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盗墓诅咒冒险之旅：摸金奇录之一龙脉血咒

作者：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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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夫子(1)



		
　　老夫子姓古，是我们那儿十里八村最有学问的人，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乡亲们总是拎着鸡蛋、野味来求老夫子给写副对联；遇到什么难事、怪事也总是来请教老夫子，在我的眼里，老夫子是无所不知的。

　　老夫子和祖父都是外来户，并不是祖辈居住在这个村子里的。祖父不喜欢和村子里的人来往；老夫子不同，他对乡亲们都很和蔼，乡亲们都很尊敬老夫子，而对祖父这个有些骄傲的老头则是敬而远之。

　　祖父为人严肃认真，规矩极多。年少好动的我对他是又怕又敬的，反倒没有与老夫子的关系来得亲近。

　　虽然祖父与乡亲们的关系冷淡疏远，但与老夫子的关系却非常好，他们总是在一起喝酒聊天，我也喜欢伺候在他们的身边，给他们倒酒、端菜，听他们谈天说地，那些奇闻趣事，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很多时候，我是听不懂的。

　　老夫子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教我识字、教我读《四书》《五经》、《百家姓》，还有让我无法理解的《易经》，偶尔还给我画些古怪的图画，老夫子说这个叫做《河图洛书》，只是我记住的不多，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喜欢活泼可爱的东西，太抽象的事物的确很难理解。

　　和我一起的还有两个孩子：才子和云妮，从我有记忆开始，似乎就和他们形影不离。

　　才子姓才名杰出，他的父亲和我父亲也是“发小”，一起参军，在一次战斗中一起牺牲的。据父亲的战友讲，当时才子的父亲不幸中弹受伤后，我父亲死活不肯扔下他，背着才子的父亲一起走，结果两人都没走成，被敌人的炮弹击中，一起牺牲了。

　　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而死，我是在她咽气以后被产婆剖腹取出来的，也就是农村俗称的“棺材子”。父亲牺牲的时候我十一岁。才子大我四岁，他父亲牺牲以后，母亲伤心过度重病一场，没熬过去，也死了。

　　我与才子双双成了孤儿。

　　从那以后，才子就跟着我祖父和我生活在了一起。才子懂事，对祖父孝顺，对我也特好，比亲大哥还好，长大懂事后想想，可能是才子认为我父亲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死，对我始终怀有报恩的想法。

　　云妮是老夫子的孙女，和我同岁，小我三个月，从能爬开始，她就跟着我，简直成了我的尾巴，有什么事都喊“小狼哥、小狼哥”；老夫子曾经笑着对祖父说要给我们订娃娃亲，不过祖父很开通，说这种事还是孩子自己做主的好。

　　其实村子里同龄的孩子不少，但是除了才子和云妮，没人愿意和我玩，因为我是棺材子，乡下人迷信，说棺材子的命硬，身边的人活不长。不过他们也不敢欺负我，谁欺负我，我就揍谁，为这个我没少挨祖父的罚。

　　“小狼，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才子总这样问我。我姓郎，“小狼”是才子对我的昵称，就像我叫他“才子”一样。

　　其实才子也知道没人能欺负得了我。我从小就跟祖父习武，十二岁的时候，一般大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只用脚就能把才子踹趴下。可是才子对我说，因为他比我大，是我哥，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为我出头。

　　祖父对我是很严厉的，练武不认真，祖父不打我，只罚我蹲马步；而每次受罚的时候，才子总半趴在地上做我的椅子，云妮偷偷地给我送饭。

　　老夫子对我非常疼爱，我平时也喜欢待在他家，因为这里人气旺，总有乡亲来往，人气足，有好吃的，又有热闹凑；而且老夫子也总给我们讲他遇到过的一些奇事。那时候我们都小，总把老夫子说的事当成故事听，听完也就忘记了。

　　与老夫子相比，祖父的话少得多，很少听祖父讲从前的事。只知道他们是多年的交情了，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没听他们提起过，直到有一次我们听到老夫子和爷爷一次酒后的小声争吵，才让我们觉得他们两个老头儿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那是我当兵退伍回家时的事了。先从我去参军时说起吧……


		
		
第1章 老夫子(2)



		
　　十二岁的时候，我和云妮出了村子到县城上了初中；而才子这时候初中已经毕业，说什么也不上学了，说是要留在家里照顾祖父。

　　云妮还是像条尾巴一样，每天都跟在我的身边，不过在外上学便发现了有条“小尾巴”的好处：有人给我打饭、有人给我洗衣服，还有人替我写作业。

　　这时候的云妮已经出落得很是漂亮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一样惹人喜爱。“小尾巴”开始像孔雀开屏一样吸引很多人的注意，我属于神经粗大类型的，从小到大对着云妮竟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在我眼里她仍旧是我的“小尾巴”。

　　初二以后，就会有一些发育过早的男生给云妮传纸条、送情书，无论是什么，云妮全都交给我；无论是谁，我是统统一顿海扁，没多久就再没人敢骚扰云妮了。

　　我和云妮一起上了高中，我们村子里的孩子大都没上过初中，能上高中的只有我和云妮。云妮依旧是我的尾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云妮成绩很好，不过最后高考的时候她没有参加，老夫子已经老了，云妮必须要留在家里照顾他；而我，一直向往做一名军人，所以选择了参军。

　　因为我是烈士的后代，所以参军是很容易的。原本才子也可以参军，不过他说他是大哥，毅然选择留在家乡照顾年迈的祖父。

　　送我的那天，祖父和老夫子站在远处观望着我，并没有说什么。不过从知道我要走的那天开始，在祖父的眼睛里我能看到的是深深的不舍和浓浓的担忧，虽然祖父没有说，我知道祖父在失去儿子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我这个孙子；浓烈的亲情刺得我鼻子发酸，强忍住流泪的冲动去和云妮、才子告别。

　　云妮哭了，抽泣着说要我别忘了她。我笑着安慰她说：“傻丫头，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哪能说忘就忘呢。”一句话把云妮说得破涕为笑，小脸也变得通红。我第一次发现，云妮长大了，原来长大了的云妮是这么漂亮……

　　才子依旧是大大咧咧，二十二岁的他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足有一米九的个头，五大三粗。和他比起来我就过于瘦弱了，不过动起手来，他依旧不是我的对手。才子照我胸口狠劲儿地捶了一拳：“小狼，好好干，混出个人样来！你小子准定能有出息！”

　　我回手给了他一拳，把他冲了个趔趄，他龇牙咧嘴地叫疼。我笑着说：“你也差不多该找个媳妇了，等我回来可要抱上侄子！”然后，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送行的祖父、老夫子，转身冲上了客车。在车子开动的刹那，不争气的泪水便涌了出来，故乡在泪眼摩挲中越来越模糊……

　　我穿上了从小就渴望的军装，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边防战士。


		
		
第2章 任务(1)



		
　　1992年秋，二十四岁的我作为一名边防战士驻守在中、塔边境的喀拉昆仑山余脉哈尔里克山下四号边防站。

　　一天下午接到上级的紧急通知：今夜有强烈的暴风雪，驻边部队迅速帮助附近的游牧老乡转移。

　　“该死的鬼天气说变就变，这雪来得太早了，比往年要早上将近一个半月。”我抱怨着，与副排长秦山匆匆跑向连部参加紧急任务布置会。

　　抬头看看天，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过了中午，已经是阴云密布，鹅毛大的雪片不是飘落，而是随着狂风直接砸下来的，甚至有些冰雹的味道。

　　已经超过七级的西北风有越刮越大的趋势，在这种强风大雪中，人们只能使劲地缩着脖子，把嘴藏在衣领下，贪婪地呼吸着身体散发出的一丝热气。

　　这种大雪在我东北老家也遇到过，只是这么大的风却是非常少见的。

　　连部里，五个排的正、副排长以及连长、指导员全部都神情严肃地围站在一张地图前。

　　“二排长！”连长高声喊道。

　　“有！”我挺胸敬了个军礼，简短洪亮地应道。

　　连长是个山东大汉，三十多岁，是团里出名的神枪手，也是我学习射击的师傅，为人是很和蔼可亲的。平时大家总是拿连长浓厚的山东腔调开玩笑；不过此刻，没有人再去注意连长由于焦急而有些变调的山东腔，所有人的心都记挂着处在暴雪威胁下的老乡和老乡走失的羊群上——刚才村长派人通知我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遗失了近三百只羊。

　　“郎跃进，你带领二排，负责追回老乡跑散的羊群！人民的财产面临威胁，现在就要看你这匹‘狼’的跃进速度了！”连长在最后还用他的山东腔幽默了一把，苦中作乐的小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在场的同志们都咧嘴哈哈笑出声来；我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郎跃进”这名字是我老爹起的，经历了“超英赶美”大跃进动人时光的父辈们，虽然在大跃进活动结束后很不甘心地承认了活动本身有些急进，但是仍旧盼望着这个愿望在子孙身上实现。

　　连长也是哈哈一笑，随即表情又转为严肃：“一排长，你负责帮助老乡转移到安全地带！”连长习惯性地挺了挺胸膛，环视了一圈。“好了，同志们，记住，人民的生命财产重于一切！按照部署马上参加战斗！”连长高声下达了命令。

　　我最受不了连长这种煽情的动员，每次都使我斗志昂扬地往前冲，像驴子一样勇往直前；咱没赶上战争，只能借助一切机会体现咱军人的价值。两年前入了党，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我与秦山出了连部向二排宿舍跑去。

　　在哈尔里克山当了四年兵，对周边几百里的地形、地势可以说了如指掌。

　　回宿舍的路上我俩简单地研究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决定兵分两路，扇形包抄。重点是那个可以避风的山坳，羊群是跟着头羊跑的，这么大的风雪，羊群也会寻找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

　　“秦山，你带领三班、四班，注意安全，能见度太低，随时注意清点人数！”我嘱咐他。又约好无论哪队找到走失的羊群都以朝天放三枪作为联络信号，如果遇到突发紧急情况，就放两枪。在这种风雪天气中，照明工具的作用基本等于零。

　　这场暴风雪是我在哈尔里克四号站四年以来见到过的最大的一场，能见度不超过四十米，离开驻地几分钟，便无法看到驻地所在了。只好依靠指南针和自己的感觉辨认方向向山里进发。

　　“下雪暖，化雪寒”。提前到来的暴风雪初时是随下随融，可是雪实在太大，融化的速度比不上落雪的速度，结果就是一脚踏下去，最下面一层是半雪半水的泥泞。

　　刚出哨所的时候，地上的雪也只刚没脚踝，但是出发将近一个小时以后，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我怕大家走失，大声招呼着同队的战士们尽量靠近，拉着手呈扇形向山坳方向包抄过去。

　　凭着指南针与记忆，又向前摸索了将近半个小时，四周白蒙蒙的尽是大大的雪片。回忆着哈尔里克的地形，前面应该就是这周围百里内唯一的山坳，过了山坳就是国界。


		
		
第2章 任务(2)



		
　　“大家注意在附近仔细搜索，羊群很有可能就在山坳里！”我扯着嗓子用力喊。

　　山坳面积不小，狭长形，方圆有十公里，漫天漫地一片白，而羊群也是白色，在这能见度极低的天气里找起来谈何容易。

　　二十人呈一条搜索直线，十几米一人，从山坳的窄端开始推进。因为山坳面积太大，二十多人的搜索线也不过二三百米的宽度，山坳最窄的地方有将近两公里。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我们推进的速度极其缓慢。

　　四个小时之后，时间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风雪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整个山坳只剩了不到六分之一的区域还没有搜索，而山坳的尽头就是边界处，希望越来越渺茫，我的心渐渐向下沉，不知道秦山那边怎么样，不过没有听到约好的枪声，我知道他们没有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但也还没有寻找到羊群。

　　“羊群要是过了国界，可就大事不妙了。”我嘟囔着，催促着同志们加快速度。

　　“排长！那里好像有羊群！”三十多米外的一班长王国军大声喊道。

　　“哪里？加快速度，快！快！”我高声喊着，向王国军的方向冲去。

　　“那儿！排长，你看，就在山坳的最里头。”王国军指着远处山坳的尽头，手电筒照向所指方向。

　　手电筒的光亮在这种天气里，穿透力也就勉强比视力范围稍远点。我用手挡住不断飘落的雪片，顺着电筒照亮地方向望去，远远地在山坳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群略高于雪面的物体在移动，距离我们大概有百米。

　　“同志们，注意队形，追上去看看！”我喊着率先冲了上去。绝对不能让羊群跑过国界，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同志们精神立刻振奋起来，跟着我向目标跑去。

　　六个多小时的雪地行军，对于所有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跑了将近七十米，我离目标已经非常接近了，看清了那正是在缓慢移动的羊群！一只头羊在前面趟路，后面跟着群羊。

　　我大口地喘着气，落在脸上的雪瞬间就融化成水淌进领口，又冷又湿。

　　“真想躺下歇会儿。”我嘟囔了一句，马上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回头去寻找同伴。

　　体力消耗太大了，虽然现在我们是顺风，但高原上氧气本来就稀薄，加上六个多小时的马不停蹄地寻找，有些体力稍弱的士兵被远远地落在了后头，我身边只剩下一班长王国军和新入伍的扎旺。

　　“小子，身体不错嘛。”我伸手拍了拍扎旺的肩膀。

　　扎旺是个藏族小伙子，参军半年，刚刚十九岁，身子高大壮实，而且耐力不错。扎旺大口地呼吸着，咧着大嘴嘿嘿地笑着。

　　“一班长，注意收拢队形，集合同志们，清点人数！”我大声地命令身边的王国军。

　　“扎旺，咱俩先上去截住羊群，千万不能让羊群冲上山坳！”我又回头对扎旺喊道。

　　扎旺点了点头，艰难地抽出腿向羊群撵去。

　　我嘱咐着王国军给秦山按照约定发出信号后，便跟在扎旺的身后向羊群方向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几百只羊紧紧地靠拢在一起，看样子完全是本能地顺着风移动，希望能够寻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为了不惊散羊群，我拉住扎旺，示意从侧面迂回到羊群的前方拦截。

　　这里已经到了山坳边，这个缓坡对面就是国境。我和扎旺两人一先一后从羊群一侧摸了上去，虽然咱没参加过什么战斗，但这时候真有点摸鬼子炮楼的兴奋。眼看着离头羊越来越近，回头看看后边的战友，两支队伍从两侧赶了上来，马上就要完成对羊群的包围。

　　五分钟后，我和扎旺已经超越了羊群，离头羊不过三十米的距离。

　　“排长，那鬼牲口发现咱们哩，都不走了。”扎旺指着头羊嚷嚷着。

　　可不是，移动的羊群已经停了下来，挤在了一起，动也不动了。

　　“这头羊可真是怪精的！这么远都能发现咱们。”我拉着扎旺站住，大口地喘了口气，“等咱完成了包围再上，别惊散了羊群。”


		
		
第2章 任务(3)



		
　　又过了五分钟，三方面的包围完成了，只留下来一个小口。

　　果然是咱四连的尖刀排，训练有素！我有些得意地想。

　　“上！”我推了推扎旺，并排向羊群摸了过去，两边的包围也逐渐向中间的羊群收缩……

　　心里隐隐地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呢？我寻思着，羊群也已经找到了，这个山坳四年里巡逻过无数次，闭着眼睛也能走个来回。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在这种大雪遮天的天气里，人的视野范围也不过三四十米，仅仅依靠本能的羊群怎么能在三十米外就能发现我们？这好像不太正常。我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仅略一迟疑就与扎旺的距离拉开了三四米，由并排又变成了一前一后。

　　“扎旺，站住！不要动了！！”我大喊，却已经晚了。

　　在我发出警告的同时，扎旺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竟然消失了！

　　刹那间，我明白了心里那不安的感觉的由来：距离三十多米，基本都埋在雪中的羊群是根本不可能发现我和扎旺的；是头羊发现了前面的路危险才停下来的！

　　我连滚带爬地向扎旺消失的地方冲去，忍不住骂自己太过于冲动。我和扎旺之间距离本来就很近，几步就赶了上去。

　　融化的雪在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脚下一滑，刚来得及看到黑乎乎的一个洞口，就跟着扎旺滑了进去。慌乱间扔掉手中的电筒，伸手想要抓住一些救命稻草，却只抓到了一把雪；另一只手中的登山镐抡了起来，“当”的一声，震得我胳膊一阵酸麻，居然砸到了石壁！没有借力的地方，身体迅速地滑了下去……


		
		
第3章 遇险(1)



		
　　“难道是山缝？！”掉下去的同时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并下意识地曲起了胳膊将脑袋护了起来，另一只手举着登山镐不断地在黑暗中划拉着，希望能勾到什么凸起的地方，借以缓阻下滑的速度。

　　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山缝有多宽，耳边只有呼呼的风，能感觉到石壁很陡峭，大概有将近六十度的坡度。我不敢把头抬得太高，怕一不小心磕碰到顶部凸起的棱角，那可真成了鸡蛋碰石头。这么大的惯性，碰着块石头，多硬的脑袋也得穿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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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的军旅生活，不仅锻炼了我的体魄，也磨练了我的胆量和意志，短暂地慌乱后，我调整了下滑的身体，头部微微抬起，张开了眼睛。

　　“扎旺，你怎么样？！”我强压下恐慌的心大声地问，整个后背贴在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壁向下迅速滑落。

　　“排长！这里很深……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扎旺断断续续慌乱的声音传了上来。

　　“这次完……”扎旺的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扎旺痛呼声传了上来——到底了！我心中一惊，随即又一喜。因为扎旺的声音又传了上来：“排长，下面很平……地上很软哩！”死里逃生的扎旺兴奋地趴在地上大叫。

　　在我看到扎旺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我俩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五米了。

　　惊魂未定的扎旺没来得及逃脱，就被我压了个正着。我根本无处借力改变落地方位，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加上强烈的惯性整个骑在了扎旺的身上，他没来得及出声，直接晕了过去。

