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
　　盗墓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盗墓是一门技术，一门进行破坏的技术。古代贵族们建造坟墓的时候，一定是想方设法的防止被盗，故此无所不用其极，在墓中设置种种机关暗器，消息埋伏，有巨石、流沙、毒箭、毒虫、陷坑等等数不胜数。到了明代，受到西洋奇技淫巧的影响，一些大墓甚至用到了西洋的八宝转心机关，尤其是清代的帝陵，堪称集数千年防盗技术于一体的杰作，大军阀孙殿英想挖开东陵用里面的财宝充当军饷，起动大批军队，连挖带炸用了五六天才得手，其坚固程度可想而知。盗墓贼的课题就是千方百计的破解这些机关，进入墓中探宝。不过在现代，比起如何挖开古墓更困难的是寻找古墓，地面上有封土堆和石碑之类明显建筑的大墓早就被人发掘得差不多了，如果要找那些年深日深藏于地下，又没有任何地上标记的古墓，那就需要一定的技术和特殊工具了，铁钎、洛阳铲、竹钉，钻地龙，探阴爪，黑折子等工具都应运而生，还有一些高手不依赖工具，有的通过寻找古代文献中的线索寻找古墓，还有极少数的一些人掌握秘术，可以通过解读山川河流的脉象，用看风水的本领找墓穴，我就是属于最后这一类的，在我的盗墓生涯中踏遍了各地，其间经历了很多诡异离奇的事迹，若是一件件的表白出来，足以让观者惊心，闻者乍舌，毕竟那些龙形虎藏、揭天拔地、倒海翻江的举动，都非比寻常。
　　这诸般事迹须从我祖父留下来的一本残书《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讲起，这本残书，下半本不知何故，被人硬生生的扯了去，只留下这上卷风水秘术篇，书中所述，多半都是解读墓葬的风水格局之类的独门秘术…… 
﻿　　第001章 白纸人
　　我的祖父叫胡国华，胡家祖上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地主，最辉煌的时期在城里买了三条胡同相连的四十多间宅子，其间也曾出过一些当官的和经商的，捐过前清的粮台、槽运的帮办。
　　民谚有云：“富不过三代。”这话是非常有道理的，家里纵然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败家子孙的挥霍。
　　到了民国年间，传到我祖父这一代就开始家道中落了，先是分了家，胡国华也分到了不少家产，足够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可是他偏偏不肯学好，当然这也和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先是沉迷赌博，后来又抽上了福寿膏（大烟），把万贯家财败了个精光。
　　胡国华年轻的时候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到最后穷得身上连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了。人要是犯了烟瘾，就抓心挠肝的无法忍受，但是没钱谁让你抽啊？昔日里有钱的时候，烟馆里的老板伙计见了他都是胡爷长，胡爷短的，招呼得殷勤周到，可是一但你身无分文了，他们就拿你当臭要饭的，连哄带赶，驱之不及。
　　人要穷疯了，廉耻道德这些观念就不重要了，胡国华想了个办法，去找舅舅骗点钱。胡国华的舅舅知道他是败家子大烟鬼，平时一文钱都不肯给他，但是这次胡国华骗舅舅说要娶媳妇，让舅舅给凑点钱。
　　舅舅一听感动得老泪纵横，这个不肖的外甥总算是办件正事，要是娶个贤惠的媳妇好好管管他，收收他的心，说不定日后就能学好了。
　　于是给他拿了二十块大洋，嘱咐他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千万别再沾染那些福寿膏了，过几天得空，还要亲自去胡国华家看看外甥媳妇。
　　胡国华鬼主意最多，为了应付舅舅，他回家之后到村里找了个扎纸人纸马的匠人，就是烧给死人的那种。这个扎纸师傅手艺很高明，只要手你说得出来的东西，他都能做的惟妙惟肖。
　　他按要求给胡国华扎了个白纸糊裱的纸女人，又用水彩给纸人画上了眉眼鼻子、衣服头发，在远处一看，嘿，真就跟个活人似的。
　　胡国华把纸人抗到家里，放在里屋的炕上，用被子把纸人盖了，心里想的挺好，等过几天舅舅来了，就推说我媳妇病了，躺在床上不能见客，让他远远的看一眼就行了。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哼起了小曲，溜哒进城抽大烟去了。
　　没过几天，舅舅就上门了，买了一些花布点心之类的来看外甥媳妇，胡国华就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词推脱，说媳妇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让舅舅在们口揭开门帘看了一眼就把门帘放下来了。
　　舅舅不愿意了，噢，你小子就这么应付你亲娘舅啊？不行，今天必须得见见新媳妇，生病了我掏钱给新媳妇请郎中瞧病。
　　胡国华就死活拦着不让见，他越拦越显得有问题，舅舅更家疑心，两下里争执起来。正在此时，里屋门帘撩开了，出来一个女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大脸盘子、大屁股小脚，胡国华心里咯噔一下，哎呦，这不就是我找人糊的纸人吗？它怎么活了？
　　女人对舅舅施了一礼说近日身体不好，刚才没出来迎接舅舅，失礼之处还请恕罪，现在突然又觉得身子大好了，今天就留舅舅在家吃顿便饭，说完就转身进去做饭。
　　胡国华的舅舅一看乐坏了，这外甥媳妇多贤惠，又生得旺夫的好相貌，我那死去的妹子泉下有知，看见他儿子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也得高兴啊。舅舅一高兴又给了胡国华十块大洋。
　　胡国华呆在当场，心里慌乱，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晚上，白纸人做了一桌饭菜，舅舅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但是胡国华却无心吃喝，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女人，就觉得心里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她的脸很白，一点血色没有，脸上的红润都是用胭脂抹上的。
　　舅舅老眼昏花，也没觉得那女人有什么不对头，七八杯老酒下肚就喝得伶仃大醉，胡国华借了辆驴车，把他送回家中。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害怕，干脆也不回家了，去城里的花柳巷中过了一夜，连抽带嫖把舅舅刚给的十个大洋都使光了。
　　最后又因为没钱付帐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只能硬着头皮回家。到家一看屋里黑着灯，那个白纸人一动不动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蒙着被子，之前的好象一切根本就没发生过。
　　胡国华一想留着她晚上再变成活人怎么办，不如我一把火烧了它干净。把白纸人抗到院子里，取出火摺子，就想动手烧了纸人，这时纸人忽然开口说话：“你个死没良心的，我好心好意帮你，却想烧了我！”
　　胡国华吓了一跳，深更半夜中只听那白纸糊的女人继续说：“我是看你可怜，你虽然吃喝嫖赌，但是心地还不算坏，我想嫁给你，你愿意吗？”
　　胡国华拼命的摇头，问那纸人你到底是妖还是鬼？白纸人说我当然是鬼，只是暂时附在这纸人身上，不过你个穷棒子还别嫌弃我，我生前很富有，陪葬的金银首饰够你抽十辈子大烟的，你岂不闻富死鬼强似穷命人百倍？
　　一提到钱胡国华就有些心动，因为最近实在太穷了，就连衣服都给当光了，不过他可不想有命取财无命花钱，他曾经听老人们讲起过女鬼勾汉子的事，一来二去就把男人的阳气吸光了，那些被鬼缠上的男人，最后都只剩下一副干皮包着的骨头架子。于是他对纸人说：“就算是你真心对我好，我也不能娶你，毕竟咱们是人鬼殊途，阴阳阻隔，这样做有违天道。”
　　白纸人说你既然如此铁石心肠，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将来早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你记住了，如果你的日子真到了穷得过不下去的时候，你就到十三里铺的荒坟来找我，在那片坟地的最中间有座没有墓碑的孤坟，里面的棺材就是我尸身所在，棺中有得是金银珠宝，只要你敢来，那些财物就尽管随意拿去花用。
　　说完，白纸人就一动不动了，胡国华壮着胆子，点了把火将白纸人烧成了灰烬。
　　后来有几次穷得实在没办法了，就想去十三里铺挖坟，但是到最后还是忍住了，东借西凑的把日子混了下来。两年以后他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终于去了那片坟地，不过那是后话，咱们暂且不表。 
﻿　　第002章 鼠友
　　这年的春节发生了很多事，胡国华扎个纸人骗他舅舅钱的事情终于败露了，舅舅生气上火，一病不起，没出三天就撒手归西了。
　　胡家的亲戚朋友都象防贼似的防着他，别说借给他钱了，就连剩饭都不让他蹭一口。胡国华把家中最后的一对檀木箱子卖了两块银洋，这箱子是他母亲的嫁妆，一直想留个念想，没舍得典当。但是烟瘾发做，也管不了那许多了，用这两块钱买了一小块福寿膏，赶回家中就迫不及待的点上烟泡倒在床上，猛吸了两口，身体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此刻他感觉自己快活似神仙，平日里那些被人瞧不起，辱骂，欺负的遭遇都不重要了。又吸了两口，忽然发现自己的破床上还趴着个黑呼呼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床角上趴着一只大老鼠，这老鼠的岁数一定小不了，胡子都变白了，体型跟猫差不多大，它正在旁边吸着胡国华烟枪里冒出的烟雾，好象它也晓得这福寿膏的好处，嗅着鼻子贪婪的享受。
　　胡国华觉得有趣，对大老鼠说：“你这家伙也有烟瘾？看来跟我是同道中人。”说完自己抽了一口，用嘴向那老鼠喷云吐雾，老鼠好象知道他没有恶意，也不惧怕他，抬起头来接纳喷向它的烟雾。过了半晌，似乎是过足了瘾，缓缓的爬着离开。
　　如此数日，这只大老鼠每天都来同胡国华一起吸烟，胡国华到处被人轻贱，周围没有半个朋友，对这只老鼠惺惺相惜颇有好感，有时候老鼠来得晚一点，胡国华就忍着烟瘾等它。
　　但是好景不长，胡国华家里就剩下一张床和四面墙了，再也没有钱去买烟土，他愁闷无策，叹息的对老鼠说：“老鼠啊老鼠，今天我囊謦粮绝，可再没钱买福寿膏了，恐不能与你常吸此味。”言毕唏嘘不已。
　　老鼠听了他说话，双目炯炯闪烁，若有所思，反身离去。天黑的时候，老鼠叼回来一枚银元放在胡国华枕边，胡国华惊喜交加，连夜就进城买了一块福寿膏，回来后就灯下点烧了，大肆吞吐，和老鼠一起痛快淋漓的吸了个饱。
　　第二天老鼠又叼来三枚银元，胡国华乐得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起来以前念私塾时学的一个典故，就对老鼠说：“知管仲者，鲍书牙是也，君知我贫寒而厚施于我，真是我的知己啊，如不嫌弃，咱们就结为金兰兄弟。”从此与这只老鼠称兄道弟，呼其为“鼠兄”，饮食与共，一起抽大烟，还在床上给它用棉絮摆了个窝，让老鼠也睡在床上。
　　人鼠相安，不亚于莫逆之交，老鼠每天都出去叼回来银元，少则一二枚，多则三五枚，从此胡国华衣食无忧。多年以后我的祖父回忆起来，总说这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就这么过了多半年，胡国华渐渐富裕了起来，但是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发财遇好友，倒霉碰小人，也该着胡国华是穷命，他就被一个小人给盯上了。
　　村里有个无赖叫王二杠子，他和胡国华不一样，胡国华至少曾经富裕过，怎么说也当过二十多年的“胡大少爷”。
　　王二杠子就没那么好的命了，从他家祖上八辈到他这代，都没穿过一条不露腚的裤子，他看胡国华家业败了，幸灾乐祸，有事没事的就对胡国华打骂侮辱，欺负欺负当年的胡大少爷，给自己心里找点平衡。
　　最近他觉得很奇怪，胡国华这穷小子也没做什么营生，家里能典当的都典当了，他家亲戚也死的差不多了，怎么天天在家抽大烟？他这买烟土的钱都是从哪来的？说不定这小子做了贼，我不如悄悄地盯着他，等他偷东西的时候抓了他扭送到官府，换几块大洋的赏钱也好。
　　可是盯了一段时间发现胡国华除了偶尔进城买些粮食和烟土之外，基本上是足不出户，也从不跟任何人来往。越是不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王二杠子就越是心痒。
　　有天胡国华出去买吃的东西，王二杠子趁机翻墙头进了他家，翻箱倒柜的想找找胡国华究竟有什么秘密。突然发现床上有只大老鼠正在睡觉，王二杠子顺手把老鼠抓起来扔到炉子上正在烧的一壶水里，然后把壶盖压上，心想等胡国华回家喝水，我在旁边看个乐子。
　　还没等王二杠子出去，胡国华就回来了，正好把他堵到屋里，胡国华一看壶里的大老鼠，已经给活活烫死了，顿时红了眼睛，抄起菜刀就砍，王二杠子被砍了十几刀，好在胡国华是个大烟鬼，手上无力，王二杠子虽然中了不少刀，却没受致命伤，他全身是血的逃到保安队求救，保安队的队长是当地一个军阀的亲戚，当时正在请这个军阀喝酒，队长一看这还了得？光天化日之下就持刀行凶，没有王法了吗？赶紧命几个手下把胡国华五花大绑的捆了来。
　　胡国华被押到堂前，保安队长厉声喝问，为何持刀行凶要杀王二杠子？
　　胡国华泪流满面，抽泣着述说了事情的始末，最后哀叹着说：“想我当初困苦欲死，没有这只老鼠我就活不到今日，不料我一时疏忽竟令鼠兄丧命，它虽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九泉之下负此良友，情何以堪，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砍伤了王二杠子，该杀该罚都听凭发落，只求长官容我回家安葬了我的鼠兄，就是死也瞑目了。”
　　还没等保安队长发话，旁边那个军阀就感叹不已的对胡国华说道：“他奶奶的，不忘恩是仁，不负心是义，对老鼠尚且如此，何况对人呢？我念你仁义，又看你无依无靠，日后就随我从军做个副官吧。”
　　枪杆子就是政权，乱世之中，带兵的人说的话就是王法，军阀头子吩咐手下，把那个王二杠子用鞭子抽一顿给胡国华出气，又放了胡国华回家安葬老鼠，胡国华用木盒盛殓了老鼠的尸体，挖个坑埋了，哭了半日，就去投奔了那个军阀头子。
　　常言说得好：饿时吃糠甜如蜜，饱时吃蜜都不甜。人到了穷苦僚倒之时，别人就是给他一碗粥、一块饼也会感恩戴德，何况老鼠赠送给胡国华那么多的钱财，当然老鼠的钱也都是偷来的。圣人说渴死不饮盗泉之水，不过那是至圣至贤之人的品德标准，古人尚且难以做到，何况胡国华这样的庸人呢？以前听说在房中吸烟，时间久了屋内的苍蝇老鼠也会上瘾，此言非虚。 
﻿　　第003章 荒坟凶尸
　　从那以后胡国华就当了兵，甚得重用，然而在那个时代，天下大乱，军阀混战，拉上百十人的队伍就能割据一方，今天你灭了我，明天他又收拾了你，没有几个势力是能长久生存下去的。胡国华所追随的这个军阀势力本来就不大，不出一年就在抢地盘的战斗中被另一路军阀打得七零八落，部队死的死、逃的逃，提拔胡国华的那位军阀头领也在混战中饮弹身亡。
　　兵败之后，胡国华跑回了老家，这时他家里的破房子早就塌了，又逃得匆忙，身上没有带钱，连续两天没吃过饭了，烟瘾又发作起来，无法可想，只好把手枪卖给了土匪，换了一些烟土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他一寻思，这么下去不是事啊，这点粮食和大烟顶多够支撑三五天的，吃光抽净了之后该怎么办？这时他想起了那个附在白纸女人身上的亡魂说的话来，等到穷得过不下去了，就去十三里铺的荒坟中找一座没有墓碑的孤坟，她说那里边有她陪葬的金银首饰。
　　此时的胡国华当过兵打过仗，胆子比以前大多了，胡国华在军队里曾经听个老兵油子说过很多盗墓的事，盗墓在民间又叫“倒斗”，能发横财，但是抓着了也是要掉脑袋的，所以他没敢在白天行动，把心一横，在一个毛月亮的晚上点了盏风灯，抗了把铁锹，就去了十三里铺的坟地。
　　（那位看观问了，什么是毛月亮？就是天上没云，但是月光却不明亮，很朦胧。当然现代人都知道，这是一种气象现象，学名叫做月晕，表示要变天刮大风了，可是那个年代的农村里谁懂这些科学的解释？有些地方的乡下人就管这种月亮叫长毛毛的月亮，还有人说这种月色昏暗的夜晚，是孤魂夜鬼最爱出来转悠的时刻。）
　　等到了地方，他先喝了身上带的半斤烧酒，以壮胆色。这天夜里，月冷星寒，阴风嗖嗖的刮着，坟堆里飘荡着一片片磷火，不时有几声叽叽吱吱的怪鸟叫声响起,手中的风灯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胡国华这时候虽然刚喝了酒，还是被这鬼地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回可好，那半斤烧刀子算是白喝了，全顺着汗毛孔出去了。
　　好在这是一片野坟，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附近完全没有人烟，大喊大叫也不怕被人听见，胡国华唱了几段山歌给自己壮胆，但是会的歌不多，没唱几句就没词了，干脆唱开了平日里最熟悉的“五更相思调”和“十八摸”。
　　胡国华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到了这一大片坟地中央，那里果然是有一座无碑的孤坟，在这一片荒坟野地之中，这座坟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这座坟除了没有墓碑之外，更奇怪的这坟的棺材没在封土堆下面，而是立着插在坟丘上，露出多半截子。棺材很新，锃明瓦亮的走了十八道朱漆，在残月的辉映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胡国华心中有些嘀咕，这棺材怎么这样摆着？真他娘的怪了，怕是有什么名堂。不过来都来了，不打开看看岂不是白走这一遭？没钱买吃的饿死是一死，没钱抽大烟犯了烟瘾憋死也是一死，那样还不如让鬼掐死来得痛快，老子这辈子净受窝囊气了，他奶奶的，今天就豁出去了，一条道走到黑。
　　打定了主意，抡起铁锨把埋着棺材下半截的封土挖开，整个棺材就呈现在了眼前，胡国华是个大烟鬼，体力很差，挖了点土已经累得喘作一团。他没急着开棺，坐在地上掏出身上带的茯蓉膏往鼻子里吸了一点。
　　大脑受到鸦片的刺激，神经也亢奋了起来，一咬牙站起身，用铁锨撬开了棺材盖子，里面的尸体赫然是个美女，面目栩栩如生，只是脸上的粉擦得很厚，两边脸蛋子上用红胭脂抹了两大块，在白粉底子的衬托下显得象是贴了两帖红膏药，她身上凤冠霞披，大红丝绸的吉祥袍，竟然是一身新娘子的妆扮。
　　这具女尸绝不是两年前曾经见过的那个大脸盘子女人，而且那个纸人是两年前让他来挖墓，过了这么久，就算当时那女尸刚入殓，到这两年之后也该腐烂了呀，难不成她变成了僵尸？
　　但是此时，胡国华早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棺中女尸身上的首饰，这些金银宝石在风灯的光线下诱人的闪烁着，还有放在她身旁陪葬的那些用红纸包成一筒一筒的银元，并有许多的金条，简直数都数不清。
　　这回可发了大财了，胡国华伸手就去撸女尸手上配戴的祖母绿宝石戒指，刚把手伸出去，那棺中的女尸突然手臂一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奇大，钢钩一般的长指甲，有一寸多陷入胡国华手腕上的肉里，挣脱不得。胡国华被她抓得痛彻心肺，又疼又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女尸睁开双眼，从二目之中射出两道阴森森的寒光，胡国华被她目光所触，冷得全身打颤，就象掉进了冰窟窿，连呼吸都冒出了白气。
　　女尸冷笑一声说道：“你小子果然是个财迷心窍的，象你这种下贱之辈只要有钱是不是什么事都肯做？我看你长了心肝无用，我先替你收起来吧。”
　　胡国华一听对方想要自己的心脏，那如何使得，急忙道：“不可……不可……”女尸不容他多言，扯去他的衣服，用长长的指甲当胸一划，一颗鲜活的人心从胡国华的胸膛里蹦了出来，女尸伸手抓住，血淋淋的一口吞到嘴中，嚼也不嚼就囫囵个儿的咽了下去。
　　胡国华大吃一惊，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上有个伤疤，也不觉得疼痛，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心中空空如也，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趴在地上对那女尸连连磕头。
　　女尸坐在那口竖着的棺材顶端，冷冷的对胡国华说道：“你现在做了我的傀儡，我不会亏待你，一定会给你荣华富贵，你替我引八八六十四个女子到这处坟地，让我吃了她们的心肝，若出了半点差错，就先要了你的狗命。”
　　此时胡国华哪里敢不听她吩咐，书中代言，原来那女尸是个百年尸魔，她自己被为了躲避劫数，暂时离不开这片藏身的坟地，就设计骗胡国华这样见钱眼开之徒来挖坟，再威逼利诱的让他去抓来无辜女子供她活吃人心，待她吃满了六十四颗女子的心肝之后，就算神仙下界也受她不得了。
　　胡国华屁滚尿流的离开了十三里铺坟地，刚才被吓得屎尿齐流，回去之后先偷了邻居家晾晒的一条裤子换上。心想这回可麻烦了，我自己连个老婆都没有，可上哪里给这妖怪去找女人，又想到自己好象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那怪物取走了，究竟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反正非常非常重要，如果找不到女人送给她吃，自己这条命就保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脑中胡思乱想，忽然手中摸到刚才换下来那条臭裤子口袋里的两根大金条，正是那女尸主子赏给他的，胡国华眉头一皱，想出一个馊主意来,唉，为了活命，只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一想到良心二字，就觉得怪怪的，不过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缺德就缺德吧。
　　第二天一早，先到县城里把金条兑成现大洋，找了间烟馆吸了个痛快，又花了十块现大洋，在一个穷山沟的村子里买了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民国初年，虽然明令禁止人口买卖，但是老百姓穷得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的事屡见不鲜，政府也禁止不住，这条法律形同虚设。
　　买走了这大姑娘，在路上，胡国华告诉她自己是买了她回去当媳妇的，让她不用担心，咱俩回去好好过日子，你跟了我，日后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大姑娘名叫小翠，乡下女子脸皮儿薄，红着个脸也不敢抬头看他，一声不吭的任凭他带着走路。胡国华就牵了头小毛驴，驮着小翠，当夜趁着月黑风高，直奔那十三里铺的荒坟。
　　山路崎岖难行，胡国华怕误了时辰，加紧赶路，途中迎面遇到一位姓孙的风水先生，这位孙先生是全省有名的法师，他天生的阴阳眼，不仅能看风水算命，而且还会遁甲五行的奇术。
　　孙先生一见胡国华，就发现他面上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黑气，掐指一算，真是大吃一惊。急忙拦住他问道：“这位爷台，这么匆忙是赶着去做什么？”
　　胡国华不耐烦的说我有急事，你别挡着路。孙先生突然厉声喝道：“我只问你这行尸走肉一句话，你的心肝哪去了？”
　　此言一出，胡国华如遭当头棒喝，急忙跪倒在起，拜求孙先生救命。
　　孙先生把他搀扶起来：“你虽然德行败坏，但是并无大过，你须晓得回头是岸，让我救你不难，不过你要先拜我为师，并且戒了烟瘾。”
　　胡国华听他说要让自己戒掉大烟，那还不如要了自己的小命呢，不过仔细衡量，还是性命比烟土来得重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求他救我摆脱了那女尸的纠缠，日后趁他不备，我接着吸我的茯蓉膏去，还怕他发现不成？心中盘算已定，就在山路上给孙先生磕了八个头，行了拜师之礼。
　　然后诸事由孙先生安排妥当，吩咐胡国华依计而行，自己则远远的跟在后边保护。
　　月至中天之时，胡国华带着小翠，赶到了十三里铺荒坟，那女尸早就等候多时，骂了胡国华几句，迫不及待的把小翠抓起来，伸出利爪掏出她的心肝，吞了下去，女尸忽然怪叫一声，一把将小翠的尸身扯成碎片，此时小翠已经现出原形，原来孙先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假小翠也是个纸人，真的小翠早就被孙先生留在别的地方了。
　　女尸所吃的心脏是个装在纸人里的黑驴蹄子，此物最是僻邪，尤其克制发生尸变的僵尸之类妖怪（盗墓的分若干流派，江南一带的盗墓贼干活的时候怀中要装上两只黑驴蹄子，此法出自茅山秘术，其中情由容日后再说，在此不做详细交代）。那魔头吃了黑驴蹄子，知道着了对方的道了，狂怒之下也想把胡国华撕成碎片，可是胡国华早就远远躲开，女尸仰天长嚎，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化为灰烬，肉体都变成血水，没过多久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倒在地上。
　　孙先生在远处瞧得清楚，急匆匆地赶将过来，在骨架中找出一枚鸡卵大小的赤红色丹丸，命胡国华吃了下去，胡国华的心肝总算是又回到老地方了。
　　两人合力把地上的白骨装进那口大红棺材，刚要把棺材盖上，冷不丁那骷髅头跃了起来，张开大口向孙先生吐出一股黑雾，孙先生有些大意，这一下是瘁不及防，被喷个正着，只觉一阵阴寒的尸气呛得胸口气血翻涌。但是他久经险恶，此刻丝毫也不慌乱，用力一推把那棺板合上，取出长钉钉得死死的，又用墨斗在棺材上纵横交错的弹满了墨线，墨线如同围棋棋盘的格子一样形成一张黑色大网，把棺材封得严严实实。
　　孙先生方才中了僵尸的阴气，受伤不轻，这一番忙碌之后，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于是让胡国华堆些枯柴，把那口朱漆大棺焚毁。胡国华遵命而行，点了把火将棺材付之一炬，火焰熊熊升腾，一股股的黑烟冒了出来，臭不可闻，最后终于都烧成了一堆灰烬。
　　胡国华这才想起，那棺中还有许多金银珠宝，跺脚叹息，悔之晚矣，只好搀扶着师傅孙先生，接了小翠，一同到了孙先生家中居住。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此后孙先生用秘方治好了胡国华的烟瘾，传授他一些看风水测字的本领，胡国华在县城中摆个小摊，替人测个字看看相，赚些小钱，娶了小翠为妻，他感念师傅的救命之恩，从此安分守己，日子过的一天天好了起来。
　　然而孙先生自从那次被尸气喷中，尸毒寒气透骨，就一直没能痊愈，过了几年就一命归西了。
　　临终前，孙先生把胡国华招至身前，说道：“你我师徒一场，只是为师并未来得及传授你什么真实本领，我这里有本古书《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此书是残本，只有半卷，只是些看风水寻墓穴的小术，你就留在身边做个纪念吧。”说完之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此于世长辞。
　　胡国华安葬了师傅，无事之时就研习孙先生留给他的这本残书，日积月累，也窥得些许奥妙，在县里到处给有钱人选些墓地佳穴，逐渐有了些名气，家产也慢慢的富裕了起来。
　　小翠给胡国华生了个儿子，取名胡云宣，胡云宣在十七岁的时候，到省城的英国教会学校读书，年轻人性格活跃不受拘束，同时又接触了一些革命思潮的冲击，全身热血沸腾，天天晚上做梦都在参加革命暴动，于是离家出走，投奔了革命圣地延安。
　　此后胡云宣参了军，一直到建国时，淮河战役之时，已经当上三野六纵的某团团长，渡江战役之后随部队南下，把家也安在了南方。
　　再后来就有了我，我生得时间很巧，正赶上八一建军节，父亲就给我起名叫胡建军，结果上幼儿园的时候一看一个班里就七八个叫建军的，重名的太多了，于是就给我改了个名“胡八一”。
　　我祖父胡国华说：“这名改得好，单和（胡）八万一筒。”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家里受到了冲击，首先是三野野司的那些头头脑脑先倒台，再逐渐牵扯了下来，又加上我父母出身不太好，他和我娘两口子都被隔离审查了，祖父也被拉出去当牛鬼蛇神批斗游街，他年岁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劲不住折腾，没斗两回就去逝了。他给别人看了一辈子的风水，为人选墓地,自己临终还是给火葬的，世事就是这么的无常。
　　我家里一共被抄了三遍，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抄走了，祖父生前喜欢收藏古董，这些古玩不是被砸就是被抄，一件也没保全。最后唯一剩下的就是一本我祖父留下的残书，他让我把书用油布包了藏在公共厕所的房顶上才得以幸免。
　　文革时的年轻人毕业之后有三个选择，一是参军，这是最好的去处，一是锻炼人，二是将来转业了能分配工作。其次是留在城里当工人，这也不错，可以赚工资。最倒霉的就是那些没门路，没关系，或者家里受到冲击的，这些年轻人只能上山下乡去插队。
　　你要说我选第四条路，哪都不去，我就跟家呆着行不行啊？那也不行，当时没有闲人这么一说，人人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都有用处。你要在家呆着居委会的、学校的、知青办的就天天走马灯似的来动员你，不过有些人坚持到了最后，就不去插队，你能把我怎么着？最后这样的人也就都留在城里还给安排工作了。中国的事就是这样，说不清楚，越活越糊涂，永远也不知道规则是什么，而潜规则又不是每个人都明白的。
　　当时我太年轻，也不知道上山下乡具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这种家庭出身的想参军是肯定没指望了，留在城里也没人管安排工作，不插队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一想插队就插队吧，我就当是广阔天地炼红心了，反正是离开家，要插就插得越远越好。
　　我们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去云南新疆插队，我选择了去内蒙，跟我一样的还有我一哥们儿王凯旋，他比平常人白一些，胖一些，所以外号叫胖子，我们插队去的地方叫岗岗营子，这地名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直到他们告诉我是去这岗岗营子的那一刻，我才刚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坐火车离开家的时候，没人来送我们，比起那些去部队参军的热烈欢送场面，我们这些知青离家的情景有些凄惨悲壮。我随身只带了那本藏在公共厕所房顶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我不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只不过这是我家里唯一一样保留下来的东西，我想带在身上，等到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也好。 
﻿　　第004章 大山里的古墓
　　虽说是内蒙，其实离黑龙江不远，都快到外蒙边境了。居民也以汉族为主,只有少数的满蒙两族。如果没去过岗岗营子，你永远也想不出来那地方多艰苦，我们这一拨知青总共有六个人，四男两女，一到地方就傻眼了，周围全是绵延起伏的山脉，和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出了屯子走上百十里地也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里根本不通公路，更别说通电了，点个油灯都属于干部待遇了，在这地方使手电筒相当于现在住总统套房。在城里完全想象不到，我们当时还以为祖国各地全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呢。
　　不过那时候也觉得新鲜，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山，好多山里产的东西也是头一次吃到，这附近的山比较富，山货很多，河里还可以捞鱼，倒不愁吃不饱饭，后来回城后听他们去陕西插队的说他们那才真叫苦呢，这几年就压根没见过一粒象样的粮食。
