是人在加拿大的梦龙所传。

　　近日有幼，尽速离美。

　　梦任何人传这种讯息给他，赤龙都会视为无稽之谈，绝不会信以为真。但，出自梦龙之手，他知道事态一定严重。

　　梦龙天生的感应力极强……也就是所谓的第六感特别灵验。

　　站在赤龙身后的赤影，一样能看见传真上的讯息，亦能明白梦龙特地传来警告的用心。

　　她一样清楚梦龙天赋异禀，不同于常人的能力。

　　赤龙始终不语，赤影难得主动询问：“主人要离开吗？”

　　事关赤龙的存亡，身为‘守护’的影自然得在意关切。美国方面有左目和右目驻守，光门领导暂离，应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赤龙转身对上赤影的双眼，语气出乎意料之外的坚决。“跟在我身边六年，你仍以为遇敌而逃，会是我的作风吗？”

　　赤影在这一刻立即明白……赤龙决定面对未知的劫难。

　　一如以往，他老大根本不懂什么叫作……好好爱惜生命。

　　好吧！赤老大要豁出去，身为他的影子，除了与主人同进退，难道还能有第二条路可选择？影随光而生、影随光而灭；依她看来，她这影大概快灭了吧！

　　反正失去她这个影，赤龙还会有下个‘影’，大概也不会有人在乎她的存在与否！

　　可叹的是，连她自己也不在乎！ 
　　依赤龙的个性，警告……恐怕是白给了。

　　散步到梦门内的赤日阁前，望着高耸、充满阳刚气息的建筑物，梦龙不禁微微一叹。

　　明知无益，她还是多管了这次闲事。

　　至少，能让赤龙提高警觉。这已是她对同伴，唯一能帮上的忙。

　　人各有命，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可能在暗恋司哦！”梦龙没待在专属于她的‘梦伊居’，却出现在这里，明明有三阁六居，她却专挑在赤日阁前发呆，不是很诡异吗？

　　缓缓地转身，梦龙似笑非笑地迎上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已摸到她身后发出调侃的青龙。

　　“你还没回去？”

　　青龙说是嫌闷，在台湾待不住，一时兴起便跑来加拿大。老实说，阙龙门九龙之中，最常到处乱跑散心的领导，非青龙莫属。

　　只有青龙，才可能那么不负责任，职责一丢，人就不在青门内了。

　　“哎呀，赶人哪！没想到我这么不受欢迎。”青龙十分哀怨的自嘲了起来。

　　阙龙门九龙在各门来来去去，借住并没有向‘主人’通知、告别的义务；不过，他自认为绝对的绅士，来这里叨扰怏半旬，怎么可能没知会她一声就自行不告而别。

　　“赶得走吗？”她笑问。

　　“很难。”他脸皮厚厚地回答。除非他自个儿想走，那就另当别论。

　　“我想也是。”她本来就不敢期待能听到其它答案。

　　抬头瞥了赤日阁一眼，青龙才正经地道：“你真的那么担心司，那我派人去绑他来好了。”

　　赤龙近日若是留在美国境内，便会遇上命中大劫，难防小人暗算。这件事，他听梦龙提过，想也知道，她杵在赤日阁是在烦忧啥事。

　　或许一般人会羡慕她有精准的预知能力，但谁又知道她的困扰呢？明知伙伴将遇劫，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丝毫帮不上忙，这是多痛苦的一件事。

　　比别人早知道又如何？遇上赤龙这种固执、不怕死的伙伴；身在远方的她也只能祈祷他安然无事，平安度过此劫而已。

　　“若真有心，你应该亲自出马。”她摇头轻笑。

　　想将身手吓人的赤龙绑来，随便派几个人去无疑是笑话，青龙很清楚这点。

　　更何况，赤龙就和他们一样，随身跟着一个身手俐落、绝对会以自身性命护主的影；赤影岂会任人绑走主子。

　　“要我去？你不会说真的吧！”青龙啧啧有声，敬谢不敏地道：“万一绑不成，司那家伙翻脸不认人，不能谅解我这善良伙伴的一番美意，恩将仇报，自个儿命短，却想拖着我一起死怎么办？”

　　见她没反应，他喘口气，更夸张地摇头。“你也不想想，像我这样一派潇洒、俊美有加、人见人爱、善良可爱、再找也没有的俊男，死在这么没品的原因之下，要我怎么对得起生下我造福人群的伟大父母，及众家亲朋好友、热爱我的女人，还有那邻居养的小狗、对街流浪的阿猫，隔巷的阿花……”

　　见鬼了！她没怀孕，却好想吐。

　　“够了，怕死也不需要那么多借口。”明知青龙是故意的，梦龙还是失笑斥责，阻断他的废话。就怕她不阻止，他会一个劲儿地说到地球毁灭为止。

　　以青龙隐藏在漫不经心下的好身手，加上赤龙对伙伴的信任；其实青龙要成功‘绑票’的机率，应该能用高得吓人形容。

　　只是阙龙门九龙有相同的默契，彼此互相尊重，所以不能强人所难。

　　青龙想到‘某个人’，突然挑起俊眉朝她暗示。

　　“你信不信近来我的第六感也挺发达的？”他神秘兮兮，十分诡谲地道：“我就有预感，司那家伙很快很快……一定会离开美国，飞去台湾和我‘作伴’。”

　　也就是说，她不需要担心赤龙的事；而他，得回台湾去‘接客’了。

　　赤龙那脾气倔强的家伙，谁的话都能不加理会。不过嘛！和他一样，命中欠债，有个人说的话就不得不听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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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龙在生气。

　　光门的赤日合理，明处可以看到三个人；除了钟氏兄弟之外，自然是挂下一通长途国际电话后，始终一脸冷峻的赤龙。

　　讨论的公事中断，钟氏兄弟识趣的保持缄默。

　　跟随赤龙多年，他们早学会察言观色，不会轻易触犯赤龙的禁忌。

　　“雨要我去台湾！”终于，赤龙还是极不情愿的开口。

　　原来是唐傲雨……早该料到才对！兄弟俩就奇怪，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一通电话就教赤龙的脸色呈现阴霾。

　　“为什么？”钟廷问。

　　“没有理由。”赤龙低声道。

　　唐傲雨的命令若能有理由，他也不至于那么恼怒。

　　“你去吗？”钟衍跟着问。

　　其实，答案根本就不需要问……就算没有任何理由，也从没有人违抗过雨的命令。

　　“再说吧！”不愿作正面回答，恐怕就是赤龙唯一能有的抗争了。

　　钟廷眸光一转，笑容可掬地问：“我也去好吗？”

　　“你去做什么？！”不等赤龙回答，钟衍已瞪向弟弟。

　　“别瞪了，你那张脸再狰狞也只能吓到别人，不用拿来对着我。”钟廷微笑，不知死活地刺激兄长，还不忘加把劲地道：“别难过你的脸失去了最大的‘功用’，就算再吓人，我看了二、三十年也该免疫了。”

　　不是他拥有外人所没有的胆量，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玩，嘿嘿……谁教他那么好运气，刚好是衍的亲弟弟，衍就算再怎么动怒，也不会把他这唯一的弟弟怎么样。

　　胆子是练出来的。钟廷当招惹哥哥动怒为生活乐趣，已变本加厉成习惯。

　　“廷，够了。”没等情况愈演愈烈，赤龙一开口，钟氏兄弟就不再斗嘴。见他们安静，赤龙才望着钟廷问：“衍说得没错，你跟去台湾干嘛？”

　　他不想去都不行，廷这小子却兴致勃勃！

　　“度假啊！”钟廷笑嘻嘻地回答。

　　双手环胸的钟衍冷哼一声，不用一言半语，就已表达出他的不以为然。

　　“度假？”

　　“对呀，度假。”钟廷露出无辜的笑容，看着还等着他回答的赤龙，用余光瞥一眼钟衍，便正经八百地解释：“衍老揪着一张阎王脸，老看着他太伤眼了，我的‘眼睛’

　　的确需要度假。”

　　看到钟衍的脸色，在听到他的话后益发阴沉，钟廷十分的乐。

　　赤龙以深沉的眸光望着钟廷，好一会儿才开口：“廷，别老是故意刺激衍。”

　　若是他真的得前往台湾，留下他们兄弟，没有他居中调停，难保这个不知轻重的右目不会玩过火，让左目在一恼之下给宰了。

　　他们手足相残是一回事，他却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帮手。

　　“不用理他！”

　　终究是钟衍够理性，首先跳脱钟廷无聊的挑衅。

　　“嗯。”赤龙面对一向冷酷、在廷面前就没辙的衍，他就是欣赏衍的能收能放。

　　“啧，你们想孤立我啊！”钟廷没有被冷落的不悦，反而笑了笑，朝赤日阁外走去。

　　“不想理我就算了，我要去纽约，也没空理你们。”

　　“你给我站住！”钟衍突然大喝。

　　钟廷顺从地回头，朝钟衍挑起俊眉，打趣地问：“我还没走，你就开始想我啦！”

　　“你去纽约做什么？”没有理会弟弟的笑谄，钟衍压抑着怒气质问。

　　“出公差。”钟廷耸耸肩，以很欠扁的笑脸轻讽：“去台湾度假不行，难道去纽约办公也不行？”

　　“不准去，纽约最近太乱！”想起纽约方面几件未解决的纠纷，钟衍的态度坚决。

　　“衍，纽约曾平静过吗？”钟廷叹口气，好笑地反问。“不是我想提醒，你以为这儿的治安，能比纽约好上多少？”

　　照衍的说法，他这辈子最好都别踏进纽约一步，以确保小命无虞。

　　要等纽约不乱，天晓得是哪个世纪的事了。

　　明知故问，钟衍没好气地解释：“那边的‘地下’出了乱子，你要去纽约，先等我解决那档乱子。”

　　他不希望廷被那些‘乱子’当成目标。

　　“衍，你是看不起我自保的能力，还是太爱我这个唯一的弟弟？保护过度可是会让人耻笑你的喔！”

　　钟廷终于明白衍在担心什么，一副‘安啦’的表情。

　　最近正嫌闷，听衍这么说，他的纽约行更是非去不可！

　　“廷！你……”

　　“我跟廷去。”赤龙突然开口，挡住气得脸红脖子粗、快发起飙的钟衍。

　　其实廷的身手，绝对不像他温和的外表所给人的印象那般软弱；不过有他在廷身边，衍应该就可以不用担心。赤龙是这么以为。

　　钟衍愣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该死，连赤龙也要去纽约‘凑热闹’？

　　钟廷略顿一下，挑起眉问：“头头，你不是要去台湾吗？”

　　敢情是他的外表太‘虚弱’，又太久没让人瞧瞧他俐落的身手，大伙儿都以为他是‘小病猫’一只？他不禁感到纳闷。

　　赤龙嘴角一撇，果断地道：“先去纽约，再去台湾。”

　　赤龙的心意已决……要他乖乖听话，直接前往台湾，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决定拖延一下时间也好！



　　★　　　　　　　　★　　　　　　　　★



　　美国纽约飞机在私人机场降落没多久，在赤龙一行人离开机身的同时，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竟当场引爆。

　　飞机驾驶舱的驾驶当场死亡；阙龙门损失了一名技术优异的飞机驾驶。

　　只要晚一分钟下飞机，其它人恐怕也难逃和驾驶相同的命运。

　　爆炸力的冲击太大，尽管身手矫健的他们向四处扑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是被爆炸四射的碎片所伤却是难免。

　　几乎所有的人，身上都挂了彩。

　　这场爆炸之中，唯一毫发未伤的……只有赤龙。

　　因为受伤的是亦步亦趋保护他的赤影。

　　“该死！”赤龙怒声诅咒。“你趴在我身上做什么？！”爆炸的冲击结束后，赤龙恼火地推开在爆炸时，义无反顾扑在他身上的赤影。

　　直接受到冲击的赤影，神智一时之间有些昏眩。等到脑中的余震过去，她才扶着脑袋，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坐起。

　　“该死的你，回答我的话！”赤龙抓起赤影的双臂怒吼，但没有摇晃她的身体。

　　赤影摇了摇头，闭上沉重的眼，仍是无法开口。除了保护主人，她还能做什么？

　　她实在不懂赤龙在气什么事。

　　“还没死就给我张开眼睛！”

　　虽然是咆哮，赤龙的声音里已难俺一丝担心。

　　赤影直想叹气，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努力的张开眼，迎上赤龙焦虑的双眸。

　　“……”赤影的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赤龙听不到她的声音。

　　“死不了……”赤影终于能出声，轻叹低喃：“我说……我死不了。”被他紧抓住的两只手臂，倒是快痛死了。

　　直到这一刻，围在赤龙身边的一群人才松了口气。

　　赤影要是有事，赤龙铁定会大开杀戒！他虽没有说，但狂暴恐怖的脸色已宣告他心中的想法。

　　钟衍领着一行人暂退一旁，冷静地先处理这次的事件。

　　大难不死的钟廷，拍着身上脏乱的泥灰，边走边叹：“衍的乌鸦嘴真灵，纽约果然乱到不能随便来，真会要人命。”

　　对方要的，不是赤龙就是他和衍的命；可叹他们命硬，反而死了无辜的飞行驾驶。

　　钟衍瞥见钟廷脸上的几处擦伤，情绪复杂得很。下次，他绝对会坚持己见。

　　见赤影没有大碍，赤龙的怒火再度飘起。“你到底懂不懂得自保？！那种见鬼的情况，你扑在我身上做什么？！”怒意未消，他还是质问之前的事。

　　看到影可见的皮肤上处处都有伤痕；虽然是明显的轻伤，他仍是恼怒。

　　“主人……”赤影有些迟疑。

　　“干嘛？！”赤龙难有好口气。

　　“我是主人的影，主人记得吗？”保护主人本来就是影的责任。

　　简单清楚的回话，已说明赤影在爆炸时，扑在赤龙身上的理由。

　　“你是个女人！”一个大男人让女人保护，岂不是笑话一则。

　　在今天以前，赤龙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有机会让赤影保护。

　　“但我仍是主人的影。”赤影平淡地陈述事实。更何况，‘影子组织’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男女之别，所有受训的项目都是一样。

　　在今天以前，赤影倒没发现，赤龙还有这种大男人的观念。

　　赤龙瞪着赤影，几乎觉得她是在挑衅。

　　“闭嘴，我决定要雨换个影给我！”

　　“主人……是怪影保护不周吗？”赤影的脸色倏地刷白，比刚才受爆炸冲击时还难看。

　　跟随在赤龙身边六年多，赤影一直认为自己十分尽职。

　　“不是，我只是要换个男的影。”赤龙显得有些烦躁。

　　“主人歧视我的性别，应该早在六年以前就向雨提出这点。”赤影的语调开始加温，隐隐含藏着难得的反叛。

　　被所属的主人‘退货’，不论原因为何，对影子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那跟指责影子能力不足、不够优秀，抹煞他们多年的训练是同一回事。

　　赤龙霍地站起身，不耐地道：“我没有歧视你的性别。”

　　他能懂她的感受。

　　赤影这六年来克尽职守，并没有一刻懈怠，这个决定对赌上生命尽忠职守的影子来说，的确是过于残忍。

　　“那么，主人就不需要换掉影。”脑中混沌的不适消退，冷凝着脸的赤影也从地上起身。

　　从头到尾，赤影都不曾在意自己身上到处可见的小伤。与不在乎的命相比，影子们在意的，反而是主人对他们的信赖，以及是否承认他们的能力。

　　赤龙的眉头纠结，深深盯着赤影坚持的神态，不一会儿，便扭头走向退开的那一群下属。

　　赤影跟了上去，不在意主人的故意冷落。

　　瞥见指头和手背上的一些擦伤，赤影抬起手，边跟着主人走，边舔着上头的鲜血。

　　这对她而言，只是小伤。

　　平心而论，赤影比较介意刚才主人的酷脸上，为何会出现欲吃人的表情。由头至尾细想了一遍，赤影还是不了解，她到底有哪里做错？

　　听完钟衍的分析，赤龙只是冷冷的吩咐：“尽快调查清楚！”

　　不管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死得迷糊也该认命。不只是抵机上那飞行驾驶的命，若没让对方尝尽人间炼狱的滋味，赤龙不打算善罢甘休。

　　简单的要钟衍处理驾驶员的后事，抚恤其家人，赤龙转身就拉着赤影的手往前走。

　　“主……主人？”

　　赤龙不合宜且怪异的举动，让赤影受到不小惊吓，一向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脸庞，霎时微透讶异。

　　瞪着赤龙的手，她只能任他拖着走。

　　“上药。”他只有简单两个字，以示回答。

　　赤影一愣，不解的问：“主人受伤了吗？”

　　“蠢女人！受伤的是你！”赤龙在瞬间愤怒的转身，当她是白痴般地咆哮。

　　只要是长眼的人都能看见她身上的伤，她却不当一回事？！可恶，难道她的身上有多少处大大小小的伤痕，还要他一道道数给她瞧吗？

　　“主人，我受的只是小伤。”

　　影子在受训时，曾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不过，赤影并不喜欢赤龙因她是‘女人’，而对她另眼相待。就如同在影子眼中，主子不会有性别；在主人们眼中，影子自然也不该有性别之分。

　　让主子意识到影子的性别，或许……必须归咎于她的失职。

　　“所以不用上药，好等它自己腐烂是吗？”赤龙怒瞪着她。

　　这些影子们，难道真以为自己不是人？吃了苦，忍下来；受了伤，不用上药……他真的怀疑，唐傲雨是怎么训练出这些无所惧的影子。

　　不，或许他错了。

　　刚才，他不就发现一件影子会怕的事；可笑得很，影子竟然怕……被主人摒弃及怀疑能力。

　　赤影沉默半晌后道：“主人不需要动怒，主人要我上药，我就上药。”

　　只要是赤龙的命令，她都会照做。

　　赤龙紧绷着脸，抓着赤影的手也不禁收紧。

　　最后，他还是拖着赤影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走去。



　　★　　　　　　　　★　　　　　　　　★



　　知道赤龙要做什么，钟衍已先一步安排好。

　　屋里早有人准备好药箱，等着要替赤影处理伤口，赤龙却要所有的人都退下。

　　坐在赤影的正前方，赤龙打开白色的医药箱，胡乱的在里头翻找，翻出了碘酒、消毒药水、纱布、棉花之类的简单医疗品。

　　赤影没有主动询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主人的动作。

　　“手。”赤龙准备好东西之后，抬起深沉的黑眸朝她命令。

　　赤影无异议，顺从地伸出划上不少伤痕的右手。

　　赤龙以镊子夹起干净的棉花消毒，虽不粗鲁也不能说是温柔的替赤影的伤处消毒。

　　伤口一沾上消毒水，立即浮起白色的泡沫。赤影面无表情，没有喊疼、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换块消毒棉花，瞥了赤影一眼，他冷冷地道：“左手。”

　　赤影收回右手，依旧不发一语地伸出左手，好让赤龙用消毒药水继续折腾。

　　在影子们的观念里，这种事本不该让主人做；但主人坚持，她也没有办法。或许，她跟随赤龙六年，所以在他心中……多少有些重要性？

　　消毒完毕，赤龙替赤影的伤口换擦碘酒药水，包上干挣的纱布。

　　在上药的过程中，她始终没有皱过半次眉头。

　　“过来。”他再次下命令。

　　没有多问，赤影离开椅子，半蹲跪在赤龙的面前。

　　赤影原本总是束在脑后的发束已散乱，赤龙伸出手，轻抚过她脸侧的几许发丝，而赤影则不为所动。

　　他撇了撇紧抿的嘴角，不得不佩服影子冷静自持的功夫。

　　重新取出干净的消毒纱布，赤龙开始处理她脖子上和其它地方的伤痕。

　　老实说，在此刻的赤龙眼中……影看起来十分柔美纤细的颈项，实在不该有这些长长短短的伤口。红色的鲜血自她白膂的脖子渗出，令他感到触目惊心。

　　可笑的是，从赤影的神态里不难发现：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在他眼中该杀的小伤，更不怕会留下女人最在意的疤痕。

　　替她上完药，赤龙在心中有了决定。

　　“待会儿，我们直接飞往台湾。”

　　若待在美国会有劫难的是他，就不该再牵连下一个无辜者。对于丧命的飞行员，要说他不感到内疚是欺人骗己。

　　赤龙很难不认为损失的下属，他有其该负的责任。

　　梦龙已经给过他警告，不是吗？锁住赤影素来冷淡的脸庞，依刚才爆炸的情况，赤龙有种不好的感觉……待在纽约，他的影恐怕真的会易主。

　　服侍上帝去也。

　　就如往常，赤影没有多问，也没对主人的决定做出意见。

　　在台湾，赤龙会多一分安全，赤影更不会反对。
　台湾中正机场“赤老板，欢迎光临台湾。”机场出口外，一辆加长型的劳斯莱斯旁，站着一个外貌清俊，穿着合身西装、打着领结的男子，看到赤龙随青门中人出机场大门后，立即恭敬地拉开车门，要请赤龙上车。

　　从容摘下墨镜，露出一对幽黑的俊眸，赤龙将眼前的男子，从头到脚慢条斯理地打量一遍，然后缓缓开口：“青影，谁教你说这种可笑的台词？”

　　还穿这身蹙脚的服装，简直像个泊车小弟一样。至于喊他‘赤老板’……难道用来防人耳目不成？好象他是来洽商的外来客一样。

　　被唤作青影的男人苦笑，从赤龙带嘲的黑眸中，清楚的读出赤龙对他这身穿着的看法，却只是无奈的朝劳斯莱斯内瞥一眼。

　　想也知道，能让身为影的他打扮得这么滑稽，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形的还有谁？

　　没错！这个男人正是青龙随身的影。

　　赤龙之所以喊他青影，只因影子们并没有名字，这男孩是青龙的影，所以唤为青影。

　　赤龙领悟地挑挑眉，同情一笑，便进入车内。

　　赤影随主人上车后，打量赤影那身伤的青影才关上车门，没多说话，绕过车头进人驾驶座，其它属下则进入后头的几辆车。

　　“闲到这种程度，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有在办正事。”坐进车里，一和青龙打照面，赤龙就不客气地说出心中想法。

　　无疑地，赤龙没要青龙特地来接机，亦不介意青龙知道……他没有多少的感动。

　　如果是青龙到美国，忙碌的赤龙，就自知不可能抽得出空去机场接人。

　　“从鬼门关绕一圈回来的人，脾气可真冲哪！”青龙啧声叹息，打趣地问：“怎么？阎罗王那儿的下午茶太涩、太苦吗？”