　　扎旺成全了我。我坐在扎旺软软的屁股上，根本没感到一点疼痛。

　　四周没有光亮，我隐约地听到几声枪响，想来是其他同志发现我们不见了，看到了洞口，正用约好的信号通知秦山那一队。

　　“排长，排长！”

　　声音很小，是王国军的声音。在目力所及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几点闪动的光亮。

　　我摸索着把扎旺的脑袋抱在怀里，不断地摇晃：“扎旺，扎旺！醒醒！”这么大的冲击力，我真怕扎旺被我压出个好歹。

　　“排长，我没事。这里是啥鬼地方么。”扎旺悠悠转醒，听语气还有点晕。

　　“没事就好，活动活动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不要乱动！”我松了口气，嘱咐着扎旺。

　　我摸索着站了起来，不敢乱走，害怕这里只是山缝的一个断层，一不小心再掉到另一个山缝里。

　　“我们没有事，目前还安全！”我两手合拢在一起，放到嘴边抬头喊，回音在耳边响起，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排长……我们没带绳子……你们坚持住……我回去找人……”

　　看来只有等了。“扎旺，你的手电筒呢？”我的手电筒在掉下来时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了，不知道他的是否还在。

　　“丢了，排长！”扎旺的回答很干脆。

　　我叹了口气，手电筒一直是开着的，如果没丢的话，哪里会看不到呢。

　　“排长，我有火柴！”扎旺摸索着说。“唰”地一声，点着了一根，不过这点火光太微弱，时间也太短了，只够我和扎旺看清彼此的脸。

　　“鬼呀！”扎旺盯着我的头顶，眼睛圆睁，惨嚎了一声，喉咙咯咯一阵响，眼白一翻，“扑通”一声，又晕倒了。

　　扎旺沾满泥水的脸和骇人的表情也吓了我一跳，我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也是汗水泥水混杂，不过也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吧？我嘟囔着，又开始摇扎旺的脑袋：“醒醒，醒醒扎旺！”突然，一声叹息在我耳边响起，我周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谁？”我大喝一声，睁大了眼睛四处观察，可是这里实在是太黑了，绝对是伸手不见五指。

　　“谁——谁——谁——”一片回音在四周激荡着。“幻听？”我喃喃地自言自语，可是那声轻响太真实了，太近了，好像就在我耳边……

　　“可能是精神过度紧张出现的幻觉吧。”我安慰着自己。


		
		
第3章 遇险(2)



		
　　“排，排长……你没事吧？”

　　呵呵，这小子连昏了两次，不是昏了头吧，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我有没有事。

　　“扎旺啊，我刚要表扬你的雷锋精神，舍己为人把自己当垫子接住我，怎么突然又信起了牛鬼蛇神呢？”我半开玩笑地想冲淡一下黑暗中让人喘不过气的迫人氛围，不过脑海中却闪过老夫子曾讲的一些事。

　　“排长……你没事吧？”扎旺强做镇定的声音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恐慌。

　　听到扎旺第二次问话，我隐约有些不妥的感觉，凭我对扎旺的了解，我知道他的胆子绝不会那么小，竟两次问我有没有事。刚才那瞬间，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扎旺，你……我……没事。”我本想问扎旺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刚一张嘴又怕吓着他，在这种环境里可不能自己吓自己，连忙转了口。

　　片刻的静寂，只有我和扎旺的喘息声。

　　“把火柴给我。”我对扎旺说。

　　扎旺没有说话，摸索着把火柴递给我，刚接触到我的手，马上把手缩了回去。我眉头一皱，扎旺的动作实在是太怪异了。

　　想了想，我撕下一条大衣里子，缠在登山镐的把手上，又掏出贴身的酒壶（本人没什么不良嗜好，唯一的爱好是喝点小酒，这酒壶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是祖父的贴身物品，苏联造，也算是传家宝了。）把酒浇了上去，制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我小心地划着火柴，点燃火把。蓝幽幽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诡异。但至少可以照亮身边三四米的范围。

　　突如其来的光亮明显让扎旺有些不适应。他的眼睛使劲儿地挤了挤，却没有张开。这小子搞什么鬼呢？

　　我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扎旺，你撞鬼了啊！”话一出口就后悔莫及了，因为这句玩笑话明显刺激了扎旺。扎旺的脸竟然开始抽搐！

　　“扎旺，你干什么呢？你没事吧？”我有些不高兴，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这小子居然变成了木头，是不是自己刚才那一撞把他脑袋撞坏了？

　　说到脑袋，我活动了下脖子，不知道是刚才的紧张导致的还是掉下来的时候磕碰到哪儿了，脖子和肩膀有点酸痛。平时背着五十多斤的行军包跑二十里路也没这么累过。

　　“排长，把你的手给我。”扎旺依旧闭着眼睛，缓缓地伸出了右手。

　　“你小子搞什么呢？！”我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把火把交到了左手，伸出右手抓住了扎旺的手，两只手握到了一起。

　　一个尖尖的东西刺疼了我的手心，扎旺把一个小小长长的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

　　“这是什么？”我嘟囔着问扎旺，低头凑近了仔细去看扎旺递给我的东西，原来是一颗打了孔绑着红绳的尖牙。

　　“这是什么啊？扎旺。”仔细一看，这是一颗动物的犬牙，长约一寸，表面似乎还刻着一些符号，不过火把的光亮太暗，根本看不清牙上刻着什么。

　　扎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嗯，不对！是看了看我的头顶，而后他长呼了口气，脸上紧张的表情放松了很多。

　　“小子！你到底搞什么呢？快说！不然回去我关你的禁闭！”我有点急躁地对扎旺吼了起来。

　　“排长，这是昆仑大神身边的神兽白狼王的牙齿，是活佛开光的。可以震慑妖邪。”扎旺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这些！”我边说边把手中的狼牙递还给扎旺。

　　“排长！你把这个戴上！”扎旺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可看到我要发火，他眼睛向四周瞅了瞅，“我……我……”扎旺看着我有些磕巴。

　　“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真有些来火了，当兵的人一向直来直去，扎旺的犹豫让我非常不爽。

　　扎旺长吸了口气，说：“排长，刚才我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你的头上！”

　　扎旺的声音很低，让我冷冷地打了个寒战，额头“唰”地就渗出了冷汗。


		
		
第3章 遇险(3)



		
　　“你是不是摔糊涂了！”我跳了起来，手向扎旺额头探去。

　　扎旺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脸部又有些抽搐：“排……排长，这里有鬼！”扎旺的口齿都有些不清晰了。

　　我因为小时候常听老夫子说一些奇闻异事，那些故事一下子重现脑海，所以勉强能保持镇定。

　　“别瞎说，你刚才看到的，肯定是因为这里昏暗所产生的幻觉。”我心中虽然忐忑，但口中仍安慰着受惊的阿旺。

　　“可是……”扎旺还想些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没有再理扎旺，我举着火把，仔细地打量起四周。

　　我们两个掉下来的是一道大约二米宽，五米长的缝隙，但绝不是山缝，因为这通道太方正了，一看就知道是人为形成的。

　　我用火把划拉了一圈，这里竟然是一个人工建造的石室！那道缝隙正处在室的正上方，斜斜地通向地面，看样子也是故意留下来的，想必是长年累月积累了大量的枯枝给遮盖了，这场大雪来得太早，盖住了枯枝并使泥土变得异常松软，所以才会被踩漏。

　　“蛇！蛇！”扎旺惊呼了一声，抓住我胳膊的两手大力地掐紧了我，扎旺的力气不小，这一抓可真疼。

　　我顺着扎旺的目光，低头看脚下。这一看，汗毛顿时立起来。刚才掉下来在黑暗中没有注意，这一瞧，才发现脚下全是黑红花纹的蛇蜕、蛇骨。蛇蜕的色彩鲜艳至极。我的家乡在东北林区，没少见过各种蛇，虽然不知道这蛇的名字，但是也知道蛇的颜色越鲜艳，其性越毒，看样子这活蛇必定是奇毒无比的。再用火把照了照，整个石室的地面都是蛇蜕，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动物白花花的骨架。

　　“别慌，是蛇皮！”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安慰着扎旺，嘶哑的声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心不听话地怦怦乱跳。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低声地嘟囔了一声，手上的火把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两下，熄灭了。酒烧没了。

　　我又掏出了酒壶，在火把上又浇了些酒，这次的火光要比刚才亮了许多。我狠狠地往嘴里灌了口酒，辛辣的酒滑过喉咙，像一道火线直烧到胃，不光暖了身子，也让我慌乱的心情逐渐平稳下来。我伸手把酒壶递给扎旺，扎旺接过去，呼呼灌了两口后，青紫的嘴唇泛起了血色，看样子也镇定了不少。

　　“扎旺，这好像是个墓穴！”石室的墙壁上有大量的石刻壁画，我举着火把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回到了扎旺的身边。

　　“这里好像是个耳室。”我说。

　　一般来说陵墓中的石刻壁画记载的是陵墓主人的生平。我祖父曾经聚啸绿林，后来追随张作霖，是东北王张大帅的贴身侍卫，随着张大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官陵帝墓也见过不少。小时候祖父会给我讲他年轻时的经历，也给我说过不少关于古墓的事，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遇到。

　　古时王亲贵族，其墓穴无论规模大小，除了一个主墓，也就是墓主灵柩所在的棺寝室外，东南西北各有一处耳室，分放着陪葬物品。

　　只是这间耳室实在是古怪了点，非但没有陪葬的物品，反倒有这么多死蛇。也许这是中原之外少数民族墓穴的特色吧。

　　“扎旺，你从小在哈尔里克长大，听说过这里吗？”

　　扎旺摇了摇头，知道地下的都是蛇蜕不是活蛇之后，他安定了不少。

　　“去看看墙壁上的画，说不定咱能发现点文物宝藏啥的。”我兴奋地说，举起火把照亮石壁。

　　扎旺拉着我的胳膊跟在我的身后，开始观看壁画。这石壁上的壁画十分简单，没有色彩涂染，只是由深深地刻痕勾勒而出，风格简单，看起来却是十分形象、逼真。

　　只是四壁全是石刻，我转了两遍也没能分清哪是头、哪是尾，不由有些丧气。回头找扎旺，扎旺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胳膊，跪在地上，不断地朝一面墙叩拜。

　　我一愣，把火把举到扎旺跪拜的那面墙前。墙上的画十分简单，一片波纹象征着缥缈的云雾，云雾之上是一个人头狼身的怪人，头上是一轮太阳，周围深深的刻印代表着散射的光芒，云雾下是跪拜的人群。这个人头狼身的雕像不就是当地人信奉的昆仑神吗？


		
		
第3章 遇险(4)



		
　　“扎旺！”我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腿：“这画是什么意思？”

　　“排长，这是昆仑大神创世，降福给哈尔里克。”扎旺站了起来，虔诚无比地说道。

　　“呃，创世，那不就是开始？”我心中一动，随即把目光转向下一幅石刻，石刻上却是一个有两张脸的怪人：一手持长刀，刀下是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一手持权杖。这又代表什么呢？

　　“是狼王的儿子齐力顿！”旁边的扎旺发出一声呻吟，喃喃地说道。

　　“齐力顿？齐力顿是谁？狼王是谁？”我问道，回头望向扎旺，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这小子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眼神涣散。

　　扎旺喘了几口粗气，跪在地上，低声嘟囔着什么……

　　我蹲在扎旺的身边，贴近他的嘴边，勉强听得出扎旺似乎是在小声用藏语诵读着佛经。我默不作声，又继续接着看石壁上的画。

　　接下来的石刻中反复出现那个两面的怪人征战的场景。最后几幅，先是两面怪人坐在高高的宫殿宝座上，接受万民朝拜；紧接着是一个手持匕首的人将匕首刺进了两面怪人的心脏；最后一幅是千万条长蛇在吞噬两面人的身体，简单的线条刻画得无比生动。

　　看到翻滚扭动的群蛇，我周身汗毛又立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两个寒战，这石刻中透出莫名的诡异，真让人不寒而栗。

　　“排长，在哈尔里克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扎旺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说道。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扎旺的话，扎旺这时候说起的传说肯定与这个墓穴里的石刻有关。

　　“一千多年前，在哈尔里克山附近生活着一支叫狼族的部落。”

　　“狼族？名字真怪。”我打断了扎旺的话。

　　“白狼王是昆仑大神的贴身奴仆，传说狼族人是白狼王的后裔，是侍奉神、与神最近的民族。”扎旺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没敢出声，怕打扰了扎旺的思绪。

　　扎旺顿了顿，看我再没提出问题，又继续说道：“那时候各族之间为了争夺水草丰沃的草场牧地，经常打仗。狼族虽然骁勇善战，但是族人不多，所以常受外族的欺凌，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昆仑大神降灾，怕早就被其他部落给灭族了。”

　　“直到齐力顿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扎旺一只手摸着脖子说。我这时才看清扎旺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和他给我的狼牙一样的牙齿，而扎旺正不住地摩挲着那枚狼牙。

　　“齐力顿是狼族百年一见的勇者，传说他有二张脸，力大无比，一头为阳世之面，威严无比；一头为阴界之面，可以瞧见阴间的事情，还能驱使鬼神。”

　　看见我面色不善，扎旺立刻接口：“这些当然都是传说。”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可能是我的表情很滑稽，扎旺嘿嘿笑了两声。

　　“齐力顿出现以后带领着狼族征战四方，统一了哈尔里克地区，建立了这高原上最强大的狼国，四周的部落都被他打怕了，认了齐力顿为高原之主。”说到这里，扎旺一顿，长叹口气，眼中的神采一暗。

　　“狼国那时候是强盛一时的，只是后来另一个部落悄悄地壮大起来，勾结了齐力顿的侄子花羚趁齐力顿酒醉时把他刺杀了，又怕齐力顿凭借沟通阴阳的能力还魂，把齐力顿投入了万龙潭，让万只灵龙吞噬他的肉体，把他的魂魄用邪法镇压住，不能升天也不能轮回。”

　　我边听着扎旺诉说着传说，边用心观察那个二面怪人像，发现了一个很怪异的地方，就是在石刻中，所有的双面人一张脸的左眼都特别大，而且整个石室里的石刻，只有双面人的左眼上了染色，被染成了黑红色。

　　那只黑红色的眼睛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越看越觉得那只眼睛好像是活的一样，好像一个旋涡要把我吸了进去……

　　“排长！你没事吧？！”扎旺推了我一下，把我惊醒。

　　“我没事，有点累了。”我喘了两口粗气，平复了一下快速乱跳的心。这只眼睛太诡异了，在我转过头的瞬间，我甚至觉得那只眼睛飞快地眨了眨！


		
		
第3章 遇险(5)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我安慰自己，但心头全都是那只眼睛，总感觉那些眼睛在盯着我看。

　　回头瞧了一眼扎旺，“也许他是昆仑大神转世，可以让鬼神为他办事。”我故做轻松地揶揄扎旺。

　　“排长，这是古老相传的传说，其中有许多是杜撰的。”扎旺也看到了我不信的表情。

　　“呵，小子，这段时间的汉语进步很大嘛，都知道‘杜撰’这词了？”我轻轻地拍了拍扎旺的胳膊，“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就是齐力顿的墓穴？”

　　“这个我可不知道，但是这万龙潭——”扎旺指了指石壁，“我想就应该是这里了。”扎旺又指了指地上满地的蛇蜕说道。

　　“这种蛇和传说中的‘灵龙’长的一模一样的，背上三道红条纹。”

　　看样子扎旺对“灵龙”很忌惮，半立着脚尖站在蛇蜕间的空隙，不敢踩到蛇蜕，好像生怕被蛇蜕咬到一样。

　　听了扎旺的话，我伸手捏起一条蛇蜕，蛇背之上果然有三道红纹。

　　“这里有这么多这种蛇，可我在哈尔里克四年也没有在野外见过……”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抓住的时候却又跑了。

　　“万龙噬体是最歹毒的害人巫术，传说中只有万龙潭有灵龙，其它地方是没有的。”扎旺解释道，依旧是以传说为依据。

　　我心中一动，这石室里除了上面的洞四周连个缝隙都没有，如果说蛇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没有食物根本不可能繁殖这么多——看这满地的蛇蜕，少说也有成千上万条。这种被叫做灵龙的毒蛇一定是被人故意养在这里的！我们掉下来的洞想来就是养蛇的人给毒蛇投递食物的入口。难道是我估计错了？这里只是个蛇穴而不是墓穴？

　　“扎旺，那你知不知道是先有的万龙潭还是先有的齐力顿？”我想通过扎旺证实自己的猜想。

　　“这我就不知道了，传说中只是说齐力顿被刺伤后被丢进了万龙潭，之后就没有关于万龙潭的记载了。”

　　恐怕这万龙潭是为齐力顿专门准备的。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上面还没有动静。

　　这么大的风雪，从这里到驻地来回恐怕要三四个小时，救援队最快也要四五点能赶来，恐怕还要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

　　昏暗的石室、满地密密麻麻的蛇蜕，再加上墙壁上诡异莫名的石刻，这种环境真让我有点不寒而栗。

　　“排长！这有道门！”扎旺大喊了一声，我回头一看，扎旺正用力地推着第一张石刻，也就是刻着昆仑大神的那道石壁。

　　我两步蹿了上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里面肯定是封闭太久，气体浑浊，这种空气中氧气被各种物体腐化消耗殆尽，充满了毒气，很容易使人中毒，我拉着扎旺躲开了那道缝隙。

　　仔细地观察这面石刻，这两扇石门咬合得十分紧凑，合起来刚好组成万道光芒中与地面垂直的那条，不用心看，根本看不出与其他太阳射出的光线有什么不同。

　　“扎旺，真有你的，这都能被你发现！”我夸了扎旺一句，边说边伸出手去拉他。可我的手刚碰到扎旺，异变突起！

　　“你……红光……门里。”扎旺满是惊骇恐惧地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扑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扎旺！”我一手托起扎旺的脑袋，一手举着火把仔细打量这道石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用力地摇动着扎旺，“醒醒，扎旺！你怎么了？”这小子的动作太怪异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红光？什么门里？