　　知青的活不太重，因为这地方靠山吃山，农作物种的不多，夏天的晚上我们轮流去田里看庄稼，因为怕被野兽啃了，所以每天晚上得有一两个人住在庄稼地里过夜。
　　山里的庄稼不是象华北平原那样的千里青纱帐，而是东边一块，西边一块，哪地平就在哪开一块田。所以晚上要经常出去走动，这天夜里正赶上我和胖子搭伴，胖子在草棚里睡觉，我出去转了一圈，一看也没什么事，回去睡觉得了。
　　快到草棚的时候，我看见距离草棚不远的地方有一大团圆呼呼的白影，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确实不是看花眼了，但是天太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我那时候不信有鬼，以为是什么动物，于是我捡了条木棍想把它赶跑。
　　一片漆黑之中一团白花花的事物，而且还在微微晃动，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象是动物，可是如果不是动物它又为什么会动？天太黑，我又没有煤油灯照明，分辨不出那是何物。
　　我虽然不怕鬼怪，但是面对未知的事物时，始终还是存在一些畏惧的心理，不敢抡棍子直接去打，我手中的这根棍子，其实就是从地里随手捡来的粗树枝，我用树枝轻轻捅了捅那堆白生生的东西，很软……突然在黑暗中听见胖子大叫：“啊……干什么？胡八一！你用树枝捅我屁股干什么？”
　　一场虚惊，原来是胖子白天吃了不干净的果子，晚上闹肚子，蹲在那里放茅，黑夜里就他的大白屁股显眼。
　　第二天早上，胖子不依不饶的要我对他进行补偿，自称昨晚让我吓死了一百多万脑细胞，我说就你那大脑，能有那么多脑细胞吗？我跟你都是穷光棍，接受了最高指示来农村接受很有必要的贫下中农再教育，你想让我拿什么补偿你？我可跟你提前说，做为你亲密的革命战友，我的全部家当就只剩下现在身上穿的这最后一条裤子了，你总不会要我拿这条裤子补偿你吧？
　　胖子满脸坏笑着说那倒不用，我昨天在团山子那片老林里见到一个非常大的蜂窝，你跟我去把蜂窝捅了，咱们弄点蜂蜜冲水喝，还可以用蜂蜜跟燕子她爹换兔子肉吃。
　　燕子是个姑娘的名字，她爹是村里有名的老猎人，我和胖子都住在她家里的知青点，她们父女两个经常进山打猎，时不时的请我们吃野味，我们一直觉得总吃人家的好东西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我们实在太穷，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还请燕子父女。
　　胖子发现了一个大蜂窝，我们就决定弄些蜂蜜回来送给燕子，俩人都是急脾气，说干就干，以前在城里我和胖子都是全军区出了名的淘气大王，捅个蜂窝不算什么，比这厉害十倍的勾当也是经常耍的。
　　我怕迷路就找燕子借了他的猎犬，这是条半大的小狗，它是燕子自己养起来的，燕子给小狗起了个名字叫栗子黄，还一直没舍得带它出去打猎，见我们要去团山子玩，就把狗借给了我们。
　　团山子离我们村的直线距离不算远，但是由于没有路，翻山越岭走了半日才到，这片林子极大，村里的人曾警告过我们不要进去，说里面有人熊出没，我们见过村中有个只有半边脸的男人，小时候就在这里遇到了人熊，好在燕子她爹及时赶到，开枪惊走了人熊，把他救了下来。但是那孩子的脸还是被人熊舔了一口，人熊的舌头上全是倒生的肉刺，一舔就舔掉了一大片肉，他的左脸没有眼睛耳朵，鼻子和嘴也是歪的。都四十多岁了，还讨不到老婆，村里的老人们说起他的事，都要流眼泪的。
　　我们虽然胆大，也不敢冒然进入原始森林，胖子所说的那个蜂巢是他跟村里人来采松籽油时，在森林边缘发现的，蜂巢在林子外边靠近一条小溪的大树上。
　　不过出乎预料之外的是，这蜂窝太大了，比我们以前捅过的那些加起来还要大，从远处看，就象是树上挂了一头没有四肢的小牛犊子，里面黑压压的巨大蛰蜂飞来飞去，嗡嗡声震耳欲聋。
　　我说小胖你他妈的就坑我吧，这是蜂窝吗？这简直就是一大颗马蜂原子弹啊，这要捅炸了还得了？胖子说没错，要是普通的蜂窝还用得着找你吗？我自己就顺手解决了，怎么样？你还敢不敢干？
　　我说这算什么，我们的队伍是不可战胜的，连美帝国主义的飞机坦克咱都不怕，能怕几只小蜜蜂？全是他奶奶的纸老虎，干他娘的，今天咱们吃定蜂蜜了。
　　话虽如此说，却不能蛮干，稍有失误就会被马蜂活活蛰死，这种蜂如此巨大，肯定是有毒的，不用多，挨这么一两下就完了。刚好旁边有条小河，这就叫天助我也，我先拿出一块饼子掰了两块，喂栗子黄吃了，让它远远的跑开。然后各自把带来的军大衣穿上，戴了狗皮帽子扎了围脖，戴上手套，帽子前面遮了一块找女知青借的透明沙巾，检查全身都没有半点露出皮肉的地方之后，让胖子找了两枝空心的苇子，一人一棵，准备等会儿跳到河里躲避蜂群攻击时用来呼吸。
　　准备停当之后，我们俩象两只臃肿的狗熊一样，一步三晃的来到树下，我手拿一团冬籽草和火柴蓄势待发，胖子拿个长长的杆子数着：“一，二，三。”数到三就用长杆猛捅蜂巢和树干连接的部分，没捅到四五下，巨大的蜂窝叭嗒一下落到树下，里面的无数大马蜂立刻就炸了营一样飞出来，在天空中形成一大片黑雾，嗡嗡嗡的笼罩在我们头顶。
　　我事先准备的比较充分，不管蜂群的攻击，用火柴点着了冬籽草，放在蜂窝旁的下风口，从里面飞出来的巨蜂被烟一熏就丧失了方向感，到处乱飞，我和胖子又用泥土在燃烧的枯草周围堆了一道防火墙，以防形成烧山大火。
　　此时那些没被烟熏到的马蜂已经认清了目标，纷纷扑向我们，我感觉头上就象下冰雹一样啪啪啪的乱响，不敢再做停留，急忙和胖子奔向旁边的小溪，那溪水不深，只有不到一米的深度，我们一个猛子扎到了底，身上的马蜂都被溪水冲走，我一手按住头上的狗皮帽子防止被水流冲走，另一只手取出苇子呼吸。
　　过了许久才露出头来，发现蜂群不是被水淹死，就是被烟熏晕了过去，已经没有危险了，此时虽是盛夏，山中的溪流却冷，我全身已经被溪水冻得全身发抖，好不容易才爬上岸，躺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头上的阳光晒得全身发暖，说不出的舒服。
　　不一会儿胖子也撑不住了，晃晃悠悠的爬上岸来，刚爬一半，他忽然哎呦一声，猛的抬起手臂，手上不知被什么扎了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我赶忙有下到溪中去扶他，胖子一边紧握住伤口一边说：“你小心点，这河里好象有只破碗，他妈的扎死我了。”
　　这附近根本没有人居住，怎么会有破碗，我好奇心起，脱个净光，赤着膀子潜进溪中摸索，在胖子被扎的地方，摸出半个破瓷碗，看那碗的款式和青蓝色的花纹，倒有几分象以前我祖父所收藏的那种北宋青花瓷。
　　祖父的那些古玩字画在破四旧的时候都被红卫兵给砸了，想不到在这深山老林里也能见到这类古玩的残片，还真有点亲切感，不过这东西对我来讲跟没什么用，我一抬手把这半个破碗远远的扔进了树林里。
　　胖子也把湿透了的衣服扒个精光，胡乱包了包手上的口子，又跳进溪中，我们俩洗了个澡，然后把衣服鞋袜一件件的晾在溪边的鹅卵石上，我打声呼哨，招呼栗子黄回来。
　　只见栗子黄从远处跑了回来，嘴里还叼了只肥大的灰色野兔，不知这只倒霉的兔子是怎么搞的，竟然会撞到栗子黄这只还在实习期的猎犬口中的，我一见有野兔，大喜之下抱着栗子黄在地上滚了几圈，真是条好狗，我从蜂巢上掰了一大块沾满蜂蜜的蜂房奖励它。
　　胖子说：“回去咱们也找人要几只小狗养着，以后天天都有兔子肉吃了。”
　　我说：“你想得倒美，山里有多少兔子也架不住你这大槽儿狠吃。先别说废话了，我还真有点饿了，你赶紧把兔子收拾收拾，我去捡柴生火。”
　　胖子在溪边把兔子洗剥干净，我抱了捆干松枝点起了一堆篝火，把剥了皮的野兔抹上厚厚的一层蜂蜜，架在火堆上烧烤。不一会儿，蜜制烤兔肉的香味就在空气中飘散开了，我把兔头切下来喂狗，剩下的兔肉一劈两半和胖子吃了个痛快。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差点连自己的手指也一起吞下去，虽然没有油盐调味，但是抹了野生蜂蜜再用松枝烤出来的野兔肉，别有一番天然风味，在城市里一辈子也想象不到世上会有这种好吃的东西。知青的生活就是这样有苦有乐，我们被社会赶到了边远的山区，失去了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得到了一些在城里得不到的东西，看来人生中有些事，恐怕是不能用得与失去衡量的。
　　吃饱之后，眼见天色不早，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就用粗树枝穿起了巨大的蜂窝，两人一前一后的抬了，高唱着革命歌曲回村：“天大地大~不如我们大家决心大~爹亲娘亲~不如共产党的恩情亲。”这才真是鞭敲金蹬响，齐唱凯歌还。唯一不太协调的就是在我们嘹亮的革命歌声中还夹杂着栗子黄兴奋的狗叫声，这使我觉得有点象电影里面鬼子进村的气氛。
　　回到屯子里一看，人少了一大半，我就问燕子：“燕子你爹他们都到哪去了？”
　　燕子一边帮我们抬蜂巢一边回答：“查干哈河发大水，林场的木头都被泡了，中午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去那边帮忙搬木头了，支书让俺转告你们，好好看庄稼，别闯祸，他们要七八天才能回来。”
　　我最不喜欢听别人不让我闯祸的话，就好象我天生就是到处闯祸的人似的，于是对燕子说：“支书喝酒喝糊涂了吧？我们能闯什么祸？我们可都是毛主席的好孩子。”
　　燕子笑着说你们还不惹祸呀？打你们城里这几个知青来了之后，村里的母鸡都让你们闹腾的不下蛋了。
　　我们一起的另外两个男知青也去了林场，只剩下我和胖子还有另外两个女知青，我们因为出去玩没被派去林场干活，觉得很幸运，把蜂蜜控进罐子里，足足装了十多个大瓦罐，燕子说剩下的蜂房还可以整菜吃，晚上给你们整狍子肉炒蜂房。
　　一说到吃胖子就乐了，说今天咱们这小生活跟过年差不多，下午刚吃了烤兔子肉，晚上又吃狍子肉炒蜂房，我这口水都流出来了。燕子问我们在哪烤的兔子？我把经过说了。燕子说哎呀，你们可别瞎整了，在老林子边上烤野兔，肉香把人熊引出来咋整呀。
　　我们听她这么说才想起来，还真是太危险了，幸亏今天人熊可能是在睡觉才没闻见烤肉的香味。我一边帮燕子生火一边说了胖子在溪水中被破碗扎破手的事，荒山野岭的地方怎么会有那种宋代的青花瓷碗？
　　燕子说那一点都不新鲜，咱村里姑娘出嫁，哪家都有几个瓶瓶罐罐的做陪嫁，都是从河里捞出来的。
　　我越听越觉得奇怪，河里还能捞古董？燕子也从床底下翻出两个瓷瓶让我看：“不是河里长的，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咱村附近这几条河的源头都在喇嘛沟的牛心山，听老人们讲那山是埋了也不辽国金国的哪个太后的墓穴，里面陪葬的好东西老鼻子去了，好多人都想去找那个墓，但是不是没找着，就是进了喇嘛沟就出不来了，喇嘛沟那林子老密了，我爹就曾经看见过沟里有野人出没，还有些人说那牛心山里闹鬼，反正这些年是没人敢再去了。”
　　说话间已经夜幕降临，燕子把饭菜作得了，胖子去叫另外两个女知青来吃饭，结果刚去就和其中一个叫王娟的一同气喘嘘嘘的跑了回来，我忙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王娟喘了半天才说清楚，原来和她一起的那个女知青田晓萌家里来信，说是她母亲得哮喘住院了，病得还挺严重。田晓萌听人说喇嘛沟里长得菩萨果对哮喘有奇效，就一个人去喇嘛沟采菩萨果，从早晨就去了，一直到现在天黑也没回来。
　　我脑门子青筋都跳起来多高，这田晓萌也太冒失了，那地方全是原始森林，连村里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随便去，她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王娟哭着说我拦不住她呀，咱们赶紧去找她吧，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呀。
　　可是眼下村里的劳动力都去了林场，剩下的人是老的老小的小，要去找人只能我和胖子去了，燕子也带上栗子黄和猎枪跟我们一道去，留下王娟在村里看庄稼。
　　在山里有狗就不怕迷路，我们不敢耽搁，点着火把牵着栗子黄连夜进了山，深山老林里根本没有路可走，我真想不明白田晓萌自己一个女孩怎么敢单身一人闯进大山的最深处，胖子说她可能是急糊涂了，谁的亲娘病了不着急啊。
　　因为天黑，又要让狗追踪气味，栗子黄没受过专业的追踪训练，经常跟丢了，还要掉回头去重找。所以我们走得很慢，以前四五个小时的路，走了整整一夜，东方出现了曙光，大森林中的晨风吹得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清新的空气使人精神为之一振，燕子给我们指了指西面：“你们看，那座大山就是牛心山。”
　　我和胖子向西边看去，被茫茫林海所覆盖着的山峦中。耸立着一座怪模怪样的巨大山峰，整个山就如同牛心的形状，九条白练玉龙般的大瀑布从山上奔流而下，村民们捡到的那些瓷器就是从这些瀑布里冲出来的，看来那传说中辽国太后的陵墓可能就在山内，不过这么多年以来始终没人找得到入口。
　　我见了这座壮观的山峰突然有一种感觉，向毛主席保证这样的山我好象在哪见过。心念一动，终于想起来平时闲着翻看我祖父留下的那本破书时看到的一段记载，这种山水格局是一块极佳的风水宝穴，前有望，后有靠，九道瀑布好似是九龙取水，把山丘分割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对了，好象是叫什么“九龙罩玉莲”。
　　山上这九条瀑布，多一条少一条，又或者说是没有这么大的水流量，都够不上九龙罩玉莲的格局。九在个位数中最大，有至尊之隐义，发音也同久，有永恒之意，一向被视为最吉祥的一个数字。另外瀑布的水流量如果小了，那也就不叫龙了，那是蛇。
　　这种风水宝穴，还有个别称叫做“洛神辇”，按书中所说，最适合的就是在这种地方安葬女性，如果安葬了男子，其家族就要倒大霉了。
　　这时我心中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我祖父的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四旧，书中的内容确实是言之有物的，回去之后还要再好好读一读。
　　不过我并不觉得这种风水术有什么实用价值，中国自古以来有那么多的帝王将相，哪一个死后是随便找地方埋的？朝代更替，兴盛衰亡的历史洪流，岂是祖坟埋得好不好所能左右的。
　　燕子指着牛心山前的山谷说：“这就是有名的喇嘛沟，传说里面有野人，到了晚上还闹鬼。”
　　胖子望了望山谷中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皱着眉头说：“田晓萌要是进了喇嘛沟肯定会迷路，咱们只有三个人一条狗，想找她可真是有点不大容易。”
　　我看她们俩有点泄气，就为他们打气说：“共产唯物主义者们就不应该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不管是鬼还是野人，让我碰见了就算它倒霉，我要活捉它几只，带到北京去送给毛主席，毛主席见了一定很惊讶。”
　　胖子和我一样都是军人家庭出身，血液里天生就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成份，他听了我这么说，也来精神了，摩拳擦掌的准备进沟。
　　只有燕子忧心忡忡，她作为本地人，从小到大，听了无数关于这条喇嘛沟的可怕传说，自然就有一种先天养成的畏惧心理。不过现在救人要紧，只能把那些抛在脑后了。
　　三人先坐下来吃了些干粮，整点装备，我们一共有两杆猎枪，这两支枪是燕子和她爹打猎时用的，一把是三套筒，另一把是鄂伦春人常用的抬杆子，这两种枪都很落后，全是前膛装填的火药枪，近距离杀伤力很大，但是射击三十五米开外的目标，威力和精度便难以保证，也就打个野兔狍子之类的还算好使。
　　我六岁起就被我爹带到靶场玩枪，解放军的制式长短枪械我用得都很熟，但是这种前膛燧发猎枪，我一点都没有把握能控制住，胖子和我的经验差不多，我们商量了一下，猎枪我和燕子各拿一支，胖子拿了一把砍柴的砍刀。准备停当之好，三人就一头扎进了喇嘛沟的密林之中。
　　在喇嘛沟里，比起传说中的野人和山鬼，最真实而又直接的威胁来自于人熊，人熊虽然和黑瞎子同样都是熊，但是人熊喜欢人立行走，故得此名，人熊体积庞大皮糙肉厚，猎人们只有成群结队，并带有大批猎狗的时候才敢攻击人熊。如果一个人带着一把破枪在原始森林中和人熊遭遇，几乎就等于是被判死刑了。
　　在林子里走了大半日，牛心山上九道大瀑布的流水声轰隆隆的越来越大，眼瞅着喇嘛沟已经走到了尽头，就快到牛心山脚下了。
　　人熊野人都没碰到，更没见到田晓萌的踪影，胖子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
　　燕子说那咱们就先歇会儿吧，栗子黄好象也寻不到田晓萌的气味了，唉，这可咋整啊？要是找不到她，支书和我爹他们回来还不得把我骂死。
　　我也累得够戗，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对他们两个人说：“田晓萌许不会是让人熊给吃了？再不然也有可能是被野人抓去做了压寨夫人。”
　　我们正在一边休息一边闲扯，忽听栗子黄冲着密林深处狂叫了起来，猎犬都是血统优良的好狗，它们不在极其危险的情况下，绝不会如此狂叫。
　　我问燕子：“狗怎么了？是不是发现有什么野兽？”
　　燕子脸色惨白：“快上树，是人熊。”
　　我一听说是人熊，急忙三下两下爬上了一棵大树，低头一看，燕子正在用力托着胖子的屁股，胖子不会爬树，吃力的抱着树干一点点的往上蹭。我赶紧又从树上溜了下来，和燕子一起托胖子的屁股，胖子好不容易爬上了最低的一个大树叉，满头大汗的趴在上面说：“我……这树他妈的……太高了！”
　　栗子黄的叫声越来越急，还没等我和燕子爬上树，就见树丛中钻出一只浑身黑毛的人熊，它见了活人，立即兴奋起来，人立着咆哮如雷。
　　燕子长年跟她爹在山里打猎，经验极其丰富，来不及多想，抬起猎枪对着人熊就放了一枪，碰的一声火光飞溅，弹丸正中人熊的肚子。
　　由于距离很近，而且人熊的腹部最是柔软，这一枪在它的肚子上开了个大洞，鲜血和肚肠同时流了出来。人熊受了伤，恼怒无比，用大熊掌把自己的肠子塞了回去，然后狂暴的扑向燕子，燕子的猎枪不能连发，身后都是树木荆棘无处可逃，只能闭眼等死。
　　救人要紧，我顾不上多想，急忙举枪瞄准人熊的头部，这一枪如果打不中，燕子就完了，想到这里手有点发抖，一咬牙扣动板机，轰的一声，抬牙子猎枪巨大的后座力差点把我锨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是火枪的杀伤力不够还是我射得偏了，虽然打中了人熊的头部，却只是打瞎了它的一只眼睛。
　　这一枪虽不致命，却把燕子救了，人熊瞎了一只眼，满脸都是鲜血，眼眶上还挂着半个眼珠子，它变得更加疯狂，丢下燕子不管，径直朝我扑来。
　　这时栗子黄从后面猛咬人熊的后腿，人熊扭过头去要抓栗子黄，栗子黄很机警，见人熊转身，便远远跑开，对人熊呲着牙挑衅。
　　就这么缓得一缓，我和燕子都抓住了这救命的十几秒钟时间，分别爬上了大树。
　　人熊受伤也不轻，肚肠子被打穿，流出来一大截，还瞎了一只眼睛，它在山中连老虎都怕它三分，哪吃过这么大的亏，想去抓栗子黄，但是又没有猎犬跑得快，想要去咬那三个人，那些家伙又都爬上了大树。在树下转了几圈，虽有一肚子邪火，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暴跳如雷，仰天狂吼，声震山谷。
　　我趴在大树上看见下面的人熊急得直转圈，忘记了自己身处限境，觉得好笑，对在另一棵树上的胖子喊：“小胖，你二大爷怎么还不走啊？跟下边瞎转悠什么呢？你劝劝它，别想不开了。”
　　胖子不是怕人熊而是怕高，拿现代的词来说他可能是有点恐高症，趴在树叉上吓得发抖，但是他听我挤兑他，也不肯吃亏，跟我对骂起来：“胡八一，你他妈的就缺德吧你，下边这位哪是我二大爷啊，你看清楚了再说，那不是你媳妇吗？
　　我哈哈大笑，指着下面的人熊对胖子说：“噢，看错了，原来这是你老姨，我可不给你当姨夫。”
　　胖子气急败坏的想用树上的松果投我，但是两只手都紧紧抱着树杈，生怕一松手就掉下去，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冲我干瞪眼。
　　我见了胖子的样子更加觉得好笑，不过马上我的笑容就僵住了，树下的人熊正不顾一切的爬上我所在的这棵大树。
　　它虽然笨重，但是力量奇大，又受了重伤，疼痛已经让它完全失去了理智，在它眼中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一条狗，瞪着一只血红的熊眼，大熊掌上的肉刺牢牢扒住树干，庞大的身躯每一蹿就爬上来一米多高的距离。我心中暗骂：“谁他娘的告诉我狗熊不会爬树？这不是坑我吗。”
　　在山里有句老猎手叮嘱年轻猎人的话：宁斗猛虎，不斗疯熊。因为受伤而完全发疯了的人熊，其破坏力和爆发力都是惊人的，我大惊失色，哪里还有心思跟胖子开玩笑，心中不停的盘算着怎样脱身。
　　这时燕子给我提了个醒：“快……快装铁沙，打它的另一只眼！”
　　我这才想起来背在身后的猎枪，连骂自己没用，又往大树顶端爬了一段，解下扎裤子用的武装带，把武装带栓在一枝足能承受我体重的大树杈上，用一只手抓着猎枪挂住重心，腾出另一只手往猎枪里装填火药，我把牛角筒里剩下的多半筒火药都装进了抬牙子的枪管。
　　人熊爬得很快，离我越来越近，燕子和胖子都为我捏了一把冷汗。我尽量只把注意力放在手中装填猎枪上的动作上，不去想下面爬上来的人熊。
　　装完火药之后是压铁沙，用铁通子把火药和铁沙用力杵实，我的鼻洼鬓角全是汗水，这种猎枪真麻烦，破枪真是要了命了，在东北的大森林中，有多少猎手是因为没有一把快枪而失去了宝贵的生命，这时候我要是能有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算再来它个两三只人熊也不在话下，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有只手枪也好。
　　就在我完成装铁沙火药，并替换完火绒火石的那一刻，人熊的爪子已经够到了我的脚，我连忙缩脚，顺势把枪口倒转向下，正对着人熊的脑袋开了一枪，这一枪因为火药放得太多，烟火升腾，把我的脸熏的一片祛黑。
　　火枪是凭借火药喷射的力量激发铁沙，但是角度太低使得压在枪筒里的铁沙松动了，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另外由于是单手抵近射击，后面没有支撑点，如此近的距离还是打得偏了，没击中它的头部，只是把人熊的肩膀打得血肉模糊，人熊从十几米高的树上掉了下去，沉重的砸在地上，地上都是极深的枯枝败叶，再加上它皮肉厚实，从高处跌下并没有对它造成多大伤害。
　　人熊爬了起来，这次它不再爬树，象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嗷嗷怪叫着用肥大的躯体猛撞大树，震动得树上的松叶松果雨点般的纷纷落下。
　　还好我用武装带把胳膊挂住，才不至于被震下去，我有点担心这棵大树不够粗壮结实，再被人熊撞几下就会齐根折断，想不到今日我就要死在深山老林之中了，死到临头，不能丢了面子，得拿出点革命者大义凛然的劲头来，让胖子燕子好好看看我老胡绝不是孬种。于是扯开吼咙对燕子胖子二人喊道：“看来我要去见马克思了，对不住了战友们，我先走一步，给你们到那边占座了去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对革命导师说的，我一定替你们转达。”
　　胖子在十几米外的另一颗大树上对我喊：“老胡同志，你放心去吧，革命事业有你不多，没你不少，你到了老马那边好好学习革命理论啊，听说他们总吃土豆炖牛肉，你吃的习惯吗？”
　　我回答道：“咱干革命的什么时候挑过食？小胖同志，革命的小车不倒你只管往前推啊，红旗卷翻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天下剩余的那三分之二受苦大众，都要靠你们去解放了，我就天天吃土豆烧牛肉去了。”
　　燕子急得哭了出来：“这都啥时候了，你们俩还有闲心扯犊子，赶快想点办法啊。”
　　正当我们无计可施之时，人熊却不再用身体撞击大树，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呼呼喘粗气。原来人熊流了很多血，又不停的折腾，它虽然蛮力惊人，也有用尽的时候，这回它从狂暴中冷静了下来，学了个乖，以逸待劳，坐在树下跟我们耗上了。
　　栗子黄也见识了人熊的厉害，不敢再靠近人熊嘶咬，远远的蹲在一边，它也很饿，但是出于对主人的忠实诚，不肯自己去找吃的。燕子心疼自己的狗，打个口哨让栗子黄自己去找东西吃，栗子黄这才离开。
　　三个人趴在树上商议对策，但是思前想后，实在是没什么可行的办法，现在下树硬拼，凭着手中的老式火枪，无疑自寻死路，村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在，也别想指望有人来救援。为了不掉下树去，只好各自用裤带把身体牢牢缚在树干上，看看最后谁能耗过谁吧。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僵局，这种情况对在树上的三个人最为不利，刚才一番惊心动魄的人熊搏斗，已经耗尽了我们大部分力气，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我们三人都是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白天只吃了几个棒子面饼子，又饿又困，怕是到不了明天早晨，就得饿昏过去掉下大树。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一句主席诗词：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不过山下没有旌旗在望，只有人熊守候。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不知不觉中我昏昏沉沉的趴在树干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胃中饥饿难耐，一阵阵的发疼，就醒了过来，只见天空上繁星密布，残月如勾，已经到了深夜时分。整个森林中都静悄悄的，借着月光一看，树下的人熊已经不在了，不知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树枝浓密，我看不清燕子和胖子还在不在树上，就放开喉咙大喊：“燕子！小胖！你们还在树上吗？”
　　连问了几遍，喊声在中夜的山谷间回荡，那二人却没有半点回应。我虽然胆大，但是一想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原始森林之中，不禁有些发毛。心想这两个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把我忘了，走的时候竟然不叫我。
　　我在树上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动静，我焦躁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前面不远有一片灯火闪烁的地方，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有人居住？他们两个是不是也看到灯光，到那边找人去了？
　　黑夜之中辨不清东南西北，只听水流轰鸣，举头找准了北极星的方位，看来那片灯光应该是来自于牛心山方向，我从树上溜了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那片灯火走去。
　　我开始幻想那片灯光的主人是住在山里的老猎人，长着白胡子，很慈祥，热情而又好客，看到我这样在森林中迷路的知识青年，一定会热情款待，先给我冲杯热茶，再烤只鹿腿来给我吃……越想肚子越饿，用衣袖抹了抹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边想吃的边走，很快就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前，山洞深处灯火辉煌，很奇怪，刚才明明看着那些灯光不远，这时却又变成在山洞深处了，莫不是我饿得眼花了。
　　我在幻想中烤鹿肉的巨大诱惑驱使下走进了山洞，三步并作两步行到了漆黑阴暗而又漫长的山洞尽头，发现山腹中空间广大，使人眼前豁然开朗，忽见对面有五六个年前女孩正在有说有笑的并肩行走，现在分明是夏天，她们却穿着奢华的皮裘，式样古典，似乎不是今人服饰，只有其中一个身穿应季的蓝色卡吉布服装，她头上扎了两个麻花辫子，肩上斜背着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军绿帆布挎包，哎，那不正是田晓萌吗？
　　没错，绝对是田晓萌，她是苏州来的知青，我和胖子是福建的，随说大家都是南方人，但是彼此并不算太熟。主要是因为我和胖子太淘，总惹祸，一般老实文静的姑娘们也不敢亲近我们两个。
　　不过在这奇怪的山洞中见到熟人，心里多多少少就有了底。我紧走两步对田晓萌喊道：“小田，你怎么跑这来了？有吃的东西吗？”
　　田晓萌扭头一看是我，就朝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走近。我走了过去对她说：“你在这玩的倒痛快了，我们为了找你差点让人熊给吃了。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有什么吃的东西没有？我饿得都前心贴后背了。”
　　田晓萌说：“太对不起了，都是我不好，我进喇嘛沟采药迷了路，被这几位好心的姐姐救了，她们这一会儿还要演皮影戏，你来的正好，咱们一起看了再回去。”随即给我引见了她身边的几个年轻女子，她们说话都是当地的口音，谈吐很有礼貌，还给我拿了一些鹿肉干吃，招呼我一齐去看戏。
　　我跟着她们向里面走去，只见广大的山洞正中有座城子，楼阁壮丽，灯火通明，四周各种古玩玉器堆积如山。
　　在城门前搭建好了纸灯白布，后边坐了十几个司掌锣鼓锁钠的乐师，前面设有一张古香古色的长桌，桌上茶器茗盏，全都十分的精美，另有一个红色大玛瑙托盘中堆满了瓜果点心。
　　桌前设有三张椅子，先前那几名身穿貂裘的女子请我和田晓萌分别做在左右，居中的椅子虚设，似乎尚有一位重要人物要来。
　　田晓萌见只有三个座位，其余的人都站在后边，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要推辞。我又累又饿，也顾不上客套了，反正人民的江山人民坐，既然有座位，谁坐不一样，于是大咧咧的坐了，抓起面前的食品就吃。
　　可能是饿得狠了，食物虽然精美，却没半分滋味，都如同嚼蜡一般，吃了几口，越想越是觉得古怪。
　　这时有两个少女搀扶着一个衣着华贵白发笼钟的老太太从大门中走出，坐到中央的位子上。
　　我和田晓萌都站起来向主人问好，见了那老太太的样子，我心中更觉得怪异，现在这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有地主婆？
　　老太太冲我们俩点了点头，就居中坐下，一言不发的等着看戏。
　　身后站立服侍的年轻女子一拍手，戏班子里的乐师傀儡师听见号令，一齐卖力演出，皮影戏起源于汉唐时期，又别名“灯影戏”是一门在民间很受欢迎的艺术，以驴皮镂刻出戏文中的人物动物，由艺人在白幕之后伴着锣鼓器乐的点子唱词操纵，发展至近已有不下数百出的整套戏目。
　　不过这种艺术形式在文化大革命中自然受到波及，被批判为宣扬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的大毒草，哪里还有人敢再演绎。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在此得以一见，这种表演在那个文化生活为零的时代里，真是太吸引人了，我光顾着看戏，完全忘了其他的事情。
　　皮影戏所演的各出大戏都是极有精彩的剧目，先演了一出《太宗梦游广寒宫》，又开始演《狄青夜夺昆仑关》。
　　戏台上刀光剑影，兵来将往，精彩纷呈，再加上鼓乐催动起来，令观者不由得连声喝彩。我看得心旌神摇，口中干渴，就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喝水，无意间看了身旁的老太太一样，只见她也正自看得眉开眼笑，边看边取桌上的果脯点心食用，咀嚼食物的样子十分古怪，两腮鼓动如同老猿猴，一嘬一嘬的。
　　我奶奶年老之后也没有牙，但是吃动西绝不是这样子啊，这老太太是人是猴？心中一乱，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杯这一摔破了不要紧，那老太太的脑袋也随之掉在了地上，她的人头还盯着皮影戏观看，口中兀自咀嚼不休。
　　老太太手下的侍女急忙赶到近前把她的人头恭恭敬敬的捧了起来，又给她按到身子上。
　　我心中知道这是遇上鬼了，一把拉起田晓萌就向山洞外边跑，一片漆黑之中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山洞，耳中听得轰隆巨响不绝，大地不停的震动，身后的山洞闭合成一块巨大的石壁，倘若再晚出来半分钟，就不免被活活夹死在山壁之中。