　　赤龙遇刺这等大事，阙龙门九龙自然没有人漏知。

　　老实说，敢动阙龙门的人……更别说是九龙之一，那主谋者的未来值得同情。

　　“你已经知道了？”赤龙没有太大的意外。

　　“要是我被人攻击，差一点就翘辫子，你什么时候会知道？”青龙笑了笑，百无禁忌的以自己为例反问。

　　三十分钟以内！答案了然于心，但是赤龙没有回答。

　　当事人是自己的时候，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佩服阙龙门的消息网……不用赤龙回答，青龙也明白他能给什么回答，瞧一眼始终安静的赤影，他兀自笑道：“就算不知道，看赤影这身狼狈样，也知道你一定出过事。”

　　就算外人看不见，影子们和跟随的主人之间，永远会保持在一定的守护距离。

　　影子们绝对有自保的能力，就算真遇上高手、惊险的处境，要全身而退仍非难事。会搞到像眼前的赤影一般，一身上下都是纱布绷带，自然是奋不顾身护主的成果。

　　听说赤影这身绷带是赤龙的杰作，没想到他的包扎技术倒是挺不错的。

　　不知道老被他欺负、当生活乐趣的青影，会不会为他这个主人这么卖命？青龙在打量赤影的同时，顺势瞥向前头开车的青影，大感有趣的想。

　　没办法，影子的服从度太高，不拿来玩一下，青龙就是觉得对不起自己。

　　赤龙随青龙的话望向赤影，眸光深沉且难懂。

　　意识到主人的视线，赤影移转放在车窗外的视线，回头迎上赤龙审视的双眼，以眼神询问是否有事。

　　“真是的，赤影好歹是个可爱的女人，身上要是留下疤痕……”青龙一脸心疼似的摇摇头，轻叹：“就可惜、可惜啰！”

　　赤影原就生得一张标致的脸蛋，大概是长期不见光的缘故，裹在黑衣底下的皮肤也柔白赛雪。在女士至上的青龙眼中，实在不该留下不该有的疤。

　　若非她是影，合该是那种生来让男人保护、疼惜的女人才对！

　　就这点看来，青龙不得不认为，挑选影子的唐傲雨十分浪费‘人才’……干嘛剥夺一个男人会想呵护的对象！

　　沉默地和赤龙对望几秒，赤影才转开视线，不亢不卑地对青龙道：“若不是想侮辱属下，请青龙主不要说什么可惜。”

　　若是存心侮辱，身为影，她会本能地接受。若是怜惜，那不是一个影所需要的。

　　赤影不希望青龙的话让赤龙更介意她的性别。

　　“唉，我是好意关心，你却觉得是侮辱啊！”青龙的俊颜露出被冤枉的无辜表情。

　　六年来见过赤影好几回，这还是谨守身分之别的赤影，首次对他的话作出反应，青龙难免更觉兴奋有趣。偶尔，换玩别人的影也不错嘛！

　　青影……他也玩得有点腻了。

　　“别再逗她了。”在赤影不知如何应答的同时，赤龙冷冷地对青龙开口。

　　“舍不得？”青龙笑问。

　　赤龙挑高眉，瞥了青龙一眼。“不，只是不想让我的人和青影一样可怜。”

　　“啧，说哪国的笑话，好象我常欺负我可爱的影似的。”

　　“哦，这么说来，青影那身可笑的装扮，不是你命令他穿的啰？”赤龙仿佛能感受到前头的青影，那股很想点头的冲动。

　　“嘿嘿！”

　　“嘿嘿？这代表你肯承认，他那身蹙脚的白色礼服，是你要他穿的啰？”

　　“白得像王子，哪里蹙脚了，你真是没眼光。”青龙不以为然的摇头，认定赤龙实在太不懂捧场，只好继续道：“青影老穿得黑抹抹，你以为要他换上这身白很容易啊！那一身黑，他自己看不到无所谓，全闷到我那怎么可以？”说话的同时，青龙还不忘溜一眼正统影子的打扮……一身黑的赤影。

　　唉，多阴森哪！

　　活像他们这些被影子守护的主人随时会夭折、归往极乐世界一般；不然，影子们老穿一身乌漆抹黑的‘丧服’随时‘预备’干嘛？

　　“闷？”赤龙觉得好笑。

　　“唉，别提影的事了。”眸光一转，青龙邀功似地道：“司老兄，知道你要来，我特地替你把赤日阁整理得既干净又舒适，够体贴了吧！”

　　挑了挑眉，赤龙不太领情地反问：“照你的意思，台湾的赤日阁，平常是很脏乱、不适合人居住吗？”

　　“哈哈。”干笑几声，青龙兀自看向窗外。

　　预估错误，司这家伙，实在不是个聊天的好对象。

　　没有人吵耳朵，赤龙自然闭上双目休息，调养起长途飞行的劳顿。

　　赤影沉思地望着主人那放松后闭目养神的俊酷容颜好一会儿，蓦地发现青龙投来探索的视线时，才仓促地将目光转向车窗外。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青龙像是知道什么事，仿佛能看透她的心似的……是……错觉吧！



　　★　　　　　　　　★　　　　　　　　★



　　台湾青们的赤日阁，与世界各地其它八门的赤日阁大同小异。

　　坐落于两处夹杂灌木林的中院之间，从主信道进入，经过两旁陪衬赤日阁的各类雕塑，便能见到最底层充满阳刚气息的建筑物。

　　赤日阁主要是由古铜色石砖堆砌而成，间立雕刻精致的圆柱，外观壮丽而高耸，内部宽敞明亮，充满欧洲哥德式建筑风格。

　　习惯性的将四周的环境巡察一遍，赤影便快速地回到主人身边。

　　“你做什么？”发现赤影在例行公事之后，开始拆除身上包里伤处的绷带纱布，赤龙停下拨电话的动作，粗犷的眉宇也紧皱着。

　　“这些东西妨碍我的行动。”赤影没有停下拆绷带的动作。

　　巡视环境让赤影发现，过多的束缚让她的身手无法俐落地施展；例行的工作，竟比平常多花上二分之一的时间。不行，要是赤龙有危险时，定会阻碍她保护主人的时效。

　　发现这一点，身为影的她岂会漠视？

　　任何会拖延自己的阻力，影都会在情况发生之前除去。

　　赤龙丢下电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愠怒地道：“可恶，难道你身上该死的伤口没好，还需要我提醒？！”

　　再小的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消失无踪；更何况她的身上不全是小伤。

　　而她竟然因为绷带会妨碍她活动就要拆掉！

　　“已经不痛了。”为了堵主人的口，赤影睁着眼说瞎话。

　　那些犹如利刃所划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就因为这些长长短短的伤口，已经会妨碍她的行动，她更不能让绷带纱布增加阻碍。

　　“你会痛？”赤龙似乎有点讶异。

　　原先，他只想到影的身上不该留疤，而忽略了影受伤之后的感觉。

　　这岂不是废话，主人当影是无敌铁金刚？血肉之躯受了伤，哪有不痛的道理。

　　念头一转，赤影大概也能体会……大概是因为她不曾泄漏受伤的痛觉，所以主人才忘了影也是‘人’。

　　既然如此，主人又何必在乎影的伤口？她对这点始终不解。

　　“已经不痛了。”赤影再次回答。

　　赤影希望能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让碍事的伤口赶紧痊愈；会不会因此留下难看的疤痕，她根本就不在乎。

　　“既然痛，为什么不说？！”赤龙的黑眸已经着火。

　　“已经不痛了。”赤影的答案不变，就像在说——既然已经不痛，也就没有必要说。

　　她的回答，显然更让赤龙不悦。

　　“你别老是给我答非所问，老用一句‘已经不痛了’打发我！”他认定她存心敷衍，难以控制不满的情绪怒吼。

　　他受够了影没有自我，以及看似服从却像挑衅的态度！

　　已经不痛了不能说？那……她该说什么好呢？瞅着主子瞧，赤影忍不住轻声地低喃：“主人，你最近实在有点奇怪……”

　　赤影没有更好的解释，也不知道主人的怒意从何而来。已经相处六个年头，她还以为自己早已摸清主人的性情，至少能够进退得宜。

　　看来，这个怪年头没那么好过。

　　“怪的人是你！”他没好气地嗤道。

　　身为阙龙门的九位领导之一，或许他与一般人是有些不同；但是要说怪异，他绝对比不过‘影子一族’。赤龙很确定这一点。

　　六年来，他从排斥影的存在到认命、习惯、接受……直至兴起趣味观察影。他不得不承认……影真是怪得可以！

　　姑且不论效忠的‘真主’是否为九龙，影子们对九龙的服从度，的确高得吓人。

　　少言的影，对主人永远都是有问必答，绝不会因心情差就沉默拒答，这就是一种极端的服从。

　　若非主人命令，影绝不会自动现身。有时候连身为主人的九龙都不禁要怀疑，影子们是否真的‘如影随形’。

　　但即使被主人漠视、忽略，影子们却不曾真的从主人们的身旁消失。

　　就像空气，虽然看不到，却活生生地存在。

　　根据观察所得，影实在怪到像绝对服从的机器，不太像个人类。

　　“主人说是便是。”赤影无意辩驳顶撞，恭敬不变地请求：“若是可以，请主人让我继续拆绷带。”

　　事实上，她被赤龙紧掐的手腕已呈红肿。

　　“该死！我说的话，你一句也没给我听进耳里！”简直是故意和他作对。

　　“我是吗？”赤影还以为自已听得够认真，甚至一字不漏。

　　赤龙气够了，一清二楚的命令：“没有我的同意，绷带一圈都不许拆。”

　　这是主人的……命令？应该是。唉，是命令，影就得服从。

　　“我知道了。”万一主人忘了命令她拆掉，那不是要里到臭掉？不过，身为得绝对服从的影，就是这点可悲。

　　希望主人别太健忘才好！很多事不是影能要求，只能靠主人的体贴了。

　　“知道什么？我怀疑你什么也不知道！”心事积在心头半年之久，他大感烦躁。

　　赤影略为迟疑地问道：“主人，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烦气稍降，影的语气让他好奇。

　　“要主人松手，算是以下犯上吗？”这点她不太确定。可知的是，主人的情绪全反应在他手劲的力道上，他再不松手，她的手恐怕就得报销了。

　　当然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手报废，而是一旦少了只手，她要保护主人就更显困难。现在赤龙的处境与往常不同，暗处随时有见不着的敌人，她必须更谨慎。要不是因为这点，就算手被主人折断，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笨蛋，手会痛你干嘛不早说！”一看到赤影红肿得像‘发糕’的小手，一阵气恼立即冲上他的心头，教他气结。

　　是影的痛觉迟钝吗？为什么她受到伤害，总是无动于衷，能够一副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样子？赤龙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加上刚才一气之下没注意到该注意力道。

　　“不是很痛。”赤影将被主人甩开的手收到身后，不希望他小题大作。

　　拼命使劲掐的人是他，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抓得多用力？近来，赤影对自己跟随的主人感到十分陌生，老是无法理解他的言行何以变得如此怪异。

　　六年……就像白跟了一样。

　　“对，不痛，只是快废了！”他怒瞪装傻的赤影。

　　赤影想说他真的变得很怪，但想起赤龙之前的反驳，又缓缓地将话吞回肚子。

　　她差点忘了他是主人，要说什么怪话、要发什么怪脾气，是主人的自由。

　　就算大感怪异，她也不该多嘴，更没多嘴的权利。

　　或许是主人近来的不对劲，连带让身为影子的她也差点忘却了本分。这点，不该再犯！于是乎，赤影决定三缄其口。

　　看赤影低下头，他烦躁地问：“为什么不说话了？”

　　“主人……要我说什么呢？”

　　可恶！天杀的可恶！“该死的你，说什么都好！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半点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受？！”

　　“我不需要。”赤影接受命令，算是说话了。

　　“不需要？”拳头渐渐握紧，他拼命压下心里的不悦。

　　“我的职责是保护主人，不需要思想。”至于感受……纵使影的确有七情六欲，也不该正视其存在。

　　降下不悦，他叹问：“不需要，不代表你没有思想吧！”

　　“主人到底想说什么，要我怎么做？”

　　真是……无药可救。“算了，你下去吧！”

　　事实上，赤龙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对影永远没有异议的服从感到无奈。他就是希望影偶尔也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反应出心底真正的想法……难道说，这样简单的要求，对影子来说也算太过分？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她又不是军人，更不是机器人。

　　赤影的眸光一闪，仍旧无语，立刻衔命消失在赤龙眼前。



　　★　　　　　　　　★　　　　　　　　★



　　美国传来资料，想暗杀赤龙的对象已有眉目。

　　收到资料之后，赤龙的眉宇始终微蹙，对于这个‘眉目’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有些痛心……宁愿最后结果，不会真是如资料上所示。

　　总之——烦！

　　“烦什么，等揪出那颗老鼠屎，你再去烦也还差不多。”一眼看穿赤龙的感觉，随手把玩着紧贴颈项的一只古董玉，青龙不以为然地讪笑。

　　“说得也是。”真相未明，多烦的确是浪费精神。

　　况且身在台湾，离美国实在太远，就算想亲自调查，他也鞭长莫及。

　　“那你干嘛还那一张要死不死的脸？”青龙挑起俊朗的眉笑问。

　　算算日子，赤龙住进青们也快半个月，虽然青龙有大大小小的事要忙，不能天天上赤日阁串门子；但每次来，他都不见赤龙有多好的心情。

　　“我闷。”

　　“哦？！原来你也知道你这个人闷得可以？”青龙故意提高音量，惊奇得像发现新大陆一般。

　　来台湾近半个月，赤龙几乎可以说足不出户，别说青门，连赤日阁都没人见他踏出几步。能够不闷，青龙才感到佩服。

　　赤龙不太可能和送食物的属下聊天，近来又刻意忽视赤影的存在，无事可做，哪里都不去，他还奇怪赤龙是怎么打发无聊的时间。

　　“我觉得……”赤龙缓缓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对着青龙慢条斯理地道：“你很想陪我‘活动’一下筋骨。”

　　青龙摇摇头，“我想，这其中有很大的‘误会’。”忙碌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偷个闲，他才不要花费力气在这种事上头。

　　而且他也没那么傻，就算真要陪赤龙活动筋骨，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赤龙‘养精蓄锐’至少将近半个月，对镇日操劳的他来说，太不利了。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想。”赤龙仍是含笑。

　　“错误的讯息不可信，我的心不想，本人也这么说了，你应该相信我真心说出来的话。”赤龙的笑容实在有点恐怖。他是不是该说莎哟娜拉，赶紧离开？

　　“我怕你口是心非，只是不好意思，和我客气而已。”看到青龙的滑稽反应，他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客气？别傻了。“谢谢你的体贴，不过你大可放心，我绝对是心口如一。”多么恳切真诚的保证啊！

　　看来赤日阁不宜久留，闪人去似乎是个不错的打算。

　　“奇怪，你的表情又告诉我……”赤龙微微挑起眉，“你很想丢下正感到无聊的伙伴，自己去找乐子？”

　　唷！这小子变得这么聪明，真是要不得。“胡说八道，我这人最重情义，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泯灭人性的念头。”

　　唉，嘴快不可活，自掘坟墓，想溜都不成了。

　　想他平日虽喜欢到处串门子，也没到美国叨扰过司几次，司这家伙干嘛找他麻烦？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谁教他看梦龙一担心，就起了个将这个麻烦接下的白痴念头。

　　真是怨不得人哪！青龙在心底自怜地叹道。

　　“是吗？”赤龙不太信任他的样子。

　　“绝对是。”眸光一转，青龙讨好地道：“你无聊的话，我倒是能提供一点建议。”

　　“什么建议？”赤龙不太感兴趣的问。

　　一想到要被困在台湾，这种不得动弹的日子不知得过多久，而对于在美国的光门，又只能以电话遥控，他就觉得闷得难受，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不感兴趣就摆那张脸，实在是不给面子。“我听说捏陶可以怡情养性，你要不要试试？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学哦！”

　　“你疯了。”赤龙定定地望着他，只有三字评语。

　　怡情养性？敢情青龙认为他的脾气有待商榷、需要改进……嗯，手愈来愈痒，真是奇怪了。

　　“哈哈。”青龙干笑两声，早知道会得到什么反应。

　　眸光掠过外头的两个‘影子’，赤龙的视线突然胶着，好一会儿才问身旁的青龙。“你看，他们俩是不是在聊天？”

　　“是吧，那又怎样？”青龙跟着瞥一眼外头，不觉得有何奇怪。

　　影子也是人，会聊天、会说话是很正常的嘛！只是他们会选择对象而已。

　　“我不曾见她和谁聊天过。”他指的当然是赤影。六年了，他还以为她根本不懂什么叫人际关系。

　　“她和青影是影子组织的同伴，好象还一起出过任务，难得碰上，聊上两句也没啥好奇怪的。”若非两个主人同处一室，影子想叙旧也没机会。

　　以前曾强迫青影说了些影子组织的事，青龙发现影子组织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原来她是有思想的……”只是吝于在他面前表露。赤龙心中冉冉升起一股无明火。

　　“她是人，当然有思想，你当她是机器娃娃啊！”青龙失笑，不吝暗示。“影子们虽然孤僻，但是拿来排遣无聊，其实是挺有趣的。”

　　司这笨家伙一定是忘了，影子有个不幸的致命伤——绝对服从。只要抓到窍门，其实影子可以很好玩。

　　六年前，唐傲雨派发出这些影子时，他们不就试玩过了吗？

　　“你的意思是……”赤龙有些开了窍。

　　青龙点到为止，俊目含笑。“司老兄，乐趣要自己找，无聊的话就带着你自个儿的影，当是休假出去玩玩走走不会啊！”

　　难得无事一身轻，能拋开所有的公事耶！换作是他，就一定会乘机玩个痛快，没玩到累翻绝不罢休。像赤龙老窝在赤日阁，简直是蠢呆、笨透了。

　　又不是古代的黄花大闺女，干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只有一句话——有病！

　　到此地步，怪他待客不周就没道理了。



　　★　　　　　　　　★　　　　　　　　★



　　“你家主人在瞪我。”和赤影说没两句话，青影就莫名地感觉到两道冷光直射向自己。

　　难道是责怪他们不够尽职？青影在心底分析赤龙冷冷的那一眼。

　　将近年余未见，一直没有机会交谈，他们只是藉难得的机会彼此问候。身为影，他们全心全意注意着的，是自个儿主人的动静。

　　因为是在阙龙门内，见不得光的影，才能处于主人所能见的明处。

　　不管怎么样，他们俩都不会怠忽职守。

　　良久，赤影才道：“他是怪人。”

　　那些辛苦得不堪回首的训练，最终只为保护这么一个怪人，有时想想，实在有些不值。偏偏他们没有权利挑选主人，只得认命。

　　“怪得过我家主人吗？”青影面无表情，语气却已透出些许无奈。只要青龙一无聊，他这随身的影就会被拿来当消遣。

　　交换一眼，赤影和青影在心中无限感叹，的确能体会彼此的感受。

　　或许成为影子的过程是很辛苦，潜入各国情报单位窃取资料的任务，也曾让他们数度身陷险境；但老实说起来，出了这趟保护龙主的任务之后，他们宁愿去受那种苦，也不愿受主人的精神折磨……影命随主定，生即生，死即死。影子们对彼此不同的命运，实在没有其它能够安慰彼此的话。一样可怜，就一起认命吧！

　赤龙反复想着，觉得青龙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这大半年来，老闷在不可理解的情绪中，也该稍微纡解抒解了。

　　撇了撇嘴角，赤龙决定为自己寻点乐趣，知道影一定在屋内的某个角落，闲到翻阅周报的他，突然间淡地蹦出一句：“老实说，你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空荡荡的屋内没有任何响应。

　　想也知道不会有响应。那女人根本不会将这种‘恭维’当一回事。

　　“没有睡着就出来和我说说话，我快闷死了。”将周报丢向一旁，他显得有些不耐烦，并没有寻找影会出现的方位，只是打了个呵欠，的确是够无聊的模样。

　　无声无息，赤影领命而现，等着主子的吩咐。

　　主人又换种方式不正常了……可怜的她。

　　“说话别老像根楞木头！”她能和青影聊天，和他就不行？赤龙就不信邪。

　　“我的职责是保护主人的安全，主人老要求我说些什么，我不知从何说起。”

　　赤影重复不变的旧话，希望主人别老要她说话。

　　“你没听过‘无聊死人’四个字吗？”瞧她一脸的茫然，的确有趣。“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无聊……也、会、死、人。”坐在皮椅上的赤龙双手大张，往后一摊，很闷的埋怨：“我现在就快无聊死了。”

　　不等她反应，赤龙挑起眉，头枕在椅背上，以挑衅的目光瞧着她，决定以影向来职责在‘护主’的论调将她一军。

　　他理所当然地道：“既然你得守护我的生命安全，当然不能让我无聊死对吧？”

　　赤影愣了好一会儿，看着赤龙，她只是露出怪异的眸光，就是没有开口。

　　不会吧！主人在……无理取闹？敢情真的闷了太久，闷坏了。面对主人的强词夺理，除了以莫名的眸光瞅着他，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话说回来，如果有人能无聊到死掉，就算得弃主不顾，她也想去看看那人长成啥天才样。

　　“你就不能为我提供些‘乐趣’吗？”他露出期待的表情。

　　他何不拿把刀，替她了却残生算了！尽管无措也只能隐藏，赤影硬着头皮问：“主人要我怎么做？”

　　乐趣、乐趣……赤影几乎要怀疑自己短暂的人生字典里，是否有这两个字的存在。对身为影的她来说，活着一天，就是为了守护主人的安危。

　　面对赤龙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要求，赤影实在不知如何响应。偏偏影子组织里的训练，其中最需恪守的一条戒律就是——服从。

　　没想到影会这么问，赤龙一愣，看着她僵硬的表情，近日的无聊感大减，幽黑的眸光闪过一丝兴味。青龙说对了，影子们的确可以排遣无聊。

　　“你笑一笑给我看好了。”想想，他几乎没看影笑过。

　　赤影并没有立即露出笑容，脸色反而有些难看。“我笑不笑和主人的乐趣无关才对，请主人别强人所难。”这可说是她从主人口中，听过最怪的要求。

　　已多久没笑过，她不记得了。

　　强人所难？这话从影口中说出来，新鲜得很！

　　“谁说无关的？看着你那张扑克脸，六年如一日，还不够无聊吗？”很好，影的脸色愈来愈像个‘正常人’，值得继续努力。虽然手段有点阴险，但他想确定影也是个‘人’，毕竟她曾是他的……几乎是一个世纪的沉默，在赤龙超乎平常的耐、心中，赤影终于启齿，生硬地问：“主人，这是命令吗？”