　　这种环境、这种情形实在太过骇人，我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第4章 血色珠子(1)



		
　　我举着火把仔细观察着扎旺。扎旺的眼睛依旧是紧紧地闭着，蓝幽幽的火光映得扎旺的脸也是青蓝色，一点生气都没有！我摸了一把额头，手上沾满了冷汗。

　　“他妈的，真邪性！”我大声地骂了一句，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由于过度紧张和惊吓而又干又紧的喉咙简直快冒烟了，我费劲地咽了两口唾液，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扎旺的头，把扎旺的脑袋放到拿着火把的臂弯，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扎旺的脸：“扎旺，醒醒，奶奶的，别吓我，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扎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我有点泄气，一只手伸进扎旺的棉衣里，还好，心脏的跳动虽然慢，但是很有力，应该不存在生命危险。

　　“妈的，你们能不能快点！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啊！”我憋着气，冲洞口大声地喊了一嗓子，但其实也知道救援的部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过来。耳边只有自己的回声在激荡，上面的那帮小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再次举起火把，抬头四下望去，眼睛却被一道微弱闪动的红光吸引。

　　我放下火把，将扎旺的头轻轻地放在地上，走到石门旁，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一个刻在石门上大大的太阳出现在我眼前。

　　奇特的是，太阳正中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真眼大小的眼睛，和其它石壁上双面人的那只奇异的左眼一样被染成了黑红色，但在眼睛正中本该是瞳孔的地方，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红色珠子。

　　珠子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折射出妖冶的血红，好像一口深井，让人无法看透。我呆呆地盯着珠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我就这么站着，看着那颗珠子……

　　忽然，扎旺的呻吟声响起，将我从莫名的沉思中惊醒。我刚要转身回到扎旺身边，一侧头，又扫了眼那枚珠子，心头一动，不敢再多看，伸手摸索着扣下了珠子，入手时一阵火燎般炙痛，整个手掌都闪动着诡异的红光，疼得我吸了口冷气，顺手将珠子扔进右上衣口袋。

　　我转身走到扎旺的身边，捡起火把，蹲下用力地拍打扎旺的大脸。

　　“小子，醒醒！”我知道扎旺可能只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而一时昏迷。

　　“排长！我怎么了？”扎旺渐渐苏醒过来，满脸迷茫地望着蹲在地上的我。

　　“你昏过去了……”我站了起来。

　　“排长，我想起来了，我看到……我看到一道红光闪过！”扎旺短暂的迷糊后，惊慌地叫了起来。

　　“小子，你小声点嚷嚷！不怕把鬼招来啊！”我照着扎旺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扎旺一激灵，立时就不再出声，只转动着一双惊骇的眼睛四处张望。

　　“呵呵，没事了，刚才是……”我正要告诉扎旺血色珠子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若在他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说这些，会不会又把他吓昏过去。于是我话锋一转道：“刚才一定是火光的折射，没事的。你看，石门开了这么长时间，要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也该出现了，现在我们什么事也没有，不如咱们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是吗？”扎旺疑惑地看着我，“排长，救援队也快到了，这里实在是太古怪了，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莽撞地闯进去，只会引祸上身。”扎旺仍然心有余悸地摇头拒绝。

　　“怕什么，我们也只是进去看看就出来，又不多待。”我现在对石门里面的情况，充满了好奇，继续游说着扎旺。

　　扎旺犹豫了半晌，才拿过火把，勉强同意了我的提议。

　　推开石门，这里的空气明显要比外面混浊很多，地面很平，我和扎旺谁也没有说话，慢慢向前走着。简易火把的微弱亮光，使人没法看清这间石室的全貌。

　　走进大约十几米的距离，扎旺突然站住，惊恐地叫喊：“蛇！蛇……”

　　我没有收住脚步，一头撞在扎旺的身上。借着昏黄的光亮，我仔细观察，这才发现了我们走进的这间石室，距门口二十米左右的地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涌动着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蛇！


		
		
第4章 血色珠子(2)



		
　　我四肢发冷，觉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我宁愿面对的是一群老虎，也不愿意面对成千上万条毒蛇！

　　铁黑的背上三条紫红色的花纹，和我们在外面看到的蛇蜕一模一样！成千上万条蛇纠缠在一起，伸吐着分叉的信子向我和扎旺涌来，前面的十几条已经游到了我们的身前！我和扎旺就这样僵立在当场，连气都不敢出。

　　蛇群明显感觉到了活人的存在，疯狂地向我俩游了过来！

　　当先的两条高高跃起咬向扎旺的手和脸，我下意识地一推，扎旺一个趔趄被我推到了一旁，变成我面对两条袭来的毒蛇！

　　我一把抽出了军刀，斩向了上面那条向脸部飞来的蛇，但是距离太近了，我挥出去的刀根本就追不上这条蛇，就算躲过了这一条，也没有办法从这蛇窝里冲过去。一股腥臭扑鼻而来。眼前一闪，我甚至清楚地看见了那双阴冷的蛇眼！

　　就在我马上要闭上眼等死的时候，那条蛇竟然在距离我不到十公分的情况下，蛇身摆动，硬生生地折了回去，掉在了地上。更奇异的是，另外一条咬向手臂的毒蛇居然也同时折了回去！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身前已经聚集了不下几百条蛇，嘶嘶地吞吐着血红的长信，焦躁不安在我俩身前游走，却没有一条蛇接近到我身边半米以内！

　　难道我身上有什么让这些蛇害怕的东西？我心中一动，摸出了放在右上衣口袋中的那枚血色珠子，依旧是好像刚从火里取出来似的滚烫，不过这时竟隐隐散发着寸许长的红色光芒。我顾不了那么多，强忍着扔掉珠子的冲动，握着珠子向前面的蛇群伸去，蛇群更加急躁，乱做了一团向后游退。

　　“蛇果真怕这珠子！”绝处逢生的我欣喜若狂。（在之后我与老夫子的讨论中，我方明白这血色珠子是为了震慑群蛇，才嵌在门上的，当然这是后话。）

　　腥臭味越来越浓，我晃动着手里的珠子驱赶着越聚越多的蛇群。“扎旺，脱下棉大衣，点着了！”我拉了一把紧紧地靠在我背后，面无人色的扎旺。

　　扎旺听到我的话，也不问我为什么，一把扯下棉袄，就着火把点着了，愣愣地举着。

　　我强压下呕吐的感觉，强迫自己把眼前的蛇幻想成井绳。紧紧地拉住扎旺，挥着珠子向外面挪去，边向外移动，我边解开了棉衣的纽扣。

　　慢慢地，距离石门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我迅速地把手中的珠子换了个手，顺势把棉袄扯了下来，就着扎旺手里已经烧成一团的棉衣点着了，高喝一声：“扎旺，扔进去！”

　　“嗖”地一声，一团火球从我身后飞进去，掉在蛇堆中扑散开来。“嗞啦”声不绝于耳，无数条被火燃着的蛇窜动着引来了更多的蛇，大大小小的蛇“嘶嘶”地，争先恐后地慌乱向门口游来。我看准了时机，把手中的棉衣和血色珠子全扔了进去。

　　“快出去！”我拉着扎旺向前一带。

　　扎旺被我全力的一推，趔趄着迈过蛇堆，冲出了石门。

　　我跟在扎旺身后也冲了出去，这时候石门口还有许多没有烧死的蛇在地上扭动翻滚着，我也顾不上许多，踏着满地的焦蛇回身就去关门，扎旺也连忙过来帮忙。

　　关闭石门后，我和扎旺喘息着倚门而坐，鼻子里充斥着蛇体腥臭与肉被烧焦混杂的刺鼻味道，眼睛也被刺激得泪水长流。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救援队快点到来。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头上传来秦山焦急的喊叫：“排长！排长！你们还好吗？”

　　生的希望又回来了，听到秦山声音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没事，你们再耽误一会儿恐怕就有事了！”我苦笑着回应。

　　很快从洞口顺下一根绑着手电筒的绳子，然后又有两根绳子被放了下来。我接过绳子，让扎旺先上。

　　扎旺神情仍很慌乱，点了点头，先爬了上去。

　　看着扎旺被拉出了洞口，我把绳子绑在腰间，抖了抖绳子，示意上面的人拉我上去，在这一系列活动中，我的眼睛始终扫视着四周，生怕会再扑出来什么东西。等我爬上了地面，收完了绳子，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


		
		
第4章 血色珠子(3)



		
　　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我和扎旺在那个可怕的墓穴中度过了惊心动魄、命悬一线的四个小时。

　　我担心扎旺这小子受了太大的惊吓，连忙回头望去，此时扎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秦山看到我忧心的表情，笑着安慰我说：“没事，扎旺只是有点发烧……”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停了，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竟是万里无云，明亮的启明星挂在天边，特别的亮。

　　“回去吧。”我轻轻地对秦山说道，之后的事情便一无所知了。

　　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是离四号哨所最近的县城医院，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秦山。

　　秦山看上去已经很疲惫了，胡子拉碴的，泛着血丝的眼睛看到我醒来立刻露出了惊喜：“排长，你可算醒了！医生说你是过度紧张造成的神经休克，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四肢的乏力感让我连点头都很吃力，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真实的疼痛告诉自己，终于逃出来了。

　　“扎旺呢？”我回过头，轻轻地问秦山。在梦里我无数次看到扎旺被蛇群围困，活生生地给撕成了碎片，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扎旺倒没什么事，不过好像受惊过度，人变得傻乎乎的，住在疗养院里。”秦山说道。

　　难道是由于在墓穴里的多次惊吓所致？我满心疑惑着。

　　出院后，我曾探望过扎旺，他痴痴呆呆的，嘴里不知念道着什么。

　　后来听说扎旺出院了，也光荣退伍了，被他从小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接了回去。只是还是那样呆呆的，谁也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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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回家(1)



		
　　半年之后，我退伍了。

　　连长与指导员都非常为我惋惜，他们告诉我说组织原本打算明年送我进军校学习的，如果留在部队，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

　　但是我无法留下，这半年中才子给我打了几次电话，隐隐地透露出祖父年迈的身体表现出种种迅速衰老的迹象。我从小与祖父相依为命，无论如何我也要在祖父最后的生命中陪他一起走过，而且说实话，我从心底里对哈尔里克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我想我只有离开这里才会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淡忘。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想起朝夕相处的战友就此分别，大家都很伤感，就着醇烈的青稞酒，兄弟们大醉了一场后，我背着行李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一九九三年七月，我回到了我的家乡——长白山脚下的清河口子村。

　　我转业后到县城一家木材加工厂任保卫科干事。

　　两年，这县城真是大变样，楼高了，路宽了，车多了，我觉得就连路上的人都比以前漂亮多了。

　　听说我要回家了，才子在车站蹲了两宿，就为了接我。

　　刚出站口，老远听到才子的声音：“小狼，小狼！爷爷的，你可算回来啦！”

　　我瞅着奔我冲过来的那人愣是没敢认，这小子梳了个大分头，锃光瓦亮，胖乎乎的脸上一副大墨镜罩住半张脸，身上套着略微有点瘦的褐色花格子西装，使得原本就有些肥胖的身体，更显得臃肿。

　　将近两年没有见面了，没有任何的生疏。才子摘掉墨镜，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喜出望外，冲上来先狠狠地照我的肩膀拍了几巴掌，熊掌似的手拍得我五脏六腑都翻了个跟头，他却异常地高兴：“哈哈，小狼长大啦！黑多了，身体也结实多了！”

　　才子可变多了。上次见到他，还以为他是哪户地主家的长工，现在我觉得他已经上升到地主级别了。

　　我照着他胸口狠狠地捶了两拳，笑骂道：“你小子干上倒卖人口了？怎么整得跟特务似的？！”

　　才子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咱不是怕你这排长看不起咱这穷苦弟兄嘛，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我现到城西旧货市场花了二十块钱淘了套西装。”

　　才子这说法真弄得我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又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跟我这儿装啥！奶奶的，还以为你干啥违法乱纪的事了呢！”

　　“还打我脑袋，你把我这全身最值钱的玩意给我打不好使了，你看我不跟你拼命！”才子揉着脑袋嘟囔着。

　　“老爷子身体怎么样？！”我坐在车上，一闭上眼睛就看到爷爷挥着手跟我告别时的情景，心里很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太妙。”一说到正事，才子立刻正经了不少，“老夫子的身体也弱得很，毕竟年纪大了。”

　　我心里立刻着急起来，恨不得长出翅膀马上就飞到祖父身边，可惜还有八十公里山路。

　　“嗯，你放心，老爷子只是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找上身了，都是慢性病，我看养养就没问题了。”才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着说。

　　透过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兄弟之间的真诚感动着我，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一直以来，祖父都是才子在照顾着，而我这个亲孙子却无法在他老人家身边尽孝，这让我十分愧疚。

　　家乡还是有些变化的，从村子到县城修了公路，听才子说村子里也用上了电灯，还接上了电话。

　　最重要的是人的思想改变了很多，已经改变了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已经懂得把握商机，寻找发财致富的途径了。

　　回村的两个小时车程变得无比漫长。才子十分好奇地打听着我在部队上的生活，我也给他讲了一些经历的趣事。其实部队的生活是很枯燥的，聊到后面，反而变成了才子给我讲他这两年多的经历了。

　　俗话说靠山吃山，才子最近干上了倒腾东北山区特产的生意，虽然苦累，但收入不错。


		
		
第5章 回家(2)



		
　　我问才子有没有找上对象。才子嘿嘿傻笑着说：“啥时候等你和云妮把事办了，咱再找也不迟。”

　　说到云妮，我心头一动，忙问才子云妮这两年怎么样。

　　说起云妮，才子一脸佩服地挑起了大拇指：“这丫头厉害啊，前两年不是在城里学缝纫吗？这一年多自己在县城开了个服装店，现在可是十里八村出名的富户了！便宜你小子了！”

　　才子最后的这句话说得我非常不爽，伸手又向他胸口捶去。打闹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近乡情更怯。村子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一切都那么熟悉，和我四年多前离开时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更苍老了一些，我的眼睛有些酸疼，竟有要落泪的冲动。

　　才子明显看出了我的心事，“啪”地照我脑袋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好福气，云妮听说你要回来了，从一个礼拜前就开始张罗着酒菜，现在她就在咱家照顾着老爷子等你呢！今天晚上可得解解馋了！”

　　老远就看见云妮扶着老夫子和祖父站在祖屋前。我眼睛一热，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祖父面前。祖父瘦了很多，我第一次发现祖父健壮的身躯变得这么孱弱。

　　我抓住了祖父枯瘦的大手，刺手的骨感让我的心里一阵发酸：“爷爷！孙子回来啦，以后再也不走了！”我反手擦了把眼泪鼻涕，红着眼睛笑着说。

　　祖父的胸背依旧挺直，他练了一辈子的武，性格坚强执拗，从来不愿意在人前服输，这一点我倒是得到了他的遗传。

　　只是我一眼就看出了祖父此时的挺直实在是勉强做出来的，祖父确实老了，七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完全花白，皮肤也像枯树皮一样皱纹交错，只有眼神依旧清澈而锐利。

　　祖父慈祥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祖父的话虽简短，话中所包含的亲情却那么深厚，我忍不住又要落泪。

　　“小子，还知道回来啊！”老夫子板着脸哼哼着说，盯着我的眼睛却与他气呼呼的话截然相反，满眼都是慈祥的笑意。

　　“老夫子，这是咋了？跟谁生气呐？”我对老夫子反倒要比对祖父随便了很多，听了老夫子的气话，堆着笑脸给了老夫子一个熊抱。老夫子的身体情况看样子比祖父还要糟糕，时不时地大力干咳，呼吸间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胸腔发出的拉风箱似的杂音。

　　“臭小子，这回总该给云妮一个交代了吧！”老夫子的话除了有些沙哑，精神头儿倒还十足。

　　这时我才有机会去看一旁的云妮。

　　云妮见到我也是非常惊喜，不过却有了几分大姑娘的矜持。老夫子话一出口，云妮的脸顿时变得通红，撒娇地轻轻掐了下老夫子的胳膊。

　　云妮虽然没有化妆但显然经过精心的打扮，穿了件十分合体的连衣裙，衬得整个人苗条高挑。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云妮再也不是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了，彻底出落成了一个大美人，比起电视上的那些明星来也毫不逊色，更多了几分淳朴，只是我反倒觉得有点陌生感。

　　在我目光注视下，云妮竟扭捏起来，低着头、轻咬着嘴唇，不敢正眼看我，时不时偷瞥我一眼。

　　祖父、老夫子那都是人老成精，无声微笑，才子却哈哈大笑出声。笑得我都有些挂不住脸了。

　　还是祖父打破尴尬，他拉住我的手说：“回去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好好喝点儿！”

　　我扶着祖父与众人向屋里走去，而祖父也是第一次服老让我搀扶。

　　云妮为我准备的这顿接风宴真是丰盛无比，云妮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四年多里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酒反倒没喝多少。我虽然爱喝点酒，不过酒量比起祖父和老夫子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拿不出手的，倒是才子和两位老人推杯换盏，喝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反倒把我晾在一边了。

　　吃到最后，我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悲叹食量太小，一大桌子的菜被我大风卷了残云。倒是云妮一直忙里忙外，吃得不多。


		
		
第5章 回家(3)



		
　　桌上的三人喝得畅快淋漓无比，我撑得要命，实在喝不下去，偷偷溜到厨房帮着云妮忙活，回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机会和云妮说话呢。

　　看着我偷偷摸摸地溜出屋子，桌上的三人都是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好像两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笑得无比开心。