　　外边天色已经大亮，我拉着田晓萌跑到山下的溪边，忽然觉得肚中奇痛无比，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不禁蹲下身去，看来她们给我吃的东西有问题，记得听我祖父讲过鬼请人吃东西的故事，鬼怪们用石头、青蛙、蛆虫变作美食骗人吃和，不知我刚才吃的是什么鬼鸟，越想越恶心，忍不住大口呕吐。
　　痛苦中依稀见前边走来两个人，前边的那个姑娘有些眼熟，原来是燕子，我见到她才感到安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那天燕子和胖子一直在树上呆到天亮，树下的人熊失血过多已经死了。只是到处都找不见我的踪影，最后在河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我和田晓萌。
　　我这三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发了四十几度的高烧，胖子跑了百十里地的山路请来县里的医生给我治病，我体格健壮，总算是醒了过来，而田晓萌始终没有意识，只好通知她的亲属把她接回家去治疗了，至于后来她怎么样了，我们都不太清楚。
　　我把我的遭遇和燕子的爹讲了，他告诉我说，我遇到的可能是“鬼市”，又名“鬼戏”，山里有个传说，那位太后死的时候，活埋了很多民间诸班杂耍的艺人做陪葬，昔日里，有些人就曾经在牛心山看过和我相同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在我的记忆中模模糊糊，有时候我自己都不太敢确定真的曾经发生过。
　　我的知青生活只过了多半年，不算很长，但是留下的回忆终生都不会磨灭，69年春节轮到我回家探亲，我的命运又发生了一次巨大的转折。 
﻿　　第005章 康巴昆仑不冻泉
　　那一年的春天，整个中国都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苏联在中国北方边境线上部署了三个集团军群总数一百多万的军队，中国的近邻印度也和中国的边防部队不断的发生摩擦，岛上的国军见此情形觉得有机可乘，摩拳擦掌的准备反攻回来，同时美国的第七舰队也进入了应战状态。
　　中国政府的高层感受到了国际敌对势力的威胁，不断进行战略部署上的重新调整，军队扩编，备战备荒，深挖洞，广积粮，群众们积极进行防核防化防空袭的三防演练。
　　我回城探亲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内部消息，我父母的问题很快就将得到组织上的澄清，证明我祖父不算地主，他的成份是中农，所以他们被释放出来是迟早的事，这时由于解放军大量征兵，我父亲以前的一位老战友让我当了“后门兵”入伍。
　　我爹的战友陈叔叔是军分区的总参谋长，当年第九兵团入朝参战，冰天雪的盖马高原，十几万志愿军合围了美军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美军航空兵投掷的大量航空炸弹、凝固汽油弹，把深夜的天空都照成了白昼，冒着美军钢铁弹幕所组成的火力屏障，志愿军象潮水一般，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在那场残酷的战役中我爹冒着零下四十几度的低温，把身受重伤的陈叔叔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到了救护所的时候，两人的身体被身上的血水冻在了一起，护士用剪刀剪破了皮肉才分开。他们之间的友谊已不能用生死之交四个字来衡量，而且我父母的历史问题也快要解决了，现在安排老战友的儿子参军，对一个分区参谋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人养成走后门的习惯就是在部队里最先开始的。
　　陈叔叔问我想当什么兵种的兵，我说想当空军，听说飞行员伙食好。陈叔叔笑着给了我一个脑锛儿：“战斗机哪有那么容易开的，你小子给我到野战军去，好好锻炼几年，等提了干，再把你调到军区机关来工作。”我说回机关工作就算了吧，我还是愿意留在基层部队，办公室呆不惯。
　　想回岗岗营子和小胖燕子他们告别，但是时间上不允许，就给他们写了封信，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自己去部队当了兵，留下好朋友在山沟里插队，怎么说也有点不能同患难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我三个月以后就没有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在山里当知青有多舒服。
　　我被征兵办按排到了一只即将换装为装甲师的部队中，没想到阴差阳错，刚在新兵训练营苦熬了三个月，中央军委一纸命令，这支部队就被调往了青藏高原的昆仑山口六十二道班兵站，全师改编为成工程兵部队。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不奇怪，当时的情况是全国的部队都在挖洞搞人防建设，各种洞，防空的，弹药储备的，战略隐蔽的等等，全军几乎没有不挖洞的部队，所不同的是我所在的部队由业余挖洞，转变成职业挖洞，我们的任务是一级机密，要在昆仑山的深处建设一座庞大的地下战备设施，虽然没有明确的告诉士兵们这个设施的用途，但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能猜得到吧。部队中有保密条例，所以大伙平时从不谈论这件事。也有传闻说完成了这次的工程任务，我们还要被编回到野战军的序列中去。
　　昆仑山口也称昆仑垭口，海拔4767米，在地质学的角度上来讲属于“多年冻土荒漠地貌”是由古代强烈腐蚀的复杂质变岩构成，我们师从上到下，除了会挖战壕之外，对土木工程建筑施工一无所知，所以部队里派来了很多工程师技术员指导工作，对指战员们进行为期五个月的强化培训，我所在的一个班就作为先遣小分队率先向南经过“不冻泉”进入茫茫昆仑山的最深处，我们的任务是去寻找适合施工的隐蔽地点。
　　“不冻泉”位于昆仑河北岸，又名昆仑泉，花岗岩板圈成了池壁，池中清澈的泉水万年不停的喷涌而出，即使严寒的冬季也从不封冻，谁也不知道泉眼下面通着哪里。上级传达了纪律，命令士兵不许在这里洗澡，因为当地藏民视“不冻泉”为神泉，时常对泉水膜拜。以前西藏刚解放的时候，进藏大军途径此地，那时候还没有发布这些规定，有三名战士在泉里洗澡，都给淹死在了泉眼里，死因据说是因为泉水中含有大量的硝磺，他们的墓就安在离这不远的兵站，我们小分队最后的补给站也设在那里。
　　终于进入了昆仑山，几乎所有的人都产生了严重的高原反应，人人的脸都憋得发紫，目光也变得模糊，在我们的眼中似乎产生了幻觉，巍巍昆仑的千丘万壑，如同一条条滚滚向前的银灰色巨龙。而我们这支十多个人组成的小分队在这雄浑无际的山脉中显得还比不如一只小小的蚂蚁。
　　我在行军的路上想起了祖父传下来的那本书，那书上曾说昆仑群峰五千乃是天下龙脉之祖，这些山脉中从太古时代起直到现在，里面不知埋藏了多少秘密，相传西藏神话传说中的英雄王格萨尔王的陵塔和通往魔国的大门都隐藏在这起伏的群山之中。
　　（在古藏俗中，天葬并不是最高待遇，最高规格是塔葬） 
﻿　　第006章 一百张美女皮
　　先遣队的任务是找到合适的施工地点，随行的还有两名工程师和一个测绘员、一名地质勘探员，弃车之后在山里行进了整整两天，第二天的黄昏大家扎了帐篷休息，铅云密布的天空上飘起了零星的雪花，看来到晚上会有一场大雪降临。
　　那四名工程技术人员都是戴着眼镜的知识份子，其中还有一个是女的，他们还远没有适应高原的恶劣环境，趴在帐篷里喘着粗气，听那声音都让人替他们的小身子骨担心。
　　领队的连指导员和班长卫生员三个人忙着给他们倒水发药，劝他们吃点东西，越不吃东西越会觉得缺氧。
　　士兵们身体强壮，入伍的时候都经历过新兵营每天五公里武装越野的磨练，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这时候基本上都已经稍微适应了缺氧的环境，用特制的白煤球燃料点燃了营火，战士们围在一起取暖，吃煮得半熟的挂面和压缩饼干，因为海拔太高，水烧不开，挂面只能煮成半熟。
　　和我混得比较熟的几个战友是东北黑龙江的“大个子”，藏区入伍的藏族兵“尕娃”，年龄只有十六岁的吉林通信兵“小林”。我们几个三口两口吃完了面条，喘着粗气休息，感觉在高原上吃一顿饭所使的力气，简直都超过了在平原上的武装越野行军。
　　小林休息了一会儿对我说道：“胡哥，你是城里参军的，知道的事多，给俺们讲几个故事听呗？”
　　大个子也随声符合：“哎呀我说老胡，太稀罕听你唠了，贼拉带劲，反正一会儿还得整哈玩意儿班务会，也不能提前休息，先给同志们唠一段呗。”
　　尕娃汉话说的不利索，但是能听明白，也想说什么，张了半天嘴，楞是没想起来该怎么说，干脆只对我一挥手，我估计他那意思大概是，你讲吧，我也听听。
　　我吐着舌头说：“空气这么稀薄，你们怎么还这么大精神头？得了，既然同志们想听，我就先白话一段，等会儿开班务会时班长给我穿小鞋，你们可得给我帮忙说情啊。”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班长看我不太顺眼，他是从农村入伍的，跟小媳妇似的在部队熬了五年才当上个小小的班长，他特别看不惯我这种高干子弟的“后门兵”。班里一开会他就让我发言，抓住我发言中的漏洞就批评我一大通，几乎都形成固定的规律了，把我给气的呀，就别提了。
　　但是我讲点什么好呢？我看过的书加起来不到十本，其中毛选四本，语录一本，字典一本，《红日》算一本，《青年近卫军》也算一本。可是这些都给他们讲没了，还有本《风水秘术》我想他们也听不明白。
　　我搜肠刮肚的，总算想起来上山下乡时从田晓萌借来看的一本书，那是一本在当时很流行的民间传说手抄本，这本手抄本的内容以梅花党的事迹为主，也加入了不少当时社会上的奇闻异事，其中有段一百张美女皮的故事，给我留下印象特别的深。
　　这个故事的开始，是发生在一辆由北京开往南京的列车上，女大学生赵萍萍回南京探亲就是搭乘的这趟列车，坐在他对面的乘客是一名年轻英俊的解放军军官，两人有意无意之间就聊了起来，赵萍萍被这位年轻军官的风度和谈吐倾倒了，在交谈中还得知他家庭环境很好，受过高等教育，赵萍萍甚至开始幻想着自己嫁给对方。不知不觉之中火车就抵达了南京站，军官请赵萍萍到火车站附近的饭馆里坐一坐，吃饭的时候军官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拿出一封信，托付赵萍萍帮忙送到他在南京的家里，因为他自己有紧急任务要先赶回部队，所以先不能回家了。赵萍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随后二人依依不舍的分别。
　　第二天赵萍萍去军官的家里送信，接待她的是一位老妇人，老妇人把信取出来读了一遍，然后热情的把赵萍萍请到家中，给她倒了杯茶。赵萍萍喝了几口茶，和老妇人闲谈几句，突然感觉眼前金星乱转，一头晕倒在地。一桶冰凉刺骨的冷水浇醒了赵萍萍，她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被绑在一条剥人橙上，墙壁上挂满了人皮。周围站着几个人，正是那老妇人和她手下的几名彪形大汉。她把那封信拿到赵萍萍眼前让她看，信上只有一句话：“送来第一百张美女皮，敬请查收。”老妇人冷笑着说道：“你死到临头了，让你死个明白，我们都是潜伏的特务，剥女人的人皮是为了在里面装填炸药，一共要准备一百张人皮，今天终于凑够数了。”说着取出一把刹利刀交给其中一个手下，让他动手活剥赵萍萍的皮，刹利刀是专门剥皮用的特制刀，那大汉用刀在赵萍萍头顶一割，在她的惨叫声中……
　　我刚说到兴头上，就被走过来的二班长打断了：“都别说咧，都别说咧。胡八一，你又在胡编乱造咧，现在咱们班开班务讨论会咧，你那小嘴儿不是喜欢说吗，咱们这次，就让你先发言中不中咧？” 
﻿　　第007章 大冰川
　　我站起身来一个立正，学着班长的口音回答他道：“不中，不中，咋又是俺咧？轮也该轮到拉木措那个尕娃子说一回咧，人人平等才是社会主义的原则咧。”
　　二班长说：“小胡同志，咋就你怪话多咧？俺让你不要学俺说话，俺是班长，俺让你说你就说咧，不要谈啥绝对平均主义中不中咧？”
　　我看了看周围的几个战友，他们一个个都一本正经的坐着等我发言，尕娃趁班长不主意，还冲我吐了吐舌头，这几块料，太不仗义了。现在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了：“报告班长，今天咱们讨论什么内容？你还没说呢，你不说让我们怎么发言？”
　　这时指导员走了过来，指导员李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是很斯文的一个人，是十多年的老兵，他对待官兵很好，没什么架子，走过来对大家说：“同志们在开会呢？我也来听一听。”
　　二班长赶紧给指导员敬了个礼，指导员摆摆手说你们继续，别因为我别影响了你们的讨论。
　　二班长水平很低，见指导员在旁边就显得特别紧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可能觉得唱歌比较简单，于是就对士兵们说：“同志们，俺们一起唱个革命的歌子来鼓舞斗志，中不中咧？”
　　战士们异口同声的答道：“肿”。指导员听得在旁边差点乐出声来，赶紧假装咳嗽两声进行掩饰。
　　二班长却没听出来有什么可笑的，一脸严肃的把双手举起来，做出音乐指挥的动作：“同志们，我先起个头啊，二呀嘛二郎山，预备，唱。”
　　“二呀嘛二郎山，哪怕你高万丈，解放军铁打的汉，下决心要闯一闯，不怕那风来吹，不怕那雪来飘，要把那公路，修到那西藏。”天空的雪越下越大，十几名战士的合唱声回荡在昆仑山漫天飘飞的白雪之中，也不知道是苍茫的群山飞雪衬托了军歌的雄壮，还是军人们的歌声点缀了昆仑山的苍凉寂寞，一时间就连另外一座帐篷中的几名工程师也都被歌声吸引，忘记了高原反应，在歌声中望着远处无尽的山峰思潮起伏。
　　最后指导员给大家讲了几句话：“我和你们大家一样，也是第一次到昆仑山，这里的条件确实是非常艰苦，环境非常恶劣,我们面临的是最严峻的考验。但是我的同志哥，咱们不是普通的部队啊，咱们连的称号是“拼刺英雄连”，这个荣誉是六连的前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给这面旗帜摸黑，现在党中央毛主席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咱们，是对咱们六连巨大的信任，我们一定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军人作风圆满完成这次任务。同志们，大家有没有决心？”
　　我们一齐答道：“有”
　　指导员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今天早点休息，咱们小分队明天就要过大冰川了，大家要提前做好准备，好了，解散。”
　　进山的第三天早晨，小分队抵达了大冰川，传说这附近有一个极低洼的小型盆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处盆地。由于是机密任务，所以不能找当地的向导带路（其实也没有人认识路），只能凭着制作粗糙的军用地图，在乱草一样的等高线中寻找目的地。
　　大冰川是由三部分组成的，落差极大，坡度很陡峭，最高处海拔超过六千米，积雪万年不化，中见一段最长，全是镜子面一样溜滑的寒冰，冰层厚度达到了上百米，最下边又低于青藏高原的平均海拔，象裂痕一般深深的陷进大地，这里地气偏暖形成了一个罕见的绿色植物带，在最低的地方，高原反应也减轻了，要是想继续往昆仑山的深处走，就必须要经过大冰川下的山谷。
　　出发前工程师曾警告大家，在冰川下边行军不能发出任何太大的声音，否则引起山顶的雪崩，就得被活埋在下边。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结果半路上还是出了事故，在从冰川上下到山谷里的这个过程中，有一位北京来的工程师失足跌下了冰川，我们在冰川下面的绿洲中，找到了他摔得稀烂的尸体。女地质勘探员洛宁和他是一个单位的同事，见此惨状，忍不住就想放声大哭。
　　一个姓王的地质专家赶紧用手把她的嘴捂上，小声说：“别哭出声来。”
　　洛宁把头深深埋的在王工怀里，痛苦的抽泣着。指导员带头摘下了帽子，向同伴的遗体默哀告别，随后我和尕娃两人把他的尸体收拾到一起，装在一个袋子中掩埋。这位工程师和我们在一起不到三天，我只知道他是北京的，甚至还来不及知道他的名字，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大个子用工兵铲轻轻的挖掘地上的泥土，挖了没几下，忽然从他挖的土坑中，飞出来一个蓝色的大火球，个头有篮球大小，在半空盘旋两圈，一下子就冲进了人群里，小分队的成员们急忙纷纷闪避。
　　火球落在地上，蓝色的火焰逐渐熄灭，原来是一只奇形怪状的小瓢虫，全身都象是红色的透明水晶，翅膀更是晶莹剔透，可以通过它那透明的甲壳，依稀看到里面的半透明内脏，其中似乎隐隐有火焰在流动，看上去说不出的神秘诡异。
　　大伙对望了一眼，都想问这是什么虫子？但是谁也不可能给出答案，大概是尚未发现的物种，王工好奇的靠了过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深度近视眼镜，激动的用两只手指把象红色火焰一样的瓢虫捏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仔细观看，然而就在此时，他手指和瓢虫接触的地方被一股蓝色的火焰点燃，顷刻间，雄雄烈焰就吞没了他全身。
　　王工的全身都被蓝色的火焰吞噬，皮肤上瞬间起满了一层大燎泡，随即又被烧烂，鼻梁上的近视镜烧变了形掉在地上，他也痛苦的倒在地上扭曲挣扎。
　　我们想救他已经来不及了，他被火魔焚烧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听得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咽气。
　　有人想用铲子铲土扑灭他身上的火焰，但是他全身烧伤面积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属于深度烧伤，就算暂时把他身上的火扑灭了，在这缺医少药的昆仑山深处,怕是也挨不过一两个小时，那不是让他活受罪吗？
　　这种活人被火焚烧的情景太过残酷，洛宁不敢再看，把头扭了过去，她的表情凝固住了，捂着耳朵，张着嘴，也不知道她是想哭还是想喊。年龄最小的小林也吓坏了，躲在大个子身后，全身抖成一团。
　　二班长掏出手枪想帮助他结束痛苦，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这么受罪，而且再由着他喊叫下去，非引起雪崩不可。
　　指导员按住了二班长正在拉枪栓的手，对他低声说道：“不能开枪，用刺刀,让我来。”
　　山顶有数万吨的积雪悬在大冰川之上，任何一点响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现在我们唯一能帮到王工的，就是给他的心口窝上来一刺刀，让他痛痛快快的死去。
　　刻不容缓，指导员从一个战士手中接过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轻轻说了声对不住了同志哥，一闭眼把军刺插进了王工的心脏，王工终于停止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倒在地上不在动弹，而他身上的火焰还在继续燃烧。
　　指导员刚想把刺刀从他心口抽出来，那股妖异的蓝色火焰猛地一亮，竟然顺着刺刀，从步枪的枪身传了上来。
　　火焰传导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人们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指导员的全身就已经被蓝色的烈焰吞噬了。
　　指导员也和王工一样，痛苦的挣扎着惨叫着，大家平时都太了解指导员了，他绝对是个硬汉子，虽然外表文弱，但是他的忍耐力和毅力都够得上最优秀的职业军人标准，不知道被那种怪火焚烧是何等惨烈的痛苦，才会让他发出这样的悲鸣。
　　二班长含着眼泪举起了手枪，现在管不了是否会引起雪崩了，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指导员再受苦了，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全身是火的指导员忽然开口说道：“我命令……你们谁都不许开枪……快带同志们离开这里……”
　　指导员身上的痛苦虽然难以承受，但是神智还保持着清醒，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惨叫可能会引起雪崩，为了不再发出声音，他反转烧得通红的刺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过了许久许久，他的身体被烧成了一堆细细的灰烬。
　　小分队中剩下的成员们，痛苦的注视着这壮烈悲惨的一幕，每个人都紧紧的握着拳，咬着牙,想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有些人的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山谷里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头顶湛蓝的天空映在大冰川的冰面上，让人有种错觉，这世界上似乎是有两个相同的天空，分不清楚哪一个在上，哪一个在下，仙境一样的瑰丽美景，却充满了诡异恐怖的气氛。
　　地上有两堆灰烬，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现在却变成了小小的一堆灰烬，烧得连骨头渣滓都没有剩下。如果不是有人目睹了这一切的经过，谁能相信世界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忽然从王工被焚烧后剩下的灰烬中，飞出一个蓝色的火球，它面对着众人悬停在半空，似乎是在选择下一个目标，它的速度奇快无比，在它的攻击范围以内，任何人都没把握能逃得脱。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振动声，应该是这只古怪瓢虫抖动翅膀飞行所发出的声音。
　　现在小分队的已经失去了三个人，都是最主要的成员，做为领队的指导员，还有两名工程师都牺牲了，剩下的两名工程师，一位是测绘员洛宁，还有一位是上海地勘院的刘工，看来这次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
　　指导员不在了，让士兵们心里少了主心鼓，但是几乎所有人在面对这团妖异的蓝色火球时，心中都产生了相同的想法：“宁愿被雪崩活埋，也绝不想被这鬼东西活活的烧成灰。”
　　有几名沉不住气的战士已经举枪瞄准了半空中的瓢虫，二班长突然抢上一步对大家说道：“同志们，指导员牺牲咧，现在俺是队长咧!俺命令你们全都得给俺活着回去中不中咧？”
　　我明白了二班长想做什么，他是想牺牲自己给其他人撤离争取一点宝贵的时间。我拉住他的胳膊哽咽道：“不中，你又不是党员，凭啥你去咧？要去俺去。”
　　二班长一把推开我的手：“你个小胡，你连团员都不是咧，俺让你别学俺说话，你咋个就不听咧。”话音未落，他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团悬在空中的火球。 
﻿　　第008章 雪崩
　　二班长刚冲出去两步就停了下来，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情景，那只散发着火焰气息的古怪瓢虫，由一只分身成了三只，每一只都同原来的那只大小一样。
　　三个蓝色火球中的一个直扑二班长，另外的两个象闪电一样钻进了人群，包括二班长在内，还有炊事员老赵，通讯员小林三个人被火球击中，全身都燃烧了起来，他们同时发出了惨烈的叫声，在地上扭动挣扎，想滚动压灭身上的大火。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刚才面对火球的时候，士兵们紧张过度，已经全部把枪械的保险栓打开，弹仓中满满的子弹都顶上了膛。
　　通信兵小林当时才只有十六岁，他缺乏指导员和二班长面对死亡的勇气和心理承受力，恶魔般的烈火烧去了他的理智。在被烈焰嘶咬的痛苦下，使得他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走火了“塔噹~塔噹~塔噹~塔噹~”，沉重的枪声中，有三名战友被他射出的流弹击中，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事情向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了，指导员宁可自杀也不肯让我们开枪，可最后还是有人开了枪。被奇怪的火虫攻击虽然可怕，但是还比不上枪声引起的雪崩恐怖，雪崩发生就意味着灭顶之灾，小分队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在大冰川下的山谷，大喊大叫也许只有三成的概率引发雪崩，但是枪声，百分之二百的会带来最可怕的后果。
　　见到神智不清的小林步枪走火，流弹乱飞误杀了三个战友。我来不及多想，一咬牙关，端起手中的步枪三个点射，击倒了在火中痛苦挣扎的小林，二班长，老赵。
　　步枪子弹的出膛声在山谷中回响，由于山谷的宽度很狭窄，再加上大冰川镜面一样的冰壁，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大音箱，枪声，喊叫声，哭泣声在山谷中击起一波又一波的回声，久久不绝。
　　我还没有从亲手射杀自己战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满脑子都是他们生前的音容笑貌，神智变得模糊起来，忽然觉得头上一凉，才回过神来，用手摸了一下，原来是一片雪花落在我的额头。
　　当时天气晴朗，太阳挂在天空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时候不可能下雪。我一摸到雪花，当时心里就咯噔一沉，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终于雪崩了。”
　　这时在三个死去战友还在燃烧的尸体上，各飞起一个蓝色火球，此时此刻已经不用再对开枪有所顾及了，尕娃的枪法是小分队成员中最准的，他端起步枪，瞄也不瞄，抬手就是三枪，每一枪都正中火球的中心，里面的瓢虫远没有子弹的口径大，虫身整个都给子弹打没了，火焰也随之消失。
　　经过这一番短暂而又残酷的冲突，我们班八个士兵，加上二班长指导员一共十个人，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我和大个子，尕娃三个士兵，再有就是刘工和洛宁两个知识分子。
　　头顶上落下的雪沫越来越多，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整个山谷都在震动，我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上面的雪板卷起了风暴，就象是白色的大海啸，铺天盖地的滚向我们所在的山谷。
　　大个子拉了我一把，叫道：“老胡！妈拉个巴子的，都这时候了你还看啥玩意儿啊，赶紧撂吧！”
　　我们的位置是处于山谷中间，雪崩落下的积雪肯定会把整个山谷都填平，根本就没地方可跑，但是到了这生死关头，人类总是会出于本能的要做最后一次挣扎。
　　洛宁早已被吓得昏倒在地，大个子把她抗到肩膀上，我和尕娃两个人连拉带拽的拖着刘工，往大冰川的对面跑去，指望着能在雪崩落下来之前，爬到对面稍微高一些的山坡上，去争取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在最绝望的时刻，我们也没有扔掉手中的枪，枪是军人生命的一部分，扔掉枪就意味着扔掉了军人的荣誉。但是别的东西都顾不上了，各种设备都扔掉不管，想把身上的背包解开扔掉，但是匆忙之中也来不及了，五个幸存者互相拉扯着狂奔。
　　那雪崩来得实在太快，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山谷被积雪崩塌翻滚的能量所震动，一时间地动山摇。
　　我以前听人说起过雪崩的情形，但是万万没有想象到，天地间竟有如此威力的银色巨浪，这一下人人心如死灰，就算再多长两条腿也跑不脱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雪崩所引发的猛烈震动，使我们面前陡峭的山坡上，裂开了一个倾斜向下的大缝。
　　空中席卷而来的雪暴已至，众人来不得多想，奋力冲进了山石中裂开的缝隙，裂缝下的坡度很陡，没想到下边有这么大的落差，做一堆摔了下去，滚了几滚跌在一个大洞底部。
　　随后，一块巨大的雪板从后滚将下来，把山缝堵了个严丝合缝，激起了无数雪沫，呛得五个人不断猛烈的咳嗽。头顶轰隆隆轰隆隆响了良久才平静下来，听这一阵响动，上面已不知盖了多少万顿积雪。
　　黑暗中不能辨物，众人死里逃生，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人开口说话，满嘴的东北口音，一听就知道是大个子，大个子问道：“还能喘气的吱个声儿，老胡，尕娃子，刘工，洛工，你们都在吗？”
　　我感觉全身都快摔散了架，疼得暂时说不出话来，只哼哼了两声，表示我还活着。
　　尕娃答应一声，掏出手电筒，照了照四周，洛宁目光呆滞的坐在地上，好象没怎么受伤，刘工倒在他旁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他的左腿小腿骨摔断了，白生生的半截骨头露在外面。 
﻿　　第009章 九层妖楼
　　我们跌进的这个山缝，又窄又深，手电筒的照明范围之外都是漆黑的一片，受到能见度的限制，不知道远处是什么地形。
　　大个子用手探了探刘工的鼻息，一抖落手说：“完了完了，气儿都没了。”
　　我爬过去一摸刘工的颈动脉，确实是死了，心跳都没了，于是叹了口气，对大个子说：“咱们把刘工埋了吧。”
　　我取出工兵铲想挖坑，尕娃在一旁把我拦住，指了指地下：“虫子，火。”
　　尕娃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在山谷中就是因为想挖坑埋掉摔死的工程师，结果挖出只魔鬼一样的瓢虫，小分队一共十四个人，在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之内就死了十个，看来这里的土地不能随便挖掘，天晓得下面还有什么鬼东西。
　　我有种直觉，那种古怪的虫子，不是什么神秘生物那么简单，它烧着了两个人之后，就由一只分裂成了三只，这只是巧合吗？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但是总不能把同伴的尸体就这么摆在外边，只能采取折衷的办法了。我用手电筒照明，尕娃和大个子在附近捡了些碎石块盖在刘工的尸体上，算是给他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石头坟墓。
　　在这个过程中，洛宁始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静静的注视着刘工的石头墓，最后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压抑在心头的哀伤，如决堤潮水般释放了出来。
　　我想劝劝她，但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被她的哭声触动，也是鼻子发酸，心如刀铰，想起昨天晚上，小分队还围在营火前高唱军歌，那嘹亮的歌声似乎还回响在耳边，然而今天大部分战友都永远永远长眠在了昆仑山的大冰川下。
　　我扶着洛宁站起来，一起为刘工和其他战友们默哀。那时候不管什么场合，都要引用毛选，我带头念道：“漫天皆白，雪里行军情更迫。”
　　其余的三个人也同声应和：“头上山下，风展红旗过大关。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随后众人举起右拳宣誓：“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战友们，同志们，请放心走吧，有些人的死轻于鸿毛，有些人的死重如泰山，为人民的利益而死重于泰山，你们就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牺牲。我们一定要继承革命先烈的遗志，踏着你们用鲜血染红的足迹，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最后的胜利永远属于我们工农兵。”
　　当时我还是个新兵蛋子，从来都没参加过战友的追悼会，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记得别人开会时都这么说，在那种情况下，也没什么合适不合适之分了。