　　“你说是就是吧！”等太久的他随口回答。

　　是不是不重要，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好。想到能见到影的笑容，莫名地，他还真期待起来，心中被一种兴奋的情绪所占满。

　　在令人窒息的几秒之后，赤龙挑起眉，差点没笑出口。

　　犹如昙花一现，若非错觉……赤影从来没有上扬的唇，以很快的速度上挑又落下……应该算是‘笑’了吧！

　　不过这抹笑容有点怪而已。

　　瞬息间，坐在皮椅上的赤龙，身体往前倾，竟扶着额际狂烈地爆笑出声。

　　“你笑起来……竟然会比……面无表情还难看，真……真令人佩服！”不知是夸或贬，他笑到差点没呛到，还是一字不漏地说得很清楚。

　　赤影恢复淡漠的神情，僵硬地道：“是主人要我笑的。”

　　能让主人心情转好，或许她该松口气；可是，主人有必要笑得如此夸张吗？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不熟练也是应该的才是。

　　看来主人受青龙主影响了，开始学会捉弄影。

　　身为影，他们忠心卖命只换来这种下场；或许……真的很不值得。

　　“谁想到你会笑得这么难看。”收了些笑意，他擦着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

　　“这就是主人要的乐趣，不是吗？”不行，别生气……赤影暗自调节气息，不想将情绪表现出来。

　　赤龙耸耸肩，心情大好。“明天我们出去走走。”

　　“明天？”

　　“对，明天！我只是先告诉你一声。”

　　赤影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怪异，直盯着主人俊酷异常的面容。

　　这种事需要向她报备吗？向来是主人去哪，影都会如影随形的呀！影不可能让主人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不可能擅离职守。

　　所以说——主人，真是愈来愈奇怪了。



　　★　　　　　　　　★　　　　　　　　★



　　赤影不能否认，自己所跟随的主子，在外人眼中是绝顶出色的人。

　　这点，从所有人——尤其从性别为‘雌性’者身上，就可以很清楚的发现。

　　虽然赤龙刻意以平常人的打扮出门，一身再简单不过、随性至极的休闲服，仍然很难让外人以‘平常’看待之。

　　在美国，他高俊挺拔的身长并不稀奇。会引人注目，是因他那浓厚的东方气质，加上那有如雕刻般的出众轮廓教人赞叹不已；再加上他本身浑然天成的逼人气魄，让他环绕在与众不同的气流中，所以十分吸引众人的目光。

　　即使是外国人，也不禁慑服于赤龙外放的风采中。

　　在东方人的世界，赤龙根本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光是让众人仰首翘望的身高，就已够引人注目。光是错身而过，人们自然就会顺着他傲人身影回头频顾。

　　自身侧打量，主人的确是好看得过分！赤影在心中如是想。

　　轮廓漂亮、身材出众、不开口的话……气质也吸引人。就好象世界顶级的名模，不躲在角落敛起光芒，竟跑到大街上招摇。简直是……十足十的不应该。

　　不然，无辜的赤影此时也不会感到身体有如快穿孔的不适。

　　妒意、羡慕、叹息、失望……主人让赤影接收太多不该的憎恨目光。

　　主人要上街招摇是他的自由，赤影没有任何异议。但是……何必牵着她的手？

　　在外人眼中，他们很理所当然地被视为一对，害她十分的不自在。

　　身为影，她应该藏于暗处保护主人，偏偏赤龙却说：“要保护我，这样比较方便吧！！而且没多少人知道我在台湾，你不用怕我们的身分曝光。”

　　是啊！什么都不用怕……但他硬是牵着她的手逛街，要是凑巧碰上身手吓吓叫的敌人，影刚好就可以见光死。

　　鲜少暴露于外头的阳光底下，赤影就是不太习惯，就算被赤龙牵着手，也还是习惯退一步，躲在他的阴影下才觉得安全。

　　熙来攘往的华丽街道，让赤影有种晕头转向的茫然。

　　“逛半天似乎该买些东西，我看……我就替你买些衣服好了。”一手牵着影的手，赤龙突然停下闲逛的脚步，转头朝她说道。

　　有影陪实在不错，杜绝了对他有非分之想的花痴们上前纠缠，这是他拉着影的手之原因。光凭这一点，他觉得该对影有些回馈。

　　“不，我不需要更多的衣服。”要不是力持镇定，赤影差点就显露出惊慌。

　　祖宗保佑，打消主人替她购衣的念头吧！谁知道近来性情不定的主人会替她选购些什么惊人的服饰。要是那种系满蝴蝶结、缀满蕾丝花边的泡泡袖、公主装，她一定会当场晕倒，非怠忽护主的职守不可。

　　“又不要你付钱，紧张什么？”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就算不要钱我也不要，主人不必为我费心！”她猛摇头，忘了该掩饰情绪。

　　“就算是命令，你也不从？”他淡淡的笑问。

　　“命令？”理智猛然地炸回赤影失控的脑袋。

　　两个见鬼要命的字眼，就这么毁了赤影多年的心血；别说复杂的样式，光是要她穿上一条简单的裙子，她都会大感为难。

　　“我很想替你买衣服，好表示主人对下属的大方，你实在不该辜负我的心意。”

　　“主人……饶了我吧！！”事到如今，赤影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

　　想到初抵台湾时，青影所穿的那一套可笑服装……赤影自心底直打哆嗦，就怕主人的眼光比青龙好不到哪儿去。

　　显而易见，主人真被青龙主带坏，染上了要不得的坏习惯。

　　“饶了你？我是要买衣服送你，又不是要处罚你，你讨哪门子的饶。”

　　要是处罚，赤影才不会在意。“那么……可不可以不要试穿？”主人买给她的衣服可以供起来膜拜，未必真得穿上身。

　　“没想到你愈来愈会讨价还价了。”这倒好玩，她总算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主人……”

　　“不行。”他狡猾一笑，从容地道：“不试穿，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主人送的，我一定会喜欢，不用试了。”赤影欲作垂死挣扎。

　　要在服装店里穿穿脱脱试衣服，干脆拿把枪毙了她比较快。死于枪下总比要她任由店员和主人摆布、一件件试衣服、在主人面前羞愧而死来得幸福。

　　“没得商量，一定得试。”他笑得像诡计得逞的恶魔。

　　眼前一片漆黑，赤影从脚底凉到心头，全身进入僵硬状态。要是现在有敌人出现，别说护主，她连要动起僵硬的四肢都很困难。

　　呜呼哀哉！影的天……垮下来了。



　　★　　　　　　　　★　　　　　　　　★



　　“真是有趣。”隔着一条街，优闲地坐在车中，正使用望远镜远窥的青龙，嘴里大感有趣地逸出喃喃自语。

　　“主人，你的嗜好愈来愈低级了。”跟踪、偷窥？不该是阙龙门的领导该做的事。

　　“可爱的影，你的勇气则是愈来愈可嘉了哦！”放下望远镜，青龙笑得很诡谲。

　　大概是他这个主人太放纵，青影才会愈来愈没大没小……不过，话说回来，他并不在意他的改变。

　　要改造唐傲雨训练出来的影子，花了他不少时间。如今的青影，虽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听话，却是他多年的努力才换来的成果。青龙已经十分满意了。

　　像赤龙就没这本事，都已经六年多了，赤影还是古板如初。

　　“小命一条，主人要就拿去。”好让他早点超生，脱离这世间的苦难。

　　“你这样说就不可爱了。”那得重新改造一个影，光想就不轻松。青龙觉得青影的小命还是先留着，等他玩腻了再说。

　　“我从来没认为自已可爱过。”这话真是侮辱影，只有他家主人才说得出口。

　　“啧啧，更不可爱了。”得再教育才行。

　　无聊，他干嘛和主人争这个？浪费精神。“主人，要回去了吗？”就他所知，无论是黑是白，还有一卡车的决策等着主人定案。谁教主人三天两头往外溜，需要处理的事才会堆积成山。

　　就以现在为例，要是主人肯将跟踪赤龙和赤影的精神，挪一点用在正事上，下头等着主子决策的人，也不会老是一个头两个大。

　　“天色还早，回去也没事做。”再度拿起望远镜远窥，青龙忽然兴致勃勃地道：“赤影的身材不错嘛！老里着一身黑衣黑裤，真是浪费了。”

　　亏主子没事做说得出口。

　　赤龙竟然要赤影穿……裙子？朝对街的服饰店望去，不用望远镜，青影也能感受到赤影一身的僵硬。纵使是女人，从拋弃过去成为影子，入籍影子组织开始，她们就不可能有机会再穿上会碍手碍脚的裙子。

　　算一算，赤影也有十一年没穿过裙子了吧！瞧赤影一脸的欲哭无泪……可怜！



　　★　　　　　　　　★　　　　　　　　★



　　打量着赤影一身的淑女装，无视于她一睑抗议的铁青，赤龙频频笑咧着嘴颔首。

　　没想到白色和黑色一样适合影。

　　“小姐穿这套衣服好美，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为他们服务的女店员在赤影着完装后，频频赞不绝口。

　　从赤龙和赤影走进这家店开始，女店员贪恋的视线，总是忍不住流连在俊酷的赤龙身上，直到不太情愿的赤影穿着她们店里纯白的雪纺洋装从试衣间走出来，店员的注意力才被美丽如梦的她吸走……要是这美丽的女客人，俏睑不要如此冷漠僵硬，玉拳还想动粗似的握得死紧，一定会更适合这件漂亮的洋装。

　　溜一眼店里难得出现帅气、酷气兼具，光看也养眼的男子，店员不禁有些羡慕。

　　要是自己穿起这衣服也有这种艳光四射，教男人转不开视线的效果，她早买回家供进衣橱了。

　　“主人，我可以把衣服换回来了吗？”赤影很努力在控制想撕烂这件洋装的冲动。店员的赞美，赤影一个字也没听进耳里。

　　失去‘保护色’，与别人赞叹的感觉大不相同，赤影感觉像迷失的羔羊，无措、也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就好象赤裸裸呈现在人们面前，只觉自己像可笑的小丑。

　　主仁？真怪的名字，算了，人帅名字也就不重要了。一旁的店员和其它店员交换一眼，仍脸红地偷瞥眼前的俊男。

　　“把头发放下来。”没有响应赤影的要求，赤龙又下命令。

　　赤影狐疑地望着主人，仿佛不太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话。

　　“聋了吗？我要你把头发放下来。”他有些不耐烦地重复。

　　赤龙的不悦吓着店员，她们立即识相地暂时退离。俊男美女的配对总容易起争执，眼看火苗将起，恐怕是有得瞧了。

　　“主人，头发放下来会妨碍我的行动。”赤影的回答十分僵冷。

　　虽然在不远处紧张兮兮的店员不会懂，但赤影确定，主人一定清楚她的意思。

　　嗯，竟然懂得反抗了。他瞥向外头的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嘲：“怕头发碍事，又何必特意留长。”

　　店员们愕然，想不到那么出色迷人的俊男，会对女友说出这么过分的话——神经线太粗是吗？头发可是女人的第二生命耶！

　　好感顿失一半，店员们这会儿都为赤影感到不平。

　　难怪人家都说，条件太好的男人，或许追女人太容易，就自大到不懂珍惜疼爱女人。这种酷到让她们感受到霸气的帅男人，纯欣赏还不错，当男朋友未必甜蜜。

　　男友是交来撒娇依靠的，才不是交来惹自己受窝囊气。

　　总之，她们再平凡也不过，就交那种十足平凡，偶尔可以拿来‘欺负’一下，好增加生活情趣的对象就好。

　　不知何故，认命多年的赤影，总觉得有大哭一场的冲动。就像许多对她来说会感到陌生的事一样，她已不记得上回想哭是哪个世纪的鬼话。

　　头发会留过肩，只因身为影，没有时间去修剪头发，并不是故意想留长。

　　一颗心仿佛沉至冰寒的湖底，心虽冷，但赤影并没有真的掉出眼泪。

　　抽起藏在腿腹间的短刀，赤影将脑后的发束拉向前，在女店员的惊呼中，眼看她狠下心，一把就要划去秀丽的长发……“住手！”赤龙的一声冷斥，让赤影的刀倏地停下。

　　再迟一秒，她的一头长发就要落地。

　　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赤龙有几分的犹豫，是不是自己逼影逼得太过火？看样子，是有必要收敛一些，不能玩得太忘我。

　　赤龙拿下赤影手中的短刀，倾身于她的耳际低语：“你吓坏那些店员了。”

　　随身带把短刀的女人可不多见，也难怪那些女店员全都一脸需要收惊的模样。

　　赤影朝她们望去，发现自己的行为的确不恰当。“主人，我……”

　　“是我太过分了，不该逼你做不想做的事。”赤龙伸出修长的手指，抬起赤影低垂愧疚的粉脸，摸摸她的脸，宽大的响应一笑。

　　好好哦！拋却惊吓，店员们又开始羡慕起来。

　　忘了不久前的想法，她们开始觉得，有这么一个‘不平凡’的男友，八成会幸福到死都笑得合不拢嘴。又帅又酷又体贴，唉，太完美了！

　　震撼于主人的抚触，赤影不明白主人为什么没生气，同时也发现一件事：自己犯了影子组织的戒律，就算主人要求再不合理，身为影还是该服从的。

　　不管主人怎么想，赤影觉得自己愈来愈‘人性化’，这点很糟糕。

　　赤影在心底自我要求，不能再忘记自己的身分和职责。

　　“如果你不喜欢这套衣服，我就不买。”赤龙温和地打量她，略感可惜。“不过你穿起来很好看，我真的很喜欢。”

　　主人干嘛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赤影不习惯赤龙的态度，总觉得好象哪里不对劲。不过……“主人喜欢……就买吧！”纵使她可能没机会穿。

　　“你愈来愈可爱了。”赤龙宠爱的摸摸赤影的粉颊，羡煞一旁的店员们。

　　交男朋友，果然还是要这种才浪漫，够个性、够养眼、够起伏，唉……真是够了。轮也轮不到她们肖想是不？发春梦也无济于事。

　　赤影呆住，斜睨主人一眼。“台湾的风水有点不对劲，主人来了以后，整个人变得更奇怪。”

　　以前的赤龙，绝不会欺负她，来到台湾……不，似乎是来台湾之前的半年，他就变得怪怪的。中邪……很有可能。

　　“我也这么觉得。”会调侃了，有进步！他喜欢影有所反应。

　　再努力一阵子，影应该会变得更可爱；赤龙期待。

　　“主人，我去换回衣服好吗？”赤影不想和他拌嘴，只是请求。

　　“去吧！”他没有反对。

　　有许多事得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否则怕会弄巧成拙。

　　赤影还是觉得主人怪怪的，没有多问，能换下这身可笑的洋装比较重要。　人算不如天算。

　　没想到那场爆炸竟会慢了一分钟，却因而让赤龙逃过一劫，毁了他的大计。

　　该死！炸弹明明该在降落的那一秒引爆，为什么会慢了一分多钟？该死的误差，不但让赤龙下了飞机，没和那架飞机同归于尽，就连那几个碍眼的家伙也死里逃生。

　　可恨！如意算盘失算，下次的机会何时能有？

　　现在左目调查得那么紧，仿佛非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不可……妈的！要是他们全死在那场爆炸理，他现在就不需要心惊胆战，成天就怕事迹败露！

　　可恶！那架混帐飞机，为什么不准时爆炸！

　　冷汗频频自顶上渗出，身处在环绕的窒人气流中，此人很努力地维持表面平静，却在心里重复着不下百次相同的懊恼。

　　“我想你们多少明白，这件事的主谋……有九成并非外人。”钟衍精锐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五个心腹。

　　调查结果愈见明朗，钟衍就愈感到无法置信。

　　能在飞机上动手脚，装上炸弹，绝非外人所能办得到。虽然该死的主嫌还没揪出来，不管钟衍接不接受，范围渐渐缩小，依种种线索所显示，箭头的确指向自己人……“左目的意思，是光门中人做的吗？”五人之一开口。

　　“是否已查出叛徒的身分？”另一人跟着问。

　　他们相信行事严密的左目，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

　　“是否被查出身分不重要，我想叛徒心里有数。”钟衍凌厉的目光像在宣告——叛徒迟早会死无葬身之所。

　　某人心头一凛，寒毛直起。

　　钟衍没有回答的问题，让此人忐忑不安，怕是事迹已败露。

　　“左目是怀疑……”

　　没有明说，五人已了然。

　　难怪左目会将他们从美国各大洲的分部召回，该不会是打算要处叛徒极刑……他们藏住惊讶，力持冷静，暗自观察彼此一眼……会是谁呢？

　　钟衍忽然冷笑，笑得让某人毛骨悚然。“是怀疑吗？我想不尽然。有些事早让人一目了然，你们说……是不是？”

　　狮子还不太饿，正逗着已疲于奔命的猎物打转。

　　该死！一定是败露了……不！还未确定，他不能自乱阵脚，自投罗网。

　　毕竟是左目亲自训练过多年的心腹，心底虽波涛汹涌，惊骇到快胃出血，此人还是面无表情。

　　“左目有话应该明说。”有人皱起眉头反应。

　　另一人同意。“没错！我们若是彼此猜疑，迟早会坏正事。”

　　“你们不必去猜疑，相反的，我要你们‘信任’彼此。”嘴角浮起一抹骇人的冷笑，钟衍阴寒冷绝的眸光，再度以很缓慢的速度扫过五个下属。“你们只需要知道，若是帮助叛徒……下场，将与叛徒无异。”

　　这是杀无赦的警告！他们都清楚左目话中的涵义。

　　钟衍此话一出，尽管五人之间有数年的情谊，一旦叛徒求援，就算心有不忍，他们也绝不会伸出援手——毕竟谁愿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还极有可能牵累无辜的家人呢！

　　阙龙门的叛徒，岂能拥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明知不可为而为，此人既有胆为，也该有提早赴阎王殿的打算。

　　叛徒心中一寒，总觉得已被光门以绝情出名的左目狠狠看穿。

　　事实上，钟衍的厉眸扫过每一个人。这只是他的试探，自然只有心虚者，才会感到惶惶难安，在自我恐惧的意识下，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瓮中之鳖，呼之欲出。



　　★　　　　　　　　★　　　　　　　　★



　　主人不准影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什么话……如果成天都‘亮’在别人眼前，影还算是个‘影子’吗？偏偏自一星期前上街回来之后，赤影便重新自我要求——绝对的服从。

　　所幸的是，在阙龙门内，影现身比较无关紧要。

　　天知道……她都快忘记服从是啥玩意儿了！都怪主人老是存心挑战她的极限，还联合青龙主一起乐此不疲。

　　太好笑了，青龙有自己的影，要玩不会去玩……喔，这样想太不道德，也太对不起无辜的青影。好歹以前他们俩在影子组织，曾是共患难的好伙伴哪！

　　“你在想什么？”

　　唉，影的主人什么时候才会变回原来那个样子？

　　“不会吧！你晒晕头了吗？”

　　快没救了，总觉得以前的主人不好服侍，脾气又怪……现在，赤影竟有些想念那个主人。

　　“喂！理理我好吗？”

　　总像‘光’一样的主人，为什么会突然转性，在意起从不注意的‘影子’呢？

　　“真不象话，你真的撇下我魂游四海了……”

　　怪怪的，现在的主人，真像以前影所知道的那个……“OK，算我认输，你别不理我行不行？”赤龙无奈地耸耸肩。

　　赤影心中一惊，难道主人发现‘那件事’了？所以他才会……不，不会的！

　　他仍不死心，“啧，难不成你张着眼睛在睡觉啊！”

　　都已经那么多年了，主人不可能会记得，主人是光门的领导，这种小事他怎么可能会放在心上！

　　“我看……我得请医生了……”

　　该死，她是影，怎么可以有所期待！

　　“眼睛眨都不会眨，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唉，像梦一般不真实的过去，怎么会又回到她的脑海中。

　　“嗯，以前竟然没发现，你的眼睛近看好美。”赤龙凑近打量着她。

　　不该记起的，影只是个‘影子’，不再是……“海都，你听得见吗？”

　　海都？好熟悉的名字。

　　“海都……”

　　真的很熟悉耶！在哪里听过？好象理在很深很深的记忆里……“海都！你还活着吧？”

　　呃！“啊——”

　　“你叫魂啊！我耳朵又没聋……”赤龙将自己快要贴上影的那张酷脸挪回一些距离，搔了搔无辜的耳朵咕哝着。

　　叫了半天没反应，他还真以为影怎么了呢！

　　真的很稀奇，虽然他们现在人在青门，严密的隔绝下，安全绝对无虞；不过影会心不在焉到听不到他说的话，这就有点稀奇了。

　　八成是被他‘欺负’呆了！

　　“你……你……”赤影张口结舌，面对近在咫尺的俊脸，一时之间挤不出话来。

　　“咦，不喊我主人了吗？”看来影真的受惊不小。

　　猛然想起今夕是何夕，赤影的一张俏脸全然涨红。老天，她怎么会失职到这种地步，犯下六年来最可耻的记录……等等，主人刚才叫她什么？

　　赤龙收回倾向赤影的身体，从自己那张做日光浴用的躺椅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主……主人……”

　　连声音都给巴了，真是难得。“什么事？”

　　“对不起，我刚才……”

　　“没关系，我不会怪你‘丢下’我几分钟的。”回头朝赤影宽大一笑，赤龙打趣道：“我想，这几分钟内，我应该还有自保的能力。”

　　赤影红着睑的模样，还真是可爱有趣极了。

　　局促不安好一会儿，赤影还是紧张地问：“主人刚才……是不是喊影什么？”