　　正在厨房忙活的云妮看到我，甜甜一笑：“小狼哥哥，你吃饱了吗？”顿时让我找回了两小无猜的熟悉。

　　“云妮，听说你开了家服装店，生意怎么样啊？”我舒服地斜倚着门框，坐在高门槛上，抓过一根黄瓜边嚼边问。

　　云妮抬头对我笑了笑，边洗着碗边说：“前两年做衣服的生意好，现在买成衣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现在不光卖成衣也做衣服。”

　　“你自己能忙过来吗？”云妮这丫头也很好强，做什么事都不肯落在人后。

　　“我前两个月雇了个小姑娘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现在进货都是才哥去，做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少，我反倒有时间在家多陪陪两位老人了。”云妮脸色有点黯淡，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是担心老夫子的身体，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气氛有点沉闷，我和云妮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云妮先笑着打破了沉静：“小狼哥哥，你到县城上班就住到店里吧，省得还要租房子。”

　　“到时候再说吧。”我含糊地说。

　　其实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太想再过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何况做一个保卫干事，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干的。实际上我是想和才子一起干点什么，守着大山这座宝库，其实大有可为的。

　　在我回村的车上我也询问了才子，我要工作的那家木材加工厂由于经营问题再加上伐木定量缩减，效益是每况愈下。

　　当天晚上祖父和老夫子一直喝到很晚，看得出祖父和老夫子今天的精神都特别好，云妮扶他回家的时候，还闭着眼睛嘴里嚷嚷着要再来一碗。不放心老夫子，我和云妮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子送他回去。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色明亮，夜风虽然有些冷，但空气很清新，除了星点的几盏灯光，整个村子都是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离家了四年多，我贪婪地呼吸着家乡的空气，这种感觉舒服极了。

　　“爷爷很久都没这么高兴了，”云妮笑着对我说，“他身体这两年不太好，我都不敢让他喝酒。”

　　“傻丫头，你不让老夫子喝酒，他当然会不高兴的。控制着点儿，也不能一口也不让他喝。”我笑着说。以老夫子嗜酒如命的性格，不让他喝酒那人生可真没什么乐趣了。

　　安顿好老夫子，我和云妮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小时候我们总是在夏天的晚上一起躺在房顶数星星，此刻的心境不复儿时的无忧无虑，而是另一种恬静。

　　“云妮，这些年照顾两位老人，辛苦你了！”我伸手按在云妮的手背上，真诚地注视着云妮的眼睛。

　　云妮反手握住我的手，坚定地看着我：“小狼哥哥，你别这么说。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这么做一点都不辛苦。”

　　从云妮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让我感动的深情和执着。也许是从小到大云妮就像影子一样跟在我身边，分开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却也因为太熟悉，我无法分清对她的那份情感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我希望云妮永远做我的“小尾巴”……


		
		
第6章 打算(1)



		
　　回到家，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祖父在东屋的火炕上鼾声如雷，睡得很是香甜，看得我欣慰不已。

　　才子却还睁着一双大眼，躺在西屋等我回来。看见我回来，才子“扑棱”翻身而起，趴在炕上抬起了上半身望着我，身上只穿了条大短裤，肚子上的脂肪左右乱颤。

　　“你这饭可没白吃，一点没浪费都转化成脂肪了！”我伸出根手指捅了捅才子的肚子说。

　　才子瞪了我一眼，显然他对我的挑衅没什么兴趣。

　　“烙糊了没有？”才子一脸邪笑地问我。

　　“啥？”我没听懂才子的意思，愣愣地瞅着才子。

　　“云妮啊！爷爷的，你跟她说没有？”才子急了，看见我反应麻木，梗梗着脖子涨红了脸低吼。

　　“没说。”我老实地回答，边脱衣服，边爬上了炕。

　　“你可真没用，云妮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才子嘟囔着，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了我。

　　“你讨打是吧？”我主动出击，迅速地锁住才子的脉门……

　　打闹中，时光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我和才子你来我往直闹得满头大汗，我喘息着扯起了白旗：“不玩了，说正事！”

　　才子斜靠在墙边半躺着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到上班啊？”

　　我坐起来，斜倚着墙，望着屋顶说：“我不打算去那个厂上班了，我计划着咱们一起干点啥。你先把你现在干的给我讲讲。”

　　才子立刻来了精神，咧开大嘴哈哈一笑，猛地一拳捶到了我的胸口：“爷爷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能把我撇了！”

　　我苦笑无语，揉着翻山倒海的胸口，以后得离才子远点儿，不然早晚得被他弄死。

　　“我现在在后山开了个小采石厂，头一年石头厂少，工地多，销路还成，可是这一年开采石厂咱这山周边就新上了不下二十个，大大小小的，现在办啥事就讲好处，咱本来就是小本买卖，也没那底儿，给不起人回扣，生意是越来越差。”才子愁眉苦脸地说：“国家对开山管理的也越来越严了，前几天刚有个石头场塌方。”

　　我点了点头：“这个活是不好干，又危险。”

　　“那咋整？咱也没啥本钱，又没什么技术，能干点啥？”才子看着我，满眼的期盼。

　　“你咋就沉不住气呢？咱年轻有力气，再找找项目，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本生意做。”我拍拍才子肉滚滚的肚子说。

　　“嘿，你别说，还真有这么个小本利大的买卖！”才子立刻来了电，两眼放光地凑到我耳边神神叨叨地小声说。

　　“啥事这么神秘？告诉你，抢劫、杀人、贩卖人口的事我可不干！”我掏了掏被才子吹得发痒的耳朵说。

　　“嘿嘿，咱可是军属啊，哪能干那事呢？根青苗红三代清白，哪能给咱光荣的革命军人抹黑呢！”才子嘿嘿笑着说。

　　“那你倒是快说是什么买卖啊？”我“啪”地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才子的肥肚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

　　“哎呦！小狼你能不能轻点儿！”才子疼得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边揉边抱怨。

　　看着我又要把手举起来，才子连忙爬起来蹿到炕另一头，与我远远相对着。

　　“临村的李老头，李老头你记得吧？”才子问我。

　　我点了点头。

　　李老头是我们这十里八村出名的“放山人”，就是常年在山上游荡，寻觅挖掘山人参的人。这是十分讲究经验与运气的一个职业。李老头之所以出名，倒不是因为他的经验与运气有多么好。实际上他“放山”二十多年，就没挖到过山参，不是经验差什么，就是运气太糟糕。也就是从那以后，所有“放山人”再没有跟他结伴放山了。

　　不知道为什么才子突然提起了老李头，难道是挖到了什么“大家伙”？才子这家伙不是要我和他一起去“放山”吧？！这可是个苦活，不光是累，运气不好的人可能跑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棵。

　　“你不是说咱俩去‘放山’吧？你玩我呢？”我搓着手，作势要跳起来收拾他。


		
		
第6章 打算(2)



		
　　“别，你听我说完啊！”才子慌忙捂住肚皮。

　　“前一个多月，李老头上山在分水岭下的清河里捞到了一个破罐子。”才子说

　　“嗯？”我应了一声，不明白才子的意思。分水岭是我们这里很有名的坟场，坟头累累，也不知道埋过多少人，大白天那里也是阴气森森的，很少有人去那儿。我又靠回墙头，把自己藏进被窝里，静静地听着才子讲。

　　“李老头本来也没在意，把罐子带回家就扔那了，后来他在县里做老师的儿子，就是李铁军——看了，说这有可能是个古董。李老头和他儿子带着那罐子去了北京，了不得，是件青花儿！说是乾隆年间的物件！你知道卖了多少？”才子吸了一口马上就要淌下来的哈喇子，双眼放光地问我。

　　“多少？”我也来了兴趣，坐起来瞅着才子问。

　　“这个数！”才子伸出了五个手指头，反反复复地朝我比量着。

　　“五千？”我压低了声音惊问。五千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了，看来老李头背字走了一辈子，临老砸了个大雨点子。

　　“嗨！你可真没发展，五千算啥？是五万！五万块！”才子一口没憋住，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乖乖，五万块！我在想着五万块是一个什么概念。普通人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我也有点傻了，以前的确听说过古董这个东西值钱，可没想到会这么值钱！（没隔多久以后，我就知道了五万块算个屁啊！只能说李老头捡的那件青花是件次品，或者是他被人“宰”了）

　　“我问过老辈人，那分水岭坟场年头可长了，没人知道啥时候开始埋人的，古墓可不少。我估摸着老李头拣的那青花儿肯定是清河改道把哪座古墓给淘穿了冲出来的。”

　　“你的意思咱俩去挖坟？”我睁大了眼睛，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损阴德不说，也违法啊。

　　“唉，我说你小子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咋现在就变成榆木脑袋了？！”才子极其鄙夷地白了我一眼。

　　“自从李老头的事传开了，十里八村能动弹的，都拎着铁锹、镐头往分水岭跑，不管新坟、旧墓，逮着有包的就刨。后来还是县里拉来了一个团，包围了分水岭，公安局挨家挨户通知，如果有人再去挖坟那就得蹲大牢，搞不好还得掉脑袋！现在谁还敢去挖坟？”

　　“那你是啥意思？”我被才子说得有点糊涂了。

　　“呵呵，我跟你说，经过这一折腾啊，还真有不少人挖出来了东西，被政府一吓唬，都不敢拿出来询价了；而且我打听着有不少人家手里有些祖辈传下来的盆盆罐罐啥的，乡下人不懂那有啥用，都做了猪食盆、狗食碗了……”才子得意地说。

　　“哦——”我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小子说的买卖是什么了。

　　“咱收来再去北京卖了，这一转手，那可说不定挣上多少了！”才子兴奋地盘起腿唾沫横飞地嚷嚷。

　　“这事好像也不那么容易吧？”我迟疑地说，“倒卖文物那可是犯法的，再者说咱也不认识这玩意儿啊！”

　　“我知道一般肯出高价买古董的大都是外国人，尤其是小日本和美国佬儿最喜欢这些物件。咱是从小念着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日本鬼子侵略中国长大的，那些人是啥人啊？那是仇人！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卖给仇人这事我可干不出来。”才子一脸严肃地说，不停乱转的眼睛出卖了他的话的真实性。

　　“咱就弄点次品倒腾着，碰上真正的好东西咱捐献给国家！”才子“砰砰”把胸脯拍得山响，“再说遇到好机会，忽悠狗日的洋人一把，咱还能创外汇不是？那也算是为咱国家做贡献了！他老一辈欺负咱老一辈的，那咱就弄他孙子辈儿的！”才子一脸苦大仇深、大义凛然地说。

　　我“咚”地一招“兔子蹬鹰”把他踹了个四仰八叉：“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主儿，你装什么爱国呀！早点睡吧你！”我呸了他一口骂道。


		
		
第6章 打算(3)



		
　　第二天一大早，云妮就跑来了。不过这丫头倒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掀我的被窝儿，和在院子里练拳的祖父聊了几句，就没了声音。

　　我迷迷糊糊爬了起来，先把才子的被子给掀了，然后走出屋子去找云妮，里里外外没见云妮的影子。

　　“爷爷，我刚才好像听到云妮说话了，人呢？”

　　祖父看都没看我一眼，朝门口的磨盘上努了努嘴：“给你送了几套衣服，人走了。”

　　我“哦”了一声：“这丫头还挺细心的。”我嘴里嘟囔着，抓起叠得整齐的衣服翻看，两套西装、两件时下很流行的夹克衫，还有几套内衣裤。

　　家里三个大男人，生活有多么狼狈其实可想而知。我对于云妮无微不至的照顾实际上已经非常习惯了，不过经过五年的部队自力更生的生活，现在还真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有我的没有？”才子揉着眼睛光着膀子蹿了出来，伸手来抢我手里的衣服。

　　“你滚犊子！”我脚下一动，才子扑了空。

　　“就知道没我的份儿！好歹给我扯条大裤衩让我乐呵乐呵也行啊！”才子嘟囔着打水洗脸去了。

　　等我洗漱完，才子也做好了早饭。

　　“小进，快二十五了吧？”祖父喝着粥边随口问我。

　　“嗯，还有两个月。咋啦，爷爷？”我咽下嘴里的饭看着祖父，不知道祖父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

　　祖父点了点头：“长大了，以后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吃完早饭，换上了一套新衣服，一套银灰色西装，云妮这丫头确实有两下子，剪裁还真是合体，真可以说“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看得祖父眼里也露出赞赏的目光，微微点头；才子更是不住地啧啧称赞：“就凭咱家小狼这一表人才，也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了，难怪能迷倒千万女性……”

　　人要是不要脸到才子这种地步，与之实在无法交流。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咱俩进趟县城吧，把该办的事儿尽快办了。”

　　才子收起嘻嘻哈哈的贱样，点了点头，换衣服去了，片刻就套上了他那套二十大元在旧货市场淘来的瘦西装。

　　我想了想还是跟祖父说：“爷爷，我昨晚考虑了一下，我想办个停薪留职，和才子一起闯荡两年。”

　　说完心里就有点惶恐，毕竟这是件大事，我这个决定是冒着很大风险的。我偷偷地观察祖父的表情；足有十分钟，祖父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良久，祖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这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跃进啊，爷爷其实希望你能够过安定的生活；但是你骨子里流的是咱郎家的血，又倔强又不安分，如果爷爷不让你去，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年轻人也确实该闯荡磨练一番！”

　　祖父的话让我感动良久。祖父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不苟言笑，对我也是极严厉，但却给予我了一个宽松的环境。在很多人眼里，我幼年就失去父母，身世很是凄惨；但是有这样的一个祖父，实在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我和才子收拾妥当，拿着转业的手续来到村口坐车。

　　现在进趟县城再不用像十年前那样坐马车了，小客车半小时一辆，方便得很。我不由感叹，家乡确实在很多方面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直到坐上车，我还扭头往村子里瞧着，云妮这丫头一大早送来衣服就再也没有出现，这实在是不太正常。

　　才子轻拍了我脑袋一巴掌：“别找了，云妮今天进货，一早就进城了！”这牲口真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我“哦”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我们早点和她一起进城还能帮帮忙。”我埋怨才子。

　　“你小子心疼啦？”才子嘿嘿贱笑了两声，“现在都是送货上门了，云妮去也就是点点数。”

　　车上人很少，零星三四个老乡看样子是进城里做买卖，大筐小篓装满了山上的特产，在那里闭着眼睛打瞌睡。


		
		
第6章 打算(4)



		
　　我开始还透过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只瞧了几分钟，眼睛就有些发直了；微微颠簸的感觉让人非常舒服，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想打个盹，消磨一下时间。

　　腰间被硬物捅了两次，把我从蒙眬中惊醒，低头看去，原来是才子像树杈似的手指。我抬头刚要骂，猛地发现才子奸笑的大脸已经凑到了我的面前。

　　我皱了皱眉头，躲过他凑来的大嘴：“牲口，你要干啥？找收拾啊！”

　　“嘿嘿，昨天晚上说的事儿，你咋考虑的？”才子丝毫不以为意，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问道。

　　我掏了掏被他呵得发痒的耳朵：“可以试试，但是得先找个懂行的人。”我回答。

　　才子很神秘地笑笑，在我看来颇有点黑熊找到蜂窝的味道。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懒得问。才子这牲口就是这样，你越是着急，他偏要装深沉，你要是不把他当回事，憋不住了他也就全倒出来了。

　　只是看来这次我有些失算，直到我办完停薪留职的手续，才子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接收我的那家木材加工厂规模不小，听说前几年也曾辉煌一时，所有人以身为其中一员而无比骄傲，县城里有点能量的人挤破脑袋想往里钻。不过这两年随着采伐限量，又出现了很多木材替代品，这家木材加工厂的效益每况愈下。

　　听说最近这半年不仅工人的工资大幅度下调，就连正常的开资都不能保障。

　　厂长姓王，五十多岁的、矮胖的身躯，可能是长年的过度操劳，额头永远都是一个大大的“川”字纹。

　　看来他也早接到了通知，一听说我就是转业回来的郎跃进，连忙把我让进了办公室，堆着笑说：“我也是四零六二八出来的，有二十年了。前几天首长还给我打电话，亲自过问了你转业的事情。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肯定不会亏待你！

　　“只是，咱厂子目前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效益确实不尽如人意。所以这个——小郎啊，短期你可能不能马上上班……”配合着说的内容，他的脸色立刻由热情转为为难。

　　没想到我的转业安置居然惊动了首长，一股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过这王厂长的表情也太做作了，二十年的仕途已经把他军人的耿直和豪爽磨损殆尽。

　　我笑了笑，主动握住了王厂长的手：“王厂长啊，谢谢您对我的照顾。其实我这次来呢，是想办一下停薪留职。”

　　“怎么？已经找好了其他去处？！”王厂长惊讶地问。

　　还没等我说话，一旁的才子抓住王厂长的胖手，面色严正地说：“我党传统一向是艰苦创业、自力更生，作为军人，我们必须要自觉地维护国家利益，现在厂子有困难，咱做为一名党员要主动为政府减轻包袱！”

　　王厂长圆胖的脸上神色数度变化，才子说到最后，我竟隐约看见了王厂长小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我哭笑不得地在一旁听着才子侃侃而谈，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的本事一日千里，比我参军时真不可同日而语。

　　“老弟啊，将来飞黄腾达那一天，不要忘记了哥哥我！回厂里给咱厂职工作作报告，让大家学习学习你这先行者的经验！”王厂长诚恳而激动地使劲摇晃着我的手。

　　我实在是不太习惯这种场面，点头应是。

　　我其实能理解他的想法，木材加工厂的待遇就算与最辉煌的时候不可相比，但好歹是个铁饭碗。在这比较闭塞的东北内陆，重工轻商的思想还很浓厚，这年头自己扔掉手里的铁饭碗去打游击，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接下来办理停薪留职的手续快了许多，王厂长一声招呼，各部门大开绿灯，原本繁琐的各项流程，奇迹般地在三个小时内就办的妥妥当当。

　　告别了王厂长，我和才子走出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成为了一名无业游民，再不需要出早操、站军姿、每天把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了。


		
		
第6章 打算(5)