　　许久许久，众人从痛苦中平静下来，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好在都是轻伤，不影响行动。随便吃了几口压缩饼干，聚拢在一起，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从被雪板压住的山谷出去是不可能的，我估计整个山谷可能都被雪崩填平了，现在只能另找出口。
　　尕娃拍了拍自己身上空空的子弹袋，示意子弹不多了，我们进山的时候由于要携带很多装备，所以弹药配备都是最低限量，每人只有三个步枪弹匣，毕竟不是战斗任务，这一带也没有什么土匪，所以提前考虑的有些大意了。雪崩的时候又扔掉了一部分弹药，现在每人只剩下平均二十发左右的子弹，总共还有两枚手榴弹。地下应该没什么野兽，子弹多了也没有用，够防身的就行了。
　　干粮是一点都没有了，能吃的刚才都吃了，必须想办法在两天之内找到出口，否则饿也会活活饿死在这地下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洛宁身上竟然还有一个指北针。
　　山隙的深度超乎想象，向南走了一段之后就走到了尽头，大地的裂缝翻转向北，凭感觉象是走到了大冰川的下面。
　　我们在黑暗中向前走了十几个小时，越走地势就越低，地下的空间也越来越大，洛宁用气压表测了一下，气压的数据换算成海拔高度，竟然只有四百多米，跟四川差不多，远远低于平均海拔四千多米的青藏高原，再这么走下去，怕是要走到地心了。
　　最后地势终于平缓了下来，耳中听见水流声湍急，似乎不远处有条地下大河。我见不再有下坡路，就以手电四处探照，想看看有没有向上走的路，忽然发现手电筒照出去的光芒，在岩壁上产生了很多微弱的反光，象照在无数镜子的碎片上一样。
　　洛宁惊呼一声：“是云母！”
　　其余三人听她说什么云母，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听他语气很惊恐，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急忙把洛宁挡在身后，以最快的速度从背上摘下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哗啦哗啦几下拉开枪栓，准备射击。
　　洛宁奇道：“你们做什么？”
　　我一边持枪戒备一边问洛宁：“什么母的公的？在哪？”
　　洛宁说：“不是动物，我是说这周围都是结晶体，云母和水晶通常生长在同一地层中，啊，果然也有水晶。”
　　洛宁虽然主要负责的是地图测绘工作，但是经常同地质勘探队一起工作，对于地矿知识也知道不少，我们周围出现的象玻璃薄片一样的结晶体，是一种单斜晶系的结晶，只有在太古双质岩层中才能出现，河北的地下蕴藏量很大，但是这里的云母颜色极深，呈大六方柱形。品质远远超过内地河北灵寿县所产，从云母颜色的深度这点上看，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深得难以想象了。
　　洛宁被周围罕见的大云母所吸引，看看这块又看看那块，我随手捡起一小块看了看，也瞧不出有什么地方值得希奇。
　　这时忽然听大个子对尕娃喊：“拉木措你干啥呢？赶紧起来。”
　　我用手电一照，见尕娃正在地上按藏民的方式磕头，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这小子干什么呢？给谁磕头？我又照了照他前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地下竟然耸立着一座用数千根巨木搭成的“金”字形木塔，塔身上星星点点的有无数红色闪光，借着那些微弱的闪光观看，木塔的基座有将近两百米宽，用泥石夯砌而成，千年柏木构筑成了塔身，一共分为九层，每一层都堆满了身穿奇特古装的干枯骨骸，男女老少皆有，每棵大木的木身上都刻满了藏族的秘文，这是坟墓吗？规模如此巨大，是谁在地下修建的？
　　我过去把正在地上磕头的尕娃拉了起来：“虽然我党我军尊重民族政策，你个尕娃子也是藏族人，但是你穿着军装的时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既然是共产主义者就不要玩那套唯心主义的哩格楞，不允许别搞宗教迷信这一套。”
　　大个子在旁边笑道：“行啊老胡，这家这小词儿整的，有当指导员的潜质啊。”
　　洛宁一直在看云母，听到我们三个争吵，也过来走到近处观看。
　　我对大个子摇了摇手让他别打岔，继续问尕娃：“这是什么塔？上面写的字你认识吗？”
　　尕娃一个劲儿的摇头。
　　我说：“这娃子，不认识你磕什么头啊，看见这么多尸骨，就把你吓傻了？”
　　尕娃满脸都是惊慌的神色，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胡这尕熊，哦让你把哦来说，偏把哦来拉，拉尔拉多斯，九……九层妖楼。”
　　他前半句我没听明白，后边四个字听得清楚，什么九层妖楼？干什么用的？不就是埋死人的吗？
　　还没等尕娃说话，洛宁就从塔边聂手聂脚地跑了回来，对我们做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她指着身后的塔对我们悄声说，千万别出声惊动了它们。
　　我见她神色郑重，知道可能有麻烦了，但是不知她所指何物，于是压低声音问：“惊动了什么？塔中的死人？”
　　洛宁极其紧张的说：“不是，是那种带火瓢虫，都在死尸身上睡觉，多得数不清。”
　　听了洛宁的话，我才察觉到，那座木塔上密密麻麻的红色闪光，原来都是那种透明瓢虫身上发出来的。
　　虽然说我身上多少具备那么一些革命军人大无畏的气概，但是一想起那种古怪的瓢虫，心里就觉得恐慌。这种超越常识的生物太难对付了，山谷中那惨烈的一幕恐给我留下的恐惧感太强烈了。
　　我打个手势，四个人悄无声息的向来路退了回去。还没走出几步，尕娃脚下忽然踩空，跌入了一条沟中。
　　这条沟很隐蔽，又和我们行进的路线平行，所以来的时候我们都没发现。那沟虽然只有一米多深，尕娃还是被摔得闷哼了一声，我赶紧跳下去扶他，见尕娃正捂着脚，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
　　这时洛宁和大个子也分别下到沟里，用手电筒一照，发现尕娃的叫上被一跟尖锐的白骨刺中，连鞋带脚被串了个透明窟窿，血流如注。沟里满地都是层层叠叠的各种动物白骨，数量太多，难以估算。看样子这条沟应该是牛、马、羊、狗之类的动物殉葬坑。
　　为了不惊动附近木塔中的瓢虫，大个子用手捂住尕娃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我一把拔出了插在他脚上的白骨，洛宁用随身急救包中的云南白药洒在他伤口处，又拿出白绷带帮他包扎上止血。
　　我手上沾满了尕娃腿上的血，随手在自己的军装上胡乱抹了几把，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座牛马殉葬坑挖得好生古怪，不是方形圆形，而是挖成长长的沟形，长沟直通那座安放尸体的木塔，这种形状正好和《风水秘术》中提到的一种名为“慑”的布局相似，如果真是完全一样，那么在平行的位置上还应该有一个规模相同的殉葬沟。
　　两条殉葬沟相互平行夹住木塔结构的坟墓，构成二龙吸珠之势，照这么推断旁边的那条沟应该是墓中主人生前所用的一些器物。只是不知道这两条殉葬沟是人工的，还是天然形成的，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附近河水流动声很大，从河水激流的声音上判断，是在西北方，也就是九层妖楼的后边，有一条地下河，因为龙是离不开水的。
　　如果真是我预想的这样，那么这个地下世界的地图早就在我的脑子里了，只不过需要找到另一条殉葬沟才能证实我的推断。
　　大个子推了我的肩膀一把：“老胡，整啥事儿呢？。”
　　我刚才想得出神，被他一推这才回过神来，我问洛宁：“洛工，你能估算出来咱们现在的位置吗？大概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
　　洛宁用指北针参照着地图计算了一下，沉吟片刻说道：“咱们在地下是一直不停的朝北走了十几个小时，按照咱们的速度推测，早就过了头上的大冰川，应该快出昆仑山了。”
　　我把我刚才的想法说了，这时候要是往回走，只能回到被雪崩覆盖住的山缝，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咱们沿着地下河走，应该可以有路出去。但是这么做就要冒险穿从九层妖楼的下面经过，这是个死中求活的方案。
　　四个人合计了一番，觉得这么做虽然充满了危险，但是值得冒险一试，不过我决定先去旁边找到另一条殉葬沟证实一下。
　　行动前，我问尕娃，到底什么是九层妖楼？
　　尕娃汉语说得很吃力，讲了半天我终于听明白了一部分，在他的老家血渭，也有一座和这座九层妖楼完全一样的遗迹，相传这种“九层妖楼”是古代魔国历代君王一族陵寝的殡葬形式，魔国灭亡的时候，那座墓已被英雄王格萨尔王摧毁，在藏地高原只剩下一堆烂木头架子，以及牧民口中传承下来的叙事诗歌，在世世代代歌颂着格萨尔王象太阳一般无与伦比的武勋。
　　藏族牧民经过这些遗迹的时候，都要顶礼膜拜，吟唱史诗。这倒不是惧怕魔国君王的陵墓，而是为了表达对格萨尔王的尊崇。尕娃还说了些宗教方面的事，我就听不明白了，那种鬼火一样的虫子是不是墓中的安息的亡灵也就不得而知。
　　我把洛宁等三个人留在原地，自己葡伏前进，在与牛马殉葬沟隔了一百多米的地方，果然是还有另一条殉葬沟，里面都是古代皮靴、古藏文木片、古蒙古族文木牍、彩绘木片及金饰、木碟、木翅，木鸟兽、铜器，粮食和大量丝绸等陪葬物品。
　　看来我推断的没有错，九层妖楼后面的地下河肯定与外界相联，于是潜回动物殉葬沟招呼另外三人行动。
　　我当先开道，大个子端着枪在我身后，其次是尕娃，他脚上的刺上不轻，洛宁在后边扶着他行走。
　　九层妖楼的规模很大，地下空洞本来极为广阔，但是塔楼和两边的大片云母把向北去的道路近乎堵死了，两侧只有很窄的地方勉强可以通行。
　　我们提心吊胆的从木塔下经过，见到塔中那些闪烁着火焰气息的瓢虫，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塔下两百米的路程中，每一步的距离都显得那么遥远。
　　好不容易蹭过九层妖楼，向前走了不到两百步，忽然脚下一软，象是踩到了什么巨大的动物，我用手电筒一照，在我脚下是一只从来没见过的巨大爬行动物，它吐着长长的舌头，肤色和地面的颜色十分接近，样子有点象是巨蜥，外形又很象鳄鱼，但是没有那么粗糙的表皮，而且前吻没有蜥蜴那么尖锐，长得比较圆，舌头象蛇一样，又红又长，前面分个叉，全身皮肤漆黑，长满了大块的白色圆癍，单从外貌上形容，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只有条长尾巴的超大型青蛙。
　　我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比较怕这种恶心的东西，吓得我一下缩到了大个子身后，大个子也看见了这只奇特的动物，他的感受可能和我差不多，也吓了一跳，可能军人唯一可以依赖的伙伴就是步枪，他出于本能的反应举枪就打，啪啪啪一个点射，那只爬行动物扭动了几下，就此死去。
　　这时走在最后的洛宁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动物死尸，吁了口气对我们说：“这是生活在地底的蝾螈，吃昆虫和蜉蝣为生，不伤人。”
　　我倒不心疼打死一只动物，我担心的是大个子冒冒失失的开枪，会不会惊醒塔中的虫子，他娘的，人要是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九层妖楼”里的瓢虫显然是被枪声惊动，无数盏明灯一般的蓝色火球亮了起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火光映成了蓝色，木塔也被点燃了，火势越烧越大，几百团火球朝我们扑了过来，这么大的火，我们却感不到一丝热气，反而觉得寒气逼人，牙关打颤。
　　大个子见状不妙，掏出武装带上插着的两枚手榴弹就要拉弦扔过去炸那些火球，我赶紧一把按住他的手：“扔一颗，给咱们留下一颗光荣弹，我可不想让那鬼火烧死。” 
﻿　　第010章 地下湖
　　我们的这种木柄手榴弹是步兵的制式装备，由三个部分组成，上边用铁皮包成圆柱形，下面是一个木制的握柄。引发后，通过里面的炸药激发铁皮碎片杀伤敌人，威力并不是很强。
　　大个子留下一枚手榴弹，我拿过另一枚，见有不少火球已经从冲了过来，就拔下导火索，把木柄哧哧冒出白烟的手榴弹投了出去。
　　手榴弹炸出一团白烟，飞在前面的十几团蓝色火球被爆炸的弹片击中，纷纷坠落在地上熄灭，但是更多的火球继续从后面蜂拥而至。
　　洛宁在前，其余三人垫后，用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边撤边打，每人二十几发子弹，没过两分钟就打了个精光。
　　想对付那些诡异瓢虫形成的蓝色火球，只能用枪射击，同它们稍有接触，就会引火焚身。没有子弹的步枪，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大个子扔掉步枪，掏出了最后一棵手榴弹，对我喊道：“老胡，是时候了，整不整？”
　　我和洛宁架扶着尕娃，四个人围成一圈，把大个子手中拿的手榴弹包在中间，我盯着眼前的手榴弹，只要大个子一拉弦，几秒钟之后就会玉石俱焚，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在这种时候我不准备想太多别的事情，一是那些火球已经越来越近，没时间多想，其次是因为我担心想太多生离死别的事会让自己变得软弱，我一直想做杨根思那样的特级战斗英雄，不过没死在战场上，反而不明不白的在昆仑山底下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真的是不太甘心，我把心一横，就要让大个子引爆手榴弹。
　　洛宁本来已经紧紧的闭上眼睛等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站起来拉住我们：“你们听这水流声这么响，这里离地下河很近，咱们快跳到河里去。”
　　刚才只顾着开枪射击，之后又准备用手榴弹自杀，早把地下河的事扔在了脑后，忙乱中也没听到那隆隆水流之声，听洛宁这么一说，才想到还有生路，如果能提前跳进河水之中，那些火球虽然厉害，倒也奈何我们不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数千团蓝色的火球已经近在咫尺，四个幸存者求生心切，拼命向水流轰鸣处奔跑。
　　听那水声，也只有十几米远的距离，我们跑不出几步，经过地下空洞的尽头转弯的地方，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瀑布，瀑布下面有个规模不小的天然地下湖。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后心一热，抓心挠肝似的疼，想必是火球已经撞到了我的后背，只要沾上一个小火星，火焰马上就会吞没全身，这生死关头，哪里还来得及多想，纵身一跃就跳下了湖中。
　　混乱中只见大个子等三人身上也被烧着了，狂叫着先后跃进湖里。我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身上的蓝色火焰也随即被湖水熄灭。
　　水火不融，其余的飞虫似乎知道湖水的厉害，只在离湖面两三米的地方徘徊，不敢冲下来攻击。
　　我从水中露出脑袋换气，发现大个子也冒了出来，唯独不见洛宁和嘎娃两人的踪影，我担心他们不识水性，溺在湖中，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潜入水中救他们，这时洛宁已经托着尕娃从湖中浮了上来。
　　原来尕娃一辈子都没游过泳，跳到湖里之后就被水呛晕了过去，洛宁刚好看见，就潜入湖中把他救了上来，好在溺水的时间不长，尕娃咳了几口水，又清醒了过来。
　　西藏风俗不准下湖洗澡游泳，尕娃口中唠唠叨叨的念经，请求佛祖恕罪。
　　湖面上空被无数火球的火光照得亮如白昼，四个人聚拢在一起，当时虽然时值初春，却觉得这地下水并不寒冷，反而感觉身上有微微暖意，是处受地热作用形成的温水湖。
　　大个子骂道：“妈拉个巴子，枪没了，沉到湖底下去了。”
　　我提醒他说：“咱们都没子弹了，要枪也没有用了，现在咱们赶紧想个办法找路离开，你把脑袋放低些，小心那些虫子冲下来。”
　　大个子不相信那些浑身是火的虫子能冲进湖里，咧着大嘴傻笑，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数千团闪着蓝光的火球正逐渐聚集，形成一团巨大无比的火焰，呼的一声冲将下来，他赶紧又钻回湖水之中。
　　我吸了口气正想下去，见旁边的尕娃惊得呆了，他又天生惧怕湖水，不敢潜入湖中躲避，我只得强行把他的头按进水里，倒拽着他的臂膀向深处游去。
　　大火球直径达到了几十米，一触碰到湖面，就激发得水气蒸腾。火球虽大，湖水更广，那些瓢虫敢死队的自杀性攻击手段不能奏效，纷纷淹死在了水中。
　　湖底本来一片昏暗，但是被上边的火光映照，勉强能看清水下十几米的环境，水深处有无数大鱼在缓缓游动，这些鱼和我以前见过的完全不同，大鱼须子极长，酷似大马哈鱼，由于生活在黑暗的环境中，眼睛已经退化了，只剩两个白点。
　　我被这些大鱼奇怪的样子吓了一跳，吃了几口水，再看尕娃也手足乱蹬，已经闭不住气了，想挣扎着游上去换气，刚好湖底突然暗了下来，我估计那些虫子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拉着尕娃游上了湖面。
　　湖面上漂浮着一层瓢虫的死尸，没有了火光，到处都是黑沉沉的一片，我对大个子喊道：“大个子，你那还有手电筒吗？”
　　大个子答道：“都整丢了，啥也没剩下，这回咱就摸黑走吧。”
　　忽的眼前一亮，洛宁也从湖中冒了出来，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她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把军用拐型电筒：“我身上带的最后两只了，还好一直装在兜里，没掉进湖底。”
　　众人互相拉扯着爬上了岸，都觉得又累又饿，再也没精力行动了，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真是铁打的，怕是也撑不住了。
　　大个子又跳进湖里用刺刀插了一条鱼回来，胡乱刮了刮鱼鳞，切成数片，我先尝了一口，生鱼肉的味道还行，不太腥，只是微微有些发苦，多嚼几口就觉得很香。
　　只有尕娃说出大天来也不肯吃，部队也有民族纪律，不许在西藏吃鱼，但是我一想昆仑山是在青海和西藏两省交界，按位置说我们还算是在青海这边，而且青海回民比藏民还要多，所以在这吃鱼不算犯纪律。其实就算这时候真犯纪律也顾不上了，已经饿得眼珠子发蓝，特殊情况就只能特殊对待了。
　　三个人狼吞虎咽的生吃了一条大鱼，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于是大个子又游进湖里摸鱼，洛宁查看尕娃脚上的伤口，我在湖边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出去。瀑布的水流这么大，这个湖应该有地方分流。
　　大瀑布的落差有数十米，据洛宁估计，我们面前的这条水系，应该是雅鲁藏布江的地下支流，而且地下深处可能还有火山，所以湖水才会发暖。
　　我拿着洛宁的拐型手电筒，找到了一个地下湖的缺口，湖水顺着这处缺口流了出去，这条水路是个七八米高的山洞，下边完全被水淹没，没有路可走，想前行的话，只能从水里游出去。
　　我回到洛宁身边，把看到的情况对她讲了，洛宁的地图和指北针都丢了，只能凭直觉推测，她多年从事测绘工作，经验丰富，她估计我们的位置离不冻泉的已经不远了，不冻泉即便在严冬也不结冰，说明地下有熔岩，问题是从哪里可以回到地面，一直在地下走来走去的也不是办法，现在可行的方案也只有沿着河走了，因为只有在有河道的地方才不会是死路。
　　大个子也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他这次没抓到鱼。我们不想再做停留，三个水性好的人把尕娃架在中间，顺着水流的方向，朝这条地洞的远处游去。
　　这条地下河的河面虽然不宽，但是下面的潜流力量很大，借着水流的冲击，半漂半游的并不费力，只是这条隧道太长，水温也比刚才高了不少，鼻中所闻，全是硫磺的气息，身处水中，仍然觉得口干舌燥。
　　大个子有些焦躁，边游边抱怨：“咱这次可能犯了左倾盲动主义的错误了，怎么游了这么久还不到头？这地方水流这么急，连个能站住脚歇气的地方都没有。不如折返游回去得了。”
　　我批评大个子道：“你早干什么去了？都游出来了这么远了才问红旗还能打多久。是不是对咱们的革命是否能取得最后胜利怀有疑问？万里长征刚走出第一步你就开始动摇了？你给我咬牙坚持住。”
　　大个子狡辩道：“咋能这么说呢？我这不是想给革命保留点力量吗，照你这么瞎整，给革命造成了损失算谁的？”
　　我们的话刚说了一半，洛宁惊呼一声：“你们看后边是不是有什么动物？好象是……水怪。”
　　我也听见了后边的水中有异常响动，回头用手电一照，后边水花翻滚，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迅速接近过来，手电筒的照明范围不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不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都把军刺抽了出来，凝神备战。 
﻿　　第011章 霸王蝾螈
　　河面下潜流和暗涌的力量越来越大，根本停不下来，身不由己的被河水冲得继续向前，后面那只巨大的怪物也如影随行般的跟在后边。
　　它的大部分身体都在水中，卷起一波一波的水花，河道的山洞中太黑，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从声音上判断，它的体形少说也有七八米长。
　　暗河的最后一段，水流更急，我们四个人怕被冲散了，紧紧的抱成一团，在河中打着转跌下一个洞口。
　　下面是一条极大的地下暗河，河里水温很高，有无数条象我们刚才所经过的河道相同的支流，从山壁中喷出，象一条条大水笼头一样，汇流进了下边这条主河道，两侧还有很多凸起的石孔，不断冒出白色的高温气体，有些石缝中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焰浆，看来这里大概就是洛宁所说的地下火山带了。
　　河水温度太高，我们在激流中拼命挣扎着爬上河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发觉就连这石头都是温热的，由于附近有熔岩的火光可以照明，我就把手电筒关掉了，节省一点宝贵的电池，我问他们几个：“你们有没有看清楚？刚才在后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大的个头。”
　　大个子和洛宁都没看清楚，同时摇了摇头，尕娃最惨了，喝了一肚子的河水，肚皮撑得滚圆，一张嘴说话，还没出声就先吐了好几口水，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哦见那尕熊，跟在哦们后边，掉落河中央了。”
　　为了以防万一，大个子握着军刺，站起身来查看附近河中的情况：“啥水怪？啥也没有啊。”说完话他转身就要回来，忽然从河中伸出一条血红色的大舌头，有两米多长，一卷就卷住了大个子的双腿，把他放翻在地，拉向河中。
　　多亏尕娃眼疾手快，用刺刀狠狠的扎在那条大舌头上，那怪物舌头吃疼，松开大个子，瞪着两盏红灯似的怪眼，从河中爬了出来。
　　它的样子同先前被大个子开枪击毙的那只蝾螈一模一样，头象青蛙，身体象没皮的鳄鱼。只不过这只蝾螈太大太大了，竟然有十几米长，身上的皮肤闪着七彩的鳞光，大尾巴一甩，凶恶无比的注视着众人。
　　我忙问洛宁：“洛工你是确定它不伤人吗？这只怎么这么大？”
　　洛宁脸色惨白，颤抖着说：“我……我是说上一只……这……这只是……霸王蝾螈，侵略性很强……在冰河时期就……已经灭绝了，想不到这里还有。”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与世隔绝的特殊环境中，竟然存在着太古时代就早已灭绝的猛兽。
　　蝾螈这类地下生物都是冷血动物，过高的地热使得我们面前这只霸王蝾螈变得极其狂暴，而且尕娃又在它舌头上扎了一刀，嘴里的血腥味让它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更何况，我们开枪打死的那只蝾螈，也不知是不是它的子孙亲戚，总之这梁子算是结下来，双方得在这拼一个鱼死网破。
　　我使个眼色，大个子和尕娃会意，分别包抄霸王蝾螈的两侧，三人战斗小组形成夹击之势。
　　霸王蝾螈呼呼乱叫，对三人张牙舞爪，还不等我们动手，它用巨大的尾巴一扫，就把尕娃放翻在地，卷住尕娃，张开血盆大口就咬，蝾螈的嘴里本来没有牙齿，但是这只霸王蝾螈的巨口中上下各有三排利齿，这要是让它咬上一口，哪里还能有命在。
　　我和大个子两人见情势紧急，猛扑过去，两个人合力，一上一下掰住了霸王蝾螈的大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这一口咬下去，否则尕娃脑袋就没了。
　　只要是和宗教无关，尕娃马上就变得神勇无比，腰部以下虽然被霸王蝾螈的尾巴卷住，手上却不停，见这只怪物皮糙肉厚，不惧水火，只好用刺刀在它口中猛戳。
　　霸王蝾螈口中受伤，又惊又怒，使出怪力身子打个挺儿，把身上的三个人甩脱在地，这家伙的力量奇大，我被它甩到一块石头上，撞得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大个子落进了河中，不过马上又爬回了岸上，浑身都冒着白色蒸汽，被河水烫得嗷嗷直叫。
　　只凭三把刺刀想跟这只庞大的霸王蝾螈搏斗，无异于以卵击石，四个人发一声喊，一齐落荒而走，霸王蝾螈在后紧追不舍。
　　地下全是火山岩和火山灰，踏上去又软又滑，跑起来十分吃力。为了能甩掉后面这只大怪物，我们踩着河谷边的火山岩向陡峭处爬去，手足并用越爬越高，我正爬了一半，就听到大个子对我大喊大叫，让我小心。我低头向下看了一眼，霸王蝾螈就象条大蜥蜴一样游走在山壁上，尾随而来，距离我已经不到三米远，它那条长长的舌头，都快舔到我的屁股了。我想跳下去逃生，但是爬得太高了，没把握能跳到河里，要是稍有差错，摔在石头上可就惨了，我大骂一声，腾下一只手拔出刺刀，准备做困兽斗，就是死了也要拉上这只怪物垫背。
　　其余的三个人也看到霸王蝾螈马上就要追上我了，可是山壁的坡度太陡，不可能赶得及过来帮忙，都咬着牙瞪着眼的干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　　第012章 地震
　　洛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趴在石壁上对我大喊：“小胡同志，光荣弹！”
　　其余的人同时想到了，对呀，我们还剩下一棵手榴弹，一直都没有使用，此刻就装在大个子的武装带里，中国制造的制式木柄手榴弹都是防水的，有些在青海湖驻防的士兵经常用手榴弹在湖中炸鱼，刚才虽然众人都落入水里，但是手榴弹应该不会受潮。多亏了洛宁的提醒。
　　大个子掏出了手榴弹：“老胡，接住了。”从斜上方向我抛了过来。
　　我连忙把刺刀横叼在口中，用右手一抄，接住了手榴弹，用大姆指推掉保险盖，张口扔掉刺刀，咬住拉环，手榴弹的导火索被引燃，哧的冒出白烟。
　　我向下瞅准了霸王蝾螈的大嘴，把手榴弹扔了进去，霸王蝾螈哪里知道手榴弹是何物，见黑呼呼的飞了过来，按它平时猎食的习惯，用长舌一卷吞进口中，碰的一声闷响，手榴弹在它口中爆炸，霸王蝾螈身体上的表皮虽然坚硬，但是口腔里的皮肉很软，这一下把它脑袋从里到外炸了个稀烂，掉落到石壁下面，庞大的躯体扭了几扭，翻着白肚子死在了河边的岩石上。
　　我长出一口气，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刚才也没觉出害怕，这时候却手足发软，往下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忽然山壁一阵剧烈的晃动，地下河的河水爆涨，空气中全是琉磺的气息，一股股的热浪从下面冲了上来。
　　河床下的火山开始活动了，事出突然，众人措手不及，险些掉了下去。慌忙爬上了一个比较平缓的斜坡，坐下喘了几口气，惊魂未定，却见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火山岩堆积成的山壁随时都可能会倒塌。
　　洛宁说并不一定会出现火山喷发，看情况应该只是火山的周期性活动，这种活动周期的时间不确定，有可能几天一次，也有可能几百年几千年才发生一次。火山也分成很多种，常见的那种倒喇叭烟囱形的火山是大规模喷发以后才形成的，也有些火山虽然不是死火山，但是数万年来始终没有喷发过，就一直深深的埋藏在地下，偶尔会出现震动。
　　不过不管它是多少年活跃一次，我们算是倒霉，正好赶上了。本想沿着地下暗河寻找出口，但是下面的河水都沸腾了，下去就得变成锅里煮的饺子，看来下是下不去了，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尕娃扯着我的衣服，指着上边让我们看。
　　距离头顶几百米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白光，我瞧得眼睛发花，双目一阵刺痛，那是什么东西？难道又是什么早已灭绝的生物？
　　洛宁惊喜交加：“是天空！是天空啊！”
　　地下火山的震动产生了地震，头上的大地裂开了一条大缝，太久没见过外边的天空了，我都快忘了天空是什么样了，是蓝的还是白的？
　　我对其余的人说道：“同志们，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为了新中国，前进！”
　　本来已经筋疲力尽的四个人，突然见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平地里生出无穷的力量，拽开两条腿，抡圆了胳膊，拼了命的顺着斜坡往上爬。
　　下面的震动声越来越激烈，热浪逼人，浓烈的琉磺味呛得人脑门子发疼，我们担心那道裂缝又被地震振得闭合上，人人都想越快出去越好，都在四十五度的陡坡上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头，
　　越往上火山岩越碎，有的就象沙子一样，很难立足，爬上来三尺，又掉回去两尺，手上的皮都磨掉了，也顾不上疼痛，咬紧了牙，连蹬带刨，五六百米的高度，就好象万里长征过雪山一样艰难，在所有的体力全部耗尽之后，终于又回到了地面上，蓝天白云，两侧群山绵延起伏，我们爬上来的地方是昆仑河河谷的一段，也是海拔在青藏高原中最低的一片区域，距离头道班的“不冻泉”兵站，只有几公里的距离。
　　洛宁体力不行，尕娃脚上有伤，他们两人在最后关头落在了后边，我顾不上休息，急忙和大个子把两个人身上的武装带承重带串在一起，垂下去让洛宁她们拉住。
　　地震越来越猛，这道一米多宽的裂缝随时可能崩塌，洛宁和尕娃只能紧紧抓住带子，受到地下震动的影响，踩上一步就滑下去一步，就连半寸也爬不上来。
　　我和大个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拉，但是两个人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把他们同时拽上来。这时尕娃放开了带子，在下面用力托着洛宁，再加上我们在上边拉扯，一下就把她从裂缝中拉了上来。
　　等我想再把带子扔下去救尕娃的时候，一阵猛烈的震动传来，大地又合拢在了一起，尕娃被活活的挤在了中间。
　　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我们的大衣和帽子早就不见了，三个人忘记了寒冷，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一边哭一边用手和刺刀徒劳的挖着地面的沙石……
　　三天后，我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军区的参谋长握着我的手亲切慰问：“小胡同志，你们这次表现的很勇敢，我代表军委向你表示慰问，希望你早日康复，在革命道路上再立新功啊。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吗？”
　　我回答说：“谢谢首长关心，我还………还还……还……”想说还好，可是一想起那些永远离我而去的战友们，小林、尕娃、指导员、二班长，这个“好”字憋在了胸口，始终是说不出来。 
﻿　　第013章 离开部队
　　正如丘吉尔所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1969年由于国际形势的需要，我所在的部队被派往昆仑山的深处施工，由于环境太恶劣，使得工程进度超乎预想以外的缓慢，三年之中，有几十名指战员在工地上牺牲，然而我们建设的这座军事设施才刚刚完成了三分之二。