　　那似乎是一个她遗忘已久的……‘名字’。

　　“有吗？我想想。”在仍坐着的赤影面前蹲下，赤龙单手支着下巴，又凑近她的脸思量，摆明故意要吊人家胃口。

　　“没有……就算了。”赤影承受不了主人把脸靠太近，压力好大。

　　“你在成为影子之前，名字应该是海都吧！”他冷不防地说道。望着影震惊的模样，他更加确定。

　　半年前发现她是海家的海都时，他的震惊不会比她小。

　　教他如何不震惊？自从海家在一场可怕的金融风暴里，因企业上市的股票狂跌宣告破产之后，他找了她足足十一年——足足十一年。

　　天知道，海家竟从此销声匿迹，而十七岁的他，也失去了所疼爱的海都。一个甜美纯真，和他相约相守终生，一个他认定要守护一生的女孩。

　　六年前，她就这么回到他的身旁，以一个影子的身分。

　　没错！在他因找不着她的踪迹而痛苦的时候，海都实践了她的诺言——她会和他相随到老；不过，是以一个影子的身分。

　　这就是她要的？以影的身分在身后守护他，或许有一夭，看他恋爱、看他娶别的女人、看他传下和其它女人共有的下一代，就这么一辈子当他的影，守在他身后，一个他未曾注意的黑暗角落……这算什么？！

　　海都变得太多，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甜美纯真、与世无争，永远不知人间险恶的女孩。她成了‘影子一族’，抹杀了所有的单纯、所有的过去——连他们的爱一起埋葬。

　　要不是他太不注意，存心忽略影的存在，也不会直到半年前才发现她是海都。

　　他已经忍气吞声太久，他要知道所有盘旋在脑海、曾困扰他不去的‘为什么’！

　　也该是海都该解释的时候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海都的震惊一点也无法隐藏。

　　六年前，她以影的身分回到他身旁，发现他没有发现她是谁以后，纵使曾暗自伤心好一阵子，却也着实的松一口气。

　　可见她变了多少，已不再是他所疼爱的那个海都。也因此，她才能真正断绝过去，成为一个真正无情无欲的影子。

　　知道分发为赤龙的影时，她怕自己会破坏戒律，因而向唐傲雨提出更换主人的希望，就是怕赤龙会认出她来。最后，请求仍被驳回。

　　不过，既然赤龙不记得她，她正好就此认定——这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她不再是海都，而只是个影。

　　可是，为什么此刻他又会……“记得半年前，要离开纽约的中国城时，你一直望着车窗外发呆的事吗？”他似嘲非嘲地撇嘴一笑，并不吝于提醒。

　　那是身为影的她，极少数失神的记录之一。

　　海都的脸色倏地刷白。就因那短短几秒的失神……泄露了她的身分？！

　　“你看到海夏了，对吧？”所以她当时才会百感交集，一时不能自己。尽管多年未见，赤龙一眼就认出没有改变太多的海夏……海都唯一的亲妹妹。

　　事后，他暗自派人从纽约的中国城调查起，花了一番工夫，终于查出海家人的下落，谁知海夏竟说她已经十多年没见到姊姊。因为在十多年前，海都便被一个叫唐傲雨的男子带走，从此消失无踪。父母要她别问，她见父母每听她提起必哭红双目，也不敢再问。

　　仔细推敲，反复打量跟随他五年多的影，当时的赤龙，不得不嘲笑口自己‘弱视’。

　　他一心一意寻找的人儿，一直都不是远在无际的天边，而是近在眼前。多讽刺，她比谁都还要靠近他。

　　“说不出话来了吗？”他轻讽。

　　不知沉默多久，脸色苍白的她才能从齿缝挤出话：“海都已经死了。”

　　“你还想骗我？！”赤龙脸色大沉。

　　“我没有骗主人，‘海都’已随着我的过去死了。”深吸口气，她以再坚定不过的眸光看着他的眼。“如今的我，只是主人的影子。”

　　赤龙的脸色难看至极，但她又何尝愿意去否定彼此曾共有的美好过去？这是她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

　　“对我来说，海都还活着。”他恨恨地反驳。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最爱，一辈子藏于他身后当他的影子。

　　“何苦如此，主人认识的海都已经不存在，主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也该忘掉她。”她已不是他所认识的海都，而是他所认识的影不是吗？

　　就算心中渴望，她也无法变回从前的海都了。

　　“我忘不掉！可恶的你也不准忘！”他突然紧抓住她的双臂，恼怒地大喊。

　　“主人应该知道，影子没有过去。”纵使心已不能控制，她仍必须坚持这件事。

　　“你的名字是海都，是海家的长女，父母健在，有个叫海夏的妹妹——该死的你，别再说你是影子，别再说你没有过去，听见没有？！”他两只大手的力道加深，在她的眼前失控大吼，已经到达气急败坏的模样。

　　海都否定过去，也就等于否定了和他的未来，他绝不同意！

　　“好吧！那么我说，我不要那些不值得留恋的过去。这样主人满意了吗？”忍住袭上心头的酸楚，她只能展现一脸的冷漠绝情。

　　能要‘过去’吗？她要不起……天知道这孤军奋战的十一年来，她要有多努力，才能强迫自己割舍对亲情的渴念、拋却对他的思念。

　　“你——”瞪着她无动于衷的冷漠脸庞，他气结地将她一推。“好！你够狠！”

　　她竟敢说……她和他的过去不值得留恋！

　　一转身，赤龙踏着沉重的步伐，直往赤日阁而去。

　　莫名地，她首次没有紧随主人而动，她只感到身心俱疲，在赤龙带着熊熊怒火离开后，整个人垮下来，将一张脸深深地埋入双膝之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许曾抗拒成为他的影，但在心灵深处，她是如此地珍惜和他的那段‘过去’。

　　难道想以影的身分陪在他身边，也是一种奢侈的渴望？谁来救救她的灵魂……



　　★　　　　　　　　★　　　　　　　　★



　　“会不会有一天，亚司遇到了比海都更好的女孩，亚司就不要海都了？”十四岁的女孩，朝天仰着丰润的小脸，明媚的双眸，忽然染上忧郁的神色。

　　天空好蓝哪！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安呢？

　　十七岁的男孩一愣，失笑地捏捏女孩的小鼻子。“小傻瓜，你别那么笨好吗？”

　　“哼，人家跟你说真的，你竟然只会叫我小傻瓜，还说我笨。”女孩不依地撒娇，生气而嘟起嘴。

　　不是她要多疑，谁教亚司那么出色，学校里有一大堆仰慕者。她的亚司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帅的，万一到那时，亚司觉得她配不上他，那她该怎么办？

　　“不笨吗？海都明知道，我心底只有一个小傻瓜，还是问笨笨的事。”男孩坏坏地取笑她，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呵痒。

　　“不要啦！好痒哦……”腻在男孩宠爱的怀里，女孩不禁娇笑连连地惊呼。

　　“这是你胡思乱想的惩罚。”男孩难掩宠爱的笑道。看女孩气喘吁吁，心中感到不舍，才停下呵痒的动作。

　　“知道了啦，我不会再乱想了。”女孩仰起头对男孩保证，一脸纯真灿烂的笑容，直撞入男孩没有防备的心底。

　　一阵怪异的心悸，男孩忍下莫名的浮躁，带些紧张地问：“海都，你呢？有一天你会不会离开我？”

　　“换你乱想了哦！”女孩瞥他一眼，笑得像找到做坏事的同伴。

　　这下打平了！

　　“海都，回答我好吗？”男孩有些不安，好象她会随时消失一般。

　　感受到男孩的认真，女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以同样的认真回答：“如果有一天，亚司不要海都了，海都就会离开；若不是这样，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海都也会守在你的身旁……”女孩的眸光闪烁。“因为，海都最爱亚司了……”

　　因为……海都最爱亚司了……海都最爱亚司了……最爱亚司了……“主人，你怎么了？”

　　“主人……”

　　猛然从浑沌的梦中惊醒，赤龙倏地从床上坐起身，突然抓住海都的双手，四目相对，出了一身汗的他，摇摇头，有些茫然若失。

　　“海都，我做了个梦。”

　　本来不该多问的，她还是开口：“什么样的梦？”

　　什么样的梦能让主人如此辗转反侧，吓出一身惊人的热汗，害她再也看不下去，急着唤醒他。她还以为主人是哪里不舒服，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冲动。

　　至于名字，她不再坚持，主人爱喊她海都就让他喊吧！反正，她知道自己是主人的影子就好了。

　　“梦到你消失了，再也不回来。”将她的双手往怀里一拉，他害怕地将她的身体拉人怀中，语音含混而不安。

　　海都傻了，主人忘了昨天的怒意了吗？昨天他回到屋内后，等她平复情绪跟上，他却不再理她，好似当她根本不曾存在。

　　怪异的半年下来，她终于回到影子的正常生活。她还正在想这样也好，不会增加彼此的困扰。

　　只不过，她心中似乎已经出现了不该有的心痛感觉。

　　“海都……你不会走，告诉我，你不会走……”将脸埋在她的颈项之间，他像个不安的孩子般要求。

　　“我不会走。”她依命而言，硬是忽略不该有的悸动。

　　她之所以能给他承诺，只因她是他的影，本来就会跟随他一辈子。

　　“你骗我，梦里的你，就这么消失了！”他蓦然地从她颈项间抬起睑和她相对，全然不信任的指控。

　　消失得太快，他想抓也抓不住……梦里的痛楚，还清楚的刻在他心版上。

　　“主人，那只是你的梦，我并没有真的消失。”不然眼前的她算什么？鬼魅吗？

　　像被火烫着一样，赤龙突然推开她的身体，瞪大惊骇的双眼。

　　该死——他现在不是十七岁，那只是场该死的梦！

　　他梦见了过去，一时之间，忘了绝情的她早已否定他们的那一段过去。在他因她的冷言冷语伤透心的时刻，他竟梦见年少时那段美好的过去！

　　一声‘主人’，残酷地将他的梦摧毁，逼他回到现实的冷窖。

　　“出去……”他无法看她，只好沉声命令，双手痛苦抹着脸。

　　“主人，我……”犹豫不决中，她有些担心地回头。

　　赤龙抬起喷火似的黑眸，朝她愤怒狂吼：“出去！出去……”

　　他不要再听到那一声声该死的主人、主人！那该死的字眼，就像时时刻刻在划清界线，血淋淋宣判他已经……再也无法拥有海都！ 

　风和日丽、春光无限好——这些人全瞎了？！

　　“承蒙惠顾，下一个。”

　　青龙斜躺在可往后倾的舒适办公椅背，两只长腿不客气地交叠在专属的桌上，对眼前的属下挥了挥手。

　　将青门下某一产业的状况报告做出总结，陆达才合上手中厚重的资料，很习惯头头的耐性不足，所以不予计较。

　　这份报告，他不过花了十分钟；头头的表情，却像听了长篇大论一样。

　　想到他是今天第九个提出报告，要青龙做出裁决的人，陆达倒是能体谅青龙比往常多分不耐，一脸枯燥乏味的原因……青龙累了。

　　前头的人，报告绝不会像他如此精简。

　　要怪谁呢？近来头头老不见踪影，好不容易被他们逮着，大伙儿没卯起来报告才怪。许多事没有经过老大的同意，下面的人岂敢擅自作主。

　　“没有下一个了。”陆达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希望青龙‘一时兴起’，能宠幸地翻它们几下。

　　“为什么？”之前堵住他的可不只九人，就算一个人分配二十分钟，美好的一天也肯定泡汤。

　　青龙虽觉奇怪，委靡的精神却神速一振。

　　“因为在外头等得太无聊，我将其它人的事合并归纳，刚才已经一并报告完了。”

　　头头八成没有用心在听他的报告。

　　有这种领导，青门的命运实在令人堪忧。

　　青龙突然将双腿从桌上放下，从椅子上帅气地跃起，走近拍拍陆达的肩，很开心地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帮手。”

　　喔，终于解脱了。

　　“不用太爱我，那些资料你还是得看。”陆达瞥一眼桌上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扫他的兴。

　　“那有什么问题。”走到们边伸了个懒腰，青龙不负责任地随口答应。

　　看青龙已打开大门，开始兴致勃勃地往外探头，陆达轻叹：“不，你不会看的。”

　　除非事件已燃及眉睫，否则青龙一向能将所有事当小事暂摆冷藏库。

　　“你说什么？”青龙一双修长的腿正往门外踏，假装没听见陆达的话。

　　陆达摇摇头，想起还有一件事，无奈地跟上。“上星期我去了法国一趟，雨要我带封信给你。““信？那老头有事不会打电话，无聊到这种程度。”青龙嗤了声。

　　想必不是多重要的事。

　　“雨才四十几岁。”陆达将雪白色的浮雕信封递给青龙，忍不住提醒他。

　　瞥一眼正经八百的下属，青龙失笑地拆着信。“记得你为谁做事吗？不要把你对老头的崇拜表露得那么明显，我会吃醋耶！”

　　啧啧，给他猜中了，陆达黝黑的肤色竟透出些红晕。

　　不仅影子们向着唐傲雨，连他底下的人都是。难怪已经退隐的老头，在阙龙门的地位能历久不衰，果然其来有自。青龙挑起俊眉，打量完心事不打自招的属下，才开始阅读信中的内容。

　　“真鲜……”瞥完内容，青龙不禁笑叹。

　　“有事吗？”

　　信封没有上胶，但陆达并没有先看过，所以不知内容为何。

　　这是唐傲雨对他的信任，陆达死也不会背叛这份信任。

　　“老头说，要我‘有空’的时候，去法国找亚奥晃晃。”青龙的声音很……兴奋。

　　“为什么？”糟了，头头又有借口丢下青门不顾了。

　　“因为亚奥抓了个可怜的小女孩，正在凌虐人家，老头要我去当她的‘守护天使’，缓和一下气氛。”

　　青龙的嘴角已咧出期待的笑意。

　　自从被从小深爱的小公主背叛，亚奥那家伙对女人就十分排斥反感，这下去法国有好戏可瞧啰！

　　老头够意思，这种大戏没忘了通知他去欣赏。

　　听到有个小女孩受凌虐，却笑得那么开心？陆达无奈地摇头。

　　守护天使？依他看，说头头是恶魔比较贴切吧！

　　“既然是说有空，那么应该是不急，我想——”

　　“不用想了，我不像你那么残酷冷血。有个可怜的小女孩正在受苦受难，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盼望着我这‘守护天使’降临，好拯救她不堪的命运，你想想，我怎么能多延迟一刻？不行！我明天就飞往法国。”青龙以十分悲天悯人及善良的口吻快速发言。

　　哈！自由的鸟儿要展翅高飞啦！

　　“我不是冷血，只是……”要是没见着头头刚才那抹‘期待’的笑容，或许陆达还会相信他唬人的话。

　　“只是没肝没肺，感受不到小女孩的痛不欲生，不打算理睬吧！”青龙感慨地抹黑，一脸女孩若有不测，就是陆达所造成的表情。

　　“你要去就去，不要把我说得那么没人性。”陆达只好认命，反正也拦不住。

　　“对了，雨说这两天有个包里会到，信上有没有提？”

　　“没事寄什么包里给我，害我得等包里来，最好是有趣值钱的东西……”说是这两天，谁知到底是到哪天！明天走不成了，真烦。青龙迅速地读着中断的信，读到最后一段附设，埋怨的声音不禁消逸。

　　有趣！法国之行可以缓缓，这个‘包里’值得他等！

　　话说回来，这个包里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赤龙。

　　嘿，司那小子肯定会气炸……呵呵，他打死也不会错过赤龙收到包里时的表情。



　　★　　　　　　　　★　　　　　　　　★



　　有够慢，这个包里可真会拖！

　　好不容易等到唐傲雨寄来的包里，青龙兴高采烈地上赤日阁。

　　“老头送来一个包里，指名要给你。”美臀倚在赤龙所使用的桌旁，把玩着手中的蓝色水晶弹珠，青龙笑得有些深奥暧昧。

　　“什么东西？”赤龙根本不感兴趣。

　　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进来。”青龙笑了笑，朝外头招唤。

　　依青龙所指示，从门外走进了一个落落大方、步履轻盈、婀娜多姿的倾城佳人。

　　“这是什么意思？”赤龙睑色一凛，立即沉下声，从头到尾都没再用正眼瞧过那女人。

　　“她就是那个包里。”青龙努力保持冷静的语调已难掩颤音。

　　“所以我问——什么意思？”赤龙咬牙切齿重复，强忍奢想砍人的冲动。

　　“不……不够清……楚？”青龙憋笑憋得难过，快不行了。“她……她是老头为你选的……相……相亲对……”

　　话未说完，赤龙的脸色已呈铁青。哇塞！好猛烈的反应。司的表情果然值得他等！

　　“够了！”赤龙狠狠胜青龙一眼，不客气的警告：“要是你胆敢笑出来，我若需要找人‘发泄’，第一个选择就是你！”

　　“我哪有想笑？你一定是看错了。”青龙吞了口口水，挤出无辜的表情。“同为阙龙门九龙，我们可是生死与共的好伙伴耶！伙伴被将一军，我正在替你感到忿忿不平；情绪属不满、气恼、糟透了那一类，怎么可能会有想笑的反应，你千万不要误会了。”

　　是了，要找人发泄，千万别把他列入考虑。

　　“最好是这样。”

　　赤龙迸出火花的眸光深敛，扯起嘴角冷笑。

　　“咳，当然是这样。”青龙清清喉咙，十分肯定。

　　为了保住可爱的俊脸，就算不是也得说是。不是身手不如人，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因为彼此实力相当，真打起来也难分上下，彼此可能都会挂彩，他的俊脸也就极有可能遭殃。

　　“请问……”被忽视得太严重，柯晓菁忍不住开口。

　　从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她，是台湾名们企业的千金小姐，很少被人忽视，所以很难适应这种连双手都不知该摆哪儿好的尴尬情况。

　　屋内的两个男人，以截然不同的眼神同时看着她，一个温和带笑；一个……是不是想将她轰得老远？不过，那个男人总算正眼瞧她了。

　　润了润干涩的唇，她才道：“请问我的房间在哪？我想先整理一下行李。”

　　赤龙紧锁住酷眉，询问的目光转到青龙脸上，显然快动怒了。

　　“老头说，他希望你能通融，让她在赤日阁住一个月。”这回，青龙十分努力的自我控制，尽管很想纵声大笑，却连颤音都给忍下。

　　说是希望没错，却只是婉转的‘命令’而已。

　　更绝的是，老头的命令一向不给理由。

　　“该死！”赤龙愤怒击桌，懊恼的低咒。

　　谁也看得出唐傲雨的目的是什么——要他和这女人培养见鬼的感情！

　　阙龙门至少有九条龙，老头干嘛拿他开刀？！嫌被丢来台湾的他，一场爆炸炸不死太可惜，厄运还不够是吗？可恶，该死的中年老头！

　　“去死！全部的人都去死！该死的你，随便你要窝到哪儿去，最好躲到我看不到的角落去！”近来被阴霾笼罩，心情恶劣的赤龙，脾气不受控制的爆发。

　　他不管未来的一个月，这个女人要赖在赤日阁的哪个角落，只要不要让他看到，碍着他的眼就行。

　　被赤龙凶狠的厉眼一瞪，柯晓菁吓了一大跳，双腿差点没软下去。

　　好……好凶的男人……竟然对淑女用这么粗鲁的态度，再说……她才不该死。

　　这辈子只见过绅士，没见过坏人，柯晓菁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底生闷气。

　　虽是不甘心白白被吼，她还是反省自身。是不是她做错什么，还是说错话？不然，这俊酷非凡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的吼她……爹地和妈咪是不是嫌她碍眼，才打发她来这里住一个月？她对进入阙龙门后的惊叹，以及初见赤龙时的好感，早在他击桌的那一拳中散去。

　　老天保佑，希望她能平安度过这一个月；好让她留口气，回家找爹地蚂咪问清楚！



　　★　　　　　　　　★　　　　　　　　★



　　当柯晓菁一出现，海都便要往门外走口

　　“站住！”

　　海都顺地从转身，等待赤龙的指示。

　　“你要去哪里？”

　　赤龙冰寒的双目已快着火，狠狠地瞪着海都的身影。

　　不知是从哪儿蹦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告密者’，总之，唐傲雨一通电话来了，要他‘善待’柯家大小姐，不许‘怠慢’。

　　就算郁恼，他仍忍下不悦，不再对送上门的‘包里’发脾气。而怪异的柯大小姐，也不知受了‘谁’鼓励，试了几次没事，竟然就开始堂而皇之地接近他。

　　那该死的‘告密者’和‘谁’，如今咧嘴一笑，竟溜去法国了。

　　青门人被头头放牛吃草，退而求其次，许多无法决定的事，都抱着诚惶诚恐的心跑来问他意见——敢情他才是青门的领导？！

　　混帐！不负责任的青龙！

　　海都定定地看着他，当影子的——还能去哪儿？海都无奈回答：“我想我不应该妨碍你们谈话。”以前有第三者出现，她一向避开。

　　“我没要你走。”赤龙的不悦渐渐浮现。

　　海都是不是很想解脱？所以才一副很希望他接受这个女人的模样。一想到这个可能，赤龙就无法控制心口翻搅的怒火。不管对她的态度如何，他就是介意她的想法。

　　没有异议，赤影退至一旁。

　　“这个……我不过是随便晃晃，没有要……”柯晓菁有些无措，四下逛着赤日阁内的各个房间，没想到会晃到赤龙所在之处。

　　才过了六天，好难捱的一个月。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赤龙和他的影子之间，环绕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气流，尤其他的态度，更让她感受到这点。这是她闲来无聊所做的分析。

　　不管赤龙的影子知不知道，她发觉他的视线始终都跟随着赤影。以眼神来说，仿佛他的影才是主人，他则是个跟随者。好怪！

　　略微考虑后，他无所谓地道：“我没有赶你走。”

　　“你是说……我可以加入你们吗？”说实话，没有其它人能陪她说话，柯晓菁快闷坏了。

　　“选择在你，不要也没人阻止。”赤龙的语气丝毫不带感情。他不是已接受她的存在，而是想起唐傲雨的命令。

　　“嗯，我想，请问……我可以和她说话吗？”悄悄看一眼赤影，柯晓菁怯怯地问。

　　如果只能二选一，再怎么笨，她也不会选择赤龙当聊天对象。虽然赤影很冷，冷到一张美丽的脸几乎不太有人气，明显地欲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一副根本不打算和赤龙以外的人交谈，很不好接近的样子；不过……比赤龙好多了。

　　赤龙瞥海都一眼，随意回答：“随你。”

　　海都有些讶异，却还是面无表情。

　　“你知道我是柯晓菁吗？柯林顿的柯，晓阳的晓，菁华的菁。”柯晓菁走到海都面前，友善的做自我介绍。“若是可以，我们做个朋友好吗？”