		
　　不过说实话，也有些失落。


		
		
第7章 往事(1)



		
　　“领我去云妮那看看吧，看能不能帮她忙活忙活。”我对才子说。

　　才子没说话，伸手拦了辆三轮摩托车。“去博物馆！”才子吆喝一声，当先钻了进去。

　　我跟着才子坐上了车。“去博物馆干啥？”我问他。

　　“哪那么多话，我还能卖了你咋地？按斤称卖不出头猪价。”才子白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卖的什么药，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进了县城唯一一家博物馆，看样子这小子轻车熟路，领着我直奔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去。

　　“一会儿你别乱说话，配合着我。”才子嘱咐我说。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究竟要造什么型号的飞机，才子已经非常熟练地敲了敲门，不等回音就拉着我走进了房间。

　　博物馆是一栋三层楼，伪满时期日本关东军的建筑，厚墙小窗。这间房间不大，十五六平米的样子，靠着墙是整面的书架，使得本就极小的屋子显得更加拥挤。一位穿着套灰白色中山装的老学究，正低着头拿着个放大镜趴在一张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研究一本厚厚的大书。

　　才子进了屋很拘束的样子，蹑手蹑脚地不敢发出声音，我干脆就站在了门口，好笑地看着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大熊似的才子用了十几步颠到了桌子旁，捏着嗓子轻轻叫了声：“陈教授”。

　　那陈教授也不知道研究什么研究得魂飞九天，竟没发现身边多了个铁塔似的活人。才子呼唤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最后终于在才子吼出了一声“着火了！”之后，陈教授强烈地一哆嗦，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上的放大镜也“当啷”一声摔在桌子上。

　　“快救火！快救火！”陈教授扶了扶像啤酒瓶底般厚的眼镜慌张地喊着，一双手在身旁寻找着工具。

　　才子嘿嘿地笑了两声：“陈教授，是我啊，才杰出！您不记得啦？”

　　陈教授惶恐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侧耳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着火一说纯属造谣之后，安定了下来，拉住桌腿想要起身。刚才那一个腚蹾明显让他吃了不少苦，可能是闪了腰，一拉之下非但没有站起来，还发出了一声“唉呦”，满脸痛苦地又坐回到地上。

　　才子立刻满脸谄笑地弯腰如拎小鸡一样，抓住陈教授瘦弱的胳膊，把他丢进了桌后的靠椅中。

　　这时惊魂甫定的陈教授才目虚着一双深度近视的三角眼探过头近距离观察面前的这张胖脸。“你是……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才杰出嘛，是不是带着你上次说的那个宝贝给我看来了？”

　　如果换了别人，把人家吓成这样，好歹也会先赔礼道歉，可才子这牲口立马就好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没事人似的一把把我拉到桌前。

　　“陈教授，这就是我跟您说起的我那个朋友，就是他手里有几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才子煞有介事地对陈教授说道。

　　我有点理解才子的目的了，这小子果然是早有预谋。

　　“哦？小兄弟，东西带来了吗？让我看看！”陈教授立时两眼放光，身子从椅子里蹿了起来。

　　“这个，今天比较匆忙，那东西又挺金贵的，所以没带在身边。”我一本正经地对陈教授说道。

　　陈教授眼中充满期盼的神采立刻黯淡了下去：“我听小才说了你家传的那件珍品，一直都想见识见识。今天你有时间吗？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陈教授大概很为自己的聪明所动，原本失望的心情马上变得异常亢奋，似乎就要起身拉我出门……

　　“这个……”我支吾着，“我今天不太方便，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这样吧，陈教授，反正我这几天还要来县城，不如我下次来一起带过来给您鉴定鉴定？”我给才子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才子提出告辞。

　　才子微微地点了点头：“陈教授，这个关于祖传的文物，咱国家有没有什么特殊规定，必须要无偿上缴国家啊？”

　　“呵呵——”陈教授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对于家传的文物，如果不是特级珍贵的，是可以选择自己收藏；如果属于国宝范畴的，国家也会对你们做出合理的补偿。”


		
		
第7章 往事(2)



		
　　我和才子都暗地松了口气，咱压根也没想过贩卖国宝啊，弄点小钱而已。

　　去了心头最大的疑虑，才子提出告辞，陈教授也没有挽留，只是连声嘱咐我下次进城一定要把东西带给他看，我也是连声答应着，走出了博物馆。

　　“你小子行啊，水挺深啊，道都趟好了，就等我呢？”我有些揶揄地对才子说。

　　才子得意地笑了笑：“考虑得咋样？这买卖咱干还是不干？”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何况这事看来并没有太大的风险。

　　“咱先小打小闹折腾着，也算先学学。”我对才子说。

　　才子点了点头，一马当先又领我走进了一家银行，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本破旧的存折，挤到柜台边，取出了折子上所有的钱——一万五千大元。

　　才子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我的西装里兜：“小狼啊，这是我这些年给老爷子攒的棺材板子钱，咱俩要是折里面了，那老爷子百年以后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啦。”

　　才子少有的正经严肃看得我鼻子隐隐发酸。在一九九三年，一个农村穷小子，五六年风里来雨里去，这一万五千块钱每一分都是他的辛苦钱，才子也二十九岁了，马上奔三十的人，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娶妻生子，而是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祖父。

　　我呼出一口长气，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一沓钱。“小子，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就不信咱俩在一起有什么事干不成的！”我看着才子的眼睛，轻轻却很坚定地说。

　　才子咧嘴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咋地，多赚点钱，让老爷子享享福；咱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命都是你的，还在乎点钱吗？”

　　我的胸腔里一阵澎湃，这牲口实在是太煽情了。一招“黑虎掏心”，我右手闪电般击了过去，但是接触到才子身体的瞬间，还是没舍得用劲，变成了轻轻地拍了拍他肥肉乱颤的肚皮。

　　“走吧，我领你去云妮的店里转转！”才子伸过胳膊压在了我的肩膀上，两个人喝多了似的晃悠着走出了银行。

　　云妮的店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门面不算很大，但是布置得极有韵味，主营女装，颇具有流行元素。

　　我和才子进门的时候，云妮正在查账；有两个年龄十八九岁的店员正在向几位顾客介绍推销。

　　看样子才子没少往这里溜，两个店员和他都很熟悉，一看到才子，马上甜笑着打招呼：“才哥过来了……”才子也高声地和她们打过招呼，两个女孩子嘴里在向顾客介绍着，眼睛却都很好奇地时不时地打量着我。

　　云妮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我和才子，马上放下手中账本像蝴蝶一样向我飞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狼哥哥，你穿上这套西装真合身！”巧笑倩嫣的云妮哪还有点老板娘的威严？看得两个小店员满脸的惊奇。

　　等到那几位顾客一走，两个小丫头立刻冲到我身边，唧唧喳喳个不停，“你就是云妮姐的男朋友吧？”“云妮姐真有眼光，你可真帅！”

　　我头大如斗地看了看身边的才子，这牲口竟然捧着半块西瓜蹲在门口大啃，看都不看我一眼，无奈之下，我求救似地望着云妮，这丫头居然红着脸假装没看到一样躲在旁边偷笑……

　　把店交给了两个店员后，我、才子和云妮坐上了回村的客车。这时的云妮没有了昨天的矜持，紧紧地揽着我的胳膊，不断地述说着童年趣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不断地互揭着糗事，从记事起说到高中毕业，童年美好时光的回忆一幕幕在嘻嘻哈哈中浮现，坐在后排的才子反倒成了听客，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只是越是回忆，我越觉得与云妮早存在了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只是在这种无比熟悉的感觉里我却更加迷茫，越发无法分辨我对云妮的感情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抑或两者混杂……

　　晚饭照例还是把老夫子扶过来，五口人一起围坐。

　　吃着云妮做的饭菜格外香甜，我陪着祖父与老夫子喝了几口小酒后，就专心于消灭满桌的菜肴；祖父与老夫子的兴致却格外高涨，你来我往间倒是酒多菜少。


		
		
第7章 往事(3)



		
　　收拾了饭桌后，照例又在正厅摆起了“长龙会”：两位老人以酒代茶，一碟花生米，开始了谈天说地，纵横南北。我们三个又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人骑了一个小马扎，静静地做着听众。

　　老夫子说着说着，便提起了小时候常把我们三个叫到一块儿，给我们讲的那些故事，一提到云妮小时候一听那些故事吓得不敢出去上厕所，非要我陪着去的小样儿，祖父、老夫子和才子的笑声肆无忌惮地散播在悠悠夜色之中……

　　“老夫子，我有个事儿想跟您说。您和爷爷都是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的人，你可认识这个是什么吗？”说着我把右手递了过去，手背上那曾被血色珠子灼伤后留下的三点红色血印，在灯光中越发艳丽，闪动着妖冶的血红。

　　老夫子抓着我的手背仔细地观察了良久，脸色变得凝重而不解。

　　“这明明就是某种邪物在你手上留下的印记啊？”老夫子上下打量着我说，“小狼，你把这事前前后后详细地给我说说！”

　　祖父听到老夫子的话，也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于是我一五一十地从寻找羊群说起，一直说到我逃出了古墓为止。

　　老夫子是此中的行家，在听我的讲述中，脸色忽明忽暗；祖父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是随着我的叙述跌宕起伏。

　　一旁的才子和云妮就不必多说了，惊叹之声不断，讲到关键的地方，云妮两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住掐捏……

　　等我把整个过程讲完了以后，祖父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我想可能祖父对我处理事情的冷静和大胆颇有几分自慰；才子更是不断拍打我的肩膀：“小子，你命可够大的！”云妮则依旧紧搂住我的胳膊，仿佛怕我被鬼抓跑了似的。

　　老夫子仿佛神游太虚一样，半晌也不说话。良久后，老夫子悠然地叹了口气：“从小我就看你是命大、福大的相，没想到真能遇事化险为夷，因祸得福。”

　　我不解地望着老夫子，化险为夷倒可以说是，但因祸得福不知道从何说起呢？

　　“那血色的珠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血阳珠’。据说这‘血阳珠’是位大巫师用一万个童男的血与魂魄凝炼而成，是世上至阳至邪的结晶。你手上的血色印记想必就是在握取‘血阳珠’时被炙而留下的，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它并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丝毫阴郁之气，反而还有可能成为你最管用的护身符，不过也有可能……”

　　“啊？什么护身符？不过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老倒是快点说啊！”看老夫子故意的停顿，我着急的问道。

　　老夫子颇有深意地盯住我看了一会儿，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世上邪物都分强弱，你身上有了这至阳至邪的‘血阳珠’灼上的印记，实在是比任何的护身符都要管用。但古语说，福祸相倚，刚说的只是一般情况下，如若遇上比‘血阳珠’更为厉害的，恐怕你身上的这个印记，反而会变成吸引对方的线索……”

　　我正屏息凝神地听着，没想到得到的是这种答案，一口气没喘均匀，大力地咳嗽呛得我满脸涨红，眼泪鼻涕齐流。

　　老夫子举起酒碗和祖父一干而尽：“晚了！回去睡了。合着你小子有缘分，小郎明天去找我，我送你点东西瞧瞧！”老夫子豪爽地哈哈大笑，在云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还俏皮地对着祖父眨了眨眼睛。

　　“老古，你莫不是想让我孙子接你古氏的……”祖父看着老夫子问，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郎兄，我们都老了，这世界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说不定哪天咱两腿一蹬就此撒手，难道我还要让我们古家的秘术就此失传了？”老夫子满脸笑容地说。不过，我还是在老夫子的眼底发现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可是也轮不到跃进啊，不是还有……”

　　老夫子伸手制止了祖父继续说下去。“郎兄你也不要再多说了，你只管把小狼放心交给我。”


		
		
第7章 往事(4)



		
　　“老古，你看那龙脉里的……”祖父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得脸色转白，语气紧张地问道。

　　我从没见祖父有过这种表情，在我的印象里，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祖父永远都从容不迫，就连知道父亲牺牲的消息时，也只一口气喝干了两大坛酒后，大睡两天便又恢复了平素的模样。

　　“绝对不是一回事儿……”老夫子打断祖父的话，斩钉截铁地说。

　　祖父明显松了口气，把酒碗边的茶像酒一样一口干掉，用手背擦了下嘴，叹了口气好像自言自语地说：“小飞和大林去的时候都不到三十岁……”

　　小飞是我父亲，大林是才子的父亲，我不知道祖父怎么会突然提起牺牲的父亲。

　　老夫子的脸色立即变了，本来打算转身离开的他，猛地回头，把空酒碗摔在了桌子上。

　　“那是战争！战场上流血牺牲那是很正常的！老郎，难道这你还不明白吗？是巧合！何况那年大林二十九，小飞只有二十八！”老夫子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突然的变化，吓得我们三个目瞪口呆，听不懂祖父和老夫子话中含义，不知道老夫子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问，只能静静地躲在一旁看着。

　　祖父看了看一边的我们，又叹了口气：“老古，你这是干什么，把孩子们都吓坏了！”

　　老夫子也望了一眼我们三个，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又干了一碗，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的气氛沉寂了下来，祖父和老夫子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老夫子好像平静了下来，对祖父说：“算了老郎，别想那些事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老了……”然后领着云妮走出门去。走出门去就开唱起了东北地方戏“二人转”，仿佛又恢复到了刚才要走时的好心情。

　　老夫子走后，祖父坐在桌前，我和才子坐在小马扎上，傻傻地看着祖父发愣。祖父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哀乐，直直地盯着屋顶亮着的灯泡，不眨眼地看了很久。

　　“来，拿碗，你们两个陪我这老头子再喝点儿！”祖父对我和才子招了招手说。

　　在我的记忆里，祖父从来没有称呼自己为老头子，祖父一直都很要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衰老，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看起来似乎一下子老了，还多了一份淡然、颓废。

　　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听到“龙脉”，我没想到没多久以后，我的命运、才子的命运居然与这神秘的龙脉联系到了一起，并经历了一场生死磨难。

　　才子扭着屁股，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拿了两只碗，不用祖父说话，才子满了三碗酒，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我也从马扎转移到了椅子上与祖父相对而坐。

　　“来，咱们干了这碗！”祖父低声吼道，声音虽低却豪气干云，让我精神为之一震。

　　才子也明显被祖父感染，率先端起了酒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我看了一眼祖父，又看了一眼才子，也把碗中酒一气喝干。

　　祖父点了点头，满眼都是赞许之色：“好！好啊，大丈夫立身处世就应该像酒一样烈性醇厚；也应该如喝酒这般痛快淋漓。你们都长大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去闯了！”

　　祖父从来没有对我和才子说过这种话，几句话直说得我和才子泪就要流了下来，但是在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妥，实在有些不祥的味道。

　　祖父沉吟良久：“我给你们讲个我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祖父一直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很少给我们讲起他以前的事情，我和才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祖父叫郎沐空，这个我是知道的，不过对祖父的名字来历和含义一直不是十分了解。

　　原来祖父自小被抛弃在一座破庙门前，裹体的小被上绣着一个郎字，被庙里的和尚收养，名字也是当年祖父的法号。祖父从小就跟着和尚习武。十五岁那年，老和尚病逝，郎沐空再无牵挂，下山闯荡江湖，在奉天（今沈阳）路见不平杀了当地一家颇有势力的少爷，郎沐空投奔了东北王张作霖。张作霖对郎沐空的武艺、胆识极为欣赏，还为他做媒娶了一房妻子。


		
		
第7章 往事(5)



		
　　俗话说“十寇八抽九赌十喝”，郎沐空染上了赌瘾，却是十赌九输。后来遇到一个算命的先生，透露给他一个密法：“在人死后头七最后一天午夜十二点是他的还魂夜，到他的坟前诚心许愿，你就可以见到他，如果你愿意送给他你的一件物件，他就会帮你做一件事。”

　　郎沐空那时十八岁，年轻气盛，也是输红了眼，就决心试一试；凑巧城中出名的赌徒田印被人追讨赌债砍死。

　　郎沐空算好日子，早早摸好了点儿，等到头七那天午夜，他来到了坟前。

　　那一晚夜黑风劲，朦胧的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

　　虽说郎沐空武艺高强，平时胆子也是极大，但一个人在午夜之中独行在空寂的乱坟岗中，看着层层叠叠的坟头、有些没来得及掩埋的棺材，甚至用草席凌乱捆卷着的尸体、不时闪动的幽蓝磷火和猫头鹰的怪叫，也着实让他胆战心惊、冷汗直流。

　　好几次，郎沐空都想转身回去；但最终还是求赢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在十二点前摸到了新坟前。

　　郎沐空闭眼一心一意地祷告，祈求田印出来与自己相见；再睁开眼睛时果然看到一个面色青紫、双眼木然的鬼魂站在自己身前。

　　郎沐空说了自己的来意，请求田印帮他。

　　鬼是最会讨价还价的，何况是一个为赌丢了性命的赌鬼？田印说，赌赢也不是件办不到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东西？

　　郎沐空问田印想要什么？田印想了想说，我想要你身体的一部分，至于哪部分没有关系，但必须是你身上的血肉。

　　郎沐空咬了咬牙剁下了自己左手小指，交给了田印。

　　田印对郎沐空说你记住，我会帮你赢七天，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只有七天。

　　在后来的七天里，郎沐空逢赌必赢，连战告捷，心中自然是十分欢喜舒畅的，觉得自己的一截小指断得也值得。

　　郎沐空记得田印的交代，等到第七天零时，郎沐空也知道自己该收手了，他对自己说再赌最后一局。俗话说得好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从这一局开始，郎沐空便再没翻过身来，一路输到底。不仅赢来的钱输光了，还倒贴了许多，把家里能押的都押上了，除了老婆，已经是输得一无所有！这让他十分恼火，也很不安。

　　终于在第八天晚上，郎沐空又摸到了那田印坟前祷告，睁开眼睛时，便发现男鬼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男鬼问郎沐空，你此来又有何目的？