　　这时候，世界局势又重新洗牌，七二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解冻。中国的战略部署，重新进行了大规模调整，昆仑山里的工程被停了下来，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工程兵，都又编回了野战军的战斗序列，隶属于兰州军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出操，演习，学习，讲评。军营的生活，不仅单调，而且艰苦。又过了几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了，党中央及时的拨乱反正，四人帮被粉碎，整整十年浩劫之后，社会秩序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是部队是一个和社会脱节的特殊环境，我在军营里并没有感到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不需要再象以往那样一见面就念毛主席语录了，但是每当有新兵入营的时候，还是要对他们进行革命教育。
　　这天上午，我刚从营部开会回来，通讯员小刘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报告连长，今天有一个排的新兵来报道，但是指导员去军区学习，所以请你去给新兵们讲革命，讲传统。”
　　讲革命，讲传统，其实就是给新兵们讲讲连队的历史。对于这些我实在是门外汉，但是好逮我现在也是一连之长，指导员又不在家，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带着这三十多个新兵进了连队的荣誉陈列室，指着一面绣有拼刺英雄连字样的锦旗告诉他们，这是在淮海战役中，咱们六连的前辈们取得的荣誉，这个称号一直保留到了今天，我把那次惨烈的战斗经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我们六连是如何如何刺刀见红，又如何如何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用刺刀打退了国民党反动派一个整团的疯狂进攻，光荣的完成了上级布置的阻击任务。
　　然后我又指着玻璃柜中一口黑呼呼的破铁锅对新兵们讲述：“同志们，你们可不要小看这口破锅呦，当年在淮海战役的战场上，咱们六连的革命前辈们，就是吃了用这口破锅烧出来的猪肉炖粉条子之后，去战场上杀敌立功的。你们看，这锅上的裂缝，就是被国民党反动派反动的炮火给炸裂的，至今，它还在默默诉说着当年英雄们的事迹和反动派的兽行。”
　　我所能讲的也就这些了，毕竟我不是专业负责抓思想工作的，不过我自认为讲的还算不错，蒙这些新兵蛋子绰绰有余。
　　我让新兵们解散去食堂吃饭，自己和小刘一起走在他们后边，我问小刘：“刚才本连长讲革命讲传统，讲的水平怎么样？”
　　小刘说：“哎呀，连长，讲的贼好啊，听得俺直流哈喇子，咱们连啥时候学习革命先烈，改善改善伙食，也吃回猪肉炖粉条子啊？”
　　我咽了咽口水，弹了小刘一个脑锛儿：“革命传统半点都没听到，光他娘的听见猪肉炖粉条子了，快去给我到食堂打饭去，今天食堂好象吃包子，去晚了就都让那些新兵蛋子抢没了。我命令你，跑步前进。”
　　小刘答应一声，甩开大步猛冲向食堂，我忽然想起来最重要的一句话忘了嘱咐他了，赶紧在后边喊了一句：“给我挑几个馅大的啊！”
　　我躺在床上，一边吃包子，一边看着我家里刚寄来的信，家里一切都好，没提到什么重要的事。看了两遍就把信放在一边，拿起我家祖传的那本残书，前些年那几次经历，让我对风水这门学问产生了很大兴趣，有空就取出来翻阅。
　　由于这本书中提到了很多五行八卦易数之类的名词，比如说什么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已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什么乾、坎、艮、震、坤、兑、离、未等等，多有不解之处，这些年我找了不少相关的书籍翻看，虽然文化程度有限，还是能对付着看明白了三四成。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这十六字，分别是指：天、地、人、鬼、神、佛、魔、畜、慑，镇，遁、物、化、阴、阳、空。
　　这本书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只是里面的内容很深奥，伏羲八卦的六十四变，其实应该是十六卦，传到殷商时期，因为这十六卦泄露天机，被神明抹去了其中的一半，就连剩下的这八卦的卦数都不全。不过能懂得一二分的人，就已经极厉害了，想那诸葛孔明，略知一二，就能保着刘备运筹帷幄，鼎足天下，刘伯温只会解三分，便辅佐朱洪武建下大明四百年的基业。但是这些我就不信了，真能有这么邪呼吗？
　　唯一遗憾的是这本书，只有讲风水五行墓葬布局结构的半本，另外半本阴阳八卦太极之数从传到我祖父手中的时候，就一直没有。残本读起来，有些内容不连贯，而且文字晦涩难懂，难以窥其深义。我想如果是全本的话，理解起来应该更容易。
　　忽然一阵三长三短的集合号声响起，划破了军营中宁静的空气，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肯定是出事了,平白无故的绝不会在大白天全营紧急集合.”我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全塞进嘴里，从床上弹起来冲出门外。
　　一列列纵队整齐的排开，我见到不只是我们营在集合，整个团都集结了起来。象我这种下级军官没有资格了解是什么行动，只有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份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去火车站待命，跟着兄弟部队一起出发。
　　人过一万，如山似海，在军用火车站，挤满了上万名士兵，从远处看就如同一片绿色的潮水，看样子整个师都出动了，在当时一个师都调动起来那不得了啊，象我们这种主力师编制是非常庞大的，下属三个步兵团，另外配备一个炮兵团，一个坦克团，再加上师部的机关后勤部队，差不多能有两万多人。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究竟是去做什么？应该不会是去救灾吧，最近没听说这附近哪里受灾了啊。
　　我们稀里糊涂的被铁罐子车一直拉到了云南边境，这时候大伙才明白，这是要打仗啊，当时好多人就哭了……
　　与此同时，正在访美的邓小平在白宫语出惊人：“小朋友不听话，该打打屁股喽。”并公开承认，中国军队在中越边境大规模集结。
　　2月17日凌晨，17个师的二十二万解放军全线出击，一直打到谅山，3月4日中国宣布撤军。
　　我的连是主力师的尖刀连，首当其冲，十天的战斗下来伤亡过半，再一次行军中，我们遭到了越南特工的伏击，他们利用抱小孩的妇女作为掩护，把炸药包扔进了我们的装甲运兵车，我手下的八个战士，都被炸死在了装甲车里。当时我眼就红了，打死三个，还活捉了剩下一老一小两个越南民兵。
　　他们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越南老头，和一个二十多岁的越南女人，看样子他们是父女二人。有个部下告诉我说，这个女的把炸药包伪装成抱在怀里的婴儿，经过装甲车的时候就把炸药包扔了进去。绝对看不错，就是她干的。
　　我最怕的事就是看着自己的战友死在面前，一怒之下，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以及我军对待俘虏的政策忘得一干二净。我让人拿了个炸药包绑在越南女人的屁股底下，让她坐了土飞机。又把那老头捆个结实，从悬崖上扔进了雷区。
　　这件事严重违反了部队的纪律，甚至惊动了司令部的许总。要不是我家里在军区有很深的背景，早就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我的军事生涯被迫就此结束，拿着一纸复员令，回到了老家。 
﻿　　第014章 生意
　　战斗接近了尾声，零星的枪声仍然此起彼伏，阵地上到处都是硝烟，战壕里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体。
　　坑道中大约还有六七个残存的越军，我带着人把所有的出口都封锁了，我在坑道口对里面大喊：“也布松公叶，松宽红毒兵内！”
　　其余的士兵也跟着一起喊：““也布松公叶，松宽红毒兵内！也布松公叶，松宽红毒兵内！”（越南话：缴枪不杀，优待俘虏，当时的一线战斗部队都要配发了一本战地手册，里面有一些用汉字注明读音的常用越南语，比如：刚呆乃来，意思是举起手来，不库呆一乃来，意思是举着手不许动。这些都是俘虏敌人和劝降时用的，另外还有一些是宣传我军政策的，对越南老百姓讲的，其实在越南北方，民族众多，越南官方语言，还不如汉语流行得广，大部分越南军人都会讲汉话。）
　　被团团包围的越南人，在坑道深处以一梭子子弹作出了回答。
　　我把钢盔扔在地上，大骂道：“操他小狗日的祖宗，还不肯让老子活捉。”转过头对站在我身后的战士们发出命令：“集束手榴弹，火焰喷射器，一齐干他小狗日的。”集束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是对付在坑道掩体中顽抗之敌的最有效手段，先用大量的手榴弹压制，再用火焰喷射器进行剿杀。
　　成捆成捆的手榴弹扔进了坑道，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之后，中国士兵们用火焰喷射器抵住洞口猛喷。
　　烟火和焦臭的人肉味熏得人睁不开眼，我拎着冲锋枪带头进了坑道，我要亲眼看看这几个小瘦鸡一样的越南崽子被烧成什么样了
　　坑道中，十多具焦糊的越军尸体散落在里面，这时候已经分不清是被炸死的还是烧死的。
　　我在最里边发现了一大捆还没有爆炸的集束手榴弹，我赶紧带着战士们想往外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声沉闷的爆炸，我的身体被冲击的气浪震倒，双眼一片漆黑，感觉眼前被糊上了一层泥，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拼命的用手乱抓，心里说不出的恐慌，这时我的手腕被人抓住，有个人对我说：“同志，快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睁开眼看了看四周，两名列车乘务员和满车厢的旅客都在盯着我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我这才明白，刚才是在做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对刚才的噩梦还心有余悸。
　　想不到坐着火车回家都能做梦，这回脸可丢光了。我尴尬的对大伙笑了笑，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笑得最难看的一次，还好没有镜子，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
　　乘务员见我醒了，就告诉我马上就要到终点站了，准备准备下车吧。我点点头，拎着自己的行李挤到了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做在行李包上，点了支烟猛吸几口，脑子里还牵挂着那些在前线的战友们。
　　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就别提有多变扭了，走路也不会走了。回去之后怎么跟我爹交代呢？老头子要是知道我让部队给撵了回来，还不得拿皮带抽死我。
　　十几分钟之后就到了站，我走到家门口转了一圈，没敢进门，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走，心里盘算着怎么编个瞎话，把老头子那关蒙混过去。
　　天色渐晚，暮色黄昏，我进了一家饭馆想吃点东西，一看菜单吓了一跳，这些年根本没在外边吃过饭了，现在的菜怎么这么贵？一盘鱼香肉丝竟然要六块钱，看来我这三千多块钱的复员费，也就刚够吃五百份鱼香肉丝的。
　　我点了两碗米饭和一盘宫爆鸡丁，还要了一瓶啤酒，年轻的女服务员非要推荐给我什么油闷大虾，我死活不要，她小声骂了一句，翻着白眼气哼哼的转身去给我端菜。
　　我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我当了整整十年兵，流过汗流过血，出生入死，就值五百份鱼香肉丝，想到这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不过随即一想，跟那些牺牲在战场上雪山中的战友们相比，我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资格呢？
　　这时候从外边又进来一个客人，他戴了个仿美国进口的大蛤蟆镜，我看他穿着打扮在当时来说很是时髦，就多看了两眼。
　　那个人也看见了我，冲我打量了半天，走过来坐在我这张桌的对面。
　　我心想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多空桌子不去，非过来跟我挤什么，是不是流氓想找我的麻烦？操你奶奶的，正搔到我的痒处，我憋着口气，还正想找人打一架，不过看他的样子又有点眼熟，他的脸大半被大蛤蟆镜遮住，我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架的大蛤蟆镜开口对我说道：“天王盖地虎。”
　　我心说这词怎么这么熟啊，于是顺口答道：“宝塔镇河妖。”
　　对方又问：“脸怎么红了？”
　　我一竖大姆指答道：“找不着媳妇给急的。”
　　“那怎么又白了？”
　　“娶了只母老虎给吓的。”
　　我们俩同时抱住了对方，我对他说：“小胖，你没想到中央红军又回来了吧？”
　　胖子激动的快哭了：“老胡啊，咱们各方面红军终于又在陕北会师了。”
　　前些年我们也通过不少次信件，但是远隔万里，始终没见过面。想不到一回城就在饭馆里遇到了，这可真是太巧了。
　　胖子的老爸比我爹的官大多了，可惜文革的时候没架住挨整，死在了牛棚里。几年前胖子返城后找了个工作，干了一年多就因为跟领导打架，自己当起了个倒爷体户，从我们这边往北方倒腾流行歌曲的录音带。
　　多少年没见了，我们俩喝得脸红脖子粗，我就把编瞎话的这事给忘了，回到家之后，酒后吐真言，把事情的经过跟我爹说了，想不到他没生气，反而很高兴。我心想这老头，越老觉悟越低，看自己儿子不用上前线了还高兴。
　　复转办给我安排的工作是去一家食品厂当保卫科副科长，我在部队呆的时间太长了，不想再过上班下班这种有规律的生活，就没去。跟胖子一起合伙去了北方做生意。
　　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就进入了八十年代，我们也都三张儿多了，生意却越做越惨淡，别说存钱娶媳妇了，吃饭都快成问题了，经常得找家里要钱解决燃眉之急，按三中全会的说法，全国都基本解决温饱问题了，但是我却觉得我们俩还生活在解放前，被剥削被压迫，吃不饱穿不暖。
　　这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我们俩一人戴了一副太阳镜，穿着大喇叭裤，在北京街头推了个三轮车，车上架个板子，摆满了磁带，拿个破录音机拉着俩破喇叭哇啦哇啦的放着当时的台湾流行歌曲。
　　有个戴眼镜的女学生凑了过来，挑了半天，问我们：“有王结实谢丽丝的吗？”
　　这个以前我们上过货，两天前就卖光了，胖子嘻皮笑脸的对她说：“哎呦我说姐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听他们的歌，您听邓丽君千白惠张艾佳吗？来几盘回去听听，向毛主席保证，要多好听就有多好听。”
　　女学生看胖子不象好人，扭头就走了。
　　胖子在后边抱怨的骂不绝口：“这傻逼，装他妈什么丫挺的，还他妈想听金梭银梭，丫长得就他妈跟梭子似的。”
　　我说你现在怎么说话口音都改京腔儿了？说普通话不得了吗，冒充什么首都人。现在北京的生意太难做了，过几天咱奔西安吧。
　　胖子想要辩解说他祖上就是北京的，还没等说，忽然指着街道的一端叫道：“我操，工商的来扫荡了，赶紧跑。”
　　我们俩推着三轮车撒丫子就跑，七拐八拐的跑到一条街上，我看了看周围，咱怎么不知不觉的跑到潘家园古玩市场来了？
　　这条街上全是买卖旧东西的，甚至连旧毛主席像章，红宝书都有人收。象什么各种瓶瓶罐罐、老钟表老怀表、三寸金莲穿的旧绣花鞋，成堆成堆的铜钱，鼻烟壶、各种古旧的家具，烟斗，字画，雕花的研台，笔墨黄纸，老烟斗，蛐蛐罐，瓷器，漆器，金银铜铁锡的各种玉石的各种首饰，只要是老东西，就基本上什么都有。 
﻿　　第015章 古玩市场
　　胖子有块家传的玉佩，一直带在身上，这块玉是西北野战军的一位首长送给他爹的，当年这位首长带部队进新疆，在尼雅绿洲消灭了一股土匪，这块玉就是那个匪首贴身带的。说是玉佩，其实外形不太象，造型古朴怪异，上面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象是地图，又象是文字，不知道实际上是干什么用的。
　　这块玉胖子给我看过很多次，我家里以前古玩不少，小时候我听祖父讲过不少金石玉器的知识。不过这块玉的价值年代，我却瞧不出来。
　　胖子想把这块玉卖了换点本钱做生意，被我拦住了，这是你爹给你留下的，能别卖就别卖了，咱也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实在不行我找家里要钱呗，反正我们家老头老太太补发了好多工资。
　　我们俩见路边有个空着的地方，就把三轮停了过去，在附近买了两碗卤煮火烧当午饭吃。
　　卤煮火烧就是猪下水熬的汤，里面都是些大肠之类的，泡着切碎了的火烧，一块多钱一碗，既经济又实惠。
　　我这碗辣子放的太多了，辣得我眼泪鼻涕全出来了，吐着舌头哈气。
　　胖子吃了两口对我说：“老胡，这几年本想带你出来发财的，没想到现在全国经济都搞活了，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不象我刚开始练摊儿的那时候，全北京也不超过三份卖流行歌曲磁带的。真是有点连累你了，你爹是退休前已经是师长了，享受副市级干部待遇，你不如回去让你们家老头走个后门，给你在机关安排个工作，就别跟我一起受罪了。”
　　我拍了拍胖子的大肚子说：“兄弟，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我要是真想去机关随时都能去，但是我不敢去，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害怕啊，我如果在一个地方坐住了不动，满脑子想不了别的，全是我那些死去的战友，他们都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一看见他们，我的肠子都快疼断了。咱们现在东奔西走忙忙碌碌的做点小买卖，还能把心思岔开想点别的，要不然我非神经了不可。”
　　在部队那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鼓舞士气了，我安慰胖子：“咱们现在也不算苦了，这不是还有卤煮可吃吗，想当年我在昆仑山里，那他娘的才真叫苦呢。有一年春节，大伙都想家了，好多新兵偷着哭。师长一看这还行，赶紧给大伙包顿饺子，改善伙食。那饺子吃的，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昆仑山没有任何青菜，菜比金子都贵，肉倒有得是，全是一个肉丸的饺子。海拔太高，水烧不开，饺子都是夹生的，里边的肉馅都是红的。你能想象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吗？就这样我还吃了七八十个呢，差点没把我撑死，馋啊，那几年就没吃过熟的东西，馋坏了。第二天我就让人给送医院了，消化不了，肚子里跟铁皮似的。你还记得红岩里怎么说的吗？革命胜利的前夜总是最寒冷的。咱们的生意不可能总这样，录音带不好卖，咱们可以卖别的。就象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庐山不让上，咱就上井岗山，你解放军不跟我走，我去找红军。”
　　我把录音机打开，俩个大喇叭顿时放出了音乐。
　　由于录音机比较破烂，音质很差，再优美的歌曲从里边播出来也都跟敲破锣一样。
　　但是我和胖子并不觉得难听，反正比我们俩唱的好听了，胖子经过我那一番深入浅出的思想教育工作，心情也开朗了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掂着小腿，扯开嗓子叫卖：“瞧一瞧，看一看啊，港台原版，砍胳膊切腿大甩卖，赔本儿赚幺喝了啊……”
　　过往的行人和周围做生意摆摊的全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们旁边有个摆地摊卖古董的男人，他走过来对我们打个招呼，一笑嘴中就露出一颗大金牙，大金牙掏出烟来，给我们俩发了一圈。
　　我接过烟来一看：“呦，档次不低啊，美国烟，万宝路。”
　　大金牙一边给我点烟一边说：“二位爷，在潘家园旧物市场卖流行歌曲，可着这四九城都没第三个人能想得出来，您二位真是头一份。”
　　我吸了一大口烟，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色烟雾，这美国烟就是有劲，我抬头对大金牙说：“您甭拿这话挤兑我们，我们哥儿俩是为了躲工商局的，无意中跑到这里，歇会儿就走。”
　　结果双方一盘道，赶情还不是外人，大金牙家在海南岛，他爹那辈是解放军南下时住过去的。家里的底根儿都是三野的，一说你老家是哪的哪的，家里的长辈是几纵几纵的，哪个师哪个团的，关系都不算远。
　　不过大金牙的爹不是什么干部，他爹是个民间倒斗的手艺人，后来让国军抓了壮丁，徐蚌会战，也就是淮海战役的时候，他所在的部队又起义参加了解放军，他本人一直就在部队里当炊事员。在朝鲜战场上把腿给冻坏了，落下个终身瘫痪，改革开放之后，从海南搬到了北京，收点古董玩器做些生意。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他说的好听，什么倒斗的手艺人，不就是个挖坟掘墓的贼吗，这些别人听不出来，但我从小是被我祖父带大的，这些事他没少给我讲。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再往深处一论，我问大金牙：“您家老爷子当年做过摸金校尉，有没有摸出什么大粽子来？”（大粽子是一句在盗墓者中流传的暗语，就象山里的土匪之间谈话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杀人放火，都有一套黑话切口，粽子是指墓里的尸体保存的比较完好，没有腐烂，摸到大粽子就是说碰上麻烦了，指僵尸、恶鬼之类不干净的东西，干粽子是指墓里的尸体烂得只剩下一堆白骨了，还有肉粽子，是说尸体身上值钱的东西多）
　　大金牙一听这话，立刻对我肃然起敬，非要请我和胖子去东四吃涮羊肉，顺便详谈。于是三个人就各自收拾东西，一起奔了东四。 
﻿　　第016章 大金牙
　　东四的一家火锅店里，坐满了食客，火锅中的水气弥漫，推杯换盏幺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捡个角落处的空桌坐了，大金牙连连给我倒酒，我心想这家伙是想把我灌醉了套我的瓷啊，于是赶紧拦住他：“金爷，这二锅头劲儿太猛，我量浅还是来啤的好了。”
　　边吃边谈，话题就说到了倒斗的事上，大金牙咧开嘴，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那颗金牙对我们说：“二位爷上眼，这颗金牙，就是我在潘家园收来的，从墓里挖出来的前明佛琅金，在粽子嘴里拔下来的。我没舍得卖，把自己牙拔下来换上了。”
　　这人也真是的，吃饭时候说这个，还让不让人吃了，舍不得花钱你直接说多好，他说的那个实在是越想越让人觉得恶心，我赶紧把话题岔开，跟他谈些别的事情。
　　钱压奴俾手，艺压当行人，我们随便聊了一些看风水墓穴的门道，又说些当年在昆仑山当工兵的事迹，听得大金牙啧啧称奇，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金牙的爹被国民党抓壮丁之前，是跟一位湖南姓蔡的倒斗高手学徒，对挖坟掘墓的勾当所知甚多，但是对于那些寻穴的本事就没学会。因为他师傅蔡先生本身也不懂风水之术，民国十二年之后，洛阳农民李鸭子才发明了洛阳铲。在此之前，洛阳铲还没流行开来，他们这一派主要用鼻子闻，为了保持鼻子的灵敏程度，都忌烟酒辛辣之物。
　　用铁钎打入地下，拔出来之后拿鼻子闻，铁钎从地下泥土中带上来的各种气味，还有凭打土时的手感，地下是空的，或者有木头，砖石，这些手感肯定是不同的。
　　其实和用洛阳铲打土的原理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用鼻子闻，一个是用眼睛瞧。洛阳铲带上来的土，可以察看地下土壤的成份，如果有什么瓷片，木片，布片，金银铜铁锡汞铅，包括夯土，砖瓦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地下有墓穴的证明，可以通过这些线索来推测地下古墓的年代和布局结构。
　　不过闻土这手艺传到大金牙这里就失传了，他爹双腿残疾，他从小又有先天性哮喘，就不再去做摸金校尉了。一般干这行的，都见过不少真东西，凭着这点眼力，做起了古玩的生意。
　　我开玩笑的说您祖上这手艺潮了点，我听我家里的长辈说过一些倒斗的事情，真正的高手，没有用铁钎洛阳铲的，那都是笨招，有本事的人走到一处，拿眼一看，就知道地下有没有古墓，埋在什么位置，什么结构，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来。凡是风水绝佳之所，必有大墓，能埋在里边的，生前都不是一般人，这种墓里边全是宝贝。真正的大行家对洛阳铲那些东西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地下土壤如果不够干燥，效果就大打折扣，特别是在江南那些富庶之地，降雨量大，好多古墓都被地下水淹没，地下的土层被冲得一塌糊涂。
　　大金牙听我说的天花乱坠，对我更是推崇：“胡爷，我算服了，常言怎么说的来着，朝闻道夕死可矣，听了您这一番高论，我算是没白活这么大岁数。向您这种既懂风水术，又当过工兵，了解土木工程作业的人才，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有您这本事要不做摸金校尉可惜了。”
　　我摇摇头说：“那种缺德的事，我不打算干，我刚说的那些都是听我祖父讲的，他老人家当年也做过摸金校尉，结果碰上了大粽子，差点把命搭上。”
　　大金牙说这风险肯定是有的，揣上几个黑驴蹄子也就不怕了，而且正所谓盗亦有道，倒斗的名声是不好，那都是因为一些下三滥的毛贼败坏的，他们跟本就不是这行里的人，不懂得规矩，到处破坏性的乱搞，那能不招人恨吗。倒斗的历史要追述起来，恐怕不下三千多年了，当年三国时曹操手下有支部队，专门挖掘古墓里的财物以充军饷，咱们这才有了摸金校尉的别称。
　　传至解放前，这行里边共分东南西北四个门派，到了八十年代，人材凋零，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仅存的几个人也都金盆洗手不干了。现在的那些小辈，都是些个乡下的闲汉，一帮一伙成群结队的去挖坟掘墓。哪里懂得什么行内两不一取，三香三拜吹灯摸金的规矩，唉，多少好东西都毁在他们手上了。
　　大金牙感叹了一阵，又对我们说道：“我长年在潘家园倒腾玩意儿，您二位将来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我可以负责给你们联络买家，你们亲自去谈，谈成了给我点提成就行。”
　　胖子一直忙着吃喝，这时候吃到八成饱了，忽然想什么，把身上那块玉取出来让大金牙给鉴定鉴定，看值多少钱。
　　大金牙看了看，又放在鼻子边上闻了几下：“胖爷，您这块可是好玉啊，至少不下千年历史了，嗯……有可能还要早，应该是唐代以前的。这上边的文字不是汉文，是什么我也瞧不出来，肯定能值不少钱，不过在没判断出具体价值之前，您最好还是留着别出手，不然可能就亏大了。您这块玉是在哪得来的？”
　　胖子说起他家的历史就来了兴致：“要说来历，那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块玉是我爹参加黄麻暴动时候的老战友送的，我爹的那位老战友是野司的一号大首长，带部队进新疆的时候，他的部队和一股土匪遭遇了，这帮土匪也是找死，解放军的一号首长身边的警卫团能是吃干饭的吗？不到五六分钟，就把那百十号土匪消灭光了，打扫战场的时候在一个土匪头子身上发现了这块玉，一号首长把它当成纪念品送给了我爹。这块玉再往前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我们一直喝酒喝到晚上十二点多才分手，临别之时，大金牙送给我们俩一人一个弯勾似的东西，这东西有一寸多长，乌黑甑亮，坚硬无比，还刻着两个篆字，看形状象是“摸金”二字，这物件儿年代久远，象是个古物，一端被打了个孔，穿有红色丝线，可以挂在脖子上当作装饰品。大金牙说：“咱们哥们儿真是一见如故，这两个是穿山甲的爪子做的护身符，给你们二位留个念想，有空就来潘家园找我，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会有期。” 
﻿　　第017章 计划
　　我和胖子回到了我们在崇文门附近租的一间小平房里，酒喝得太多，晕晕呼呼的一直睡到转天中午。
　　醒来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又低又矮的天花板，我想了很多，盗墓这行当，对我来说其实不算陌生，我有把握找到一些大型的陵墓，钱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可以说我一点都不在乎有没有钱，但是生活总是充满了矛盾，现在的我又太需要钱了。
　　我父母都由国家养着，我没有家庭负担，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但是我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兄弟们怎么办，他们的爹妈谁去奉养照料？看病吃药的费用，还有他们的弟弟妹妹上学的学费,凭着那点抚恤金还不够喝西北风的。
　　在战场上，好象除了我之外，人人都有理由绝对不可以死，最后的幸存者却是我，我这条命是很多战友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我现在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这时候胖子也醒了，揉了揉眼睛，见我正盯着房顶子发愣，就对我说：“老胡，你想什么呢？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昨天大金牙的话让你心动了是不是？我心里也痒痒，咱哥儿俩到底怎么着啊？我就等你一句话了。”
　　我拿出大金牙送的那枚护身符：“胖子你别拿那孙子当什么好人，他也是做生意的，无利不早起。这掘子爪是三国时曹操手下摸金校尉所佩带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能随便送给咱们？他是看上咱俩的本事了，想从中得点好处。”
　　胖子急了：“我操，早看丫不象好鸟了，一会儿我去潘家园，给丫那颗大金牙掰下来扔茅坑里。”
　　话虽如此说，但是我们俩一合计，觉得还是应该互相利用，暂时别跟他闹翻了，我性格上的缺点是太冲动，做事不太考虑后果，觉得盗墓这条路可行，毛主席说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有他的两面性，好事可以变坏事，坏事也可以变好事，这就是辩证法。
　　那些帝王将相的墓中有无数财宝，但是能说这些好东西就属于墓主人吗？还不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剥削来的，取之于民，理应用之于民，怎么能让它们永远陪着那些枯骨沉睡在地下。要做就做大的，那些民间的墓葬也没意思，多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取老百姓的东西损阴德。
　　我曾听我祖父讲过摸金校尉的规矩，和盗墓贼大有不同，盗墓贼都是胡乱挖，胡乱拿，事做得绝，管你什么忠臣良将，什么当官的还是老百姓的，有谁是谁，没半点规矩可言，就算有也都是农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摸金校尉们干活，凡是掘开大墓，在墓室地宫里都要点上一只蜡烛，放在东南角方位。然后开棺摸金，死者最值钱的东西，往往都在身上带着，一些王侯以上的墓主，都是口中含珠，身覆金玉，胸前还有护心玉，手中抓有玉如意，甚至连肛门里都塞着宝石。这时候动手，不能损坏死者的遗骸，轻手轻脚的从头顶摸至脚底，最后必给死者留下一两样宝物，在此之间，如果东南角的蜡烛熄灭了，就必须把拿到手的财物原样放回，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头，按原路退回去。
　　因为传说有些墓里是有鬼的，至于这些鬼为什么不入轮回，千百年中一直留在墓穴内，那就不好说了，很可能是他们舍不得生前的荣华富贵，死后还天天盯着自己的财宝，碰上这样舍命不舍财的主儿，也就别硬抢他的东西了。