　　海都只是无语望着对方友善的笑脸。

　　自从成为赤龙的影之后，她极少和别人交谈，更没有所谓的朋友。若说其它一年未必能见到一面的‘影子’，也不过是同伴。

　　影子能有朋友吗？恐怕很难。她给不起允诺，所以不知如何响应对方的热情。

　　“不行吗？”

　　柯晓菁有些失望，更显露出被拒绝的受伤感觉。

　　“主人？”海都望向赤龙，询问他的意思。

　　“这种事你自己决定，何必问我。”赤龙闲散地瞥她一眼，存心将问题丢给她。

　　他不要海都永远都隐藏自我，不肯将心里的想法显露出来。

　　或许唐傲雨送来的这个包里，的确能对海都产生一些刺激作用吧！

　　至少她让海都感到为难了，不是吗？冲着这一点，他对柯晓菁多了一分好感。

　　“是不是你讨厌我？如果是，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接受的，以后就再也不会厚着脸皮烦你……”柯晓菁愈说愈可怜。

　　海都仍是面无表情，望着眼前一脸受伤的女人，不知该怎么作决定。

　　“我好可怜喔！住在这里都没有人要理我，果然你们都很讨厌我……”对方没有响应，柯晓菁的双眸一黯，自行作出结论，声音不但委屈且有些哽咽。

　　太没天理了，一个酷到不屑理她，一个沉默地不作响应，这两个人……唉！爸妈竟将她送来这种没人气的地方，真是闷死人了！

　　八成是爸妈觉得她不够孝顺，才会用这种方法惩罚她这个宝贝独生女。

　　说实在的，海都很羡慕柯晓菁一脸委屈却楚楚动人的模样，而且能毫不犹豫就这么说出心中的想法，感觉自然……唉，她在想什么呢？羡慕又有何用，她根本没有那样的权利。

　　“我不适合当朋友，也不配当小姐的朋友。”好不容易，从不轻易开尊口的海都出了声，却是婉转的拒绝。身为影，她没有自我的时间，如何要得起朋友！

　　赤龙比谁都清楚她没得选择，却故意让她陷入为难的处境。

　　算了，既然主人要她自行决定，她就该自行处理。

　　服从是影的天职。不是吗？

　　啊——大魔王的脸发青了，会不会拿她开刀泄愤？柯晓菁瞄见赤龙难看的脸色，有种情况不妙的坏预感。

　　还好赤影总算是愿意理她，她应该往好处想。

　　“你胡说！我们哪有什么不同，朋友讲求的是缘分，我们能认识就是一种缘分，哪有谁配不上谁的道理！”柯晓菁激动地抓起海都的双手。

　　还有三个礼拜得熬，没有其它选择，那她就得要定海都这个朋友。不然她剩下的日子怎么度过？数天上有几朵白云，还是和院子里的蚂蚁合开讲吗？真那样过日子，等到她打道回府后，爸妈一定会觉得她变得不太正常。

　　“我们本来就不同，是小姐没注意到而已。”海都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回答依旧冷淡而不改初衷。

　　柯晓菁愣愣地望着落空的双手，怀疑海都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才一眨眼，被她紧紧抓着的手便脱离了她的掌握，她抓得那么牢固，不知海都是怎么抽开手的。

　　那双灵巧的手，竟像海沙般轻易地自她十指间滑失。不过，她不会死心的，反正她就是要定了海都这个朋友。



　　★　　　　　　　　★　　　　　　　　★



　　柯晓菁离开之后，赤龙仍旧看着海都。

　　她不要过去、不要未来、不要朋友……她什么都不要，他能给什么呢？这种不要‘自我’的日子，她持续了十一年，要改变是不是已经太难？

　　人在眼前，她却不肯让他爱她……拋名舍姓多年，她只肯当个影子……见鬼该死的影子！他不要她只是他的影子！

　　到底该怎么做，她才肯当回海都？近来赤龙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就因为找不出任何方法，情绪也就愈来愈糟。

　　或许他太心急，弄摔了时机，忍气吞声半年，却在错误的时机沉不住气。

　　可是……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机？半年来他不断问自己，在那次飞机爆炸之后，他更是气彼此可笑的处境。

　　不该是她保护别人，该受保护的是她呀！她是他曾经立誓要保护一生的女人。

　　望着耳听八方、眼神始终落在院落的海都，赤龙却感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烦躁的从沙发站起来，赤龙霍地从这间别院往外走。老是看着她、想着她，却对眼前的情况无可奈何，他实在受不了。

　　他需要新鲜空气，不然一定会闷死在这里。

　　立于门旁的海都，在主人错身而过时，理所当然也要跟上他的步伐。

　　“你别级来！”感受到她要跟上的举动，他头也不回地下命令。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个人静静，让她跟在身旁，他根本静不下心。

　　海都的脚步迟疑一秒，仍是跟上。

　　“你听不懂我的命令是吗？”赤龙蓦地转头，没好气地对她低吼。

　　“我办不到。”

　　他明知道影不能离开主人太远。

　　“办不到？！”他冷哼，恼火地道：“就算是我的‘命令’也办不到？”

　　“主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只有这件事我无法服从。”她的声调平缓，说出实情。

　　“除非雨下命令，否则我不能离开主人。”

　　“既然你只听雨的话，又何必口口声声喊我主人！”赤龙恼怒地大吼。尊称他主人，却重视别人的命令！

　　“如果主人不想看到我，我可以隐身。”她努力忍下心中意外涌起的难过，以不带感情的声调回答，没有正视他的指控。

　　要是他不想看到她的身影，又何必命令她不准像个影子隐藏所在？若是在暗处，她至少不用时时刻刻隐藏，怕眼神泄露自己的情感。

　　赤龙阴森的双目微瞇，显得危险异常，直直朝只有几步之距的她逼近。

　　海都动也不动，并没有因主人的逼近而往后退。

　　“哼，你打定主意硬是要缠着我是吗？”他闪着郁光的俊眸逼近她的睑，语气从愤怒转为低沉、冷峻。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缠？她有吗？这不过是她的任务。

　　“是吗？”他莫名的笑了笑，逼近的脚步停在彼此呼吸所及之处。

　　“是……的。”

　　主人为什么这样笑？一股不祥之感自她心口冉冉浮现。

　　气极而笑，通常不是什么好现象。

　　主人不是如果气疯，就是有着恐怖念头准备实行……这两个可能性，都不是值得期待的……在她未思考完仍处于错愕中，赤龙已将她一把拉进怀中。

　　海都并没有叫出声，只是在她惊愕睁大的双眸中，已泄露出受吓的讯息。

　　赤龙望着她冷冷而笑。

　　她要‘跟定’他……他就成全她！

赤龙强势吻上赤影的唇。

　　从霸道的占有到逐渐缓和的深吻，他挑开她粉嫩柔软的唇瓣，激渴地滑进她的贝齿间，辗转缠绵的汲取她的芳香，一触一吻，藏不住他深切的爱恋……总觉得她会在他怀中消失，他的拥抱既密又实；缠绵浓郁的吻，像在索求长久以来遗落的思念……十一年来，他想念她的一切，想到心都痛了。

　　她在十一年前带走他的心、带走他的爱，六年前回到他身边却不肯归还，甚至狠心抹煞过往属于彼此的一切。

　　这回，他要以自己的方式，格下她属于他的证明。

　　只是……猛然间，赤龙离开她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唇，推开她怒吼：“该死！你给我做出反应！”

　　身手俐落的海都，没有因为他粗鲁的举动跟鎗跌倒。稳稳的退身几步之后，她仍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主人快喷火的黑眸。

　　该死的！她的神态就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赤龙更加恼羞成怒。

　　自始至终，她仅是全身僵硬，没有半点挣扎动作，竟然像个布偶任他蹂躏摆布。

　　这比她拒绝他的吻更让他生气。

　　若这是她用来打击他的方式，的确非常有效！

　　“主人要我像个荡妇还是淫娃那样反应吗？请原谅我的经验不足，学不来那种反应。”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像是歉疚，实则隐讽。

　　赤龙根本就不该吻她，那是主人和影子之间，不该逾越的界线。唉，要是她能说服自己的心不为所动，或许就能更坚持这个原则。

　　他的吻是那么深情甜美，要她怎么能不怦然心动呢！

　　她只是个影子，没有过去和未来，不该有任何放不下的牵绊。再怎么渴望，她也不能眷恋这个吻。

　　一旦有了眷恋，不但她无法对唐傲雨交代，恐怕连留在赤龙身边，都将不再被允许。

　　失去她，赤龙会拥有一个新的影子，或许随着岁月的流逝亦会将她遗忘，但失去跟随的主人，她该何去何从呢？

　　“我没有要你当个荡妇，更别说要你像个淫娃！”他气急败坏的大发雷霆，失控地咆哮：“我要你像海都，十四岁时的海都！”他的执着，一字一句自口中吼出，不容许她再忽视。

　　十四岁以前的海都已经不存在，为什么他就是不肯认清事实……若非他闪着两簇火焰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她的脸，她一定会叹出心处那口无奈的气。

　　何苦？他不丢弃那段过去，只是徒增她的为难与痛苦而已。

　　“我说过，我不再是十四岁，也无法回到从前。”她祈求他能明白。

　　他要求她回到从前，比要她弃主还难。

　　偶尔想起，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曾有过的纯真甜美只是场梦、只是一场幻觉而已；太不真实、也太模糊遥远。她已习惯影子的身分，反而不知道如何当海都。

　　随着日子的飞逝，景物依旧，人事已全非。很多事都不可能一成不变，更无法永远维持原状。已改变的事实就是已改变，回不来了。她相信他应该也很清楚。

　　自从他成了阙龙门光门的领导，成了世人所敬畏的赤龙后，也不再是十七岁以前的亚司了，不是吗？她不是他所喜欢过的海都，他也不再是她曾经眷恋的亚司。

　　现在的他们，只是光和影。

　　“不是十四岁，不代表你不是海都，你不准抹煞海都的存在！”他愈来愈焦虑，难道一切真的无法重来了吗？

　　这多讽刺！他拥有影，却无法拥有海都。

　　“主人应该明白，海都对我已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不抹煞，这个名字也没有存在的价值。”就如同……她所拋弃的过去。

　　“对我而言有！”他的表情已呈现狰狞。

　　海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困难的道：“主人该懂过往不可追，现在坚持这些，对主人和我来说，只会是种困扰。”

　　尽管赤龙的脸色难看，她仍继续道：“柯小姐是个很好的女人，既然她是雨为主人挑选的对象，主人就该珍惜，别再浪费时间去寻回过往。”

　　她的意思很清楚，要赤龙试着接受柯晓菁，不要违背唐傲雨的安排。

　　“终究，你还是先顾虑到雨的意思……”他大受刺激的黑眸射出锐光。“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怎么想、怎么感受对吧？”为什么她会是个该死的影子，为什么她那么在乎唐傲雨的想法？！他实在想不透。

　　如今，她甚至要他接受别的女人！难道她不懂这些话对他的伤害有多大吗？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渐渐沉落，好象有人在不知名的地方，狠狠地用利刃涌着。

　　她不要他了，所以决定将他推入别的女人怀中，好狠！

　　这些年来，他到底在期盼些什么？以为寻着海都以后，她会一如以往爱他？哈！

　　多可笑、幼稚的想法。

　　“这对主人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她隐忍着心头愈来愈明显的绞痛，总觉得心痛得快撑不住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忽略深藏在心中的情感呢？她好想知道。以后，她得看着他拥抱别的女人，去爱别的女人，若不能学会‘不在乎’，日子会有多难熬，可想而知不是吗？光是想象，她的心口就像破了一个大洞，淌着艰涩酸楚、不能流出的泪水，痛得补不起来。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也一直在做心理准备，此刻看来，似乎不见有太大的成效。

　　一点一滴累积，她怕自己当真欠他太多感情债，永远盼不到那心平爱熄的宁静。

　　“最好的选择？”他露出嘲讽凄怆的笑，声音里有太多的无奈。“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当它是吧！”

　　若这是海都的希望……他是否该成全她？



　　★　　　　　　　　★　　　　　　　　★



　　美国纽约

　　由专属电梯直达一栋摩天大楼的顶楼，一道身影自直达的专属电梯走出来，潇洒的面容一脸春风得意，像有喜事一般。

　　“衍，听说人逃了？”

　　“如果我用错形容词请告诉我——”钟衍自修瞰的落地窗前回头，冷冷地看着弟弟。“你的表情似乎很亢奋？”

　　“有吗？”说是这么说，种廷摸摸自己俊朗的脸，没半点想掩饰的意思。说亢奋是有些夸张，但愉快恐怕是跑不掉。

　　原来自诩甚高的老哥出马也有失手的时候，这款趣事传进他耳里，教他如何不乐呢？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他并不是乐见‘叛徒’逃逸，不过事实既在，拿来娱乐一下又何妨。

　　“若没有，为何我觉得你过于灿烂的笑容，很像助人脱逃成功而得意的帮凶？”

　　钟衍的扫视一点也不含糊。

　　“不要乱栽赃，要是我被抓去公惩，你唯一的亲弟弟就没了。”钟廷走到钟衍的办公桌所在，一屁股霸占了办公椅。

　　阙龙门的叛徒，在严厉的公惩之后，就算身体再壮硕，恐怕仍只有死路一条。

　　近几十年来，没有门人敢以身试法，以至于阙龙门的公惩，几乎可以说已快废置。谁知特例一出，竟是出自心高气傲的钟衍手下。

　　也难怪钟衍近月来眉头深锁，不言而明的怒意显得更吓人。

　　那叛徒若被逮到，除非有怪猫般的九条命，否则一条悲惨的蠢命，大概也留不到公惩。为此，钟廷致上聊胜于无的同情，顺便佩服那个叛徒的勇气。

　　“既然想活得久，就该提升自我的EQ。”这件事与廷无关，他不想让廷牵扯进来。偏偏，这家伙啥事都想参一脚看看。

　　“一场意外炸不死，我想我们都是命大的那一族，你甭替我担心。”其实钟廷并不太在意小命能否多赖活几年。

　　钟衍瞥弟弟一眼，转回身俯瞰纽约街景，好一会儿，突然冷冷地道：“非阎王心慈软，饶人过夜不取命，不过冷瞧时刻行，未到三更断魂时。”

　　老是如此不自重，廷的小命铁定留不久。

　　“啧啧，这话是在诅咒我啊？”望着钟衍魁梧的背影，钟廷似笑非笑的挑眉。

　　瞧衍说的，好象他那回不死，仅是一时命不该绝。要不是钟廷太了解亲老哥，恐怕会以为他有心咒死亲手足。

　　“要是诅咒能死人，你活不到现在。”或许廷处理的是光们的事业，不至于树立太多要命的敌手，但身为阙龙门的人，要没有敌人也太难。

　　树大难免招风。尽管敢招意阙龙门的人不多，加上阙龙门人行事向来内敛，锋芒鲜少外露，但总有些眼红或者野心份子蠢蠢欲动。

　　“能活到现在，就代表我自有求生能力。”钟廷笑笑的提醒。

　　“最好如此。”钟衍的嗓音转沉。

　　迟疑一会儿，钟廷正经些许，故意试探地问：“衍，人跑了就由他去吗？”要查出叛徒所逃的方向并不难，在叛徒沉不住气自暴行踪之后，钟衍不但没有任何命令传出，更没有下一步行动，难免教人好奇地的打算。

　　“就由他去，我想知道他认为躲在哪里最安全。”钟衍透印在落地窗上的深邃黑眸，隐着一股思忖的玩味。

　　钟廷瞥一眼他的身影，心中已有数，不禁喃喃低语：“非是阎王心慈软……不过……未到三更断魂时……”

　　镶衍之前的话，似乎早已透露先机。显然，有个人存心冷眼旁观，要让叛徒尝尝胆战心惊、戒慎恐惧的滋味，才准备慢慢撒下天网抓人。

　　三更一到，叛徒岂能多留一刻命？

　　“觉得不妥吗？”耳朵灵敏的钟衍回头，并没有漏听钟廷的低语。他并不热衷于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目标既已出现，也就不急着玩死对方。

　　“你决定的事，我哪敢说不妥。”钟廷失笑的摇头，想到另一件事，俊眸中闪过照照光彩，以十分不解的语气问：“对了，听说上回那个美丽的女老千，人还留在拉斯维加斯，你有没有听说这档传闻？”

　　“那又怎么样？”钟衍严肃的眉头忽而紧锁，生硬的瞪着弟弟。

　　“很奇怪呀！她不是该被轰出拉斯维加斯，再也不得入境了吗？听说因诈赌被抓到之后，她没有被轰离拉斯维加斯，反而是被送去跳艳舞，之后又被某人恼火软禁，现在倒是不知变成如何……嘿，乱成这样，很怪不是吗？你到底是派谁在处理她的事？”钟廷以理所当然的不解提出疑问，其实快濒临大笑阶段。

　　看着钟廷随时将放声狂笑的脸，锤衍的脸色既黑又沉。良久之后，他只冷答一句话：“这件事与你无关！”

　　不怕死的钟廷，无视两道杀人的视线，就这么爆笑了起来。

　　真有趣，该说给赤龙听听，他一定会很感兴趣，被叛徒弄糟的心情或许就会好一点。钟廷愈想就愈觉得该这么做！



　　★　　　　　　　　★　　　　　　　　★



　　天要下红雨了……喔，不对……大概是地壳即将产生剧烈变动，地球八成要崩裂了，还是人类的末日快降临？这下超级大完蛋了，得快逃才行。问题是，该逃到哪里去？地球只有一个，总不能搬到月球和嫦娥姑娘作伴吧！

　　不能怪柯晓菁脑子产生古怪的念头。一旦起‘异相’，不就是世界将要起变的征兆？在她看来，眼前发生的事的确太不对劲，当然足以用‘异相’来形容。

　　赤龙……竟然三天两头找她聊天！

　　每回，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她的事时，她却战战兢兢得要命，生怕苦说错一句话，迎面砸来的将是吓人的怒吼，那她何其无辜！

　　不过……老实说，他不生气的时候，的确好看迷人得过分。要不是见过他截然不同的恐怖模样，她可能会很喜欢和他相处的时光。

　　希望他的好脾气能持久收了这两天不但赤龙怪，海都似乎更没人气，双目冷空，浑身笼罩着虚虚渺渺的飘忽感，比她初见时更像个影子。是不是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柯晓菁悄悄地打量两人，总觉得有问题。

　　不管海都怎么想，她都已经当海都是朋友，很难不去加以关心。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吗？”赤龙不带感情的声音在柯晓菁耳边响起，显然针对她失神望着海都的事觉得疑惑。

　　柯晓菁猛回神，带些紧张的摇头。“我……我只是觉得她很漂亮……”呃，这样的籍口不知成不成。

　　其实她很佩服赤龙，海都明明就在一旁，他就是可以当海都不存在，简直当海都是透明人，看也不看一眼。唉，她就是没这功力。和赤龙说着话，却老是不自觉的往海都望去。

　　海都始终低垂的双眸抬起，淡漠的望向柯晓菁。

　　漂亮？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模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容貌算如何。

　　她不过是个影，没必要在意自己是美是丑。不过长时间下来，她和主子一样感到奇怪，柯晓菁为什么老看着她。

　　“你就有张漂亮的脸，何必去看别人。”他随口说说，柯晓菁却红了脸。

　　“可是她美得好灵幻，我哪比得上。”柯晓菁虽羞涩的睑红，还是说出心中的想法。海都的美，连女人都会为之沉迷，她自知海都那种特别的气质难求。

　　“灵幻的人不真，应该是她比不上你。”他苦涩地嘲讽。要不是海都太灵幻，他又怎么会无法拥有？他宁愿海都真实点。

　　“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柯晓菁失笑，其实她早看出赤龙对海都的感情，因此才不相信在他眼中，自己有可能比海都来得好。

　　要不是清楚这一点，说不定她的确会如父母所愿，慢慢的爱上他也不一定。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赤龙的确并不如想象中恐怖。

　　一个充满个性的男人，其实也不错。

　　不过，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八成是闹僵了。

　　不知道赤龙有没有发现？海都的双眸闪过一抹难过呢！柯晓菁打赌他一定没发现，谁教他看都不看海都一眼。

　　唉，他的态度和言词都好残忍，海都一定受伤了。

　　“难道你认为自己丑吗？”他不解的问。

　　若是五官身材都出色的柯晓菁觉得自己丑，那一般的女人如何自处？尽管对海都以外的女人，一向鲜少多瞧一眼，赤龙仍能分辨女人是美是丑。

　　“当然不，要比美色我绝不输人。”对于外貌，柯晓菁十分自信，却仍感叹：“不过，我就是羡慕海都那种既特殊又与众不同的美。”

　　或许是受他们两个影响，她好象也快能当海都不存在，竟肆无忌惮地在海都面前分析起她来。

　　习惯之后，她发现赤龙也可以是个聊天对象。只是，比较勉强的那一种。

　　“你的羡慕很多余。”他扯起嘴角轻笑。

　　“海都，你觉得会吗？”柯晓菁突然朝海都问。

　　有几秒的沉默，海都正视她，竟然开口回答：“主人的话没错，小姐很美，不需要羡慕别人。”更何况是羡慕一个影子。

　　赤龙幽黑的眸子闪过一抹奇特的光芒。

　　“你的确很美呀！羡慕你又不会贬低自己，欣赏和自己不同的美女有什么关系？”

　　难得海都肯和她交谈，她很兴奋。

　　“小姐高兴就好。”海都无意争论。

　　“别老喊我小姐啦！听得我好别扭……”什么叫她高兴就好，海都真是怪，老是不考虑自己的想法，老是配合别人都不嫌累吗？

　　灵巧的双眸一转，柯晓菁突然道：“海都，过几天最我生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外头庆祝好不好？”

　　或许，她能帮他们两个一点忙也不一定。

　　“小姐应该问的是主人。”海都简单回答，没有看赤龙的表情。反正主人去哪，她就得跟到哪，她一向是如影随形；但影并没有替主子决定去处的权利。

　　直到这一刻，赤龙终于明白，海都不是当柯晓菁是个朋友，所以有问必答；而是假设柯晓菁是他未来的另一半，才会有这种恭敬的态度。

　　发现这件事，让赤龙气上心头，恼怒地瞪向海都。

　　该死的她，就真的那么想配个女人给他，好摆脱他的纠缠？！他近来恶劣的情绪，又更上一层楼。这全都拜海部所赐。

　　“她问的人是你，别将问题推给我！”他没好气的朝海都吼去。

　　柯晓菁吓一跳，瑟缩一退，怕是恐怖的大魔王再度复活。老天，她会不会把事情弄巧成拙，反而害了海都？

　　“如果不方便的话，没关系的……”柯晓菁紧张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打量。

　　海都无语，赤龙气怒而道：“不！她去！”