　　郎沐空说了自己的情况，问田印为什么说好了帮自己赢钱，反而会输得如此之惨？

　　田印笑了，问郎沐空，我已经告诉你七天，为什么你不听话呢？

　　郎沐空大为悔恨，孤注一掷地请求再次和田印进行一次交易。

　　田印问郎沐空，这次你可以给我什么？我要你最重要的东西！

　　郎沐空暗暗思忖着，最重要的莫过于命了，难道你要我的命吗？！

　　田印摇头，你的命本也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你想好了，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当然，你可以马上收手。

　　郎沐空暗想，自己现在不仅输得一无所有，甚至欠了无数的赌债，既然不要我的命，那我还能有什么！他心一横，咬着牙答应了田印的要求。

　　这次的期限依旧是七天，郎沐空横扫各大赌场。这次他记得了七日之限，在第七天晚上零点前结束了赌局。带着大笔的银洋，郎沐空兴奋地赶回了家，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家中房屋被熊熊烈火笼罩，他眼睁睁看着新婚妻子被烧死！而在一个月前，妻子告诉过他，自己怀孕了……

　　这时的郎沐空只觉得生不如死，他终于明白田印所说的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

　　“人最重要的是知足长乐，贪得无厌终将追悔莫及。”这是祖父那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8章 继承衣钵(1)



		
　　我记得老夫子要我过去找他。第二天忙到傍晚也没抽出时间过去，借着云妮做饭的时间，我主动请缨去接老夫子。

　　在我的预感里，老夫子可能是要和我谈谈我和云妮的事。每次想到云妮，我也大感头疼，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糊涂也罢，云妮是一个好姑娘，可咱现在穷光蛋一个，人家云妮早就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在家乡，我也算是上过学、见过世面的人，但骨子里大男人的自尊却依旧强烈。我始终认为，一个男人就应该是一棵大树，为这个家庭遮风挡雨，让自己的妻儿衣食无忧，一事无成，咱哪能先考虑婚姻呢。

　　“老夫子，咱过去吃饭吧。”我到老夫子家的时候，他正坐在院里，瞧着身旁小茶几上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裹发呆。

　　老夫子坐的方向正对着我来时的方向，这么大个人走到他的面前，按理早就应该看到我的，但是我连声呼唤了他几遍他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我伸手在老夫子肩头轻轻一拍，他才被惊醒过来。

　　“小狼，你怎么不声不响的？要吓死我老头子啊！”老夫子瞪了我一眼。

　　“呵呵，您老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识过？哪能轻易被我吓着呢？”我笑着伸手去扶老夫子，“云妮在做饭，今晚我陪您喝点儿。”

　　“你先坐下，我有些事和你说。”老夫子指了指身旁的靠椅说。

　　唉，看来该来的，终于躲不过去了。云妮也二十五了，在农村，这么大的姑娘，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小狼啊，你知道我怎么和你爷爷认识的吗？”

　　听到老夫子的问题，我的心一下子就提溜得老高：“看来这老头是想用世交压我啊，你想想，婚姻这个事，从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都上升到父亲的父亲的高度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您和爷爷从来没提起过，难道不是落户在这里以后认识的？”

　　老夫子的问题也把我的好奇心吊得老高，祖父与老夫子都是外来户，听老夫子这意思，两人应该在落户到这里之前就已经相识了。

　　老夫子轻轻摇了摇头，抚摩着茶几上的包裹，眼睛望向远处的森林。西沉的太阳已经被高高的森林遮挡了一半，空气中流淌着一丝凉风，夕阳折射出万道霞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农村晚饭做得早，看着村子里的袅袅炊烟，这感觉实在惬意。

　　东北多是百年、千年松树，笔直参天，再高也没有一分的弯曲。有诗为证：“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也正因为享受不到南方的宜人气候，松树缓慢地成长，其材质也要比南方的普通树木来得细密结实。

　　“我今年八十有五，你爷爷小我两岁，我和你爷爷第一次见面是在民国十七年。”

　　我在旁边计算着，民国十七年是公元1928年，也就是张作霖被炸死的前一年，那一年祖父是十七岁，这么说起来，两个老头相识有六十多年了！

　　“那一年，我十九岁，与我父亲流浪江湖，在奉天被我父亲的一位老朋友请去做客，刚好遇到你爷爷来请我父亲的旧友为他的未婚妻勘寻墓地。”

　　我听着老夫子的话，脑子里不禁有些凌乱，倒不是因为我听不懂老夫子的话；实际上老夫子所讲的事情刚好与祖父刚刚给我所讲的连接贯通，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人难道是约好了一起在今天给我讲这些事情的么？

　　老夫子话音一顿，问我：“你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爷爷刚刚给我讲过他请鬼帮赌的事情……”我对老夫子说，这时我也明白了祖父和老夫子并没有约好什么，两个人几乎选择在同一天把一件事情的前后分别讲给我，实在是个巧合。

　　老夫子眉头一扬，颇感到惊讶：“哦？你爷爷也讲这事了？”

　　我点了点头：“爷爷给我讲的是这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讲到了爷爷当年的妻子被大火烧死。”

　　老夫子点了点头，表情愈加严肃，目光定在茶几的小包裹上。“当时我修行尚浅，见到你爷爷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我父亲一看到你爷爷，立刻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询问之下，你爷爷把这事前前后后讲了出来。其实你爷爷当时想的忒简单了，常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你爷爷请的又是一个贪得无厌的赌鬼？其实事情到此并没有完结，如果你爷爷没有遇到我父亲，只怕是必死无疑！当夜我父亲开坛驱鬼，却低估了田印的厉害，最终落得个同归于尽！”


		
		
第8章 继承衣钵(2)



		
　　老夫子眼里射出强烈的悲痛，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那种悲痛依旧如此浓重，想来当时的情形一定是悲惨至极！听到老夫子的父亲为了救祖父而死，我心里也不免黯然伤怀，怎么说这也算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我和老夫子谁也没有说话，身边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就是寂静；我望着夕阳照耀下的森林深不见底，莫名地感到一丝恐惧和寒冷。我打了个寒战，老夫子看了我一眼，目光平缓了许多。

　　长叹了一口气，老夫子拿起茶几上的小包裹递给了我：“这几天我就一直有些预感，毕竟是八十几岁的人了，已经是风烛残年，烛光微弱了，可能你爷爷也觉得是时候把事情向你们这些年轻人交代一下了！”

　　我疑惑地接过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订书，书已经十分破旧，下角可能是常被翻动的缘故，已经卷边破烂，一看就知道历史悠远。首页上是工整的几个毛笔字：《阴阳风水勘术》。

　　纸的质感非常光滑。我大致地翻看了一下书，整书都是非常工整娟秀的毛笔楷书，还有一些奇怪的图画。

　　我奇怪地望着老夫子：“这是……”

　　老夫子慈祥地笑着对我说：“跃进啊，你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胆大、心细，为人也正直……”

　　我听着老夫子的夸奖，不禁苦笑：“老夫子啊，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个晚辈，你有啥事就直说吧！”

　　“呀嗬！你以为我在拍你小子马屁啊？！”老夫子呸了一口，笑着说。

　　“咱们也不说什么废话了。”老夫子略一沉吟，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我姓古，古家当年在关外的江湖中可是有些名头的！”老夫子的神色表情透着一股子骄傲。

　　老夫子接着说：“古家世代相传风水勘测之术，当年江湖上寻脉穿山就有‘南赶北’的说法。”

　　“啥叫寻脉穿山？”我不解地问。

　　老夫子看了看我，详细地由头至尾给我讲述了古家的历史……

　　所谓的寻脉，就是帮人看风水寻找阴阳宅地；所谓的穿山其实就是盗墓，盗墓人美其名曰“摸宝”。

　　盗墓也有门派之分，大体以秦岭、大别山为界，分为南北两派。因为南北两个区域由于历史文化、地理气候各方面的差异，其墓穴修建也大不相同。

　　南方多注重墓穴的外形堂皇，所以南派多注重挖掘技术，如开通沟（打通同乡墓穴的地道）、打门帘（寻找墓壁薄弱处穿透墓壁）和平括（发现并解除墓穴中的陷阱机关）等。

　　北方战乱频繁，历代墓穴大都不注重地面以上的工程，其特点就墓穴厚重结实，古朴，甚至有的王侯贵胄会特意在地面上不留下痕迹，大多是经历百年风雨，直观寻找的话根本无法辨别。所以北派多注重风水勘测，以星象、山川、河络为依附，寻脉问穴。古家世传的风水勘探之术用在寻找古墓上要比用其它方法寻找墓穴位置准确得多。而老夫子给我的这本《阴阳风水勘术》，就是古家世代相传的勘测秘术。

　　老夫子讲得忘乎所以，我听得也是聚精会神，云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爷爷，你和小狼哥哥聊什么呢？”如大梦初醒的老夫子和我这才发现云妮叉着腰，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俩。天已经黑了下来，已是月上枝头、点点星光了。

　　“呵呵，先吃饭，先吃饭。”老夫子率先笑着站了起来。

　　云妮趁机低声嗔怪我说：“你可真是的，让你来接爷爷，没想到你俩居然在这里摆上龙门阵了！”

　　我苦笑，哪里是摆龙门阵啊，分明就是老夫子在说，我始终都是听众。

　　可能是完成了一件心事，老夫子特别的高兴，祖父的精神也是格外亢奋，两人上桌就没怎么吃菜，反倒是你敬我一杯，我回一你口地大喝了起来。

　　才子依旧是小口小口地陪着两位老人喝酒，我则帮着云妮收拾厨房。

　　“小狼哥哥，才哥今天给我说你们要一起做生意？”云妮手里忙活着，头也不抬地问我。


		
		
第8章 继承衣钵(3)



		
　　“是啊，想着倒腾点什么，赚点钱。”我斜靠在一旁回答，虽然说是我帮着云妮忙活，实际上却是她在忙，我在看，有云妮在的时候，这些家务活是绝对轮不到我来干的。

　　“嗯，我支持你，反正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告诉我。”云妮冲着我甜甜一笑。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我也微笑着点头，嘴里含糊地答应着，主要是不想逆了云妮的好意，咱一个正值壮年的大老爷们儿，就算真有什么事又怎么好意思向一个姑娘家开口？我亏欠云妮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云妮，等哥赚钱了，就给你找个大点的铺子，把你的店开大了。”我对云妮许诺。

　　“小狼哥哥，谢谢你！”云妮停下手里的活，抬着头定定地看着我说，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笼罩着一层雾气，“其实我从没想过要把店开得有多大，赚多少钱不是我追求的目的……”

　　听着云妮的话，看着云妮真挚、纯洁的眼神，我心里升起莫名的悸动……

　　“这两个老头子可真能喝，居然说我喝酒一点也不像老爷们儿！”才子大咧咧的号叫在我和云妮的耳边炸开。

　　云妮迅速地低下了头，继续洗着手里的碗；我回过头就看到像抹了胭脂上了腮红似的才子那张大胖脸。

　　厨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才子愣愣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妮，一脸无辜地挠着脑袋……

　　“正好，咱俩好好研究研究下一步的计划。”我说着，趁机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思绪。

　　拉着才子坐到了院子里，云妮适时地送上来一壶热茶。

　　才子马上忘了刚才那一幕，来了精神，嘿嘿坏笑着揶揄云妮：“丫头，赶明儿就快嫁过来吧，早上送新衣、晚上做饭，还要时刻想着端茶倒水的，一趟一趟地跑来跑去多累呀！”

　　云妮立刻掐住了才子的耳朵：“有能耐你别喝啊，有能耐别吃我做的饭呀！”

　　才子“呀呀”呼疼：“别，别，我没能耐，我也是看你辛苦不是，都老大不小了你俩早点……”才子话还没说完，云妮已经红着脸跑开了，姑娘家的脸皮毕竟比不过才子这张熊脸。

　　我苦笑着看着他俩嬉闹，却无话可说。

　　倒是才子借着这茬追问我：“你咋想的啊？云妮都二十五了，这么大姑娘再不结婚可是要被村里人笑话的！”

　　“你先考虑你自己吧！马上奔三十的人了。我俩毕竟都还年轻。”我喝了口茶水，舒服地往躺椅上一靠，悠悠地望着漫天的星星。

　　这就是死穴，才子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看着才子欲说还休的模样，其实我心里非常难过，我自然明白才子为什么不结婚。

　　在农村，男人娶妻，就要给女方下聘礼、送聘金，结个婚至少也要几万块，才子这些年攒得那点积蓄，原本是留给祖父的棺材板钱，现在变成了我俩的启动资金。

　　才子颓然地把自己扔进椅子，呼出了一口粗气，半天没有说话。

　　“瞧你小子那没出息的样！”我笑骂了一句，“等咱赚钱了，给你娶个城里的姑娘！”

　　“爷爷的，我可伺候不起！”才子被我的话逗笑了回了一句。

　　“咱们明天从哪先开始？你小子连陈教授都找着了，不会没有目标吧？”我喝了口茶水问他。

　　“呵呵，啥都瞒不过你小子。陈教授我也是刚刚认识的，自从李老头的事传开以后，两个月前陈教授到咱这附近的村子里来过，挨家挨户走，说是政府派来搜寻文物的，让大家主动捐献，或者家里有什么古旧的物件，拿出来让他给鉴定鉴定。我也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他。”才子说。

　　“那结果呢？找到啥好东西没？”我有些担心地问。如果文物古董都被陈教授给收走了，那我和才子这计划不是就要泡汤了？

　　“连个毛都没找着！”才子哼了一声，“老百姓都被征怕了，你还记得大生产时候不？家家连锅都捐出去造铁了，可最后捞着点啥？现在人可都学精了，赔本的买卖谁干啊？”


		
		
第8章 继承衣钵(4)



		
　　“陈教授不是说有经济补偿吗？”我奇怪地问。

　　“说是这么说，谁敢冒这风险啊，一是乡下人都不识货，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古物，也不知道值多少钱；再一个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政府少给你点，或者干脆不给你，谁有啥办法？”才子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听得也直点头，看来才子这两年也学得精明了许多。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儿，听说这陈教授在县城文化馆工作，改天我就去找了他，跟他说我有个亲戚家里有件祖传物件，想让他给鉴定鉴定；又打听了一下陈教授的情况，人家当年是北京大学的教授！‘文革’下乡到了咱们县城就没回去，那学问可大着哩！”才子翘起大拇指啧啧地赞叹说。

　　我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这小子和陈教授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想起白天陈教授一听才子说我家里有古董那急切的样子，就像蜜蜂见了蜜糖一样嗡嗡直冲，再打了政府的旗号，难怪没人敢拿东西给他看。

　　“那咱们这第一笔买卖从哪做起呢？”我侧着头看着才子，瞧他一脸奸诈的坏笑，我就知道这牲口准定已经有目标了。

　　“嘿嘿，我一个半月以前帮前村武大娘家垒炕，看到她家有一个供着观音的小香炉，那是一个漂亮！我跟大娘打听，她说是打她祖奶那辈传下来的！”

　　既然已经有了目标，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祖父和老夫子今夜格外的兴奋，连喝了四坛子高粱小烧，直喝到后半夜，老夫子尚能在我和才子的搀扶下走回家，而祖父就势趴在炕上已经鼾声如雷了。

　　回到家里，才子也转瞬间就迅速地进入了梦乡；我则拿出了老夫子给我的那本《阴阳风水勘术》，从头看了起来……

　　第二天，天边的启明星还在闪烁，我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飞脚把才子踢醒。

　　“夜太短了，刚躺下就亮了！”才子揉着一双睡意蒙眬的眼睛嘟囔着，摸索着起身穿衣。

　　我随身带了五千块钱，其余的锁在了柜子里，虽然说现在天下太平，但万一遇到个什么劫匪神偷之类的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又随身在腿上绑了把匕首做防身之用。

　　才子穿好了衣服，走到院子里洗脸才发现天上居然还有一颗闪亮的星星！冲回屋里一看表，失声大喊：“爷爷的！才三点半你把我弄起来，难道你是想步行去北京吗？”

　　我瞪了大惊小怪的才子一眼：“你懂个屁，咱们今天要干的事可太多了，先去武大娘那看货，人家要是不卖咋整？就算收到手里了，不还得进县城给陈教授看？看完以后回来不还得接着打听谁家有货？”我一件件安排着今天的行程，听得才子一愣一愣，等我说完，他非但没有了意见，飞快地收拾着，看样子比我还要着急了。

　　悄悄地走到东屋看了看正睡着的祖父，我和才子离开了家。

　　走在清晨林间小路的感觉真是不错，迎着初升的朝阳，万缕霞光透过树林的间隙仿佛串串珍珠似的铺在山路上，在忽明忽暗间穿行，呼吸着清新而湿润的空气，时不时能看到清早觅食的松鼠、布谷鸟……

　　山路虽然崎岖，十里远的距离，在我和才子走惯山路的人的脚下也不过四十分钟就到了前村。看了看表，早上五点，这个时间算是刚好，早一点可能人家还没起床；晚一点该下地干活或者跑山的就出发了。

　　我和才子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武大娘家。这附近十里八村的我和才子都极熟悉，小时候淘气，总是到处乱跑，加上祖父和老夫子在远近也算是名人，谁都知道我是清河郎沐空的孙子。

　　我和武大娘的孙子武强也是初中同学，初中时也常到他村里来玩，在武大娘家蹭饭。

　　推门进去，武大娘正在做早饭，人明显得比我初中见过时显老了许多。

　　“武大娘！您还记得我吗？”我走到武大娘身边，笑着问好。

　　武大娘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早来串门，听到我的话仔细地打量着我，目光中露出思索的疑惑。


		
		
第8章 继承衣钵(5)