　　最后我和胖子决定，干他娘的，做定摸金校尉了，什么受不受良心谴责，咱们就当良心让狗吃了，不对，吃了一半，嗯……也不对。不妨换个角度看，现在是八十年代，不是都提倡奉献吗？现在也该轮到那些剥削劳动人民的王公贵族们奉献奉献了。不过这些死鬼觉悟很低，别指望他们自己爬出来奉献，这种事，我们就带劳了，打他们这些封建统治阶级的秋风，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
　　战略方向确定了，具体的战术目标，以及怎么实施还得再仔细商量。
　　在盗墓之风最盛行的河南，湖南，陕西这三个地方，大墓不太容易找了，而且人多的地方做事不方便，还要以种庄稼盖房子等行为做掩护，要干最好就去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
　　要是说起在深山老林中，我所见过的大墓，排在头一位的肯定是牛心山的那座，我上山下乡的时候还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以我现在的阅历判断，那座墓应该是北宋之前的，盛唐时期，多是时兴以山为陵，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宋代初期，南宋以后，国力渐弱，再也没有哪个皇家的陵墓敢做那么浩大的工程了。
　　胖子问我你不是说牛心山里闹鬼吗？能不能找个不闹鬼的搞一下，咱们对付狗熊野人倒也没什么，遇上鬼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说第一这世界上没有鬼，我上次跟你说的可能是我产生的幻觉，第二咱们这是初次行动，不一定非要动手开山，你还记得燕子他们屯子里好多人家都有古董吗，咱们去收上几个回来卖了，就省得费劲拔力的折腾了。
　　当天，我们二人分头准备，胖子去把剩下的录音带都处理掉，我则去旧货市场买一些必备的工具，手电，手套，口罩，蜡烛，绳索，水壶，最让我喜出望外的是买到了两把德制工兵铲，我把工兵铲拿在手里，感觉就象是见了老朋友一样。
　　这种工兵铲是德国二战时期装备山地突击师的，被苏联缴获了很多，中苏友好时期，有一部分流入了中国境内。德制工兵铲很轻便，可以折叠了挂在腰上，而且钢口极佳，别说挖土挖岩，就算到了危险的时候，抡起来还可以当兵器用，一下就能削掉敌人半个脑袋。
　　唯一遗憾的是没买到防毒面具，当年全国搞三防的时候，民间也配发了不少六零式防毒面具，在旧物市场偶尔能看到卖的，今天不凑巧没买到，只能以后再说了。此外还缺一些东西，那些都可以等到了岗岗营子再准备。
　　总共花了一千五百多，主要是那两把铲子太贵了，六百一把，价儿咬死了，划不下来。最后我身上只剩下六块钱了，这可糟了，没钱买火车票了！
　　多亏胖子那把录音带甩了个精光，又把我们租的房子退了，三轮卖了，这就差不多够来回的路费了。连夜去买了火车票，我当年离开那里的时候还不满十八岁，十几年没回去了，一想到又能见到多年不见的乡亲们，我们俩都有点激动。 
﻿　　第018章 黑风口野人沟
　　列车是转天下午两点发车，我们激动的一夜没睡，我问胖子咱们总共还剩下多少钱，胖子数了数说还剩下一百五，这点钱也就够回来的路费和伙食费。
　　我一想这不行啊，咱们十几年没回去了，空着两手去见乡亲们，太不合适了，得想办法弄点钱给乡亲们买点礼物才是。
　　胖子说干脆把我这块玉卖了换个千八百的。
　　我说你还是留着吧，你他娘的别总惦记着你爹留给你的那点东西，卖出去可就拿不回来了，别到时候把肠子悔青了。
　　最后我找出了一点值钱的东西，我们身上有块鹰歌牌机械表，是我当上连长时我爹给我买的，属于限量供应的限量版，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在当时市面上能值二百多块钱。我去潘家园把表卖给了大金牙，这孙子什么都收，一听说我们要去内蒙动手，还赞助了我们一百块钱，并约定我们找到的东西，由他来联络买主。
　　八十年代，三百块钱足够普通家庭过两三个月的奢侈生活，是一笔很可观的钱。用这三百多块钱，我买了不少吃的东西，都是蜜饯、奶糖、罐头、巧克力、茶叶之类的，这些在山里是吃不到的，剩下的钱在黑市全换成了全国粮票。
　　两天两夜的路程在充满期待的心情中显得有些漫长，到了站之后还要坐一天的拖拉机，然后再进山走一天一夜的山路。
　　我们俩进山之后走了不到一天就再也走不动了，携带的东西太沉了，每人都要负重一百多斤，我咬咬牙还能坚持，胖子是真不行了，坐在大树底下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多亏碰上了从屯子里出来办事的会计，我们插队是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成天跟我们屁股后头玩，一口一声的管我们叫“哥”。
　　会计一看我们这么多行李，赶紧又跑回村里，叫了几个人牵着毛驴来接我们，这些人上了年纪的我们都认识，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丫头，是我离开以后才出生的，她们都管我叫“叔”，我听着就别提多变扭了。
　　我问会计：“怎么屯子里没见年轻的男人们？”
　　会计回答说：“屯子里的劳力们都跟考古队干活去了，那不是七六年唐山大地震吗，虽然跟俺们这噶离得十万八千里，但是跟俺们这嘎属于一条地震带，这一地震把喇嘛沟牛心山整个给震裂了，里面有座整的跟宫殿似的大墓，俺们屯子里好些胆大的都进去搬东西，那家伙，好东西老鼻子去了，结果不知咋整的，惊动了县政府，考古队跟着就来了。说这是大辽萧太后的陵寝，还把大伙家里的好东西全给整走了，一件都没留下。然后考古队的跟牛心山那噶耷也不整啥伍的，好象是说那山下面还有好多好东西可挖。把屯子里的劳力们都雇去干活了，一个劳力管吃管喝一天还给三块钱。这不都整好几年了，也没整利索，不少人还搁那干活呢。”
　　我跟胖子一听这话差点没吐血，真是敢上我们哥儿俩烧香，连佛爷都掉腚。
　　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去跟考古队文物局分那些公家人抢地盘吧。既然来了，玩几天再说，回头想办法再找别的地方，反正大型古墓又不是只有牛心山那一座。
　　快进屯子的时候，得到消息的乡亲们都在门口等着，大伙都拥了过来，问长问短的，燕子领着自己的女儿哭着对我们说：“哎呀，老胡胖子，你们可想死俺们了，怎么一走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呢。”燕子她爹把我们俩紧紧抱住：“你们俩个小兔崽子，一走就没影儿了，这回不住个两三年，谁都不许走。”
　　我跟胖子全哭了，胖子在这住了六七年，我只住了一年，但是山里人朴实，你在这住过，他们就永远拿你当亲人一样对待。这里还是以前那样，一点都没变，没有电，没有公路，这里有不少人一辈子没见过电灯，我心里越想越难过，琢磨着等有了钱，一定得给乡亲们修条公路，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呢。
　　这时村里的老支书被人搀扶着也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大声说：“主席的娃们又回来了？主席他老人家现在还好吗？文化大革命整的咋样了？”
　　我听着都纳闷儿，主席他老人家现在好不好？我上哪知道去。我赶到前边扶着老支书的胳膊说：“他老人家好着呢，天天都躺在纪念馆里，大伙谁想他了，买张票就能进去看看他老人家。噢，对了，文化大革命早结束了，现在小平同志正领着咱大伙整改革开放这一块呢。”
　　老支书好象没听见我说什么，扯着脖子大声问：“啥？小明同志是整啥的？”
　　燕子在旁边告诉我：“你别听他说了，也不知道咋整的，他七三年就聋了，啥也听不清楚了，还老犯糊涂。”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在老支书耳边大声说：“支书啊，我给您带了好多好吃的，一会儿给您送过去，您慢慢吃啊。”
　　众人边说边走，就进了屯子，老支书还在后边大喊：“孩子们，你们回去向他老人家汇报俺们坚决拥护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该咋整就咋整。”
　　晚上，燕子家的炕桌上摆满了炒山鸡片，熏鹿腿，中间一个大沙锅里煮着酸菜粉汆白肉，燕子的丈夫以前跟我们也是很熟的，他去牛心山干活没回来，暂时见不到。
　　燕子的爹跟我们一起喝酒说话，我就说到牛心山那座古墓的事情，顺便问他这大山里还有没有古代贵族的墓葬。　　
　　自古以来，山里人一直认为盗墓就是一项创收的副业，不存在什么道德问题，北方是这样，南方湘西一带就拿抢劫杀人当副业，山民白天为农，晚上为匪，躲在林子里，专杀过往的外地客商，从不留活口。这是千百年的生存环境所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穷山恶水就吃古墓，吃过路的活人。只要附近有古墓，就会有人去挖。偏远的地区，山高皇帝远，王法管不到这里，虽然这道理在法律上没人能说得通，但事实是这些在深山老林里都很正常。这附近的古墓大多年代太久，沧海桑田，早就没有了明显的标记，要不然早都被山民们挖光了。
　　燕子她爹说很久以前还没解放的时候，这屯子里也出过几个年轻的业余“盗墓贼”，当时还不知道牛心山有墓，他们去了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挖坟掘金，结果不知碰上了什么，全部都有去无回，燕子的二叔就是其中之一。那个传说中的地方，燕子她爹知道大概的方位，但是一直没敢去过。
　　说起往事，就让老人陷入了回忆之中，点上了亚布力老烟袋，叭哒叭哒抽了几口，沉思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说道：“你们想找古墓，这附近除了牛心山就没有了，故老相传，从这向北经团山子进山，五天路程，在中蒙边境的黑风口有一条野人沟，传说那片全是大金王公贵族的坟墓，不过那地方人迹罕至，还有野人出没，你们有胆子去吗？”
　　野人沟的名字当初我也听说过，不过并没听说那里有古墓，上一拨的盗墓贼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所害，别说我不知道，燕子她爹不知道，整个屯子里也没人清楚。
　　深山来林里，危险的东西太多了，各种野生猛兽，甚至天气变化自然环境都可能要了人的性命，要是碰上大烟泡，给捂到里面，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逃不出来。
　　我们去意坚决，燕子她爹也阻拦不住，屯子里没有人真正去过黑风口野人沟，只知道大概的方位。因为那里快到边境了，也没有人烟，屯子里的人就算进山打猎或者采山货都到不了那么远。再加上燕子她爹上了年纪，患上了老寒腿，已经不能进山了，燕子当时正怀着她的第二个孩子也不能出远门。屯子里的青壮年都在喇嘛沟干活，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燕子她爹说：“我不亲自带你们去始终是不放心，其实野人沟的危险并不是来自野人，关键是地形复杂，一到冬天就刮白毛风，进去容易迷路。不过现在是初秋，这一节就不用担心了，你们要去，一定要多带好狗，还要找个好向导，咱们屯子这几年养了几条獒犬，这次都给你们带上。”
　　獒并不是单指藏獒，在东北管体型庞大的猛犬就叫做獒犬，和藏獒还不完全一样。
　　在北方草原森林中生活的猎手牧民，由于受到狼群和黑熊这些野兽的威胁，凭普通的猎狗很难应付，便用从西藏学来了养獒的法子养獒犬。俗话说九狗一獒，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九条狗里面就能出一条獒。必须是一条血统优良的母狗，一窝同时产下九条小狗，把这九条小狗打一生下来就关到地窨子里，不给吃喝，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唯一一只就是獒。獒生性凶猛无比，三只獒犬足可以把一头壮年的人熊活活撕成碎片。
　　屯子里一共有三只獒，再加上五条最好的猎犬，全交给了我们，燕子她爹又给我们推荐了一个向导“英子”。
　　英子才刚十九岁，是少见的鄂伦春族，在这个屯子里，年轻一辈的猎人中，没有人比英子更出色，她是大山里出了名的神枪手，别看她岁数小，从小就跟她爹在林子里打猎，老林子里的事情没有她不清楚的，村里这三条獒犬，有两条是她亲手养的。
　　出发前，我又让燕子帮忙准备了一些东西，鸟笼子，糯米，黑驴蹄子，撬棍，一大桶醋，烧酒。
　　等都收拾停当，燕子她爹千叮咛万嘱咐，实在找不到就别勉强了，快去快回，一直把我们送进团山子他才回去。
　　对于找古墓我是比较有信心的，只要能到了野人沟，没有古墓也就罢了，倘若真有，我肯定能找到。关于盗墓的事，我从书上学了一部分知识，还有大部分都是以前听祖父讲的，我祖父胡国华在旧军阀部队里当过军官，他手下有些士兵，曾经是东陵大盗孙殿英的部下，参与过挖掘多次大型盗墓行动,经验丰富,我祖父的所知所闻,多是听他们所言.
　　历来盗墓就分为民、官两种，官盗都是明火执仗的干，专挑帝陵下手,秦末的楚霸王项羽应该是官盗的祖宗了，至于三国时期的掘子军摸金校尉等只不过是把官盗系统化，形成流水线作业了。民间也有业余和专业之分，业余的有什么挖什么，专业一些的就专门找一些贵族王候坟墓，小一点的就瞧不上眼。
　　而盗墓的关键在于能找到古墓,这就是一门极深的学问,中国数千年朝代更替,兴废变化,帝王陵墓的建造和选位都不太一样.在秦汉时期，上行下效，多是覆斗式的墓葬，覆斗就是说封土堆的形状，象是把量米的斗翻过来盖在上面，四边见楞见线，最顶端是个小小的正方形平台，有些象是埃及的金塔，只不过中国的多了一个边，却与在南美发现的“失落的文明”玛雅文明中的金字塔惊人的相似。这中间的联系，就没人能推测出来了。
　　唐代开山为陵，工程庞大，气势雄浑，这也和当时大唐盛世的国力有关，唐代的王陵到处都透着那么一股舍我其谁天下第一帝国的风彩。
　　从南宋到明末清初这一段时期，兵祸接连不断，中国古代史上最大的几次自然灾害也都出现在这一时期，中国的国力虚弱，王公贵族的陵墓规模就不如以前那么奢华了。
　　再后来到了清代，康乾时期，国家的经济与生产力有得到了极大的恢复，陵墓的建筑风格为之一变，更注重地面的建筑,与祭奠的宗庙园林相结合，吸取了前朝的防盗经验,清代地宫墓室的结构都异常坚固,最是难以下手.
　　说到底，不管哪朝哪代，中国数千年来的墓葬形式，都来源于伏曦六十四卦繁衍出来的五行风水布局，万变不离其宗，都讲求占尽天下形势，归根结底就是追求八个字：造化之内,天人一体.
　　这种墓葬文化是中华文明的精髓所在，蒙古、回纥,土蕃，金齿,乌孙,鲜卑,畲民,女真,党项等少数民族,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陵寝的格局纷纷效仿中原的形式,但是多半都只得其皮毛而已.可以说,只要懂得观看天下山川大河的脉向,隐藏得再深的古墓也能轻而易举的找到.
　　再往前走就是茫茫无尽的原始森林，英子带着八条大狗在前边开路，胖子牵了匹矮马驮着帐篷等等物资装备，我拎着猎枪走在后边，一行人就进入了中蒙边境的崇山峻岭之中。
　　胖子一边走一边问前边的英子：“大妹子，野人沟的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野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见过没有？”
　　英子回头说道：“俺也知不道啥是野人，听俺爹说这些年好多人都见过，但是没人捉过活的，死的也没见到过尸首，见过的也说不清楚是个啥样。”
　　我在后边笑道：“胖子，你可真他娘的没文化，顾名思义，野人就是野生的人，以后好好学习啊。知道什么是野生的人吗？就是在野地里生的，可能是树上结的，也可能是地里长的，反正就不是人工的。”
　　野人是很神秘的，神农架野人的传说由来已久，我在部队里就曾经听说过，据说有个解放军战士曾经在神农架开枪打死过一个野人，野人的尸体掉下了万丈悬崖，到最后也没弄清那野人到底是人，还是只长毛的大猴子。几乎所有见过野人的目击者都一口咬定：“野人身高体壮，遍体生满了细长的黑色毛发。
　　听英子给我们讲，黑风口的那条野人沟，以前不叫野人沟，叫做“死人沟”，再往前更古老的时候，也不叫死人沟，是叫做“捧月沟”。历来是大金国贵族的墓地，后来蒙古大军在黑风口大破金兵主力，尸积如山，蒙古人把死者都扔进了沟里，整条山谷都快被填满了，所以当地人就称这里是“死人沟”，再后来有人在这条山谷附近看见了野人，传来传去，死人沟的名字就被野人沟代替了。
　　野人没什么可怕的，野人再厉害能比得上獒犬吗？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野人不知道在市场上能卖什么价？但是随即一想，这么做不太人道，还是别打活物的主意了，还是把心思放在挖古墓上是真格的。
　　由于带着马匹，不能爬坡度太陡的山，遇到大山就要绕行，这一路行来格外缓慢，好在秋天的原始森林，景色绚丽，漫山遍野的红黄树叶，层林尽染，使人观之不倦，偶尔见到林子深出跑出一只两只的山鸡、野兔、狍子、树懽、獐子，英子就纵狗去追，到了晚上宿营，采些山里的草蘑香料，燃起营火烧烤，我和胖子都大饱口福，这些天就没吃过重样的野味。
　　在这大山里行路，如果没有带猎狗，就只能睡在树上，我们带了三只巨獒再加上五只大猎狗，这种力量，在森林中几乎没有对手，除非是碰上三只以上的人熊，英子说獒是人熊的克星，林子里的人熊听见獒的叫声，马上就会远远的躲开，所以晚上睡觉我们都睡在帐篷了，忠实的猎犬们在帐篷周围放哨，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些狗比人可靠多了。
　　英子的脾气比燕子年轻的时候可冲多了，气死独头蒜，不让小辣椒，走什么路线，吃什么东西，这些都得听她的，谁让她是向导呢，那些狗也都听她的，我虽然当惯了连长，在她这也只能忍下来当普通一兵了。
　　不过英子确实有两下子，打猎、寻路、找泉水、分辨山里蘑菇有没有毒，在深山里怎么去找木耳、蘑菇、榛子、都柿，党参，五味子等等，简直就没有她不懂的，而且在山里有些动物，我都叫不上名来，平生从未见过，英子却都能说出来，这是什么什么动物，在什么什么环境里生活，以什么什么为食，用什么陷阱可以活捉，我跟胖子听得大眼瞪小眼，只能说两个字：服了。
　　她们鄂伦春人，都是天生的猎手，鄂伦春这三个字是官方对这个民族的称呼，也并不太准确，有时候他们也自称“鄂而春”或者“俄乐春”。意思是指在林海山岭中游荡的猎鹿之人。他们长年在小兴安岭的林海之中游荡，过着游牧渔猎的生活，中国刚解放的时候，鄂伦春人全部人口还剩下不到一千人，政府让他们从生存环境恶劣的深山老林里出来，过上了定居的生活，但是族人对祖先过的那种游猎生活，有一种近乎神化般的崇拜和向往，他们信奉萨满,崇拜大自然,虽然过上了定居的生活,还是要经常性的进山打猎。
　　沿途无话，咱们书说简短，众人晓行夜宿，在原始森林中行了六七日，终于到达了中蒙边境的黑风口，黑风口的森林密度之大难以形容，深处几乎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全是红松，落叶松，桦树，白杨等耐寒树种，地上的枯枝败叶一层盖一层，走一步陷一下。人还好办，就是马的自重很大，经常陷住了动不了，我们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拉带拽，就这么走一段推一段的蹭着前进。
　　也不知最下面的有多少年月了，腐烂的枝叶和陷在里面而死的野兽，发出一阵阵腐臭的味道。这种恶臭又混合着红松和野花的香味，闻起来怪怪的，不太好闻，但是闻多了之后让人感觉还有点上瘾。
　　到了黑风口，剩下的事就是我的了，我们找到了一条山谷，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野人沟，这里的外貌没什么奇特之处，没有喇嘛沟那么猛恶，但是这是只直观的感觉，英子说看起来谷里肯定有大烟泡，务必要看清楚了再下去，陷到大烟泡里可就出不来了，要想下到野人沟里，每人必须准备一根大木头棍子探路，下边的落叶太深，比沼泽地还厉害，幸好现在不是雨季，否则别想下去。
　　野人沟属于大兴安岭山脉的余脉，两边的山势平缓，整个山谷的走向为南北走向，东西两侧都是山丘，最中间的地方终年受到日照的时间很短，显得阴气沉沉，谷中积满了枯烂的树叶荒草，除了些低矮稀疏的灌木，没有生长什么树木，出了山谷树木更稀，原始森林到此为止，再向前两百多里就是辽阔的外蒙大草原。
　　其时已近黄昏，血红的夕阳挂在天边，我们登上了山坡，放眼眺望，只见红日欲坠，天际全是大片大片的红云，整个天空都象被浓重的油彩所染，森林覆盖的绵延群山，远处没有尽头的大草原都在视野中变得朦胧起来，真是苍山如海，残阳似血。
　　胖子见此美景心怀大畅：“老胡，这景太美了，咱这趟没白来。”
　　我最记挂的就是野人沟里的古墓，对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仔细观看谷中地形，又取出罗盘辨识八卦方位，心中暗道：“总算是他娘的找对地方了，这谷里必有贵族的古墓。”
　　野人沟，原名“捧月沟”，这里地势稳重雄浑，有气吞万象之感，一端是草原，另一端和大兴安岭相连，外蒙大草原就如同一片汪洋大海，而捧月沟就似是汇流入海的一条大江。
　　虽然这里的风水气派还不足以埋葬帝王，但是埋个王爷万户大将军之类的大官，那是绰绰有余了，等到月上中天之时，月光就会为我们指出古墓的方位。
　　天色渐晚，太阳逐渐沉入了西方的地平线，大森林即将被阴影吞没，这里之所以曾经被称为“捧月沟”，是因为月亮升至山谷正上空的时候，仰面躺在山谷的最深处抬头去看天空，视觉的余光会产生一种错觉，两侧最高的山丘象是两条巨大的臂膀，伸向天空的明月。这处穴中的死者取的是日月精璞瑞气，在我那本祖传风水书中“天”字一章有详细解释，有些字面上的内容虽然看不明白，但是结合实地观察也不难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野人沟里没有那么厚的枯叶烂草覆盖着，直接就可以找到最中间的位置，可是现在只有等到晚上月亮升起来，才可以根据天上的月亮方位进行参照，下到谷底的最深处寻找古墓。主要还是我们人力有限，干活的时候不能有偏差，否则那工程量可就太大了。
　　现在距离中夜为时尚早，我们把帐篷扎在山坡的一棵大树下面，将矮马栓在树上，给它喂了草料，点了篝火烧水吃饭，今天晚上的野味是猎狗们捕来的一只小鹿，这鹿的样子有些怪，身上有梅花癍，体形不大，长得很不匀称，后腿粗得异乎寻常，大耳朵没有角，应该是只雌的。
　　英子见猎狗们拖来这只怪鹿，急忙赶上前去，把鹿身翻过来检视死鹿的腹部，怪鹿的肚子上血迹殷然，英子又把鹿嘴掰开，象是要寻找什么东西，最后终于是没有找到，气得她狠狠的在鹿身上踢了两脚，又对那些大猎狗们骂道：“这些熊玩意儿，整天就知道吃，啥也指不上你们这，你们几个今天谁也不许吃饭”
　　胖子在一旁瞧得奇怪，便问英子：“大妹子，你找什么呢？”
　　英子一边抽出尖刀给鹿剥皮，一边回答胖子的问题：“胖哥，你没见过这种动物吧，这是麝，母麝的肚脐里有麝香，哎呀妈呀老值钱了，不过这东西贼极了，一瞅见有人要抓它，先一口咬掉自己的肚脐，嚼个稀烂，妈拉个巴子这几条狗太熊，它们的动作再快点就能得到一块麝香了。”
　　胖子听了之后，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低着头弯着腰，向自己的肚子上一下一下的使劲。
　　我一拍他的脑袋：“你他娘的想什么呢，你以为你是鹿啊，自己能拿嘴够得着自己肚脐儿，再说你肚脐儿里全是泥，不值钱。”
　　胖子急了：“胡掰你，我后背有些痒，在树上蹭两下，你才是想咬自己的肚脐儿！”
　　我们俩斗了几句嘴，就分头收拾东西，我去捡干柴，胖子去帮英子烤肉，我们只烤了麝的一条后腿就足够吃了，麝的内脏都喂了那五条大猎犬，英子是刀子嘴豆付心，刚才还说不给这几条狗吃晚饭，现在又怕它们不够吃。
　　另外三条巨獒都高傲的蹲在远处，根本不拿正眼去看那些抢吃动物肚肠的普通猎犬，英子把麝的两条前腿分给两只獒犬，还有一只后腿给了体形最大的一只叫虎子的巨獒。
　　三个人围着篝火吃烤肉，英子给了我们每人一把小刀和一个盐岩制成的小碗，鹿腿就架在火上翻转着烧烤，用小刀一片一片的片下来，在碗中一擦就有了咸味，这顿饭吃得很快，我光想着沟里的古墓，也没吃出来麝的肉味与普通的鹿肉有什么区别。
　　吃完之后，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天上的云流速很快，这说明晚上要起大风了，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就把猎狗都留下看守营地，我们三人各自持着木棍猎枪下到了野人沟里。
　　我们每向前走一步，都要先用木棍狠插前面的地面，看看有没有大烟泡。野人沟下面的情况比我们预先设想的要好很多，虽然有些地方的落叶都没了大腿，但是没有形成大烟泡（枯叶被雨水浸泡腐烂而形成的沼泽），看来要想挖古墓，还得先把盖在墓穴上的落叶清理掉。
　　我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又取出罗盘对比，环视山谷的两侧，最后终于把位置确定了下来，这条山谷里可能有很多古墓，但是最主要的一个，也是最有身份的贵族，他的墓就在我们脚下站立的地方。
　　插了一根木棒留在这里做记号，今天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了气力明天一早就来动手挖掘，这深山老林的，方圆几百里也没有其他人，没必要偷偷摸摸的晚上干活。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给胖子讲盗墓的事，既然干了这行，就应该多了解这些事情，不能光凭力气傻挖，从我们进山起，我就在不停的给他讲。
　　在中国自古以来,被记载的最早的盗墓事件大约发生在三千年前,那是周朝,三皇五帝,夏候商周的那个周朝,周朝这一时期也分为东周西周两朝,就是封神演义里凤鸣歧山,姜太公等人扶佐的那个王朝,有八百多年的基业,在那个时代里,共记载了两次重大的盗墓事件,一次是周幽王的墓被盗,还有一次是商汤墓被盗，幽王墓里发现了两具全身赤裸栩栩如生的青年男女尸体，把盗墓贼吓得扭头就跑，而汤王墓里掘出一块大乌龟的壳子，上面刻满了甲骨文。
　　胖子说：“老胡你别跟我扯这用不着的，你就说墓里有没有鬼？有鬼咱们怎么对付？还有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鬼吹灯，我听着怎么那么邪呼呢？”
　　英子说：“啥鬼吹灯啊？是俺们东北说的烟泡鬼吹灯吗？”
　　我说：“不是东北的那个，是摸金校尉们的一种迷信行为，其实也不一定没用，墓室里的空气质量不好，如果蜡烛点不着，人进去肯定会中毒而死，这些从科学的角度也可以解释。再说古墓里怎么可能有鬼？那都是迷信传说，就算有咱们也不用担心，我都准备好了黑驴蹄子，糯米之类僻邪的东西了，总之一句话，盗墓就别信邪，要是怕鬼就别盗墓。”
　　胖子恍然大悟：“噢，闹了半天，你让燕子准备这些东西是为了避邪啊，我还以为你牛逼哄哄的不怕鬼呢，对了，那醋和鸟笼子是干什么用的？”
　　我刚要回答，忽听山坡上传来一阵阵猎犬的狂吠，三人都是心中一沉，心想该不会是有什么野人野兽来袭击我们的营地了？不过那里有三只巨獒，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应该敢来惹麻烦，究竟是什么东西引得猎狗们乱叫？急忙紧走两步赶回山坡之上。
　　回到帐篷旁边，一幅血淋淋的场景出现在面前，栓在树上的矮马不知被什么猛兽撕咬，整个肚子都破开了，肚肠流了一地，矮马还没断气，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眼见是不活了。
　　猎狗们围在矮马周围冲着矮马狂叫，好象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叫声中充满了不安的燥动。
　　按常理说，马和狗是好朋友，矮马的肚肠绝不是狗咬的，那会是什么野兽做的？三头巨獒五只猎犬环绕在左右，竟然没有抓到行凶的野兽？
　　环视四周，哪里有什么野兽的踪影，唯有空山寂寂，夜风吹得林中树叶沙沙乱响，我们握着猎枪的手心里全已经是冷汗。
　　马嘴里吐着血沫，鼻孔里还冒着白气，肚肠虽然流了一地，却一时半会儿咽不了气，英子对准马头开了一枪，结束了它临死前的痛苦。
　　我忽然发现马的肠子在动，不是出于生理反应的那种抽动，而象是被什么东西拉向地下，拉扯矮马内脏的东西就躲在马尸的下面。
　　我赶紧把英子往后拉了一步，刚才的情形胖子英子也都见到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脑中均想：“会不会是野人干的？”
　　身处野人沟，首先想到的当然是野人，可是野人有这么大的力量可以撕开马腹吗？也许它是用了武器，不过会制作武器的那就不是野人了？看来是野人所为的设想不能成立。
　　还没等我们想明白，地上的内脏都被扯到了马尸底下去了，下面的情况被马的躯体遮挡完全看不到。
　　得先把马的尸体移开，我掂了掂自己手中的猎枪，这种枪比起我十几年前在喇嘛沟打人熊用的抬牙子可先进多了，不过这种运动气步枪口径太小，难以对大型猛兽形成致命的杀伤。不过在这种场合，有胜于无，毕竟比烧火棍强多了。
　　有枪有狗，大伙心里多少有了些底，于是三人合力推开马匹的尸体，地上的草丛中，赫然呈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
　　洞有一个小水桶那么粗的直径，成年人想钻进去不太可能，矮马的肚肠就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洞里，我们刚到的时候，这个洞被草盖住了，谁也没有发现，见这附近草长，就把马拴在了这里。在我们下山谷里寻找古墓的时候，洞里的家伙突然袭击，撕开了马的肚子，猎狗们虽然凶悍绝伦，但是洞口被马尸遮住，急得乱叫，却无可奈何。
　　我用手电向洞里照了照，黑洞洞的，不知有多深，看看洞壁上的痕迹，做了三年多工兵的经验这时候派上用场了，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洞不是人工的，是某种动物用爪子挖的，而且爪子很锋利，是个挖洞的好手，要不然怎么能一下撕破矮马的腹部，但是究竟是什么动物，可真就想不出来了，就连对森林了如指掌的英子也连连摇头，对这样的动物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我估计这附近还会有其它的洞口，看来这野人沟看似平静，风景优美，实则暗藏凶险，难怪几十年前来这盗墓的那一队人有来无回，不知他们是不是也碰上了这种地下凶残的怪兽。
　　此地不宜久留，决定不等天明，连夜行动，三个人分成两队，我和胖子带五条猎狗，到山谷下面去挖墓，英子带着三只巨獒，在附近寻找袭击我们的怪兽，那家伙再厉害也不会比三只巨獒更凶猛，与其消极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如果哪一方有情况发生，就鸣枪通知，另一方尽快赶去支援。
　　单说胖子引着五条大猎犬，我背着工具等应用之物，两人作一前一后，按照先前探好的道路下到了谷底。
　　我取出两把工兵铲，自己拿了一把，另一把扔给胖子：“小胖，活干得麻利点，这里不宜深葬，落叶层下的古墓不会太深，咱们越早挖到古董越好，然后就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回家，卖了钱给乡亲们修条公路。”
　　胖子往自己手上吐了两口唾沫：“看胖爷我的。”
　　德制工兵铲上下翻飞，每一下就戳起一大块枯枝落叶形成的淤泥。
　　野人沟的山谷里虽然没什么树，但是一刮风就会把周围山上的树叶吹进来，积年累月，着实深厚，我们轮番上阵，足挖了六七米深，终于见到了泥土，我用手抓起一把，土很细，颗粒分明，没有块状的土疙瘩，用舌尖尝了一下，有点发甜，没错，这就是封土堆，下面四五米就是墓室。
　　快挖到墓室的时候就要小心了，有些墓里是有防盗机关的，北宋辽金时期的古墓不象唐代以前，唐代以前都是落石、暗孥等机关，北宋时期防盗技术相对成熟起来，尤其是一些贵族墓葬，不可做能象帝王墓那么大的工程，动员的人力也有限，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里面的东西可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否则也配不上这块风水宝地。
　　象这里的北宋晚期金人古墓，应该会用当时比较流行的防盗技术天宝龙火琉璃顶，这种结构的工艺非常先进，墓室中空，顶棚先铺设一层极薄的琉璃瓦，瓦上有一袋袋的西域火龙油，再上边又是一层琉璃瓦，然后才是封土堆，只要受到外力的进入，这顶子一碰就破，西域火龙油见空气就着，把墓室中的尸骨和陪葬品烧个精光，让盗墓贼什么都得不到。
　　当然这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办法，墓主拼个同归于尽，也不让自己的尸骨被盗墓贼破坏，这种机关只在北宋末年的金辽时期流行过一阵，后来出现了更先进的机关，天宝龙火琉璃顶也就随之被取代了。
　　这种小小机关瞒不到我，这个机关最大的弱点就是，从侧面挖，顶上的龙火琉璃瓦就不会破。所以挖到封土对我们就开始转向深侧面挖掘，两个人干得热火朝天，也不知道什么是累了，有在侧面挖了足有六七米深的一个大坑。