　　“海都……”柯晓菁迟疑的望向一脸平静的海都。

　　为什么海都明知赤龙会生气，还是这种态度？她实在不懂，海都若真只以影子的身分自居，不是应该希望主人高兴，言行都应先考虑赤龙的感受吗？不知怎么的，她老觉得海都是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在向赤龙挑衅。

　　夹心饼干不好做，希望这个月快点过去吧！那她就可以远离这个低气压。“主人同意，我自然会去。”

　　“没错，你去，就你和她去！”他冷冷的丢下话。

　　不只柯晓菁一脸惊讶，意外他脱口而出的话，就连海那也如此。

　　“主人是什么意思？”海都沉住气问。

　　“就是这样，我要你陪她一天，这是命令！”无计可想，他决定换种方式，或许这样能刺激出海都的自我意识。

　　没有主人在一旁，也许她就能当回自己也说不定！

　　海都沉吟后道：“我必须跟随在主人身侧。”

　　“我那天准备留在青门，哪里都不会去，就算我没有自保的能力，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他讥诮的自嘲。

　　海都到底是怎么看他的？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

　　“就算是……”

　　“这是命令！”他再次重申，咬牙说出狠话：“我厌烦了有你二十四小时盯梢，你最好给我服从这个命令，还我一天自在的日子。”

　　柯晓菁觉得他的话好残忍，却不敢在这时候插话。

　　拜托！他不去，她还能替他们牵什么线？她好想大叹三声无奈。

　　海都整个人安静下来，双眸空洞，直直回望着赤龙的双眸，教他的心倏地缩紧。

　　谁知道，他也不想这么说，却无他法呀！

　　空气仿佛凝结，三人各怀心事，就是没有人开口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寂静无声里，终于扬起一缕很轻的嗓音——“既然这是主人的命令，我会照做。”

　　第一次，不等赤龙同意，海都于瞬间纵身，在他和柯晓菁面前隐去了身影。

　　当然，赤龙虽讶异，却早已习惯她消失的方式。

　　但柯晓菁可就瞪大了眼……

　　赤龙临时改变了主意。

　　在柯晓菁生日到来，准备和海都去外头庆生的当天，他决定与她们一道同行。

　　而他坚持要当司机，不容许海都有所异议。

　　之所以改变决定，只因钟衍从美国传来消息，叛徒已逃往台湾。赤龙唯恐该死的强尼狗急跳墙，拼死豁出去，蠢到向他身边的人下手，所以不放心让海都和柯晓菁两个女人外出。或许担心海都多一些吧！

　　强尼见过海都的真面目，若要对付他，极有可能先对他的影子不利，以除去多余的阻碍。因此若是海都落单，被有心的强尼跟上，岂不是给了强尼一次出手的机会？

　　不过，赤龙并没有让海都知道这件事。这次他要保护心爱的女人，绝不是让心爱的女人保护他。

　　他绝不容许蠢事发生第二次！

　　就算海都不认同，他也决心要成为她的保护者。

　　柯晓菁在思考过后，选了一家气氛还不错的西餐厅。

　　看海都依旧沉默少言，她停下进食。“你怎么一口都没动，东西不好吃吗？这里的厨师上过美食杂志耶！”

　　海都哪像在吃东西，刀叉划啊划的，像挑食的孩子在和食物唱反调似的。

　　“呃，不是的……”

　　海都抬起眼帘，仿佛现在才回神。

　　柯晓菁了解的挥挥手，“我知道了啦！你一定是在想你家那怪胎主人银都跟来了，干嘛杵在外头不一起进来对不对？”

　　出门时，赤龙没有第二句话，直接消身坐进驾驶座，宣告他要开车的决定。他老大只差没替她们开关车门，好让自己更像个司机。说来也奇怪，他既然改变心意，决定和她们一起出门，为什么又不和她们一起逛？送她们去哪儿都远站旁观，他根本就不参与其中，看表情也知道他对她们的行程不感兴趣。

　　如果真的觉得无聊，干嘛还要跟来？她和海都都会开车，又不是真的需要个司机。

　　海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柯晓菁的态度。老实说，她很少听到有人敢批评，或者调侃阙龙门的任何一位领导人。若非至熟的亲人，绝不会以身试胆。

　　谁敢呢？又不是嫌命太长。还好柯晓菁的用词尚且文雅，而且只有她的两只耳朵在收听；不然谁晓得柯小姐是否还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真亏你能习惯他那阴晴不定的个性，操作是我，绝对会受不了。”海都不爱开口，和她在一起，柯晓菁已经习惯一直主动说话。

　　“主人并不阴沉，小姐以后会明白的。”海都放下刀叉，尽职地为主人辩护。

　　然而，并不是她护主才如此为他辩护。不谈海都所认识的亚司，跟随赤龙多年的她，六年来所知的主人，是个果断明快、充满阳刚独立性格的人，哪来阴晴不定的个性？

　　“以后？”柯晓菁打了个冷颤，依海都的说法，好象她和赤龙会有‘未来式’一样。“别暗示那么恐怖的事好吗？”略微顿一下，她不禁摇头轻叹：“真服了你，不管他怎么对你，曾说过多伤你的话，你还是能够一心为他着想。”

　　那天海都一下子不见，她知道海都一定是受了伤害。现在赤龙不在，海都护主的态度却依旧不变，忠心度实在是令人佩服。

　　不管别人怎么想，有多羡慕她能一探传说中神秘至极的阙龙门，她都不愿意多眷留。曾经来过看过，她已经十分满足。

　　青门一如阙龙门散落世界各地的其它八门，不但令人感到华美如梦且壮观，整个像似小王国般的特殊设计，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总之，若有幸一窥宜一境，绝不会让外人的想象落空。

　　不过阙龙门里住的人，所代表的一切，都会让柯晓菁感到压力。在接触过赤龙以后，她更深切体会到，若嫁给阙龙门任何一个领导，她的‘自由’就没了。

　　一点都不划算！不过父命难违，逼不得已，她只好答应爸妈留在阙龙门一个月，但她绝对不会多留一天，更别提要她嫁进阙龙门。

　　“小姐，难道你……讨厌我家主人吗？”海都双眸透着轻微的讶异。

　　赤龙有极出色的条件，对女人来说，他向来拥有无比吸引力，就算让女人感到难以亲近，仍然不影响其魅惑能力。柯晓菁总不会是个超钝感的女人，为何竟能免疫。

　　不知为什么，柯晓菁的态度竟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尽管不愿意承认，她的确存有私心。身为赤龙的影，偏偏无法摒弃影子不该存在的七情六欲。她怕自己会永远无法做好心理准备，平心静气地接受他去爱别人。

　　好难，但她非接受不可。毕竟赤龙的未来并不属于她。

　　“也不是讨厌啦，只是……”念头一转，柯晓菁促狭一笑。“再怎么想，大概也比不上‘某人’对他的爱深就是了。”

　　女人的直觉一向敏感，就算海都有心隐瞒，她仍能看出海都对赤龙的感情。她是不知道海都和赤龙之间的真正情况；但她肯定这两个朝夕相处的人，就算极少交谈，肯定有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微妙感情。

　　海都懂她的暗示，无语了。

　　什么时候，她泄露了自己的情感而不自知？真糟！她实在是个很失格的影子，该好好检讨自省了。

　　在赤龙拆穿她的身分是海都以后，她要继续当个影子似乎是倍觉艰辛。

　　唉，赤龙害她的日子过得加培辛苦，她却连怪他的权利都没有……谁教他是主人，而她仅是个影子呢！

　　“算了，我们去外头找你那怪胎主人去吧！”柯晓菁从舒适的椅子中起身，朝海都皱着鼻头调侃：“反正你一看不到他，什么美食佳酿也吞不下去。”

　　一整天下来，柯晓菁发现——海都就是这样，只要赤龙不在她视线所及之处，她就会隐隐透露出焦虑不安，不然就是蓦地恍惚失神。

　　好象和她在一起多无趣似的，真伤人！

　　幸好今天并非真是她生日，否则好好一个生日得和这两个怪人一起过，那才叫可怜。当初之所以骗他们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完全只是她想踏出青门，好出来透口气罢了！

　　只是，赤龙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知会不会想宰了她？



　　★　　　　　　　　★　　　　　　　　★



　　海都和柯晓菁从餐馆走出来，看到有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时髦的女人，正向不远处倚在车旁、身影极俊酷潇洒的赤龙搭讪。

　　忽然间，那女人向赤龙出手。

　　赤龙反应敏捷的挡下那女人的攻击，没被她藏于袖中的利刃所刺，却在那女人矫健凌厉的连续攻击中，错失了去察觉另一角的暗箭。

　　吃紧的交手，那女人被赤龙一腿扫跌在地，猛然间跃起朝另一方向逃逸。

　　赤龙和那女人交手不过短短的一瞬间，路人尚未看清怎么回事，另一个情况已冷不防跟着爆发。

　　警觉到玻璃窗上反射的光点，发现光点从阴暗的角落扫射而出时，海都将柯晓菁往安全的方向一推，以极快的速度朝赤龙纵身跃去。

　　凭空响起的枪声，虽然只锁定一个目标，却引起街上行人的惊慌惧乱。

　　只见惊叫声此起彼落，受吓恐惧至深的人们，个个有如无头苍蝇到处奔窜。

　　赤龙没料到该死的叛徒竟不顾牵连无辜，选在大街上下手。

　　混乱中，一名靠近赤龙还抱着小孩的妇女吓坏了，母子愣在原地，眼明手快的赤龙朝他们扑去，滚落街道飞转好几圈。

　　赤龙的身手虽然俐落，但在保护一对母子的情况下，无法顾及太多，对方眼见机不可失，甚至持枪现身直朝着地射击。

　　“你该死、该死——我要杀了你——可恶的你们！全都去死——”持枪的男子朝赤龙猛开枪，神智不清地怒吼。

　　海都以飞快的速度来到他们身前，不但挡在赤龙和那对母子前头，还替他们挡下了数枪。她在闷哼的剧痛中掏出枪，快速的朝对方反击。

　　对方在惊慌中手臂中弹，立即转身逃离。

　　就在海都掏枪的同时，赤龙将怀中的母子一放，从地上跳起。

　　本来要追捕不知死活的叛徒，他却瞥见浑身是血、状况极差的海都，在用尽力气之后不支而往后倾倒，立即舍弃叛徒扑过去接住她。

　　“海都！”在震天的狂吼中，他接住她往下瘫的身子。

　　海都在仅存的意识中硬撑着，以模糊的双眸看他最后一眼，这一眼，仿佛用尽她最后的力气；见他安然无恙，她再也撑不住，瘫软地陷入他宽阔的胸膛中。

　　一个念头，在此刻掠过她浑噩的脑海：她就快要死了！在死前贪恋地怀中的温暖……应该可以吧？

　　这时的海都，容许自己不去当个影子。

　　她好想好想……在他温柔的羽翼下，就这么沉沉睡去不再醒来。

　　见歹徒逃逸远去，跌坐在地上的柯晓菁回神后，马上朝海都的方向奔来。亲眼看着海都身受数枪，令她吓得魂飞魄散心脏无力，她惊吓的泪水早已狂溢而出。

　　老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整个混乱的情形，前后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根本没有人搞清楚这情况。

　　她只知道——海都是真的不要命了。

　　直到这一刻，柯晓菁才完全体会出，海都坚持跟在赤龙身边的意义，原来身为影……就是遇到突发状况时，即使要用命去换，也得保护她的主人。

　　当她来到他们身前，只见赤龙一张刚毅的酷脸铁青、全无血色。他抱起中枪后仍为护主而抵死反击，此刻却已经昏迷、浑身是血的海都。朝柯晓菁射来阴寒的一眼，像要吃人般的命令：“你开车！”

　　柯晓菁不敢违抗，即使全身颤抖仍怏速的窜入驾驶座。

　　天……海都千万不能有事，她边发动车子边在心中祈祷，冷汗直直滴落。万一她慢一步，海都因此而送命，赤龙肯定会要她拿命来偿。

　　想到这里，她哪还有迟疑的胆量。

　　哈里路亚！或许老天爷该保佑的，是无辜可怜的她……慌乱的街道依旧，在刺耳的警笛伴随警车出现的同时，一辆黑色的跑车瞬间起动，就这么消失在嘈杂纷攘的街道。



　　★　　　　　　　　★　　　　　　　　★



　　“你不可以死！海都……听见没有？你不可以死……该死的你！不可以……不可以丢下我……”

　　望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人儿，赤龙几乎不曾贬过的眼眶逐渐泛红，颤抖的唇逸出脆弱的喃喃低语，心被揪得疼痛。

　　想停下身体不听使唤的战栗，却怎么也做不到。他只能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以防心跳过剧的起伏，会震动到怀中受伤的海都，深恐只要一眨眼将失去所爱。

　　曾几何时他如此惊惧过？可是现在的他好怕……怕会失去她。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他好恨、恨老天爷的捉弄！

　　这些年来的寻觅、无尽的思念……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去，他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她说啊！

　　自从半年前发现她是海都以后，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刺激她、伤害她、和她斗气……这些根本不是他在找到她后想做的事。

　　如今若是她真有个不测，他会宰了自己。

　　难道老天爷连她的人也要带走？不——他不准！赤龙猛然摇头，不自觉地加重手劲紧搂着她，仿佛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不该是这样的，这回是他要保护她呀！这个笨女人，为什么这么傻，死也不肯忘记她是他的影？！她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竟敢连一次表现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望着她紧闭的眼帘，他在心中气恼地自责。

　　“可恶，愚蠢的笨蛋，你敢断气就试试看，听见没有？！你的命属于我——听见没有？！”见她呼吸愈来愈弱，他惊慌的胡乱怒骂。

　　位于驾驶座，战战兢兢开车的柯晓菁，被赤龙在长久沉静后突发的怒言吓一跳，本能地朝后照镜瞥一眼。

　　这一瞥，让柯晓菁傻了眼，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差点滑落。

　　谁要是瞧见眼前这一幕，敢告诉她赤龙不爱海都，她会用力踹那没长眼的家伙一脚，怀疑那家伙出门到底带不带眼睛。

　　从赤龙那充满血丝的双眸一颗颗溢出，正顺着他刚毅且俊酷的脸庞滑下，落在海都苍白的脸上的……是泪水？！

　　不会吧？赤龙……哭了！

　　柯晓菁不敢多看一眼，立即将目光子，全心加快车速。

　　此刻的她猛加油门，敏捷地在街道上穿梭飞驰。开车一向中规中矩，且以安全为第一考量，从不超速的她并非驾车高手；但是为了海都……她豁出去了！



　　★　　　　　　　　★　　　　　　　　★



　　走进青门里医疗设备健全、充满药味的私人诊疗室，看见坐在病床旁始终握住病人的手、满脸胡髭憔悴的赤龙，梦龙敢打赌他已经数日未眠。

　　“她会没事的，倒是你，几天没休息了？”

　　何苦如此自虐？情字果真太伤人，能让人疯狂到失去理性。

　　法国那个绝情冷爱，台湾这个舍命狂恋。还真是麻烦！

　　赤龙那身衣服还血迹斑斑，恐怕自从海都出事后，他连个澡都没洗过。从他专注不移的眼神不难发现，他所深深恐惧的，该是怕海都会在他转身间香消玉殒。没有百分之百确定海都脱离险境，他大概一步也不会离开海都身边。

　　唉，就因为有这个预感，梦龙才非得从加拿大飞来台湾一趟。青龙那家伙人不在台湾，青门里头，哪有人敢逼赤龙去休息。

　　若是她的第六感没错，海都至少还要昏迷六、七天。

　　天憢得六、七天以后，海都没事转醒，死撑的赤龙恐怕就得倒下去了。

　　“谁要你来的？”赤龙没有回头也能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连在美国的钟衍都知道他二次受刺的事，这消息早已传遍阙龙九门。但对其他八门的领导来说，海都的身分毕竟只是个影子，没理由让他们亲自来探访。

　　“连雨在内，包括其它七个人，我不过是个代表。”站在赤龙背后的梦龙浅笑。

　　赤影……海都受伤的消息传遍阙龙门后，她的确是其它七门领导所推派出，前来台湾探望赤龙未来另一半的代表。

　　要是说出来，司一定会很生气。早在八百年前，就连不感兴趣的闇龙在内，所有人便都知道赤影就是他所日夜找寻的海家女孩，更别说她对赤龙的意义。

　　怪的是没有人爱管闲事，就连青龙也没鸡婆多说什么。

　　“要你当代表？”轻柔的放下海都的手，赤龙终于转身面对梦龙。“我从不知道她在你们心中，竟然有那么重的分量。”

　　这事太诡异了，八成有诈。

　　“你对赤影的心，已昭然若揭不是吗？”她沉着的反问。

　　才几天而已，他不但憔悴，连脸颊都已凹陷下去。他想这么不眠不休当个看护也罢，但他该不会连肚子都没喂吧？

　　看清赤龙的模样，她不禁在心底轻叹。

　　堂堂一个光门的领导，竟然这么不爱惜自己……赤龙将紊乱的黑发用手朝后梳拢，烦闷地问：“那么明显吗？”考虑到海都的感受，他还不到想公布她身分的阶段。

　　“如果你现在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或许就没那么明显。”促狭地将他由头瞧到脚，看着他沾染血迹的衣着，梦龙只是摇头，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

　　阙龙门的九龙之一，如此不眠不休，以这么狼狈的模样守着一个影子好几天，告诉人家他只是担心属下的伤，谁会相信？就算他们不知道赤影就是海都，再钝的人也会因他的表现而猜出他对海都的深刻感情。

　　见了现在的他，谁能不动容？

　　“我在等……”赤龙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尴尬一笑。“海都醒过来。”仿佛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

　　一心一意守着海都，等着她清醒过来，他生怕失去所爱的人，对时间都已失去概念，哪能注意到自己的模样。

　　衣服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加上脏乱的尘土，显得既脏又恶心……老实说，挺吓人的。

　　“她的命没那么薄，我看你还是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继续打量他的模样，她还是摇头。“省得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却被你恐怖的样子一吓又晕了过去。”

　　虽是调侃，她的话也不无道理。

　　等到海都醒来以后，看到他这副狼狈样，一定会感到难过自责。对个重伤的病人来说，的确是不太好。

　　赤龙想想也对，却忍不住想再确定一次：“你保证海都不会有事？”不是他不相信梦龙极少失误的第六感，只能说他太重视心爱的女人，怎么也放不下心。

　　没有得到梦龙明确的保证，他无法安心离开。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吗？”秀眉微挑，她淡然地问，并没有生气。

　　啧，看来赤龙爱床上这个伤美人，爱得可惨了。

　　“你明知道不是。”没想到一向温艮的梦龙也会欺负人。

　　“知道是一回事，你的态度还是很令人伤心。”梦龙不以为然的笑笑。说相信她却是怀疑的语气，还不算伤人吗？

　　“若你要我的道歉……”

　　不等身心俱疲的赤龙把话说完，她不慌不忙地接话：“如果你有心，快去洗个澡、好吃、好睡、多休息，我就原谅你。”

　　赤龙动容一笑，能感受到她的关心。

　　“她不会那么快苏醒，但我保证，她会安然度过此劫。”梦龙从容补上话。她知道没得到她明确的保证，这家伙肯定会杵着不走——尽管他说他相信她的话。

　　阙龙门里专属的医疗单位，手术设备和医生的医术都比外头的医院还先进，既然能把海都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岂会轻易让她再度挥手说Bye-bye？

　　赤龙回头，深深的望着身上满是插管、吊着点滴的海都。

　　没有马上打扰看着海都的地，好一会儿，梦龙才有意无意地提起：“对了，或许你有兴趣知道，听说你的左目已经抓到叛徒，决定将叛徒处以公惩后自裁谢罪，看来他似乎挺内疚在这次事件中的失职。”

　　这几天赤龙一直守着海都，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外头的世界如何运转。

　　钟衍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对赤龙和光门来说都不可或缺。权衡利益，不管钟衍的自责为何，为了阙龙门设想，梦龙自觉不该让阙龙门平白失去像他那样优秀的一一见。

　　“什么？！”赤龙猛然转身，对上梦龙的双眸。

　　“我说叛徒抓到了，你的左目自愿陪葬。”目的已达到，她反而轻松耸肩。

　　她知道赤龙若不赶回美国阻止这件事，就没人能拦得住钟衍的决心。若非事态紧急，光门的右目不会私下恳求她告诉赤龙这件事。

　　“该死的蠢家伙！”赤龙恼怒低咒，深沉的黑眸染上熊熊怒火。

　　可恶……他当然知道衍有多自责，但也没必要赔上自己的命吧！

　　那天他担心海都，气得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从没要衍以死谢罪！衍那混帐，要是敢死给他看，他非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狠狠踹他几脚不可！ 
赤龙亲自回美国处理叛徒，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当然，那是在梦龙的保证之下。因为她答应会留在台湾照顾海都，赤龙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留下仍昏迷不醒的海都暂回美国。

　　人在远方，赤龙却每天都以越洋电话关切地询问海都的状况。

　　真是有够烦人！

　　梦龙虽有些无奈，但还好她一向有耐心，不然早受不了了。

　　总而言之，重伤后陷入昏迷状态、靠机器点滴维持生命系统的海都，一直留在台湾青门内的医护中心，由一流的医生看顾疗养。

　　在海都昏迷不醒期间，唐傲雨亦暂时放下在法国训练的‘影子组织’，来到了台湾的青门。

　　而在他到达的第三天，海都终于苏醒过来。

　　一直守在海都身边的梦龙，自然是松了口气。尽管第六感极少出错，但在医生们都不敢抱持乐观看法的情况下，她又怎么敢百分之百的断定海都不会有事。由于海都醒来没多久又沉沉睡去，还不太能开口；所以唐傲雨在海都醒后的第二天，才进入病房和她说话。

　　躺在病床上的海都，看到唐傲雨就扯掉氧气罩，不顾伤口的扯痛，挣扎着要起身。唐傲雨不慌不忙的以眼神示意她别乱动。

　　海都没有反抗，顺从地躺回床上。

　　“你们下去吧！”