		
　　“呀，这不是小狼嘛！后村郎老大的孙子！可有好些年没见着了！”良久后，武大娘终于认出了我，一拍大腿，布满皱纹的脸露出了真挚的笑容，大声地嚷嚷着。

　　“是啊，大娘，武强呢？没在家吗？”我大声地问。按道理说我应该称呼她为奶奶，不过武大娘称呼我祖父为郎大叔，那我只好叫她大娘了。

　　“小强去省城打工了，他可没你那么出息，能去当兵。我听小才子说，你都干上排长了，真是给你爷争光！来，小狼，没吃早饭吧？一起对付一口。”爽朗热情的武大娘拉着我的手就往里屋走，一伸头，看到屋外的才子，“小才子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因为我和才子的到来，武大娘特意又炒了个鸡蛋，农村的鸡蛋和县城里卖的不一样，这是乡下人自己喂出来的，所以鸡蛋格外的香。

　　武大娘的老伴在我没参军的时候就去世了，武奶奶就武强他爸一个儿子，儿媳妇看不惯老婆婆，老太太也有骨气，死活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倒是武强这小子孝顺，我听才子说这些年武强一直跟着武大娘过，照顾自己的奶奶。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和才子也确实饿了，谁也没客气，抓起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看得武大娘眉开眼笑高兴得合不上嘴，一个劲儿地劝我们多吃点。

　　饭后，我打着饱嗝和武大娘拉着家常。

　　才子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喝水，时不时插句话，偶尔给我使个眼色，意思是该说正题了，我向他眨了眨眼，才子便自顾自地喝水嗑瓜子，把事情留给我了。

　　这小子还真是属熊的，不停嘴地吃，就没见他说撑得慌！我瞄了一眼自得其乐的才子暗想。

　　“大娘，这两年过得还行？小强在外面干啥呢？收入咋样？”我握着老人的手问。

　　“唉，对付着过呗。小强那孩子也没啥文化，在外面给人家骑车送货，一个月五百块，还要省下钱给我这老婆子，可怜小强都二十五了，媳妇还没个着落……”武大娘叹了口气，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大娘，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有件事儿跟您说。”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我听说您有个香炉年头不短，我当兵的时候认识一个收这些旧物的战友托我帮他找找，我是想着把这个东西帮他买了，也让您有些收入，手头宽裕宽裕给武强张罗个媳妇。”

　　其实我一进屋就看到了墙上观音像下的香炉，大概海碗粗细，一看就知年代久远，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可能也是很少有人清洁，落满了灰尘，隐隐地散发出青铜色泽，整个香炉面上浮刻着许多符号和诗文；在香炉的中间，炉身与炉盖交接处是八个栩栩如生的狮头，炉底是三只脚，每只脚都刻着狮头，炉盖最上端是一个盘踞在缥缈云雾中仰头向天张大嘴巴的龙，两边的炉耳是两条略小些的飞龙，龙头向上，龙身打造成了把手，炉身周围刻满了篆字。我虽然对古董了解不多，但是看得出这工艺绝对称得上鬼斧神工。

　　这绝对是个好东西！我舔了舔嘴唇，又对武大娘说：“大娘，价格方面咱们好说，您说个价格，我看我能不能做主。”

　　武大娘愣了愣，目光中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大娘，要是有啥说道，您就说出来。”我以为武大娘不想卖这香炉，毕竟是传家之物。

　　“这个也能卖钱？”武大娘看了看香炉又看了看我，疑惑地问。

　　“大娘，这个叫古董，越老越值钱的。”我笑着为武大娘解释。凭武大娘刚才那句话，我清楚武大娘对这个香炉的价值没有任何概念，但是咱说什么也不能为了钱去骗自己的老乡、长辈。

　　“小狼，这东西要说年头，也是不短了，自我祖奶那一代传下来的，据说是明清时的物件。”武大娘转身捧过香炉放在了桌上说道。我趁机把香炉捏在手里，掀开了炉盖，仔细地打量起来。

　　炉里的空间不算大，早被香灰烬填满了，香炉入手极重，却没有金属入手的刺骨冰冷感，我掂量着，只怕这香炉有十几二十斤的分量，心里思忖着，就算是块同等大小的铁疙瘩只怕也没这么沉，何况这还不是实心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第8章 继承衣钵(6)



		
　　又拿起炉盖，里外翻看着，炉身的雕刻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更加的精细，尤其是盘在中央的那条龙，不仅如发丝粗细的龙须根根分明，龙眼活灵活现，就连龙鳞也是纤毫毕见，每片龙鳞最大也不过四分之一拇指盖大小，却连上面的纹路、鳞片与鳞片间相遮掩的空隙都雕刻了出来。

　　更奇妙的是，在香炉内壁竟然也满是浮雕，一排排的经文，每个字也只有高粱米粒大小，做工之精细真可以说是巧夺天工。

　　这真是一件精致到极点的工艺品！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武大娘，等着她说出一个价格。

　　“小狼啊，你看这个能值多少钱？”武大娘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大娘，您说，您想卖多少钱？”我轻轻地把香炉放在了桌上，才子也凑了过来，仔细地观察香炉。

　　“俺哪懂这个啊，你看能卖个三头二百不？”武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三头二百？我惊愕地张大了嘴。

　　武大娘一看我吃惊的模样，以为自己要价高了，立刻慌张地说：“咋啦？小狼，要是不值这个数你告诉大娘，你说能值个多少钱嘛？”

　　“大娘，这样吧。我这里有五千块钱。我都给你，将来我把这个卖得更高，我再给你添钱，行不？”我强忍住就快要跳出嗓子的心，痛快地把身上全部五千块钱都掏了出来，放到了老太太的手里。

　　武大娘瞪大了眼睛盯着手里厚厚一沓百元大钞，一个农村的老太太哪见过这么多钱，好像是做梦一样，无法相信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背，最后确认不是梦，立刻激动了起来。

　　“哎呀，哎呀，哪能值这许多钱呢？小狼，大娘可不用你照顾，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哪用得了这么多呢！”武大娘激动得语无伦次地高声叫嚷，还把钱往我手里塞。

　　我把钱又塞回到武大娘的手里，诚恳地说：“大娘，我不骗你，实话实说，这个香炉可能比这五千块钱还要贵上许多，但是我现在手里只有五千块，将来真要是能卖个好价钱，我一定再给你添钱！”

　　在武大娘千恩万谢中，我包好了香炉，和才子走出了武大娘家。临走前，我又嘱咐武大娘千万不要把这香炉的事情说出去：“一个老太太手里有这么多钱不安全，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武大娘连声答应，实际在我的心里，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事一旦传出去，搞不好就会落得个倒卖国宝的罪名。

　　身上虽然没钱了，但我身心愉悦、神清气爽地和才子向家里走去，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看了看表，已经是十点多了，还要尽快赶去县城找陈教授。

　　“才子，这下咱们发了，就算这是民国以后做出来的，凭这工艺，也值万儿八千的！”我兴奋地拍了拍才子的大肚子说。

　　才子也被我所感染，一个劲嘿嘿傻笑，眼睛里射出憧憬的光彩。

　　回到村里，连家门都没进，我和才子直接坐上了客车赶到了县城文化馆。走进陈教授办公室的时候，陈教授还是昨天的打扮，就连正在做的事都一模一样：拿着个放大镜正看着一本厚厚的大书。

　　见到我俩的到来，陈教授立刻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急切地问：“是不是带来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背包里的香炉拿了出来。这香炉在路上我和才子找了个河边里外清洗了一番，露出了本来的紫铜色，洗干净的香炉流淌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但是依我观察，这香炉的确不像金属材质。

　　陈教授一见到香炉立刻双眼放光，如饿狼看到绵羊一样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香炉凑到窗口借着阳光观察了起来……

　　可能是觉得这样看得还不够真切，陈教授抓起了放大镜，又看了起来，足足有半个小时，陈教授的表情极其严肃，嘴唇紧紧地闭着，一句话也不说。我和才子怕打扰了他的思路连大气也不敢喘地看着陈教授。

　　渐渐地陈教授有了反应，嘴里低声地自言自语：“太真了，真是高手啊！”


		
		
第8章 继承衣钵(7)



		
　　又过了十多分钟，陈教授终于心满意足地长长叹了口气，回头找我，看到我提心吊胆地护着香炉，呵呵一笑，顺势把香炉放在了我的手里。

　　敢情举了这么半天的确累得不轻，陈教授皱着眉头甩了甩胳膊，另一只手丢下放大镜，把眼镜摘了下去，不住地揉搓着眼睛。

　　“小兄弟，我们第二次见面了，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陈教授微笑地望着我问。

　　“我叫郎跃进。”我把香炉放到桌上，回以陈教授一笑。

　　“嗯，郎兄弟，我冒昧地问一句，您知道它的来历吗？”陈教授指了指桌上的香炉问。

　　这不是多此一问吗，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干嘛！我心想，嘴里却不能这么说，便十分恭敬地回答：“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并不知道它的来历，只知道年代已经很久远了。祖辈都把这香炉当宝贝似地供着，我要不是因为太困难了，是决计不会拿出来的。”

　　“陈教授，您先给我讲讲这香炉的来历好吗？”我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只有知道它的来历才可以估计出它的价值。

　　陈教授微笑着说：“你稍等一下，”就转身翻起了装满书的大书架，很快从上面取出了一本大图册，翻到了其中一页递给了我，“喏，你看。”

　　我接过图册，上面是一个大香炉的照片，和我在武大娘手里买的这个香炉一模一样，图册下角写着“血檀鼎形置香炉”。

　　我迷惑地把图册递还给了陈教授，半途被才子伸手抢了过去，看了一眼，也没有什么发现直接放到了桌上。

　　“这‘血檀鼎形置香炉’是唐高宗钦命当时第一巧匠李天正为取经而归的玄奘高僧所制，原为一对，唐末失落，现一只存北京故宫博物院。”陈教授一只手颤抖地抚摩着香炉，眼睛却看着我说道。

　　原来是唐朝的古董！我大大地安了心，这第一笔买卖总算是没赔着，瞧这架势还有大头可赚！

　　“不过，”陈教授扶了扶眼睛，望着我说，“这只香炉其实是后世仿制的赝品。”

　　陈教授一句话让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看样子才子也好不到哪去，我和才子对望了望，都看得出对方心里的失望。

　　看到我失望的表情，陈教授笑了笑：“郎兄弟，你也不要这么失望，虽然这只‘血檀鼎形置香炉’是仿制的，但我看其年代也很久远，用料虽然不是血檀木，但也是上好的紫檀，而且工艺如此精细，实在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啊！”

　　听了陈教授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突然想起祖父给我讲的那个故事，知足长乐。

　　“陈教授，您能给我们讲讲这个‘血檀鼎形置香炉’吗？我想多了解了解。”我说。

　　看得出陈教授对我也很有好感，知识渊博的人总是希望有人欣赏自己，我的请求也触动了他倾诉的欲望。

　　陈教授很兴奋地开始滔滔不绝地为我介绍起了“血檀鼎形置香炉”。

　　“血檀木，比紫檀木要珍贵千倍、万倍！据说迄今为止也只在汉朝时匈奴人在昆仑山不毛的万里冰川上发现了尺许粗、丈许高的一棵！后献给汉武帝。这血檀木质地比钢铁还要坚硬，隐约散发雪莲的芳香，千百年也不会生虫变色，普通的大火也无法损坏！”陈教授双颊由于兴奋浮起一层鲜艳的红晕。

　　最后陈教授总结似地点着头重重地说：“总之一句话，‘血檀鼎形置香炉’是件价值连城的国宝。”

　　突然间感觉这件所谓的“血檀鼎形置香炉”是件赝品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我不会担心倒买国宝的罪名。

　　“陈教授，那您能帮我估计一下它的价值吗？”我笑了笑指着香炉对陈教授说。

　　陈教授目光中射出几分赞叹，微微点了点头，可能是在为我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而惊讶：“我看这件仿制品应该是北宋仿造，其作风颇具其时的严谨、厚重，其价值虽然比不了真品‘血檀鼎形置香炉’，但还是有着很高的收藏价值。”


		
		
第8章 继承衣钵(8)



		
　　告别了陈教授，我背起香炉走出了文化馆，才子垂头丧气地跟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

　　我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怎么了？这么丧气？”

　　“如果要是真的，我们就发了，说不定这辈子就不用愁了！”才子黑着脸咬着牙吐出了这句话。

　　我当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说实话，我的心里也很失落。

　　“至少我们不会赔，还可以赚，我们应该满足了。”我对才子说。

　　陈教授估计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这件宋代的仿制品的价格会在三万到四万之间。

　　如果换一个心眼小的人，这半天的大起大落估计能把人刺激疯了。没有人不爱钱，可能多赚的时候，不会有人把钱扔掉。才子虽然爱钱，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听了我的话，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下一秒，才子已经揽住我的肩膀问下步计划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才子走遍了周围的十里八村，到处打听着。在自己的地头上确实好办事，地熟人熟，乡里乡亲的倒是知无不言，只是我和才子确实对古董这东西没什么认识，有可能对面就摆着一件哪个朝代的物件，咱就认不出来。

　　三天之内，我们花了二千块收了一件青花茶碗，五百块收了一块缺口的玉佩，四千块收了一件唐三彩。

　　这三天里我和才子带着收来的三件东西一一地送到陈教授那里，陈教授分别给看了看，三件古物倒都是真材实料的，只不过都是明清时的寻常物品；而那件唐三彩倒也是货真价实唐朝烧制的，但却只是个残次品。根据陈教授估计应该是烧制失败的淘汰货，不过按照陈教授给出的价格，三件物品的市价也要比我们收购的成本价高上至少一倍。

　　然后，我们开始计划着去北京出货了。

　　为什么去北京，这其间也有说道。北京的琉璃厂、潘家园都是全国著名的古玩交易地，时常有外国人流连其间淘宝，狠狠地宰外国佬一笔一直是才子的宏愿。

　　初秋的天气按理说是秋高气爽的，这天夜里却反常地下起了暴雨，而且接着着几天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在我们第二天起程的时候，云妮跑来告诉我们，老夫子病了。

　　老夫子的身体虽然不比祖父，但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很硬朗的。可能也正因为从未得病的人一旦病倒反倒要更重，毕竟是八十几岁的人了，老夫子这一病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等我和才子赶到老夫子床头的时候，老夫子脸色紫青，已经是呼吸无比困难，老夫子挣扎着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好好照顾云妮”；另一句是“我死后必须火化”。

　　第一句话，我自然能够理解，作为祖父，老夫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孤苦伶仃的云妮；但第二句话却透露着让我无法理解的怪异，这年头，在边远的山村林区，火化还没兴起，尤其是老辈人，将肉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火化就意味着魂飞魄散，实在是大大的忌讳，老夫子的要求确实让我琢磨不透。

　　“老夫子一定会没事的。”我安慰着面无人色的云妮说，但这句话连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

　　我和才子、云妮连夜把老夫子送到了县城的医院，诊断结果更加令人担忧。

　　心肺功能衰退导致老夫子呼吸极度困难，长期的酗酒无异于火上浇油，让老夫子本已疲惫的心肺压力更大，病来如山倒，只可惜，老夫子没有扛过去。

　　从老夫子病发到老夫子病逝只经过了一夜。

　　扶着几次悲伤过度昏厥的云妮，我好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傻傻地站在老夫子的床头，看着好像只是沉睡的慈祥面容，脑中回忆着与老夫子的点点滴滴。这个就如我亲生祖父一样的老人，所给予我的太多太多。

　　我没有哭，泪水却顺着我的双颊肆虐纵横；而才子巨大的身躯伏在地上，悲痛的哭声更让我心碎。

　　按照老夫子的遗言，我们把老夫子的遗体火化了。我和才子扶着抱着老夫子骨灰的云妮回到了村里。看着那小小的一个坛子，祖父良久没有说话，半晌，嘴唇颤抖，两颗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第8章 继承衣钵(9)



		
　　“爷爷，你想哭就哭吧。”我抓住祖父的胳膊摇动着，巨大的悲痛下，我怕祖父会憋出病来。

　　“生如昙花。”祖父只说了这四个字后，再不说话，半靠在躺椅上，直直地凝视着远方幽暗深远的无边森林发呆。

　　当晚祖父和往常一样，在桌上摆放了两只酒碗，就好像与老夫子对饮一样，独自喝到深夜。

　　我们三个在祖父的身边守了一夜，清晨时分预感变成了现实：祖父病了……

　　我们手忙脚乱地要送祖父去医院，刚刚经受了老夫子去世的打击，我实在不能再承受祖父有什么三长两短了。

　　祖父制止了我们：“那是个生离死别的地方，我不去。”

　　祖父就是这样一个执拗的人，一旦他打定了主意，决不会改变。


		
		
第9章 河底古墓(1)



		
　　去北京的计划被无限期地搁浅，没有什么比祖父更重要，我和才子、云妮一刻也没有离开祖父，轮番照看着。

　　祖父虽然虚弱，但是眼神依旧清澈，这让我们放心了不少，毕竟是练武多年，虽然年近九旬，但体质却比普通人强很多。

　　在祖父病倒的第二天中午，连日的阴雨天终于放了晴。

　　中午的时候村长王大发来了。他对祖父说：“郎老大，听说您病了，按理也不该来打扰您，只是这两天村里出了件大事，古夫子已经没了，没法子只能来求教您了。”王大发的脸色极其难看，吧嗒吧嗒地吸着卷烟，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我问。这两天接连忙着为老夫子处理后事和照顾祖父的病情，对于王大发所说的大事丝毫不知。

　　祖父也在才子的搀扶下，半坐地倚靠在炕头，看着王大发。

　　“分水岭那一段的清河水消失了！一夜间的事儿！从昨天早上开始，经过分水岭的清河竟然凭空消失，而在下游又突然出现，不过河水都变成暗红色，像血一样！那河水里还有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王大发本来就很难看的脸色愈发慌张，“村里人都说是前一段时间乡下人不懂事，乱挖坟地，搞得天怒人怨，说这是大难降临的前兆！”