　　不经意间天已经大亮了，英子回来说附近什么也没找到，她先去林子里打猎准备午饭了，等吃的弄好了派条狗来叫我们。
　　英子走后我们俩接着干活，最后在侧面挖到一层硬土，坚如磐石，工兵铲敲到上边只有一个白印出现。
　　胖子大骂：“我操，这怎么还有水泥？早知道咱们提前带点炸药来了，这他妈的怎么挖啊。”
　　我说：“炸药那是粗人用的，这是夯土层，顶上有机关保护，墓室的四周也不会被建造者忽略，这种土是用当时的宫廷秘方调配的，里面混合了一些糯米汁，还有童子尿什么乱七八糟的，比他娘的现代的混凝土都结实。这秘方是北宋皇帝的，后来金国把北宋灭了，这才流传到金人贵族手中。”
　　我把那一大桶醋搬了过来，让胖子用大勺子，一勺一勺的淋到夯土层上，等这一桶醋浇完了，这块墓墙也就被腐蚀的差不多了，你别看醋的腐蚀性并不太强，但是对这种用秘方调配的夯土有奇效，这就叫一物克一物，到时候再挖就跟挖豆腐差不多了。
　　依法而行，果不其然，眼见墓室就要被挖开了，二人正得意间，忽听林中传来一声枪响，惊得树上的鸟群都飞了起来。
　　胖子急道：“我大妹子开的枪！”
　　我拎起工兵铲和猎枪：“咱们快去看看。”
　　二人顾不上身体的劳累，甩开双腿，一步一陷的在落叶层上疾行。
　　我们闻声向林子深处赶去，五条大狗也紧紧跟在后边，向林中跑了一段，忽然见到英子带了三头巨獒朝我们奔了过来。
　　见她没事，我才把提着的心放下：“大妹子，是你开枪吗？发现什么了吗？”
　　英子脸色刷白，跑得气喘吁吁：“哎呀妈呀……可吓死我了，我在前边那旮瘩发现几个窝棚，进去一看吧，老吓人了，全是死人，黑呼呼的都烂了，我开头没瞅清楚，还以为是野人呢，就放了一枪，最后到底是啥人的尸体我也没看清楚。”
　　我这才明白，别看英子虎了吧几的，原来也有弱点，她最怕死尸，还以为她在森林里天不怕地不怕呢。
　　不过在这中蒙边境的深山老林里发现死尸，还有窝棚，这本身就够不可思议了，既然盖了窝棚就说明他们是住在这里，那些死者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住在这没有人烟的大山深处？
　　还是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我心中隐隐约约觉得他们和以前在这里失踪的那批盗墓者有关系。
　　英子引领我们到了她发现的那几个窝棚处，这些窝捧做工非常粗糙，用泥和稻草混合搭建，也用了少量的木料，都建在树木最密集的地方，搭建在大树上面，颜色也很隐蔽，如果不在近处很难发现。
　　我们爬进了其中一个窝棚，见里面有不少兽皮，在角落处果然有三具尸体，尸体由于过度的腐烂而呈现黑色，肌肉几乎烂没了，皮肤干瘪，眼眶和鼻孔里时不时的有蛆虫蚂蚁爬进爬出。我心想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野人沟的那些野人吧。
　　胖子凑到跟前看了两眼，对我说：“老胡，我说怎么野人沟里见不到野人呢，原来都已经老死了。”
　　我点头说道：“奇怪的是这些野人的工具很先进，你看他们还穿着衣服，哪有穿衣服的野人呢？我怎么觉得这衣服这么眼熟呢？”
　　死尸身上都穿着尼子大衣，穿的年头多了，估计得有几十年之久，都已破烂肮脏得不成样子，但是从款式上看，总让人觉得好象在哪见过。
　　我发现最里边的那具尸体衣服领子上似乎有一个金属的东西，我把它摘了下来，抹去上面的污渍，象是个军服上的领花，但是绝不是中国军队的。
　　这时胖子也找到一样东西，从角落里摸到一把战刀，那刀已经很多年没拔出来过了，他使了好大力气，最后“噌”的一声把刀抽了出来，这刀的钢口极好，隔了这么多年，仍然光可鉴人，看来主人生前对这把刀非常爱惜，肯定时不时的擦拭。
　　我一看这刀就明白了，他娘的原来传说中的野人就是这几个日本鬼子啊。
　　胖子却想不通，日本战败投降之后不是都回国了吗？这些小鬼子怎么没走？
　　我说这也不奇怪，你对历史上的事知道的太少，暴露了你不学无术的本质，胖子说你别废话，赶紧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我的推测，当年日本无条件投降前夕，苏联的机械化大军南下进攻驻扎在中国东北的关东军，把号称日军最精锐的百万关东军打得土崩瓦解，有些鬼子被打散了，流落到森林深处，不敢出去，又与外界失去了联络，不知道日本已经战败投降的事情，所以就一直躲藏在森林里，直到老死在了这里。
　　有的人在这见到了几个疑神疑鬼躲躲藏藏的日本鬼子，他们的衣服早就脏得不成样子，在森林里住着也不刮胡子，那不就把他们当成野人了吗。
　　其实我也是凭空推断，真正的原因怎么回事，除非这几个鬼子活过来自己交代，否则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了，经过我这么一说，胖子英子俩人就能理解了。
　　英子说：“小日本子指定是迷路了，别看这是森林边缘，但是往北全是大草原，还有大泥掉子（一种全是泥的沼泽），北边根本走不出去，往南就是原始森林，没有狗带着，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别想走出去，真是活该。”
　　我翻了翻这些死尸的物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翻着半截我突然想到，四十年代末来这盗墓的那些人会不会是碰上日本鬼子，被杀害了？应该是有这种可能的，他们也想不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也能碰到日本鬼子。
　　正想着，忽然从一个军用随行包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写的都是日文，纸张发黄，上面的字迹尚可辨认，不过三个人中没人懂日语，好在里面有不少汉字，只好和书汉读，只看日文中的汉字，不过日文汉字和中文意思相去甚远，有些意思甚至相反，（举个例子，比如日文汉字中“留守”这个词，和汉字字面的意思就背道而驰，是“外出”的意思）即使是这样，把这些词连起来，还是差不多能看明白一半，再加上一些我们主观的推测，其大概的意思就是说：
　　东宁的关东军主力被苏军机械化部队击溃，并木少佐带剩余的一个小队的士兵（关东军甲种师团中，一个小队的编制规模为120—200名士兵），逃往黑风口的一座秘密地下要塞，准备和在要塞中的其余关东军汇合，同苏联人进行最后的决战，以玉碎报效天皇。结果快抵达的时候踩破了大烟泡，唯一一个知道要塞位置的士兵和带路的向导掉进去淹死了，剩下的人始终没找到秘密要塞的入口，想往回走又迷了路，也没有通讯器材，只好在深山里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三十几年，一个一个的相继死去……后边就没了，估计写字的人写到这里的时候就死了。
　　我把笔记本扔在一边，现在没空看这些破烂了，山谷里的墓墙已经腐蚀的差不多了，赶紧回去，拿东西走人，不要再管这些日本鬼子了，反正都已经快腐烂没了。胖子说这刀可归我了，当年我家里有好几把佐官刀，文革时都给抄走了，我还想收藏一把呢。我劝他说这是管制刀具，你带不上火车，等回了北京去旧物市场看看有没有，给你买把新的。
　　我们三人赶回野人沟的古墓，活干的已经差不多了，用工兵铲切了几下，墓墙上就被破出一个大洞，我用手电照了一下，里面空间还不小，这个洞距离墓室的地面还有一米多的落差，胖子大喜，挽起袖子就想进去，我将他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去，抓几只麻雀去，先把麻雀装鸟笼子里，放进墓里测测空气质量再说。”
　　在林子里的麻雀很好爪，不想人口密集的地方，都精了，用最简单的陷阱，撒几粒小米，上边把我们做饭的锅倒着支起来，人躲在远处，看见麻雀进到锅下边吃米，一拉绳把支锅的木头拽倒，锅扣下来，就算抓住了。
　　一次就抓了三只，我先把其中一只装进鸟笼子，在笼子上拴了根绳子扔进下面的墓室深处，抽了两支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鸟笼子拉了上来，一看那小麻雀翻着白眼，已经不行了。
　　这处墓穴封闭在地下数百年，里面空气不流通，尸体凡是腐烂之前，都必先膨胀，充满尸气，，随后皮肉内脏才由内而外开始腐烂，墓室里虽然说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真空环境，但是如果不通风的话，里面腐尸的臭气还是会憋在其中，就算隔了几百年也不会散尽，就算没有尸气，只有几百年不曾流动过的空气，也会形成对人体有害的毒气，人一旦吸入这种有毒气体，轻则头昏脑胀，重则中毒身亡，除非配备有防毒面具，否则在这一环节上，半点大意不得。
　　看来墓中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被山风吹净毒气，于是我们回到山坡上吃了些干粮肉干，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干了不少活，都很疲倦了，但是一想起墓中的行货，倦意也就一扫而光了，这是我们头一次动手，最好能整出点值钱的东西，以前我对盗墓的认识都只停留在理论阶段，今天这一实践，还真不算难，当然这也和我们选取的目标有关系，金国女真人在当时属于未开化的蛮族，他们建的这处墓穴几乎完全照搬北宋的形式，规模很小，估计也是俘虏来的宋朝工匠所筑，毕竟那天宝龙火琉璃顶工艺是很复杂的，没有高超的手艺很难搭出来，稍有偏差，就会把修坟的人烧死在里面。
　　吃完了干粮，看看天色不早，想来那墓中的空气也换得差不多了，我们都担心晚上再被那地下洞穴里的怪物袭击，急于早些取了东西走人，于是带上器械，又重新下到野人沟的山谷里。
　　这次仍然先放了麻雀进去，见麻雀被取出来后仍然活蹦乱跳，看来已经没问题了，我同胖子二人喝了几口烧酒，以壮胆色。戴上了口罩手套，脖子上挂了摸金符，怀中揣上黑驴蹄子和糯米，拿了手电筒，腰里挂上工兵铲就要动身进入古墓。
　　英子见状拉急忙住我说：“带我也进去看看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古墓里是啥样呢。”
　　我说：“古墓里没什么别的，就是古尸和陪葬品，有什么可看的，其实我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以前从来都没进去过。再说你不是怕死人吗？怎么现在又不怕了？”
　　英子好奇心很强，看我和胖子搞得挺神秘的，更是心痒，非要进去不可，我一想，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用人放风（盗墓贼很少一个人单干，一般都是三人一组，一个挖土的，因为坑外不能堆土，所以还有一个专门去散土，另有一个在远处放风），让她进去参观参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给英子也找了副口罩带上，嘱咐了她几句，进去之后千万别把口罩取下来，第一里面的空气质量不好，第二活人的气息不能留在墓里，不吉利，第三，不能对着古尸呼气，万一乍了尸那可是麻烦得紧，虽然这都是迷信传说，但是这些规矩从几千年前传到今天，不管怎么说，都有一定的道理，咱们小心无大过，一切都按老例儿来就是了。
　　胖子早就焦躁起来：“胡八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你要不敢下去，让胖爷我自己去，你们就等着数钱吧。”
　　我说去你娘的，你下去连棺椁可能都找不着，得了，咱也别绊嘴了，天都快黑了，赶紧干活。
　　墓墙上被我们挖开的洞距离墓室的地面只有将近一米多高的距离，用不着绳索，直接就能下去，我脚一落地，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紧张，总算是进来了。
　　墓室的面积不大，顶多有三十平米见方，看样子是按照活人宅院的所设计，有主室、后室、两间耳室。我们进来的位置刚好是个耳室，墓主的棺椁就停在主室正中央。
　　没有墓床，主室中间挖了个浅坑，黑沉沉的棺椁就放在坑中，半截露在上边，这是个墓中墓。
　　主室角落里堆着几具骸骨，头骨上凹陷开裂，有明显的钝器敲击痕迹，可能都是用来殉葬的俘虏或是妻妾仆从，我们不考古，这些就不愿去理会了。
　　英子忽然拉住我的胳膊：“胡哥，你看这墙上还有画呢。”
　　我用手电往英子所说的墓墙上照去，果然是用彩绘浮雕着一幅幅的图画，画中人物形貌古朴，栩栩如生。年代随久，色彩依然鲜艳，不过随着流动的空气进入墓室，过不了多久这些壁画就会褪色。
　　胖子赞叹道：“看来这墓里的死人在古代可能还是个画家。”
　　我说你别不懂装懂行吗，在唐宋年间，王候墓中多数都有壁画，用来记述墓主生平的重大事迹，咱们且看看这里埋的是什么人物。
　　壁画一共八幅，我们顺序看了一遍，这些画有的画着在林中射猎的场景，有的是在殿堂中同朋友饮酒，有的画着出征的场面，有的画着押解俘虏的情形，最后一幅绘有封侯的场景，每幅壁画中都有一个头戴狐裘的男子，应该就是墓中埋的墓主，看来这是个将军墓，至少是个万户候。
　　当年金兵南下灭宋，着实劫掠了大笔金银财宝，这位金将说不定就把他的一些战利品一并带入了地下，反正也都是我们汉人的宝贝，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三人先在墓室里转了一遭，两处耳室都是些瓷罐瓦盆之类的器物，后室有四具马骨和一些盔甲兵器，此外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了，看来金人不追厚葬，我多少有些失望，在东南角点上只蜡烛，三人一起来到主室的棺椁前，有枣没枣就看这一杆子了。
　　墓主的棺椁体积不小，是红木黑漆，上面绘着金色的纹饰，颜色和造型非常古怪，这应该是和女真族的民族图腾之类有关，我摸了摸棺板，很厚实，一般穷人用不起这么厚的棺材，能有口薄棺就不错了，混得再次的就拿草席卷了随便埋地里。
　　棺木中的极品是荫沉木的树窨，也就是树芯，一棵荫沉木从生长到成材，至少需要几千年的时间，这种极品可遇而不可求，只有皇室才能享用，尸体装在荫沉木的树窨里面埋入地下，肉身永远不会腐烂，比水晶造的防腐棺材都值钱，比冰箱的保鲜功能还管用，其次就是乹木，椴红木，千年柏木，树芯越厚越有价值，第一是防止尸体腐烂，第二是不生虫子，能有效的防止蛆虫蚂蚁咬噬，不象普通的木料，用不了多久就被虫蚁蛀烂了，哪个墓主也不希望自己死后的尸身让虫子吃，那种情形想想都恶心，所以贵族们的棺椁木料都有严格要求。
　　我们面前的这具棺椁在木料，虽不及皇室宗亲，也算得上极奢遮了，我用工兵铲插进棺板的缝隙中，用力撬动，没想到钉得牢固，连加了两次力都没撬开。
　　胖子也抽出家伙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棺椁发出“嘎吱吱吱”的响声，终于撬开了一条大缝，我们又变换位置，一个接一个的把棺材钉都撬了起来。
　　这墓中很干燥，特殊材料制成的墓墙防水性很好，头上的琉璃瓦也不渗水，再加上野人沟的雨水大部分都被落叶层吸收了，所以棺材中的灰尘不少，这一动使得灰尘飞舞，虽然戴着大口罩，我们还是被呛得不断咳嗽，回去说什么也得准备几副防毒面具，要不然早晚得呛出毛病来。
　　胖子想去推开棺材盖子，我突然想吓唬吓唬他，搞点恶作剧，于是拉住他的胳膊说：“胖子，你猜这棺材里有什么？”
　　胖子说：“我哪知道啊，反正里边的东西掏出来能换人民币……还能换全国粮票。”
　　我故意压低声音说：“我以前听我祖父给我讲过一段《太平广记》里的故事，里面也是说两个盗墓的，一胖一瘦，他们在古墓里挖出一口大棺材，无论他们使出刀砍斧劈各种办法，那棺材却说什么也整不开，其中一个胖盗墓贼会念《大悲咒》，他就对着棺材念了一段，结果那棺材盖自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来一条长满绿毛的胳膊……”
　　胖子倒没害怕，可把英子吓得不轻，一下躲在胖子后边：“胡哥，你可别瞎扯了，也不看这是啥地方，想吓死人啊。”
　　胖子知道我要吓唬他，他除了有恐高症之外，还真是什么都不怕，当年在学校跟别的小孩打架，就属他手黑，此时胖子面无惧色，丝毫不为我的恐吓所动，一派大义凛然的表情：“英子大妹子，你别听他的，这小子就是想吓唬我，也不看胖爷是谁，他妈的我怕过什么啊我，你让他接着说。”
　　我接着说道：“那条长满绿毛的胳膊，手指甲有三寸多长，一把抓住了念《大悲咒》的那个胖盗墓贼，将他拉进了棺材中，棺板随即合陇起来，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吓得另外一个盗墓贼扭头就跑……”
　　胖子咧着嘴干笑了几声，笑得有点勉强，估计他心里也犯滴咕了，但是硬要充好汉，走上前去和我一起推动棺板，结果我们用力太猛，一下把棺板整个推到了地上，棺椁中的事物一览无余。
　　一具身材高大的男尸躺在里面，他尸体中的水份已经蒸发光了，只剩下酱紫色的干皮包着骨头架子，隔了将近千年，这已经算是保存得比较完好了（向湖南马王堆出土的湿尸是属于极罕见的，千里无一），五官虽然塌陷，眼睛鼻子都变成了黑色凹洞，但是面目仍然依稀可辨，约有四五十岁左右，头戴朝天冠，身穿红色镶蓝边的金丝绣袍，脚穿踏云靴，双手放在胸前.
　　英子从胖子身后伸出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惊叫一声：“哎呀妈呀，老吓人了。”赶紧把视线移开，不敢再看。
　　她这么一叫，我头皮也跟着发麻，但是棺椁都打开了，还能扭头跑出去吗？硬着头皮上吧，我双手合什对棺中的古尸拜了三拜：“我们缺衣少食，迫不得已，借几件行货换些小钱用度，得罪勿怪了，反正您早已经该上天上天，该入地入地，该去哪就去哪了，尘归尘，土归土，钱财珠宝皆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留下这些财物也没什么大用，我们盗亦有道，取走之后，必定将大部分用于修桥铺路改善人民生活，学习雷锋好榜样，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
　　我还有半段词没来得及说，胖子却早已按捺不住，伸手进去在棺中乱摸，我赶紧提醒他说：“你他娘的下手轻点，别把尸身碰坏了。”
　　胖子哪里肯听，自打进了墓室就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几个破旧的坛坛罐罐之外，就是陪葬的人畜遗骸，废了这么大周折，就看墓主的棺中有什么好东西了。
　　我见劝他也没用，干脆我也别废口舌了，跟他一起翻看棺中的物品，古尸身边放的仍然是些瓷器，我当时对古玩了解的并不多，尤其是瓷器，只见过几件北宋青花瓷，对于瓷器的价值工艺历史等一概不懂，我只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一门心思的想找几快古玉出来，顺手把瓷器都扔在一旁，天见可怜，总算在古尸的手里找出来两块玉璧，颜色翠绿，雕成两只象蝴蝶又非蝴蝶的蛾子形状。
　　我们把这对玉璧看了半天，也说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这可能是翡翠的，北宋以前的东西，应该是件好东西，要不然墓主怎么临死还把它握在手里呢。估计怎么着也能值几万吧，那可真不少了，当时全国也没几个万元户啊，具体值多少钱回去还得让大金牙这行家鉴定鉴定，联络个港商台胞什么的卖出去。
　　胖子觉得不太满意，想去掰开古尸的嘴看看有没有金牙，我说差不多就行了，事别做的太绝了，给人家留下点，我们又把棺中的瓷器挑了几件好看的取出来，把那些没颜色图案的都放回原处。
　　取完东西，又把棺材盖子抬起来重新盖好，这次虽然没有预先所想的那样满载而归，但是总算没有空手而回，我对他们说道：“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出去，把墓墙给补好了就打道回府。”说完转身就想要出去，却忽然发现墙角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胖子英子也看到了，他们的脸上虽然戴着口罩，但是露在外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的全身上下也都出了一层白毛汗，我有点后悔再跟他们谈论盗墓的时候，把鬼吹灯的现象渲染得那么恐怖。
　　我看了看身后的棺椁，盖子被我们重新盖好钉上了，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不成？
　　站在我身旁的英子最怕死尸和鬼，当下伸手就要拉掉自己的口罩，我忙按住她的手说：“不能摘口罩，你想干什么？”
　　英子想吹口哨招呼猎狗们进来，我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怕，还不到那时候，再说狗也没办法咬鬼啊。”
　　胖子走过去瞧了瞧地上的蜡烛，回头问我：“老胡，你买的蜡烛是多少钱一支的？”
　　蜡烛是我在北京买了带来的，价钱是多少，我买东西的时候还真没太在意，可能是二分钱一根的吧。
　　胖子抱怨道：“你就不会买五分钱一支的吗，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买便宜货。”
　　我挠挠头说：“那下次我买进口的，美国日本德国的哪个贵我买哪个，不过现在蜡烛已经灭了，你就别当事后诸葛亮了，咱们是不是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回去？”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手这么几件东西，现在要全都放回去，我和胖子心里都不大情愿，那不成了汤圆不是汤圆——整个一白丸（玩）了吗。
　　胖子浑不吝，认为就算真有鬼出来，便一顿铲子拍得他满地找牙，这几件东西胖爷今天全收了，想要放回去，除非出来个鬼把胖爷练趴下，否则门儿都没有。
　　英子觉得还是把东西全放回去比较好，咱们几个都不会降妖捉鬼的法术，万一真惹出鬼怪来，咱们仨有一个算一个，谁都甭想活着从墓里出去。
　　我还没说话，他们两个就先争执起来，最后他们都同意了我折衷的办法，把蜡烛重新点上，随便放几件瓷器回去，看看蜡烛还灭不灭，如果还灭，咱们就再放一件回去，要实在不行，咱们就只取走那两块玉，别的瓷器全都留下。也许刚才蜡烛熄灭，是因为墓室外的山风灌进来吹灭的，要是不带点东西出去，别说对不住咱们这一番辛苦，面子上可也有点挂不住了。
　　胖子一拍大腿：“成，我看成，就这么着了，我先放个小件的瓷器回去，老胡你去再把蜡烛点上，要是再灭了，咱就只当是看不见了。”
　　和墓主讨价还价这种事，可能我是第一个发明的，如果前朝的摸金校尉们地下有知，非气得从墓里爬出来掐我不可，真是愧对祖师爷了，不过现在是改革开放，我们都应该顺应历史的潮流，不能固守那些传统死板的规矩，经济要搞活，思想也要搞活，思想不搞活，经济怎么能搞活？
　　我一边给自己找理由开脱，一边取出火柴把墙角的蜡烛点亮，这时胖子已经把一件三彩水纹的瓷瓶放在了棺椁上边，他图省事，懒得再搬开棺材盖子，直接给摆到了棺板上，走回来对我说：“这回没问题了，这蜡烛不是没灭吗，咱是不是该演沙家浜第六幕了？”
　　我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况，紧张之余，听了胖子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他娘的第六幕？”
　　胖子给了我一个脑锛儿：“想什么呢？沙家浜第六幕————撤退啊！”
　　我没心思理会他的话，对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指了指地上的蜡烛小声说：“这蜡烛的火苗……怎么是他娘的绿色的？”
　　那火焰正发出碧绿碧绿的光芒，绿色的火光照得人脸上都发青了，胖子和英子俩人也凑过来看，见了这种情况，也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蜡烛绿油油的火苗闪了两闪，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噗”的熄灭了。　　
　　我心知不好，真是太不走运，头一次摸金就撞到了大粽子，一手一个拉起胖子英子二人的胳膊，向着盗洞就跑，无论如何先爬出去再说，我可不想留在这给金国的番狗做殉葬品。
　　眼瞅着就要到洞口了，身后一阵劲风扑来，若不躲闪，肯定会被击个正着，我们三个人急忙一低头趴在地上闪避，先是“呼”的一声，被胖子放在棺盖上的水纹瓷瓶从我们头上飞过，撞在盗洞的边缘上碎成无数粉末，随后又是“碰”的一声巨响，原本被重新钉好的棺材盖子猛地嵌进了有盗洞的墓墙上。
　　墓墙是用北宋宫廷秘方调配的夯土层，硬如磐石，但是那棺板也极厚重，被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扔出，平平的嵌进了墓墙里，出口被封死了，要想用工兵铲挖破棺板还需废一番力气，不是片刻之工。
　　把棺板拍进墓墙，这得多大的劲儿啊，这要是慢了一点，被撞到脑袋上，焉有命在？胖子虽然胆大，此刻也吓得心惊肉跳：“老胡，你快去跟他商量商量，东西咱再多给他留几件，翻脸动起手来对谁都不好……毕竟是以和为贵嘛。”
　　第一次就出师不利，我心中无明火起,又犯了老毛病，变得冲动起来，转过身去把英子挡在后边，一手摸出怀中的黑驴蹄子，一手拎着工兵铲对胖子说道：“商量个屁，门都给咱堵死了，摆明了是想让咱们留下来陪葬，今天这对古玉胡爷我还就拿定了，操他奶奶的看谁狠，抄家伙上！跟这驴操狗日出来的死鬼拼了。”
　　此时主室内没了盖子的棺椁已经整个竖了起来，里面的古尸原本酱紫色的干皮上，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红毛……
　　我见状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拉开架式要过去拼命的劲头消了一半，以前曾听说僵尸会长白毛黑毛，称为白凶黑凶，还听传说里有带毒的尸妖是长绿毛的，这长红毛的却是什么？
　　这次太大意了，本来看这么小的一个墓，避开上面的机关也就是了，没想到在里面会遇到红毛大粽子，我们的猎枪没带进来，挖开的盗洞也被堵得严严实实，没办法招呼大狗们下来帮忙，猎犬和猎枪是我们在森林中倚若长城的防身之物，如今却只能凭手中的德式工兵铲和黑驴蹄子跟它斗上一斗了。
　　不过那黑驴蹄子必须塞进大粽子的嘴里才能起作用，而且我也只是听说过，是否真的有效不敢保证。
　　只见那古尸就连脸上也生出了红毛，更是辨不清面目，火杂杂的如同一只红色大猿猴，两臂一振，从棺椁中跳了出来，一跳就是两米多远，无声无息的来势如风，只三两下就跳到我们面前，伸出十根钢刀似的利爪猛扑过来。
　　万万想不到大粽子的动作这么快，此时千钧一发，也无暇多想，斗室之中，没有周旋的余地，只有不退反进，以攻为守，我和胖子是相同的想法，管它是个什么东西，先拍扁了它再说，二人发一声喊，抡起工兵铲劈头盖脸的砸向红毛古尸。
　　古尸动作奇快，双臂横扫，我们只觉手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虎口发麻再也拿捏不住，工兵铲象两片树叶般被狂风吹上半空，噹噹两声插进了墓室的琉璃顶，上面虽然黑暗，但是只听声音也能断定，受到这么大的撞击，头上的天宝龙火琉璃顶随时会塌。
　　那西域火龙油非同小可，一旦泼将下来，墓室中就会玉石俱焚，这个墓算是毁定了，要想逃出去，必须短时间内解决战斗，不过赤手空拳谈何容易。
　　众人失了器械，手中虽有克制僵尸的黑驴蹄子，却不敢冒然使用，这大粽子太过猛恶，只怕还没把黑驴蹄子塞进他的嘴里，自己反而先被它抓成碎片了，事到如今只能设法避开古尸的扑击，向摆放盔甲马骨的后室跑去。
　　墓室中本无灯光，全凭手电筒照明，这一跑起来更看不清脚下，就在离后室门前几步远的地方，胖子不小心踩到了墙边的罐子，哎呦一声扑倒在地。
　　那红毛尸怪已经如影随行的扑了上来，发出一声象夜猫子啼哭般的怪叫扑向胖子，这凄厉的叫声在狭窄的墓室中回荡，说不出来的恐怖刺耳，听得人心烦意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发过誓，绝不让我的任何一个战友死在我前边，此刻见胖子性命之在呼吸之间，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危险，我飞起一脚，正踹中怪尸的胸口，这一腿如中钢板，疼得我直吸凉气，腿骨好悬没折了。
　　红毛尸怪受到攻击，便丢下胖子不管，旋即恶狠狠探出怪爪插向我的脑袋，我把手中的电筒迎面掷向尸怪，一个前滚翻从它掖下滚过，避开了它的利爪，这时我身处的位置是个死角，墙角和背对着我的尸怪形成了一三角形把我堵在中间，如果给它机会让它再转过身来扑我，就万万难以抵挡。
　　玩命的勾当我这辈子已不知做过多少次了，越是面临绝境越是需要冷静，这红毛大粽子有形有质，无非就是一身蛮力，刀枪不入，又不是鬼，我怕它个球。当下更不多想，纵身一跃跳到了红毛尸怪的背上，鼻中所闻全是腥臭之气，多亏戴着口罩，不然还没动手，就先就被它熏晕了。
　　没了手电筒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见，那红毛尸怪四肢僵硬，不能反手来抓我，只是不停的甩动身体，想把我甩掉。
　　我一只手牢牢搂住红毛尸怪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黑驴蹄子往它嘴里就塞，在它脸上胡乱摁了半天，也没找到它的嘴在哪，自己反而被它甩得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闪，暗道不妙，再甩两下我就先掉下去了。
　　黑暗中忽然眼前灯光一闪，我以为是眼睛花了，定睛再看，原来是胖子和英子俩人嘴中叼着手电筒照明，手中抬着一只从后室取出来的大狼牙棒冲了过来，他们这是想硬碰硬啊，我急忙从红毛尸怪的背上跳了下来。
　　那狼牙棒重达数十斤，在冷兵器时代属于超重型单兵武器，刚进入古墓的时候，我们在后室见到过它和其余的一些兵器、盔甲、马骨都堆在地上，估计都是墓主生前上阵所用的。
　　这些兵器虽已长了青绿色铜花（年代久远被空气侵蚀生成的化合物），但是狼牙棒并不是依靠锋利的尖刃伤敌，纯粹是以足够的力量使用重量去砸击对方，胖子英子分别在左右两侧，用四只手抬起狼牙棒，把狼牙棒当做寺庙里撞钟的钟锤，猛撞红毛尸怪的前胸，这数十斤分量的大狼牙棒再加上两人的助跑，冲击力着实不小，嗵的把红毛尸怪撞翻在地。
　　两个人这一下用力过度，累得大口喘气，我似乎都能听到他们两个剧烈的心跳声。
　　我在旁边赞道：“好样的，没想到你们俩竟然这么大的力气，回去给你们记一功……”
　　话音刚落，那红毛尸怪的身体竟然象是装了弹簧一样，又从地上弹了起来，我破口大骂：“我操，真他娘的是蒸不熟，煮不烂啊，胖子，再给它狠狠的来一下，这回对准了脑袋撞。”
　　胖子也发起飙来，这回他不用英子帮手，独自运起蛮力举起钉钉狼牙棒猛撞红毛尸怪，没想到这次没能得手，正好红毛尸怪向前一跳，反倒把那狼牙棒撞的飞进了后室，胖子也被掀了个屁股墩儿，双手虎口震裂，全是鲜血，疼得哇哇大叫。
　　我心念一动，工兵铲都插到顶棚上去了，要是想打开被棺材盖子封堵的墓门，正好可以用狼牙棒撞击，先去后室把狼牙棒取回来，引开尸怪，打破棺板冲出去，外边空间广大，有又猎枪猎狗，怎么折腾都行，留在这狭窄的墓室里如何施展得开。
　　我拉起坐在地上的胖子，三个人逃入古墓的后室，后室是配室，比起主室还要低出一块，我下去之后用电筒四下里一照，只见那狼牙棒被尸怪的巨大力量甩出，把后室的墓墙撞出好大一洞来，怎么会不是坑而是洞，难道这后边还有隔段？曾经听说过有些古墓里面有隐藏的墓室，莫非此间就是一处秘室？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
　　墓墙上被狼牙棒撞出的窟窿里黑洞洞的，用手电筒一照深不见底，似乎空间极大，是条长长的通道。
　　我正自惊奇，那红毛尸怪已挾着一阵阴风扑进了后室，我们三个哪敢怠慢，倒转狼牙棒想把它顶出去，然后冲出后室去砸棺板，怎料这尸怪的力量远远超乎想象，它双臂一抬，不下千均之力，我们三个人虽然用尽力气，狼牙棒扔然又被击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一圈，再一次击中身后的墓墙。
　　这下墙壁上破裂的窟窿更大，此时无路可走，我们只得退进了墓墙后边的秘室之中，竖起狼牙棒准备接着再斗。
　　红毛尸怪却不再追赶，只是在后室中转圈，我长出了一口气，用手电筒照了照胖子和英子的脸，除了胖子的手震破了之外，他们都没受什么伤，回思刚才在墓室中的一连串恶斗，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那真可以说是在鬼门关里转了两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抓住胖子的手：“你怎么没戴手套！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开棺的时候出了一手的汗，我就把手套摘了。”
　　我大骂道：“你他娘的真是无组织无纪律，我跟你说多少遍了，触摸古墓里的古尸必须戴手套，搞不好就是因为你光着两只手乱摸，才惹得红毛大粽子乍了尸。”
　　胖子铁嘴钢牙不肯认错：“你胡掰吧你就，那古尸又不是地雷，摸摸就炸啊？不许你陷害忠良。”
　　英子在旁劝道：“你们俩可别掐了，你们看看这墙上咋还有字呢？这写的是啥啊？”
　　我们顺着英子的手电筒光线向墙壁上看去，只见有个红色的路标，上面写着“满蒙黑风口要塞地下格纳库”一排大字.