　　他指示看护的医生暂时离去后，在病床边坐下，望着她浅浅一笑，轻柔的道：“好久不见，瞧你把自己弄得多狼狈。”

　　“师父……我……”虚弱的她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赤龙没事吗？醒来后，她一时开不了口，却很想知道赤龙的状况。那天她帮他挡下几枪，昏过去后就失去意识，无法得知后来的情形。

　　对影子们来说，唐傲雨的确亦师亦父，所以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们就一如受训时喊他师父。

　　老实说，唐傲雨的外貌，一如她十一年前初见时的模样，让她不禁疑惑，岁月之神是否特别眷顾于他，舍不得在他身上留下岁月痕迹。

　　“我前两天才到台湾，听梦龙说，你至少昏迷了半个多月。”没有在意她的欲言又止，唐傲雨兀自道。

　　在影子组织里，海都最个很特别的例子。他所挑选的影子人选，大部分都是孤儿之类没有牵绊的。之所以会选上海都，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她有极大的潜能，资质实属上上之选。他想知道这孩子的极限到哪里，因此才会破了惯例，以交换条件的方式，让她进入筹备中的影子组织。

　　后来他才知道，这女孩子竟然是当时将继任‘赤龙’身分、接任光门领导的亚司的小情人。

　　海都无意毁约，唐傲雨也无法出尔反尔，只能对赤龙感到抱歉。话说回来，海都的资质果然令人刮目相看，在成为赤影前，她所接的任务次次圆满，从来没让唐傲雨失望过，让他知道自己的眼光的确没错。

　　半个多月？“主人他……”

　　“放心，你没漏接半颗子弹，那家伙虽然气你不够意思，没留半颗子弹给他表现，但他的人却好得很。不过，他现在跑回美国去会叛徒强尼，顺便阻止一个想不开的呆子。”唐傲雨一眼就看穿她的忧虑。仔细想想，海都这孩子的确让人大感不可思议；或许是因她的个性本来就温顺娇柔，成为影子的她才能如此逆来顺受，服从度教人讶异。若以他的计划来说，她实在是最适合当影子的人选之一。

　　至于那个叛徒……谁会想到强尼竟然是赤龙刚成为光门领导时，首当其冲被狠狠恶整，如今已解散破败的‘降虎帮’老大的独子。

　　一向恶霸为非作歹的降虎帮老大，在那次整顿后被乘机报仇的仇家追杀，落了个非常凄惨的下场。

　　降虎帮老大死于非命，妻子也追随他而去。那年强尼不过十七岁，可想而知他为什么会这么恨赤龙。

　　因此他才混进光门，忍气吞声十年，改名换姓，处、心积虑爬到现在的地位，恐怕就是在寻找复仇的机会。

　　“主人回美国了？可是我……”她是赤龙的影，主人怎么可以丢下她！被遗弃的痛楚自她心口蔓延开来，比她身上的伤势更令她无法忍受。

　　“你只管养伤，不用担心他的安全，我已经派了新的影跟随他。”唐傲雨睿智的眸光一转，简单地道：“我会这么决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你捡回一条小命，不过你暂时也无法保护他，不是吗？”

　　过于震惊的消息砸下，她只能错愕得张口结舌，就是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错愕中，唐傲雨又从容地道：“海都，从今以后你不再是赤龙的影。”再也按捺不住，海都挣扎着想坐起。“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难道是赤龙认定她无能，不要她了？影子是没有名字、身分的，唐傲雨却喊她海都，还她原有的名字。难道她不但被赤龙舍弃，连影子组织也容不下她了？

　　“别激动，你的伤很重。”

　　唐傲雨轻柔地将她按回床上躺好，要是海都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无辜的老人家，肯定得被抓狂的赤龙砍死不可。

　　那家伙知道海都已经苏醒，恐怕这两天就会急着将事情搞走飞来台湾。

　　“师父，别管我的伤，我……我要知道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海都虚弱的声音不觉地颤抖哽咽起来。

　　无心理会伤口因扯动而产生的剧痛，她一心一意只想把事情弄清楚。

　　唐傲雨将指头放在她苍白的唇上，以轻柔的按压制止她继续说话。“你还不懂吗？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影子组织的一份子。”他知道海都够聪敏，一定早就明白。唐傲雨故意解除她和赤龙之间不可逾越的主从关系。若非由他决定，谨遵身分之别的她，自视为赤影，死也不可能会正视自己和赤龙之间的感情。

　　就像其它的影子一样……或许他该感到骄傲，能将影子们教育得如此成功。“我连当影的资格都没了？”海都颤抖地握紧双拳，不管出力的举动让她有多痛、多么难受，心中的绝望更甚一切，她根本不在乎肉体上的痛苦。

　　她真的被赤龙摒弃，也被影子组织剔除了。

　　对于一个十一年来尽忠职守、已认定自己一生将是个影子的她来说，这件事的确是个相当大的打击。

　　失去身分，她便不知道该认为自己是谁，对没有身分的自己，会感到全然的陌生也是无可厚非。一时间，她陷于茫然害怕的情绪中，无法将事情往好处去想。唉，真是个憨直的傻孩子，一点也不能理解他好意成全的心。

　　海都怅然若失的神态，让唐傲雨失笑摇头。

　　好吧，他就陪这对光影恋人再玩一次。

　　“好好养伤知道吗？”见她无法自震惊中回过神来，唐傲雨心中自有思量，若无其事般地随口提起：“亚司那家伙将要娶妻了，虽然你不过是他的影，但是你为他绕鬼门关一圈，要是你不能健康的为他祝福，他恐怕不能欢喜成婚，好歹主仆一场，你应该好好调养身体，好去出席他的婚礼。

　　那女人的父方背景，是美国现在炙手可热的政治家族，听说她不但如母亲般美艳、也承继了父亲的精明能干，想必十分适合当赤龙的妻子。在他们两个带领之下，光门的未来一定更让人看好。”

　　不管海都的脸色有多苍白震惊，他仍自顾自的说着：“对了，我刚才有没有告诉你，等你伤养好，我考虑将你留在身边……”

　　海都的心仿佛落至谷底无法反弹，昏乱的脑海一片混沌，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觉得唐傲雨的声音愈飘愈远……亚司……真的要娶别的女人了！



　　★　　　　　　　　★　　　　　　　　★



　　不知沉睡多久，当海都缓缓地张开眼，迎上一对沉静的黑眸时，她动也不动的盯着，怕是幻觉，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

　　“你的伤有没有好一点？”见她醒来，赤龙温柔的问。

　　马不停蹄从美国赶回来，他一刻也不肯休息便直奔青门。发现她处于沉睡状态，他只是静坐在一旁望着她的脸，等待她转醒。

　　她的插管、氧气罩都已经拿掉，看样子已无大碍。

　　就算梦龙再三保证，海都复元的状况良好，他仍是一直放不下心，直至此刻亲眼所见，心头重石才落地。

　　海都望着他，总觉得他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眸、一样的脸，失去赤影身分的她，怎么看他都觉得有些不一样。这几天她已逐渐接受事实……她不再是赤龙的影。

　　她将成为唐傲雨训练影子的帮手，那她和赤龙之间，是不是从此再无任何关系了？或许就像其它人一样，只能当他是光门的领导，只能远远尊敬他。

　　等她伤养好，跟唐傲两回法国以后，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信守年幼时的誓言，这令她感到莫名的失落。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他拥抱、疼爱别的女人，过着她曾经盼望，却无法拥有的幸福日子。

　　虽然是她自己舍弃掉那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但她已不愿意去后悔。能离开，对她来说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不认得我了吗？”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他却忍不住担心起来。怪了，没人告诉他，海都失去记忆了呀！

　　不可能，她中枪的地方又不是脑袋，哪可能有失忆后遗症！

　　“我认得。”身体状况虽稍好，说话仍中气不足的海都，这两天已稍微能够坐起身。不想老是从下仰视他那张俊逸阳刚的酷脸，她试着要坐起身。

　　大概是位置的角度不好，她老觉得他的双眸温柔似水，看得她心跳莫名加快。“认得就好，那我就不用叫医生顺便检查你的脑袋。”赤龙伸手去扶她坐起，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僵直，但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由着他调整枕头，好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她仅是随他而动。

　　好不容易满意枕头的位置，赤龙想到一件事。“雨现在人在台湾是吗？”他决定找机会要唐傲雨将海都还给他。

　　“嗯，听说希漩小姐有孕在身，所以他去雷家看希璇小姐了。”昨天唐傲雨匆匆地离开青门，还告诉她这两天不会回来，好象要躲什么似的，难不成是知道赤龙来了？问题是，他干嘛要躲赤龙？

　　玩心不减的师父，该不会做了会让赤龙生气的事吧？唐傲雨拿九龙当儿女疼爱，并非一朝一夕的事，阙龙门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

　　“小公主怀孕了？！”老跟着青龙的叫法，其它人也叫了唐希漩小公主好几年。不过她在未出嫁之前，的确是阙龙门人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公主也没错。现在，小公主是台湾商界雷家老四的宝贝妻子。

　　转眼间，倍受宠爱的小公主不但嫁作人妇，如今竟然即将成为人母。比小公主稍长，看着她长大的阙龙门九龙，目前各个仍形单影只，似乎该检讨了。

　　感慨之余，赤龙不禁希望这个消息对亚奥来说，不会又是一次严重的打击。银龙的深情执着，自始至终未曾渗入杂质，让人动容却无能为力。总不能硬生生破坏小公主的幸福，好为亚奥多年付出的情感求偿吧！

　　“没错，听说已经三个月了。”

　　她的伤太重，只能成天躺在病床上，所以怕她无聊的梦龙，每天都会告诉她一些新消息，或者无伤大雅的预感。

　　像唐希璇有三个月的身孕，就不是她从唐傲雨那儿听来的，而是梦龙的第六感。没有人会怀疑梦龙的话，海都自然也一样。

　　“这样的话……我似乎也该去看看她了。”他现在才想到，之前在台湾的那段时间，他忘了顺便去雷家看看阙龙门的小公主。“你要一起去吗？”

　　他想介绍海都给唐希璇认识。

　　“我？”她略顿了会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才道：“这是你的命令吗？”她不懂他为何要她一起去。

　　如他所愿，他现在已经有个男的赤影，何必还要她跟随？

　　“不是命令你就不去吗？”他幽幽地反问，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

　　海都开始感到奇怪，难道……“你知不知道，我不再是你的影子了？”

　　赤龙讶愣的表情给了她答案。

　　就算唐傲雨没说清楚，他也应该明白。

　　“你何必感到讶异，雨不是派了新的影给你吗？等我伤好些，就跟他回法国去……”“谁这么告诉你的？！”他蓦地发火，截断她未竟的话。

　　回法国？不！想都别想——除了他的身边，她哪里也别想去！

　　惊喜唐傲两主动除去海都影子的身分是一回事，但他绝不允许海都离开他，而跟唐傲雨去什么鬼法国。她属于他，必须永远留在他身边！

　　“雨……”她向前倾身，突然扯痛伤口，惨白了一张消脸。

　　“海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赤龙的怒气被她乍白的脸色吓得烟消云散，一下没了踪影。

　　海都吃力的摇摇头，努力调整呼吸。“没……没事……”

　　“见鬼了，没事你的脸色会这么难看，白得像鬼一样吗？”他慌乱地查看她的伤口，恼怒的低咒，恨自己不能分担她的痛楚。

　　“你……别生气……”

　　她还是摇头，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忽然难过了起来。

　　“该死的，我没有生气！”赤龙控制不住情绪，他小心翼翼地让她躺下休息，想按铃叫医生进来的手却被她按住。

　　“我没事的，别叫人好吗？”她轻声要求，奢望能和他多独处一会儿。

　　这种幸福的感觉，她以后或许再也不能感受到了。

　　被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他低咒地哼了声，烦躁的道：“你给我早点好起来，我就相信你见鬼的没事！”

　　竟敢说没事？觉得他看起来蠢，十分好骗不成！明明痛得要命，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说、不会向他撒娇埋怨一下？

　　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能黯然地道：“嗯，我会努力恢复健康。”

　　“海都……”望着她苍白的面容，赤龙咬了咬牙。“对不起，我不是有心要凶你。”“就算你不再是我的主人，你也不需要向我道歉。”他竟在向她道歉？说她不讶异绝对是骗人的，更别说难以适应。

　　“没错，我以后不再是你的主人，不过你还挂着点滴，我不该对个病人大小声。”听到海都这么说，他的心情转好。

　　“主……你好象很开心？”平躺下来的海都，眼神露出疑惑。差点又习惯性地喊他主人，她好不容易才转口。

　　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他的心情才会起伏这么大？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渐渐低落，他一定是想到他美丽的未婚妻了吧！

　　希望他别要求她参加他的婚礼才好，她怕自己会受不了。

　　望着她疑惑的小脸，他突然想到她之前的话，表情转换之快，教她看得傻眼。“海都！你哪里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他要找雨问清楚。

　　既然梦龙说他对海都的心意已昭然若揭，为什么雨还要带她回法国？赤龙不认为雨此举的居心是——认为海都曾是个影子，不配成为赤龙的妻子。

　　唐傲雨说要带她回法国，一定别有用心。

　　“就算我不再是个影，将来去哪里，也不是我所能决定。”她不在乎自己将调派到何处，但决定权并不在她手上，他应该也能明白。

　　他不让她去法国，莫非要她留在台湾？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自有我处理。”他的语气十分果断霸道。

　　海都突然叹息。“有时候，我真不懂你……”

　　听他的口吻，好似想要主宰她的一切似的。

　　不再是主从关系，没有太大的忌讳，她不禁脱口说了多年来的感想。他不再是当年的亚司，不但更加成熟俊酷得让她自卑，就连逐渐改变的思想也让她感到陌生。是有些不习惯，但她并不讨厌他这种霸道。当个为主人而存在的影子多年，她早忘了该怎么自主、摆脱凡事依主命而行的习惯。

　　赤龙独裁般的论调，反而让这几天茫然不知所措，对周遭一切大感无所适从的她，从心底浮出一股安定的力量，像突然吃了颗定心丸！

　　“你想懂吗？”他在床沿坐下，突然朝她问道。

　　海都怔怔望着他，好一会才闭上双眼，吶吶地说出违心之论：“不，我不想。”就算说出实话又能怎么样？徒增彼此的困扰而已。

　　都已经要娶别人为妻，他不该这么问的。

　　或许他只是违着她玩，但她的心却感到沉重而难以负荷。在身体受创、全身虚弱疼痛的情况下，她承受不住他无心所给的伤害。

　　赤龙的脸上闪过一抹受创的神色，她为隐藏心事而始终闭着眼，以至于没看见他痛苦的神情。

　　都已经不再是影了，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他的心隐隐刺痛，要不是海都伤势未愈，他一定会狠狠抓着她问明白，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爱他？！

　　难道她对他的感情，真的已随时间逝去，不存点滴了吗？

　　“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吗？”他缓缓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庞上的发丝拂向一旁，自言自语般地低喃。

　　就算不能回到从前，他也想和她重新开始。这辈子，他想爱的人只有她。“回到过去……未必能有多美好。”她强迫自己别去在意他的抚触。

　　海都浑身僵硬，他的手指竟抚着她的耳垂，慢慢自脸庞滑向她的唇，就这么轻柔地在她的唇瓣上流连起来，像极情人的抚触。

　　她不得不张开眼，却因此而坠入他深凝的黑眸里。她是不是看错了？他的双眸里竟写满了深情的心疼呵护，仿佛……有着深切的爱……猛然甩掉荒诞不经的念头，她费了好大的劲抬起手，试着要将他放在她唇上的手指拨开，嗫嚅地要求：“别这么做好吗？”他的举动太亲密，会让她承受不住。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让人误会吗？海都无奈的叹气。

　　没去在意她轻微的抗议，他极自然地将手背反转，握住她的手不肯放。事实上，他没有用太大的力，虚弱的她也抽不回手。她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略微皱了下眉头。“你的手有点冷。”凉凉的，好象随时会降到冰点一样。

　　“欺负无力反击的人，不觉得有些过分吗？”她无力的问。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一动伤口就产生剧痛的情况下，她的确使不出力抽回手。

　　她是个病人，整天吊着点滴，手能有多温暖呢？

　　“少胡说了，我有欺负你吗？”他可是疼她都来不及。

　　看着海都写着不以为然的眼神，赤龙一叹，将手中握着的手移至唇边，想为她取暖似地边揉边对她的手吹着热气。“好象暖一点了。”

　　海都愣愣地望着他的样子，有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好了，你得好好保暖才行。”

　　在她的错愕中，他在她的手背格下一吻，才将她纤细的手小心地放进棉被埋，将被子拉高到她的下巴，像怕她会感冒似的。

　　“你……”她好想哭。

　　“怎么了？”他温柔的望着她。

　　“出……出去好吗？我觉得好累，好想休息……”她鼓起勇气下逐客令，怕他再不走，她的眼泪就要决堤。

　　“你闭上眼休息，我想留在这里陪你，可以吗？”他像个孩子似的要求。从美国匆匆赶到台湾，他没有稍作休息，从进入这间病房算起，少说也快看了她的睡脸大半天。但他怎么看都看不厌，他就是不愿意被她排除在外，只要能够待在她身边，似乎光看着她的睡脸也能安心。

　　“算我求你，请你让我一个人独处。”她的语气冷淡，仿佛很讨厌他的存在，若非他的身分，早赶他走了。

　　毅然决然地闭上眼，她拒绝他的不同意，当他已离去。

　　赤龙挫败的瞥她一眼，赌气一般地起身踏着沉闷的步伐离去。

　　是不是她不再是个影子后，便堂而皇之地将他排除在生活之外？她不要他的陪伴，可恶，她竟敢不要他！

　　当病房的门被冷冷关上，海都再度张开双眸，一动也不动地直盯着上头的夭花板发愣。

　　强忍的泪水终于自她双颊滑落，一点一滴沾湿了雪白的枕头。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表现得好象很在乎她？好残忍……他的心将属于别人了啊!

海都疗伤的期间，赤龙固执地守在她床边。

　　不管她怎么想，他可以拿几本书，就在她的病房耗一天，甚至不用和她说上半句话。这种举动并不是出自他的赌气，他不过是在等她的伤势完全痊愈。

　　等她伤养好，再来‘算帐’也不迟。

　　不用说，这也是赤龙的体贴和心疼的方式。

　　早就习惯整天安安静静，不说半句话也可以的海都，猜不透他的想法，拿他没辙，只好由着他，忍着脾气对他视而不见。

　　除了海都本人之外，阙龙门所有的人，都能笃定赤龙有多爱她。哪个家伙胆敢侮辱到她，大伙儿就可以围一圈蹲下来，亲眼瞧瞧光门领导宰人的狠劲。

　　瞧那个射伤海都的强尼下场有多惨就知道了。

　　倒是不知不觉中，让海都有太多自我思考的时间，没有人对她下达命令，一切靠自己决定，她竟愈来愈像海都了。

　　在这期间，梦龙和唐傲雨已离开台湾。

　　直到海都可以下床，甚至开始运动，赤龙才认定她已康复。

　　“陪我练练拳脚好吗？”在海都伸展四肢，做完暖身动作以后，赤龙走上前提议，一反像个幽灵守护者的常态。

　　今天的天气不错，空气晴朗，难怪海都精神很好。

　　“你要练拳脚不会去找你的影。”她拉着腿筋，爱理不理地朝中院一角瞥去。平常人看不到，但她也曾是个影，自然能轻易地察觉同伴隐身处。

　　那种超低频率的呼吸，未离她能察觉的敏感范围。

　　感觉有点怪，那里该站的人原本是她才对！如今她不但自由来去，一不小心，可能还会对赤龙出言不逊，根本是她当影子时所不可能的事。

　　他的容忍度也超乎她想象。

　　照理说，就算她不是他的影，贵为赤龙的他也容不得她冒犯；而他对她的态度却一一容忍，包容心无话可说。海都在考虑，是否要替他鼓鼓掌。

　　他干嘛赖在台湾，不回美国的光们呢？她不懂。

　　雨不是说了，要带她回影子组织的大本营当训练帮手，如今他回法国，为何不带她一起走？这她也不懂。

　　梦龙临走前告诉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仍不懂。

　　这些日子，海那就一直活在重重的疑惑之中，不能明白的事可多了，多到她懒得一一去想去分析，日子随它过，就等唐傲雨决定她该往何处。

　　“我还以为你手痒，很想要个对手。”如今除了他，还有谁敢和她动手？“我大病初愈，和你较量身手哪有机会胜。”撇了撇嘴，她哼了声。他那么细心干嘛呢？存心想提她的心似的。

　　“谁说这是场比赛？不然不管结果如何，我一概算你赢总行了吧！”海都已恢复健康，他决定振奋精神采取‘攻势’。

　　海都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少瞧不起人。”

　　要侮辱对手也不是用这种方法，将人瞧到了谷底，她要是同意，岂不是太丢影子的脸。以前她不能以下犯上，所以不曾和他比较过身手，但那并不代表她技不如人。躺在病床上好一阵子，她现在的体力和身手恐怕退化不少，这点倒是真的。硬拼太吃亏，要陪赤龙比划，也得等到她恢复原先的功力再说。

　　“你真难伺候，这样不要，那样说瞧不起人。”他睨着她笑了笑、耸耸肩，一点都不介意她不客气的口吻。

　　他喜欢现在的海都，有生命、有活力。

　　“惹你不高兴，是属下不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十分有骨气的回话。就当已为赤龙死过一回，再死一次又何妨。

　　“你给我记住一点——我没要你的命，也不准别人取。”两道锐利的眸光自他眼中射出，赤龙的脸色在转眼间大变，声音既冷又沉，略低的嗓音透着一股寒意，使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似冷箭般刺人。

　　在他有生之年，谁也别想要她的命。

　　海都差点丧命的事，对赤龙而言太鲜明痛苦。没他允许，阎王老子都不准拐他的人。海都被瞪得浑身一颤，喉咙哽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话来。现在的赤龙，就像常人所知、人人惧怕尊敬的光门领导，浑身散发着不怒而威的威严气势。

　　突然间，暗处的影子略起变化，海都立即察觉有外人出现。



　　★　　　　　　　　★　　　　　　　　★



　　时机到了！海都心想。

　　眼前这个身材高姚、面貌姣好、突来乍到的中美混血美女，她不是别人，正是唐傲雨口中即将嫁赤龙为妻，美国目前热门政治家族里的千金小姐。

　　从她上下打量赤龙后发亮的眼神，看得出来她对将要嫁的对象十分满意。“唐伯伯没告诉你吗？我将是你的结婚对象。”在自我介绍之后，孟玉宁以不解的眸光瞅着眼前这个教她一见就倾心不已的高大俊酷男子。