　　祖父点了点头，轻声说：“跃进，你去看看吧。”然后乏力地闭上了眼睛，才子赶忙把祖父平放。

　　王大发也看出了祖父的虚弱，默不作声地在我陪同下出了门，才子也紧跟了出来。

　　“小狼，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这事你得好好给看看。”王大发临走前嘱咐我，但是从他半信半疑的眼神里，我看得出他是信不过我这个年轻后生的。

　　何止是他信不过，就连我自己也没有丝毫的信心。

　　“小狼，你啥时候学会看这些了？”送走了王大发，才子狐疑地问我。

　　我苦笑了笑，说：“我只会用童子尿……”

　　“靠！”才子大力地呸了我一口。

　　吃过午饭，我和才子向分水岭进发。

　　远远地望见满是坟头的分水岭。我打了个寒颤，虽然是艳阳高照，但是累累坟头散发的森森寒意还是让我和才子浑身发冷。

　　还没有看到清河，一阵阵刺鼻的味道就传了过来。

　　是一种酸腐的味，我皱了皱眉头，这味道就像是肉体腐烂的味，其间还掺杂了一股硫磺的味道。

　　清河，有十几米宽，水最深处有五六米，清河的上游刚好流经我们村子，小时候那里是我们的游乐场。

　　传说，当年大金国第二个皇帝曾巡游北方，到了这里时，百里外的浑朴江出现了一条支流，三十里外一夜间出现了一个大湖，浑朴江的支流流经了他脚下，最后流入了那大湖中。人们说这是上天的启示，预示着那后皇帝必定能够统一华夏，百川入海、各部归顺。那个突然出现的湖被后人称为帝王海，那条支流就是清河。

　　在我的分析中，这个传说纯粹是为大金国造势，借上天的名头迷惑老百姓而已。

　　来到清河，我和才子都有点发懵。

　　和王大发说的一样，清河在流入分水岭时突然断开，而在三十多米外河水又出现在河道里，只是河水变成了紫红色的，好像淤血一样。

　　清河水不是消失了，而是流入地下。而奇特的是，在消失的河床上现出了一个大大的坟头，是一座规模颇大的墓穴；分水岭作为坟场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其间坟墓重叠累建，清河水消失那处一定是经不住水流的冲刷或者梦想暴富的挖坟者乱挖乱刨将被掩盖在河底的坟墓墓顶凿穿，河水流入墓穴，遇到实地，于是又回归河道。

　　我仔细地检查了坟墓周围，果然如我所想，在墓穴的底部被水流冲开了很多细小的洞隙，河水也是顺着洞隙而下。

　　越贴近缝隙，那股硫磺的味就越重。有些大户人家在修造墓穴的时候会在墓土中掺杂些硫磺以做驱散虫豸蛇鼠之用。只是为什么河水变做红色，我仍旧无法理解。


		
		
第9章 河底古墓(2)



		
　　“才子，这下面肯定有东西。”我站在河水变成血色处说。

　　“什么东西？是不是有宝藏？”才子两眼放光地盯着脚下水流到这里就迅速消失不见的清河。

　　“这里看样子是座古墓啊，里面肯定有宝贝！”才子舔着嘴唇说，两只眼睛闪闪放光。

　　“呃，宝藏未必会有，但一定有些希奇古怪的东西。”我沉吟着思考该怎么办。老夫子已经去世了，再也找不到内行人请教。

　　我最了解才子的秉性，我这么含糊地说，是有意勾起才子的好奇心和贪念，基本上才子这小子做什么事都讲好处的，而这件事我是必定需要他的帮助；如果我告诉他，咱这是为父老乡亲做好事，他绝对会把这事四处宣传一番，然后挨家挨户去收钱。

　　“咱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果然，才子抡起随身带的铁锹照着被水冲开的洞隙就挖了起来。

　　“哎，你这牲口！你当这是咱家承包田啊？”我拉住心急火燎的才子。

　　才子不解地望着我。

　　“前两天公安局不是来说过严禁挖掘坟墓吗？”我拽住才子说。

　　才子无奈地挠了挠头，问我：“那咋办？”

　　我笑了笑：“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再来。”

　　回到家，王大发还在等着我们。听到我们回来，祖父也在云妮的搀扶下强撑着起了身，询问地看着我。

　　“哦，没什么事，清河水不是消失了，只不过这两天连续的暴雨冲塌了几座墓穴，河水流入了地下。”我走上去扶住祖父，笑着说。

　　“村长，虽然说这事不是大事，但冲塌墓穴，毕竟有些冒犯了神灵，今夜我会去处理一下，麻烦您通知一下乡亲们，晚上千万不要到处乱走动，尤其是分水岭那儿，不管有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去看热闹！”我很严肃地对王大发说。

　　王大发连声称好。“我这就去通知。”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刚迈出门槛，王大发又扭过头，奇怪地问：“小狼，你啥时候学会这个了？”

　　“呵呵，我是老夫子的徒弟，很多年了。”我淡淡地说，又给了王大发一个充满信心的轻松笑容。

　　王大发这才把心都放进了肚里，小跑着挨家挨户通知去了。

　　“跃进，一定要小心点。”祖父拍了拍我的胳膊说，只是病中的祖父身体虚弱，这拍的力度和摸差不多。

　　“记住我的话，切忌贪得无厌。”祖父又嘱咐了一句，虚弱地闭上了眼睛，轻轻挥了挥手。

　　祖父好像早就洞悉一切似的，在他的面前我就像透明体一样。

　　“云妮，好好照顾老爷子。”我低声对满眼担忧地看着我的云妮说。

　　云妮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地说了句：“当心点。”

　　我点了点头，拉着才子走出到了院子里，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一一说给了才子让他去准备。

　　“多弄点炸药！”我拉住转身要走的才子，重点嘱咐了一句。

　　才子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了。

　　我想了想，泡上了一大盆糯米。我还记得当年老夫子跟我讲过他发酵的糯米具有避邪驱阴的效果。

　　一个多小时后，才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两把矿工镐。

　　这矿工镐长约二尺，一端宽扁，方便刨土；一端锋利尖锐，有利于攻坚裂石，虽然不如当年我在部队里使用的工兵镐好用，但用来挖墓刨坑实在是顺手得很。

　　“小狼，你看够不够？”才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把背后的帆布包打开凑到了我的眼前。

　　“奶奶的，我们又不是去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你带这么多干嘛？！”

　　“嘿嘿，多准备点，有备无患嘛。”才子嘿嘿笑着说。

　　才子准备的雷管，每一根都用塑料袋密封着，只留下了一段引信，以防止被水浸泡。我赞许地拍了拍才子的肚子，别看才子平时大大咧咧，倒也粗中有细。

　　乡亲们得了王大发的通知，早早地都闭门睡觉了。


		
		
第9章 河底古墓(3)



		
　　晚上九点，天色已经黑透，厚厚的云层把月亮、星星遮个严实，我和才子拿好东西向分水岭进发。临走前我又从鸡窝里拎出了两只公鸡……

　　一片漆黑的山路上，只有我和才子手里的电筒闪烁着。阵阵的冷风掠过身边，吹得我心里也有点发冷，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才子也有点胆怯。

　　“小狼，你说那里面有啥？”跟在我的身后半天没有说话的才子突然问。

　　“不知道，总之要小心点。”我说。忽然心里一动，伸手把脖子上的那枚从高僧处求来的护身符——双头九股金刚杵解下来递给了才子。

　　“戴上！”我对他说。

　　“这是什么？”才子接过去凑在电筒旁一边看一边问。

　　“是护身符，你把它戴在脖子上。”

　　“那你咋办？”才子闷声问。

　　“呵呵，你忘了我现在是百毒不侵？”我把右手手背凑到电筒前，让才子看清我手背上的三颗血印，故做轻松地说。

　　才子没再说话，默默地把双头九股金刚杵戴在了脖子上。

　　等我们到了分水岭，月亮居然穿透了云层，把脸露了出来。不过这时候我倒宁愿它没有出现，昏黄朦胧的月光中，无数的坟头透露着让人从里向外寒冷的阴气，时不时窜起的星星点点的幽蓝磷火更把那股子阴森渲染得淋漓尽致。

　　“小心点，别掉下去，挖吧。”我仔细勘察了清河水流入墓穴的地点，对才子说。

　　俗话说水滴石穿，再坚固的建筑在经历了长时间水流冲击后，都会变得薄弱。果然，沿着水流入的洞隙，我俩很快就把那缝隙扩大到二米见方大小，对于人的进出已经是足够宽敞。

　　先把一只公鸡绑住顺着洞口放了下去，看着表，十分钟后又拉了上来，那只公鸡依旧活蹦乱跳。

　　这让我放心不少。据说鸡鸭等禽类对于阴秽之物的感知要比人强烈得多，看到这只公鸡一切正常至少让我肯定在下面的墓穴里，既没有鬼怪魍魉，流水也已经把空气更新。

　　在河床旁找了一棵磨盘粗的树，绑住了绳子，我率先下到墓穴里。

　　借着电筒的光亮，这座隐藏在河床之下的墓穴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大。

　　很快，我踏上了实地，这里距离地面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深，最多也就三米多的深度。

　　耳边响起轰隆隆的湍急的流水声，周围的空气也很潮湿，但让我奇怪的是我脚下却没有踩到积水中。

　　“下来吧！”我冲着趴在洞口的才子喊道，随即点燃了手里的马灯。

　　电筒的最大功能是聚光，能及远，光虽然亮，但是照耀的范围却不够宽。点亮了马灯后，我的眼前顿时大亮了起来。提着马灯我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墓穴，而跟在我身后下来的才子点亮了第二盏马灯，整个墓穴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这居然是一座极少见的“墓中墓”！

　　难道说这里居然是一座帝王陵？这个推测让我兴奋不已。

　　点燃了两根“替命香”，我提着马灯开始仔细探查起这墓穴来。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墓穴没有被清河水所淹没：整个墓穴长、宽约十米，方方正正；而在墓穴的正中则是高出墓底的平台，平台四周是三米左右宽的深沟，就好像是护城河一样，河水黑乎乎很是浑浊，看不清有多深；自上而下的河水冲进了深沟里直流向墓穴尽头。平台正中是一座长约二米、宽不到一米、高有一米的棺木！

　　我和才子所在的地点在高出的平台的边缘，脚下就是湍急的河水。

　　整个墓穴建造得十分结实。我用矿工镐在墓壁上四处敲打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不是墓顶相对薄，而且已经被水流冲破，以我俩的工具，除非是直接炸开，否则是不可能以镐、锹之类的工具挖穿墓穴。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穿过墓穴后的河水变成了红色：砌墙建台的竟然是“赤硝碘酸土”与硫磺混合土。

　　中国东北到西北边疆地区通古斯、蒙古、突厥语族的许多民族中，曾经信奉一个神秘的教派——萨满教（萨满即巫师）。萨满教极其神秘，曾盛极一时，但后期随着信奉萨满教派的少数民族政权衰落，萨满教也逐步消失不见。萨满教有一处“圣湖”地址已经无从考证，“圣湖”水色暗红，完全是因为湖底沉积的赤硝碘酸土所致，据说以赤硝碘酸土建造墓穴，紧围埋葬之人，则死后将无法在另个世界重生，其灵魂将被禁锢，不得升天、不得转生。


		
		
第9章 河底古墓(4)



		
　　这座帝王陵实在充满了神秘。

　　但让我很失望的是，这墓穴陈设十分简单，除了我俩所处的棺寝室外，就只有河水流进去的那口井一样的耳室。

　　那口井建得十分精妙，不仅能容纳湍急的河水，河水流进去后居然又爬升回河床之内；想来应该是“反口”之类的设计（所谓的反口是一种类似于抽水马桶的技术）。

　　这口井看起来很深，我只大概查看了一下就放弃了冒险钻进去的设想。先不说身边没有任何的潜水设备，只是湍急的水流，这么大的压力下，恐怕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墓穴的设计者可能也预测墓穴有可能被河水冲破的情况，从而设计了这地下水道。


		
		
第10章 开棺寻宝(1)



		
　　“小狼！你快来！这里有东西！”从进来以后就默不作声四处寻找宝藏的才子猛地高声喊叫。

　　我急忙跑到才子身边。才子提着马灯照给我看：棺头上居然是一把没柄的古剑！露在棺外的只有一只狭长的剑柄和寸许长的剑身，剑身很光亮锋利，并没有被腐蚀的痕迹，这也就表明密封的墓穴与外界空气接触的时间很短。

　　不知道什么人居然有这样的力气，这剑看来固然是件利器，但是能把整只剑透过石壁、插进石棺中，那人的气力当真骇人听闻。

　　剑柄上每面都镶嵌着一排七颗指尖大小的红色宝石，在马灯的光亮下，折射着五颜六色的霓虹。

　　才子的眼睛立时就直了，小心翼翼地抚摩着宝石；我打着电筒开始围着棺木转了起来，仔细地观察棺身。

　　这是一座石棺，但是石壁似乎不是很厚，在我的敲打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周身虽然光滑，但也没有特殊的地方。

　　转到棺尾处，我脚下踩到一处很光滑的突起，晃得我一个趔趄。

　　打着马灯，抹掉灰尘，我惊喜地发现我踩到的竟然是一块玉碑！玉碑长约二尺、宽一尺，嵌在地面里，露在地面大概有一寸。我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开始撬玉碑，这可是一个重大的发现，想必价值不菲。

　　“小狼，你说在墓里，最值钱的东西应该藏在哪里？”才子高声问我。

　　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玉碑上，头也没抬地应道：“那肯定是在棺材里呗！”

　　玉碑与地面相接处并不是十分严密，我很轻松地就把玉碑挖了出来，小心地在水中擦洗干净，玉碑厚约三寸，重约二十斤；正反都刻满了奇怪的符号，翠绿的玉碑晶莹剔透，实在让我爱不释手，联想到这极有可能是一座帝王陵，其中的物件不仅是不折不扣的古董，而且肯定价值连城！

　　强压心中的狂喜，我刚想叫才子，耳边传来“吱”地一声刺耳的长音，抬头望去，才子居然把棺头的长剑拔了出来！

　　长约三尺的长剑在马灯照射下，闪动着耀眼的寒光。

　　这牲口的力气可真大！我暗骂了一句，小心地把玉碑装到背包里，走到了才子身边。

　　“拿着！”才子把长剑递给了我，两只手搭上了棺盖，“爷爷的，老子要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隐约中，我心里感到阵阵不安，感觉这里处处都透露着邪气。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才子，“砰”地一声，才子已经把棺盖掀翻！

　　我条件反射地一提手中长剑，剑尖对准了棺材。

　　我就站在棺头前，棺盖打开后，一眼就看到了棺木里的情形：棺木并不宽敞，里面的物件也不多，一具身穿皇袍的尸体躺在其中。

　　尸体胸口的衣服上有一处破口，想来那把剑便是透过这里插进了尸体；破口的周围却没有血迹，想来剑是在这人死去很久后才插进去的。

　　这果然是座帝王陵！我的心不争气地怦怦乱跳。看样子墓穴密封得极好，绣着五爪金龙的绸缎皇袍并没有损坏，精美的工艺一览无余；胸口盘绕的张着大嘴、表情狰狞的巨龙栩栩如生，龙须、龙鳞纤毫毕见。

　　尸体的脸上罩着一张狼脸面具，我心头一动，北方有一个显赫的民族一向崇尚狼类，以狼为图腾，难道这是契丹族国王的陵墓？

　　可帝王陵墓为什么建造在这河下风水凶恶之地？难道是被风水勘测之人所欺骗？如果是帝王，又怎么会被利剑贯胸而入？

　　在我苦思不解时，才子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小狼，这是金的！哈哈，发啦！”

　　才子已经把那狼头面具给摘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仿佛熟睡中的中年男子的面孔，如果不是脸色有些青紫，皮肤没有活人的光泽，谁看到都不会相信，眼前是一个死人。

　　才子随手把面具塞进我的背包，伸手开始翻尸体的身上。“哈哈，这有个翠玉扳指！”才子哈哈大笑着伸手从尸体的右手拇指上撸下了一枚扳指递给了我，又弯下腰继续翻看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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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开棺寻宝(2)



		
　　“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贪。你把人家扒光了，小心找你算账！”我笑着骂了才子一句，放下手中的长剑，低头把接过的扳指凑近马灯，翻来覆去地观察着。

　　这扳指翠绿欲滴，里面好像包含了一颗水珠似的，随着我的晃动，在扳指里四处滑动，就连我这古董玉器的外行人都可以肯定这枚扳指一定是件宝贝。

　　把扳指套在了拇指上，我盯着扳指，心想着真是不虚此行，却猛然听到才子一声惊叫！

　　我一哆嗦，再抬头时，发现才子整个人已经跌进了棺材里，趴到了尸体的身上，头脸相对，双手四处乱抓、两条腿不停地踢打着。

　　这小子真不小心。我上前伸手去拽才子的胳膊，一拉之下，竟然没有拽动！而才子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不对啊！我猛地一惊，该不会是遇上尸变了吧！

　　人在生死关头总能发挥超越平时的能力，扔掉手中的马灯，我双手抓住才子的肩膀，一招“反背”把才子将近二百斤的身体摔出了棺材！

　　才子躺在地上，脸上笼罩了一层黑雾，浑身抽搐，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是尸气!”我的心一颤，抓出了两把发酵的糯米塞进了才子的嘴里，又慌忙掏出了几把糯米，厚厚地敷在才子的脸上，生怕用得少了不管用。

　　我大气也不敢喘地盯着才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才子对于我是朋友、兄弟和亲人，如果他有什么意外，那我一辈子都不会舒服！

　　二三分钟的时间好像几年一样漫长，看着才子脸上的黑气逐渐消退，我慢慢地放下了心。终于，才子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响，睁开了眼睛。

　　“你吓死我了！”我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松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才子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望了望我，一骨碌站了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撞鬼了啊？刚才那东西朝我吐了一口臭气，我就迷糊了。”

　　“是你撞鬼了！你中了尸气，差点就长眠了！”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

　　这时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两支“替命香“已经燃烧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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