　　“他要是有提半个字，你现在就不会站在我面前！”赤龙的脸色满是阴沉。难怪那贼狐狸溜得那么怏，不等海都伤好就急着离开。

　　结婚？！哼，这倒好笑！

　　走了一个柯晓菁，又来一个孟玉宁——这回他一定要宰了唐傲雨！

　　想起阙龙门也曾被摆一道的龙头老大，赤龙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可不是闇龙，绝不会在老狐狸没有征询他的同意，而散布这种危言耸听的‘喜讯’之后，任其逍遥不闻不问。

　　可恶，他真的想宰人！

　　闇龙沉得住气，有耐性等到传闻中的女主角嫁人、静待谣言不攻自破，他可不！这姓孟的女人要是没人好嫁，他岂不真得娶了她！

　　不等满脸疑惑的孟家小姐提出问号，一旁的海都已无心继续活动手脚，冷淡的道：“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了。”

　　他和未婚妻聊天，不需要她这个外人旁听。照眼前的情势看来，情况似乎有点复杂，她的确不该杵在一旁听这些一话。

　　是不是唐家老先生，再次将‘我行我素’的天性发挥到极致，没通知赤龙一声便自作主张地替他订下婚约？情况十分怪异，海都不禁感到狐疑。

　　算了，就算是这样，光门领导的私事，实在轮不到她插手。

　　不该她管的事，还是少见少难过吧！

　　赤龙猛然扯住她的手臂，含怒问道：“你去哪里？”

　　海都的无情让他感到心痛，每回有第三者出现，她就只想要把他推给别人，好能够脱身，将他甩得远远的。他好怕，怕海都的心里真的已经没有他的存在。“不会被流弹波及的地方。”海都如子夜般的黑眸，无惧地透出挑衅光芒。从他老大阴霾的脸色，谁也看得出他心情极差，她自动闭远一点还不够吗？或者她连闪流弹的权利都没有。

　　若是如此，他起码也该告诉她。

　　不用赤龙告诉她，她也知道自己愈来愈有骨气和个性了。是由着她的他不好，这些日子尽让她累积无数‘纵容’，逼得她的叛逆无所遁形，怪不得她。不再是他的影，她不在意玩完一条小命，也就更加自我放纵……说是自我放弃或许也可以。反正没有他的日子，她一定会十分难熬。

　　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命不属于自己，她不可能自我了断，由他结束又何妨？

　　赤龙微愕，隐住心中的笑意，故意沉下脸。“不见枪声，哪来的流弹？”这倒好，海都真的开窍了。要现在的她托起服从为何意，恐怕亦是难事一桩。可见他努力的成效已慢慢浮现。

　　此刻的赤龙几乎忘了他还有一个‘未婚妻’愣在一旁，正睁着美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他的心中本来就只留了海都的位置，容不下其它女人的身影进驻打扰。对于不感兴趣的人事物，赤龙向来不会多看、多理一眼。他对海都的心真挚，要忽略海都以外的女人，对他而言从不是问题。

　　瞥一眼愕愣不已的孟家小姐，海都冷冷反驳：“眼观四面，就不会被流弹所伤。”“有道理。”他点了头，竟然非常赞同。

　　眼观四面，似乎是影子们所受的训练之一，她竟能用在这种事上头。不过，她理论说得有道理，他没必要反驳。

　　不愧是跟随了他六年多，海都一定是看出他刚才怒火中烧，快濒临抓狂。但经她这么挑衅，赤龙的气反而烟消云散，不见了踪影。

　　海都没想到他会附议，愣了一秒，很辛苦才维持住脸上强装的无动于衷。“那我可以走了吗？”望着被他抓住的手臂，她等着他松手。

　　“可以。”他不反对。

　　“你的手。”海那所看的焦点依旧，不吝于浪费耐心提醒。他不松开她的手，教她能走到哪去？总不能用力拍开他的手。

　　潜意识里，海都那赤影的身分仍存在，她还是无法对主人过于不敬。

　　“你可以走。”赤龙帅气一笑，缓缓地道：“但要和我一起。”不管她爱不爱他，她都别想将他丢给别人，更别想用别的女人来让她脱身。

　　见到帅气的赤龙拉着海都就要走，大感被漠视受辱的孟家千金，一跺脚，急急忙忙追过去。“赤——”

　　还好她这次不是真的来相亲，只是答应帮唐伯伯一个忙，否则铁定觉得难堪透了。这传闻中的赤龙的确高大威武、俊逸得没话说；不枉唐伯伯大力推荐，鼓吹她来瞧个究竟。赤龙光瞧外表无懈可击，就是个性有点瑕疵，对淑女不够礼貌，太不懂得待客之道。

　　好歹她远来是客，又是娇滴滴的美女一名。就算不喜欢她，觉得她碍眼，他也不用将她忽视得如此彻底……未免太侮辱人。话说回来，她老觉得唐伯伯鼓吹的口气，很像要她来看什么怏绝种的‘稀有动物’似的。

　　拉着海都的赤龙蓦然回首，好不容易肯回头给孟玉宁一眼。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嫁人阙龙门，还有七个阙龙门老大供你挑选，跑一趟法国告诉你的‘唐伯伯’，你要嫁人别指望我，去叫他为你另觅佳婿！”他冷淡讥诮的声音，完全不想隐藏话中的嘲讽。

　　这样陷害其它七个家伙，要是传进他们耳里，恐怕他的未来，很难安宁。不过，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将海都带开，好好跟她聊聊。

　　“笑死人了，真当我孟玉宁没人要？谁想嫁你们阙龙门这几只藏头藏尾的怪龙，浑蛋欠扁的家伙，一点口德也没有，最好被甩了活该！”孟玉宁大皱秀眉，一脸伪装褪去，怒瞪着赤龙远去的身影咒骂。

　　自大的臭男人，气死她了。

　　天晓得她大老远飞来台湾可不是让人瞧不起的，是哪顿牛排吃太饱撑着——岂是自讨没趣四字就可带过？吃力不讨好，倒霉！

　　本想顺便来台湾观光，这下哪来见鬼的心情。

　　下回，她死也不会做答应这类蠢事！



　　★　　　　　　　　★　　　　　　　　★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将海都拉离孟玉宁的视线外，赤龙突然朝她质问。他不想再等下去，非知道现在的海都对他是什么感觉不可！她养伤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极少交谈，但在偶然间，他总能捕捉到她偷瞥他的视线。

　　每回她都装作若无其事，镇定地移开和他不小心接触的视线；可是他确信，就像他的凝视一样，海都还是在乎他。

　　就算事实残酷的呈现，他仍不相信她真的不再爱他了。

　　“要在乎什么呢？”面对他隐隐的怒意，她仍是一脸平静。或许她的心已不听使唤，为他不是真要结婚的事在窃喜；但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娶妻的不是吗？到那时她又得承受一次打击、心痛，也不会比现在好受多少。

　　赤龙彻底被激怒，俊眸染上熊熊青焰，发狂般地盯着她美丽无瑕的脸，恨恨地宣告：“我在乎！我要你在乎我的感情！”

　　他差点想掐死她，然后随她而去，来个一了百了，为他的苦恋做个结束。十一年的相思之苦，真的太长、太累人。

　　他的意思是……他爱她？！海都一下子张口结舌，再努力也做不出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他为情所苦的俊脸发呆。

　　难不成他想说的是，他一直爱着她？！怎么可能……“海都，告诉我——”吼了声，赤龙的声音却有些哽咽，双肩瞬时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再爱我……给我答案，海都……给我答案……”他的声音里充满痛苦。再？她从来没停止过爱他，哪来的‘再’字可言？

　　海都听傻了，无力的身体往地板滑坐下去，发软的双腿，已然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是不是在作梦？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如此清楚认真，是不是作梦呢？早就远扬失去的旧梦，能找得回来吗？多少年过去，她早就不敢奢望了！

　　若是梦，未免真实得过了头。一向自信、精神奕奕、光彩引人的赤龙，不该有这么脆弱不安的表情。

　　赤龙跟着蹲下身，单膝半路，捧起她低垂的脸。

　　“海都，若是我自作多情，你真的早已不爱我，就请你明白的告诉我。”深吸一口气，赤龙胆战心惊，但字字坚决认真，沉稳表白：“告诉我你不想要我，告诉我你不在乎我们曾拥有的过去，告诉我……你不愿意选择与我共有的未来。”

　　赤龙的声音里，带着真心，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事已至此，他非要她说出真心话不可！他不想再次失去今生唯一的挚爱，十一年了，从疯狂寻找到绝望、到放弃、到因恼恨而拼命寻找各种方式忘掉她。过了那么久，心再痛受创的伤口也该愈合；偏偏他的心固执不已，始终不肯放弃找回她的渴望。他不以痴情为傲，除了海都以外却谁也不要，找不到她的日子，他甚至讥讽自己的固执，无情嘲笑自己放不开。

　　多可笑，为什么他就是忘不了一个狠心想自他生命里消失的女人？多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深夜里，他因为梦见十四岁时的她突然自他怀中抽离的恶梦而惊醒，就这么痛苦一整夜。他想恨她，忘了她的人，甚至想忘了海都这个名字。见鬼的他的心偏偏就是无法容下其它女人的身影。

　　一年多以前，他才开始逼自己别再想她，放弃无止境落空的寻找，像赌气般强迫自己，让自己以为真的忘了。却在半年前意外地发现影就是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说要忘了她是多可笑的事。

　　他根本就忘不了！

　　这十一年来，没有任何女人能进驻他的生命，就已是最好的证明。

　　堂堂为阙龙门的龙头老大之一，他不怕其它八龙嘲笑他，凡事洒脱傲然，竟死捉着十七岁逝去的爱情不放；他只怕……海都不爱他。

　　多少年的深情、痛苦、挣扎，就这么自他眼中倾巢而出，撞进海都的心。海都不敢正视他的深情，有许多的犹豫，因他竟还深爱她而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她才嗫嚅的开口：“可是我是雨的……”的什么呢？她也不确定。

　　“你属于我，别再事事以那家伙做第一考量！”莫名的妒意攻心，赤龙一颗心紧绷，恼火的接下她不确定的话。

　　他受够了海都要做任何决定前，一定都先考虑到唐傲雨那只贼狐狸！就不知唐傲雨在训练时给影子们下了什么蛊，让影子们个个对他忠心无比。

　　阙龙门九龙对唐傲雨的‘尊敬’，事实上无话可说，从许多妥协的事件中就可证明；而九龙自认对唐傲雨的服从度，永远比不上影子们的一半。

　　九龙妥协是一回事，未必心甘情愿又是另一回事！或许这就是其中的差别——影子们绝不可能对唐傲雨讨价还价，向来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

　　对影子们，阙龙门九龙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可是……”亏他真敢大言不惭的说她属于他，她又还没承认对他的爱意，他倒是要求得理直气壮，天下间竟然有这等怪事。

　　“可是什么？”他没好气的质问，一时忘了该追问的重点。

　　眨了眨眼，她只能从犹豫中吐出两个字。“合约！”

　　“什么合约？”他压抑下即将爆发的怒气问。

　　“我和雨签……签了终生契约……”要不是脸被他牢牢捧着，她很想转开脸，也就不用正视他眸中欲杀人的火花。她的脖子好酸，他的手不酸吗？

　　也就是说，她把自己卖了。赤龙在心中消化她的话，忍着不悦作出结论：“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那么听雨的话，只为一纸掐在雨手中，足以定你生死的合约？”出生入死，不过为了一纸合约。竟有这种蠢事！

　　“也不全是这样……”她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她的命的确早已卖断给唐傲雨。不管有没有那纸合约，如今的她都会遵守当年和其它影子一起立的誓约，为唐傲雨和影子组织鞠躬尽瘁。

　　或许赤龙难以理解，她在十一年前立的誓，必将一辈子有效，不管她还是不是个影子。

　　赤龙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挫败的放开她的脸。“算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在不在乎、爱不爱我？”

　　只要海都爱他，那纸见鬼的合约，他自会去向唐傲雨讨回！

　　“我不要在乎……”海都觉得他问得好可笑，灵幻的双眸却逐渐聚起了雾气。“你怎么可能知道，我要自己别在乎，却还是在乎得要命的感受？”以影子的身分守在他身后，她那颗心，只会一天天失落沉沦，根本无法压抑对他的感情。“你是说——”他的脸逐渐露出笑意，被狂喜占满了心。

　　“说我不要在乎、不要爱你，偏偏事与愿违。”她颓丧的低语。如果能不爱他，她在这六年的‘赤影生涯’中，就不会屡次感到懊恼矛盾，对身为影子的自己感到失望。“可是你的确在乎……也爱我？”嘴唇都颤抖了，他仍压抑着想狂呼的喜悦，这件事很重要，不问清楚不行。

　　海都歪着头睨他，不太想承认。

　　一旦说出口她就无法回头，万一唐傲雨不允许她和赤龙在一起，届时，她该怎么办？想必亚司绝不会答应她把话收回。

　　“海都？”他急促且担心的神态，深深打动了她的心。

　　海都突然想起，梦龙回加拿大之前告诉她的话——换种形式，只要司是光，你就甘愿是影对吧！光门本生光影情，影呢？不该老拒光于千里之外，知道吗？光影本是共存，不能一分为二。

　　难道这是梦龙给她的暗示，要她接受亚司的感情，诚实面对自己？她无法反驳，明白了当时尚不能全懂的疑惑。

　　他是光，她是影……没错，只要他是光，她就愿意成为影，成为他永远的影。她渴望留在他的身边，又何必欺骗压抑自己的心！海都想通了。

　　“从我爱上你之后，就不曾停止过。”海都笑了，毫不保留地表露爱意，心情豁然开朗。泪水在眼眶打转，眸光异常清亮专注的海都，在雾光中露出一抹恍如十四岁时纯真甜美的笑容。“海都最爱亚司了，不是吗？”

　　不想再有丝毫的犹豫，她终于敞开心房，让自己对亚司的爱宣泄而出，含笑带泪地投入他怀中，再也不迟疑。

　　猛然接住撞入怀中的天使，赤龙讶异她的坦白，有些无法置信，只觉一颗心飞扬狂飙，热烈地在胸口鼓动着。

　　这一天，他到底等了多久？

　　“没错，海都最爱亚司了，再也不许改变！”赤龙低柔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美梦成真的激动哽咽。亚司何尝不是深爱着海都呢？感动得无以复加，他深切的紧拥今生所爱，生怕坏中的挚爱，不懂他用情多深。

　　这回，他要牢牢抓住海都，再也不放手！

　　海都的心被悸动占满，满足地埋入他怀中，再也无所求。沉醉在幸福中，她没有发现赤龙那充满霸气的眼神里，全是强悍的决心！

　　有胆尽管来试，谁也别想……再从他怀中抢走他的海都！



　　★　　　　　　　　★　　　　　　　　★



　　收到唐傲雨从法国寄来的快递，读完内容，赤龙的酷脸沉了下来。

　　像个受虐的小媳妇缩在沙发一角，海都垂着眼睑偷望亚司，预期大限不远。脸黑了、沉了，等到翻白眼，大概就该她有事了。

　　将那张纸直直丢在海都膝上，他以极大的耐心忍住不发火，几乎怏咬牙切齿。“你就为了这张鬼合约，离弃我十一年？！”

　　或许几千万美金不是小数目，但她竟为了这笔钱卖断自己的一生，舍弃和他的一切，义无反顾地投入影子组织！不行，他快气炸了。

　　离弃？好严重的字眼呢！海都暗自吐着舌头。

　　幸福的日子，是不是终究是场梦？她也不过才享受了三天而已。

　　唉，师父既然不反对她和亚司在一起，也没打算要她回法国，为什么就不成全到底，好让她多苟延残喘几天？这快递，慢几天来也好。

　　就知道师父不会那么好心……“那不是鬼合约，我还没死哩！”亚司似乎很想吃人，怎么办？双眼四处瞄着，海那边陪着笑脸边露出无辜的表情。“干嘛啦！那时我家破产，人人讨债四面楚歌，在海家底下工作的人全哭天喊地，我爸爸绝望得差点自杀，你以为我还能有什么选择？”以她的未来去换那么多人的生计，并不是一件失算的事。他瞪她做什么？她并不后悔那时的抉择。

　　在她看来，那时的唐傲雨愿意负起海家所有债务，却只要她的未来……那才是件奇怪的事。就算要买个雏妓，也用不着数千万美金。

　　“你没让我知道海家破产的事，全家就这么搬了，消失得如此彻底。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多痛心？”突然将她拉进怀中，他的脸上尽是受创的神色。“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不让我帮忙？”赤龙所气的是这件事。

　　她没有让他分担她的遭遇，遇到前所未有的难题，竟选择一声不响地离开。难道她认为他没有能力，无法分担她的苦？还是她怕他听到她家的情况，会就此逃开？更或者，她认为他的存在没有意义？这十几年来他反复思索，任何一个答案都气坏了他。

　　讽刺的是，她在五年之后回到他身边，竟然还是以影子的身分。

　　“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问了好吗？”她该怎么告诉他，那时的她突然自卑了起来，认为自己再也配不上他，也怕被他瞧不起而遗弃呢？若是这样，她宁愿先离开。而且，就算他不会就此离去，她也不想拖累他呀！

　　那年他才十七岁，不过是个学生，要怎么帮她？她不要他向别人低头，也不愿意他为她的事烦恼！那时单纯的她，只晓得他的家境不比海家差。虽然他们可算是青梅竹马，她却完全不知道，他当时整年忙碌的父亲，就是光门的领导人；而他是阙龙门从小培育的领导人之一。

　　有些可笑，她卖断未来的那几千万美金，对他而言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或许她也该生气，毕竟那时他从来没向她提过有关阙龙门的事，只当她是易碎的瓷娃娃般呵护宠爱，完全将她蒙在鼓里不是吗？多侮辱人！

　　算了，那些事早已过去，她不愿意再回想。

　　“海都，我要知道原因。”赤龙的目光闪烁，仍是坚持。

　　他要知道她想都没想过向他求助的理由。

　　迟疑很久，海都垂下逐渐蒙眬的双眸，低着头咬牙回答：“当时我们算什么呢？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我那时单纯、愚蠢，什么都不知道……几千万美金几乎压死我父亲，我怎么可能向十七岁的你求救，要你去感受那种压力！我……我不知道你能帮我……又怎么能求你帮忙……”虽然很努力控制，她的声音还是哽咽起来。这些年来，仿佛南柯一梦在她眼前飞闪而逝，让她感到莫名的心酸。

　　“够了，别说了。”他为自已逼她想起不堪的往事，而感到懊恼后悔。“别哭，是我不好，对不起……”他收紧双臂将她拥抱加深，温柔地吻去她自眼睫滑下的泪水。他该死，为了一些不重要的过去，竟然惹她掉眼泪。赤龙想宰了害海都伤心的自己，他要的是未来，却愚蠢到为过去惹她难过。

　　想起当年的茫然不知所措，一心想帮父亲度过困境，决心赌上一生的海都，赤龙不禁大感心疼，那时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孩。

　　在那之前，她的日子无忧无虑；或许最大的烦恼，就是他有多爱她不是吗？不了，他不要再想过去。

　　“海都，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幸福的日子。”在她唇上轻啄了下，语气一转，赤龙的态度认真深切，直望进她灵魂深处，给了她属于他的保证。

　　今后，他们将永远不分离。

　　海都回望他深情的眸，从他无悔温柔的眸光，了解到他所想传达的誓言；在他怀中，她亦以同样深爱的眷恋将他紧紧拥抱，笑得好甜。

　　“那还用你说吗？我当然知道。”她会幸福的，也一定要让他幸福。

　　海都和亚司，再也不分开！

　　到老……到死……到下辈子……到生生世世——
　　瞧青龙一脸的狼狈，正打算带着海都回美国的赤龙，不禁大感好奇。“不是去法国‘度假’吗？亏你还会想到要‘回家’。”

　　不用青门人去请，才两个多月青龙就自动回来，未免太不像他的个性。

　　“不想也得想，那边正台北极风，穿十件貂皮大衣也不暖，冷死人了。”光想都冷，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青龙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原是想去度假兼看戏的，谁知被无辜的刺骨寒风扫一腿，衰毙了。难怪老头会把近距离看戏的机会让他，死也不去参一脚。真贼！

　　下回唐老头的‘好意’，他得三思过再看要不要接受。

　　“亚奥的情况不好吗？”

　　提到银龙，赤龙有些担心。不知道失去唐家小公主的创痛，亚奥要什么时候才能忘怀？

　　“不好？”青龙的脸色瞬间大变，“力气很大，他好得很！”

　　大老远地，特地飞到法国吃一记拳头，俊脸还在痛——想起来他就觉得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瞧青龙一脸怪异，似乎是受了不少委屈。

　　“还怎么了！你只问他好不好，怎么不问问别人？！”青龙自鼻孔哼气，像是愤世嫉俗的语调，愈说愈气。

　　“呃……咳！”赤龙讶然，忍住笑意，清了清喉咙，从善如流地问：“那么‘别人’好不好呢？”

　　银龙亚奥能惹恼青龙，铁定是很严重的事。

　　“我不好，她更不好！”青龙十分火大，赌气般地怒咆。

　　“她？”赤龙和心爱的海都交换一眼，不解地问：“哪个她？”

　　一个‘她’实在太笼统，教他们如何知道对方的身分是吧！

　　“想知道‘她’是谁，不会自己去法国瞧！”青龙坏心的建议。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只有他被刮了一身寒风，不找些伴‘同享’此乐太说不过去。

　　赤龙思考了会儿，想到自己真的好久没见到亚奥，也想知道亚奥现在到底怎么了，于是有了决定。“也好，回美国之前，我们就先去法国一趟。”

　　可以顺道去浪漫的巴黎之都，就当是和海都预支‘蜜月旅行’也不错。

　　海都朝望来的亚司温柔一笑，并不反对绕道法国。

　　去吧、去吧！不相送，自个儿保重！善哉——若是不幸罹难，冤魂别晃到台湾找他算帐。一旁的青龙，坏心地悄声咕哝。

　　都说法国在台北极风，还赶着去送死，被冻死怪谁？才不关他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