　　我和胖子对望了一眼：“关东军的秘密要塞？”想不到鬼子要塞的地下通道和古墓的后室只有一墙之隔，再向里边偏半米，早就把古墓挖开了，若不是狼牙棒被尸怪猛撞到墓墙上，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这座深深隐藏在地下的军事要塞了。
　　尚未来得及细看，古墓后室和要塞相隔的那一面墙壁轰然倒塌，红毛怪尸已经从墓室的破墙里面跳了出来。
　　胖子大骂：“我操，属他妈狗皮膏药的，还粘上了。”说罢抓起狼牙棒就想过去放对。
　　我急忙拦住他说：“别跟它死磕，先找路跑出去再想办法。”三人捉一空，望里就跑，地下要塞的通道极宽广，地面都是水泥的，里完全可以走装甲车，只是这通道又长又宽，没遮没拦，那红毛尸怪来得又极快，顷刻已跳至众人身后。
　　我想把黑驴蹄子扔出去阻它一阻，伸手在身上乱摸，忽然摸到口袋里还有不少糯米，听说古代摸金校尉们进古墓都要带上糯米，如果中了尸气可以用来拔毒，不知道对僵尸有没有效，我今天就试一下，不过那红毛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太像僵尸。
　　只觉身后阴风阵阵，恶臭扑鼻，我从兜中抓了一把懦米反手撒向红毛尸怪，这一大把糯米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尽数落在了尸怪的脸上，它浑如不觉，只是停了一停，便径直跳将过来。
　　此时我们已经跑到了地下要塞的通道尽头，格纳库（仓库）半开着的大铁门就在面前，想是那些关东军撤退得非常匆忙，铁门没有上锁，但是三十几年没有开合，轴承都快锈死了，我们三个跑进仓库，各自咬牙瞪眼，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终于赶在尸怪进来之前把这道厚重的铁门关了起来。
　　尸怪就算真是铜头铁臂也进不来了，就连它的撞门声在里面都听不到，这种军事设施的仓库大门，都是防爆炸冲击波的设计，在铁板钢板之间还加了两层棉被，可以吸收冲击力，当年日本鬼子让美国空军炸成了惊弓之鸟，就连地下要塞也都建成了抵御大型航空炸弹的构造。那尸怪就算再厉害，也没有美军的高爆炸弹威力大，这我们在这里算是暂时安全了，不过怎么出去还是件很伤脑筋的事。
　　我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这个仓库着实不小，各种物资堆积如山，这么大的空间，怎么在外边一点痕迹都没发现，我按刚才跑动的方向和距离推算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野人沟西侧的山丘里面整个都被掏空建成了地下要塞了。越想越觉得没错，日本对满洲的经营可以说是倾尽了国力，维持整个战局的重型的工业基地，几乎都设在满洲，尤其是日本本土遭到美军空袭之后，满洲更是成了日本的战略大后方，为了巩固防御，特别是针对北别的苏联，关东军在满洲修建了无数的地下要塞，都是永久性防御工事，我们来的这个地方虽然属于内蒙，但是当年也是日军的占领区，日本高层认为守满不守蒙，如同守河不守滩，在中蒙边境建立满洲的外围防御设施也是理所当然。
　　黑风口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苏联的大军从草原攻过来，这是必经之地，不过最后苏联人还是选择从满洲方面进攻，这座苦心经营的地下要塞也就没有任何战略意义了，想必是要塞中的守军在电台里收到了天皇的告全体国民书之后，知道了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军心涣散，自杀的自杀，跑路的跑路了。
　　建造这么大规模的地下设施，需要大量的人力，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中国劳工的血汗，很有可能为了保守军事机密，再完工后把修建要塞的劳工都处决了。格纳库里的物资隔了三十多年，有一部分保存的还算完好，说不定还有大型发电设备，鬼子的东西不用白不用，如果能想办法回去，就让乡亲们组织马队来拉战利品。
　　胖子站起来揉了揉屁股，在墓室里摔得着实不轻，从衣服上扯了两块布，让英子帮他把手上的伤口包扎上，胖子全身都疼，破口大骂外边的僵尸。
　　我说那可能不是僵尸，黑驴蹄子糯米对它都不管用，再说僵尸的事咱们也听过不少了，僵尸在陕西最多，那边明代之前的风俗是人死之后先暴晒十六天，等彻底晒烂了再入殓，就是为了防止死者变僵尸，我在兰州当兵的时候还亲眼看过从地里挖出来的长黑毛的僵尸，听人说还有长白毛的，另外墓里有毒虫的，埋在里变的尸体可能会变绿，但是这种红毛的，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
　　英子给胖子包扎完了双手，插口道：“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僵尸啊，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那是尸煞啊。”
　　“尸煞”？我和胖子都没听过，让英子再说详细一点，什么是尸煞？
　　英子以前曾听她族里的老人们说起过，在很久以前，满族还不叫满族，还叫女真的时候，他们的族中有一种巫术，撞煞你们听说过吧，在入殓的时候，给死者嘴里放一张烧成灰的符咒，死者把最珍爱的东西握在手里，如果有盗墓的来偷，死尸就会被煞附体，全身长出硬毛，刀枪不入，非把盗墓的掐死才算完。请的煞不同，尸体长出的毛的颜色也不同，以前当故事听的，今天亲眼目睹，才知道世上还真有这种可怕的事。
　　胖子摸出从古尸手中抠出来的两块玉璧：“就不还它，想要回去也行，拿两万块钱来，没钱粮票也行，哎……老胡你看这玉怎么回事？”
　　我接过来一看，原本翠绿色的玉璧，现在却已经变作了淡黄色，这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现在才感到自己的阅历和知识实在太有限了，前一段时间还有点自我膨胀，现在看来还得继续学习。
　　不过这件东西我们拿都已经拿了，怕也没用，我站起身来招呼他们两个行动：“咱们到里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枪支弹药，最好能有辆坦克，开出去把那尸煞压成肉饼。” 
﻿　　第019章 关东军地下要塞
　　胖子问我：“你有军事常识没有？这里边不可能能有坦克。”
　　我说：“有没有咱先进去看看，其实就是真有坦克恐怕也开不了，这都快四十年了，这么久的时间，就算是天天做保养也早就该报废了。”
　　格纳库里边的通道错综复杂，犹如迷宫，为了避免迷路，我们溜着墙边向前寻找出口。
　　地下要塞的通道和格纳库都是圆弧的顶子，很高，这是种防渗水的构造，用手电向上照，可以看到上边安装着一盏盏的应急灯和一道道的管线，如果能找到发电机的话，应该可以想办法让这些灯亮起来。
　　没走多远，就在墙壁上看到一幅要塞平面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主要通道，交通壕，仓库，藏兵洞，淋浴室，兵舍，休息室，粮秣库，排水管，发电所等辅助设施，至于炮位，通气孔，反击孔，观察孔，作战指挥室，隐蔽部等重要的位置则并未注明，在山丘的内部，要塞还分为三层，其结构之复杂，规模之庞大，可见当年关东军对这处军事基地的重视程度。
　　我把地图从墙上取了下来，我以前当过工程兵，也曾经在昆仑山参加修建过军事设施，此刻有了地图在手，就不愁找不到出口了，这座秘密的地下要塞规模之大，超出了我的想象，其纵深竟然达到了三十公里，正面防御宽度足有六十多公里，原来野人沟两侧的山丘完全被掏空了，构成了相互依托的两个永久性支撑防御工事，中间有三条通道横穿过野人沟，把两边山丘下的要塞连成一体，我们从金国将军古墓中破墙而入的地下通道，正是这三条通道中最下边的一条。要塞两头粗中间细，两边的规模虽然大，中间只有三条通道相联，这有可能也是出于战术需要的考虑，一旦其中一边的要塞被敌军攻陷，仍然可以切断通道，固守另外一端。
　　从我们所在的位置来看，离最近的一个出口并不算远，只是不知道关东军撤退的时候，有没有故意把要塞的出口破坏掉，否则还只能从古墓那边才能回去，也可以试试从通风口之类的地方爬出去，我忽然想到了我们昨晚在山坡上的事，马匹被一只地下洞穴里的怪物撕破了肚子，那处洞穴难道就是一个要塞的通风口？又被那不知面目的怪物用爪子将洞挖大借以栖身？如果那个洞真是通风口的话，就别指望从那爬出去了，洞太窄。
　　我把想法对英子和胖子俩人说了，让他们参谋参谋下一步怎么出去。
　　胖子说：“哎，老胡，你要不提我还真给忘了，袭击咱们马匹的怪物可能把这地下要塞当了老窝了，咱们这么在里边瞎转，搞不好就会碰上它，得先想点办法找几件武器防身。”
　　我说：“没错，有备无患，如果万一出口被毁坏了，咱还得从古墓的盗洞里爬出去，那就得跟尸煞再一次的正面冲突了，格纳库中应该有一个区域是放武器装备的，咱们去看看有没有顺手的家伙，每人拿上几样，最好能找着日军的田瓜手榴弹，这种手榴弹保质期很长，威力也不小，用来对付尸煞正合适。”
　　格纳库里堆满了各种军队制式的大衣、毯子、干电池、饭盒、防毒面具等物资，由于要塞的构造独特，使得这里空气比较干燥，有些物资保存得还相当完好，我顺手拿里几个日军的春田式防毒面具装进包里，最后在格纳库的右侧找到了存放武器的地方。
　　一拉溜的铁架子上码放着不少装有枪械的木箱，没有机枪，一水儿的都是有坂式步枪，也就是咱们俗称的“三八大盖儿”，或者“三八式”。墙边还有几门六零炮，但是附近一发炮弹也没有。
　　胖子撬开一个装步枪的木箱，抓起其中的一支步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用手电筒往枪栓里照了照，对我说道：“老胡，这枪还能使，全是没拆封的新枪，机械部分都上着油，还没装过子弹。”
　　我和英子也各自拿了一把枪，我把友坂式步枪举起来瞄了瞄，又扔了回去：“小日本这种破枪只有五发的容弹量，非自动枪机回转式,上弹太慢，后坐力还特别大，我用不惯。”
　　英子问我道：“小鬼子这枪多好啊，贼有劲儿，以前我大伯刚参加东北民主联军的时候就用这样式的枪，胡哥你咋还不喜欢使呢？”
　　我还没回答，胖子就插嘴说：“甭搭理他，他在部队天天都玩半自动武器，惯出毛病来了，这种过时的枪他当然看不上眼了，等会儿万一再碰上什么尸煞，咱俩就在他后边站着，好好看看他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边说边从最下层找出一只弹药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用油布包裹着的子弹，被手电的光芒映得闪着黄澄澄的金光，胖子他爹从小宠着他，从他会走路就开始给他玩枪，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使枪的行家了，步枪的原理大同小异，胖子以前虽然从来没用过友坂式步枪，但是一点也不觉得陌生，见有弹药，就拿起子弹熟练的压进步枪里，顺手一扣枪栓，举起来就冲我瞄准。
　　
　　我赶紧把他的枪口推开：“上了膛的枪，你就别他娘的瞎瞄了，枪口不是用来对着自己同志的，只有叛徒的枪口才朝着自己人。我不喜欢用这种枪，是因为这种三八式根本不适合近战，子弹的穿透力太大，三十米之内的距离，一枪可以射穿三四个人，除非是上了刺刀做白刃战，否则很容易伤到自己人，再加上地下要塞内部有很多钢铁设施，一旦子弹射中钢板铁板，就会产生毫无规则的跳弹，搞不好没打到敌人，就先把自己人给料理了。”
　　胖子拍了拍胸脯自信的对我说道：“就咱这枪法，还不是咱吹啊，这么多年了，你是应该知道的，百步穿杨，骑马打灯都跟玩似的，怎么可能打偏了打到钢板上？不信咱一会儿在你脑袋上摆个鸡蛋试试……”
　　我打断了他的话，越说越没谱了，我长个脑袋容易吗？我这脑袋是用来思考人生的，不是用来摆个鸡蛋让你当靶子的，咱别斗闷子了行不行，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武器可用，我总觉得这种步枪不是事儿，毕竟是已经被淘汰了多年的武器，步枪年头多了非常容易走火，当年我在越南前线的时候，有个帮忙运送支前物资的民工，他偷了我们缴获越南民兵的一把老式德国造，结果爬山的时候走了火，正好把我们团的一个副团长脑袋打开了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把架子上的箱子一个接一个的撬开，想找几枚田瓜手榴弹，没想到在一个绘有膏药旗的木箱中翻出十几把冲锋枪，枪的造型很怪，有几份像英国的斯坦恩冲锋枪，弹夹横插在枪身的左侧，与英式斯坦恩不同的区别在于这些枪的弹夹是弯的，后边多了个木制枪托。
　　英子问我：“胡哥，这是啥枪啊？咋这造型呢？是歪把子吗？”
　　我拉了拉冲锋枪的枪栓，又把弹夹拔下来看了看：“这可能是日本人造的百式冲锋枪，战争后期才装备部队，生产量比较小，所以并不多见，可能是为了对付苏军才装备的，这枪可比三八式好使多了，尤其适合近战，就算发生故障也顶多就是卡壳，不会走后门和走火，你跟胖子别用步枪了，拿把冲锋枪防身。”
　　英子没用过冲锋枪，不知道怎么摆弄，在旁边打着两把手电筒给我们照明，胖子找了一箱冲锋枪子弹，我和他一起往梭子里装填子弹。
　　我哼着小曲把子弹一发一发的压进弹夹，现在我的心情很好，这回算他娘的发了市了，自打离了部队就再也没碰过冲锋枪，想起在部队用五六式的感觉，手心都痒痒。我正在得意之时，英子忽然一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胡哥，我好象……瞅见一个小孩从你身后跑过去了。”
　　小孩？怎么可能，这深山老林中人迹罕至，更何况这处秘密要塞隐藏得如此之深，怎么会突然平地里冒出个小孩子来？
　　我们都是蹲在地上装子弹，英子持着手电筒蹲在我对面，她是无意中用手电筒的灯光一扫，看见我身后有个小孩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扭过头去，用手电四下一照，身后是一条丁字形通道，一片漆黑，安静得出奇，哪里有半个小孩的踪影，我问英子：“哪有什么小孩？你虎了吧叽的是不是眼花了？”
　　英子虽然胆大，但毕竟是山里的姑娘，封建迷信意识很强，此刻吓得脸色都变了：“我真没瞎咧咧，真的……是有个小孩从你身后的通道跑了过去，不可能看错，没有脚步声，只瞅见个小孩的身影，老快了，嗖家就蹽过去了……是不是有鬼啊？”
　　追问英子详情，她却说不清楚，只说是恍惚间只见有个小孩的身影一闪即过，好象是个小女孩，不过也不敢肯定，穿什么样的衣服也没瞧清楚，大约五六岁，六七岁的样子，那小孩跑过去的方向，正好是地图上标有出口的方向。
　　通道离我不过两米远，这么寂静的地方跑过去一个小孩，我不可能听不见，如此无声无息的，除非它是鬼魅，地下要塞是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几十年没人进来过了，谁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今天的事已经把我们折腾得够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当下提议，多绕些路从另一边去要塞的出口，不要从那个小孩跑过去的通道走。
　　英子最怕鬼神，点头同意：“多爬十里坡，都好过撞上鬼砌墙。”
　　胖子不以为然：“老胡，我发现你现在变了，自打你从部队复员之后，就不象以前那么天不怕地不怕了，畏缩不前可不向你的作风啊，怎么今天英子看见个小孩跑过去，你就要绕路？我跟你说，要绕着走，你们俩绕，我可走不动了，我就从近路过去。想当年咱们当红卫兵，上山下乡的时候，你说你怕过什么？那些年除了毛主席，你说咱服过谁？”
　　我一时语塞，好象确实是胖子说的那样，以前的我是天塌下来当被盖，自从参军开始，直到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身边的战友牺牲了一个又一个，我真真切切见到了无数次的流血与死亡，实事求是的说，我现在的确变得有些婆婆妈妈，做什么事都免不了瞻前顾后，难道岁月的流逝，真的带走了我的勇气和胆量。
　　我对胖子说：“咱们现在都多大岁数了，比不得从前了，咱当红卫兵那些年确实好勇斗狠，看谁不顺眼就揍谁，可那是个荒唐的年代，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可悲。”
　　胖子说：“可是至少在那个年代里，你战斗过，冲锋过，我真他妈看不得你现在这种吓吓叽叽的样子，你还记得你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你的笔记本上写的那首长诗吗？”
　　那个笔记本可能早被我擦屁股了，而且那些年胖子送给我很多笔记本，因为他老妈是后勤机关的干部，家里有得是各种笔记本，我实在记不起来有什么长诗了。
　　胖子见我想不起来，便说道：“我背几句你听听。”胖子的普通话很标准，他人胖底气也足，朗诵起来，还真有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的意思，只听他朗声说道：
　　公园里一起“打游击”，课堂里一起把书念。咸阳路上“破四旧”，井冈山一起大串联。
　　在埋葬帝修反的前夕，向那世界进军之前！收音机旁，我们仔细地倾听着，国防部宣战令一字一言……
　　在胖子慷慨激昂的念出第一句之后，我就立刻想了起来，这是一首叙事长诗，题目叫做《向第三次世界大战中的勇士致敬》，当年在红卫兵中广为流传，我们太熟悉这首诗了，在我们俩当红卫兵的时候,何止曾一起朗诵过百遍千遍，那是我们最喜欢的韵律，最亲切的词语，最年轻的壮丽梦想……，我的心情激动起来，忘记了身在何处，忍不住攥紧拳头，和他一同齐声朗诵：
　　……在那令人难忘的夜晚，战斗的渴望，传遍每一根血管。
　　父辈的热情鼓舞，激动了我们的心弦，我们是军人的后代，要驰骋在战火硝烟。
　　在这消灭最后剥削制度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俩编在同一个班。
　　我们的友谊从那里开始，早已无法计算,只知道它，比山高，比路远。
　　在战壕里，我们分吃一个面包，分舐一把咸盐。
　　低哼着同一支旋律，共盖着同一条军毯。
　　一字字，一行行，领袖的思想，伟大的真理，我们学习了一遍又一遍。
　　红旗下，怀着对党的赤诚，献身的热望。
　　我们紧握枪，高举拳，立下钢铁的誓言：我们愿，愿献出自己的一切，为共产主义的实现。
　　在冲天的炮火中，我们肩并肩，突进敌人三百米防线，
　　冲锋枪向剥削者，倾吐无产阶级复仇的子弹。
　　你记得吗？我们曾饮马顿河水，跨进乌克兰的草原，翻过乌拉尔的高原，将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再次点燃。
　　我们曾沿着公社的足迹，穿过巴黎的大街小巷，踏着《国际歌》的颤点，冲杀欧罗巴的每一个城镇，乡村，港湾。
　　我们曾利用过耶路撒冷的哭墙，把基督徒恶毒的子弹阻挡,将红旗插在苏伊士河畔.
　　瑞士的湖光，比萨的灯火，也门的晚霞，金边的佛殿，富士山的樱花，哈瓦那的炊烟，西班牙的红酒，黑非洲的清泉……
　　这一切啊，都不曾使我们留恋。
　　因为我们都有钢枪在手，重任在肩。
　　多少个不眠的日日夜夜，多少个浴血的南征北战。
　　就这样，我们的不可战胜的队伍，紧紧跟着红太阳，一往无前。
　　听：五洲兄弟的呼声，如滚滚洪流怒浪滔天.
　　看：四海奴隶的义旗，如星星之火正在燎原。
　　啊，世界一片红啊！只剩下白宫一点！
　　夜空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你拍拍我的肩：“喂，伙伴，还记得不？中美战场上见娃娃们的红心，一位政治局委员的发言。世界朋友狂欢解放的前景，苏联老红军寄托希望的双眼。”
　　“记得！这是最后的斗争，人类命运的决战就在今天！”
　　军号吹响了，我们红心相通，疾风向前。
　　一手是绿叶，一手是毒箭，这整整横行了两个世纪的黄铜鹰徽，
　　随着人们胜利的欢呼，被抛进熊熊火焰……
　　英子见我们俩说个没完，也听不懂我们说的是什么，等得不耐烦起来，打断我们的话说：“说啥呢你们？还整得劲儿劲儿的，咋说起来还没完了？现在时候不早了，不管从哪条路走咱都该动身了，你们俩愿意说等出去再说行不？”
　　胖子拎起百式冲锋枪，腰里插了四五个弹夹，表情坚毅，挥手一指前方：“同志们，胜利就在前方，跟我来吧。”
　　于是，胖子带头走在前边，英子居中，我垫后，三人成一路纵队，走向了英子说看见小孩跑过去的那条通道，这是一条微微倾斜向上的路，走出一百多米后又变成了向上的台阶，看样子已经是走进了野人沟的山丘内部。
　　通道越来越窄，而且湿度也比下面大了不少，身处其中呼吸不畅，有种象是被活埋的压抑感。
　　三个人的距离很近，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前头的胖子突然停了下来，他突然停步，跟在他身后的英子没有准备，正好撞在了他背上，英子被他撞得从台阶上向后就倒，我赶紧在后边把英子扶住，我问胖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来不继续走？”
　　胖子转身叫道：“快往回跑！”他好象在前边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连声音都变了，刚才的那番豪情壮志已经烟消云散。
　　胖子叫喊着让我们转身逃命，我隔着前边的两个人，手电的照明范围有限，只见到前边四五阶楼梯上是处很大的空间，也不晓得他究竟见到了什么，不过胖子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便准备向后倒退。
　　与此同时，我忽然感到后背上被几十根阴寒的钢针刺中，寒气透骨，全身如同遭到一股冰冷电流的电击，身体颤抖，失去了控制，腾的向前一跃，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力量，把前边的胖子英子两人，一并推得向前扑倒，这条狭窄阴暗的通道缓缓倾斜向上，三个人都连滚带爬的撞进了楼梯尽头的空洞。
　　我被莫名其妙的电了一下，电流似乎也传导到了其余两人身上，全冻得牙关打颤，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想要说话，却又作声不得，若说是无意中碰到漏电的电线，那应该是全身发麻，怎么会有这种从骨髓里往外冷的感觉？
　　万幸的是三支上了膛的冲锋枪没有在慌乱中走火，我们躺在地上，手中的手电筒还开着，借着三只电筒的光线一看，我这才知道胖子为什么转身要跑，原来这是间半天然半人工的巨大石室，到处都是绿苔，潮湿的石壁和头顶上，倒挂着无数只巨大的蝙蝠，这种蝙蝠的体形远远大过平常见到的普通蝙蝠，抱着双翅密密麻麻的挂在壁上，它们被我们这三个入侵者惊动，纷纷从睡梦中醒了过来，都露出了满口白森森的獠牙，看得人头皮发麻。
　　蝙蝠的脸长得很怪，两只菱形大耳直挺挺的，圆头圆脑，鼻子也是圆的，前肢十分发达，上臂、前臂、掌骨、指骨都格外的长，牙尖爪利，我在昆仑山当工程兵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的大蝙蝠，它们的学名叫做叶口明齿蝠，又名猪脸大蝙蝠，其生性最是嗜血，也食肉，是蝙蝠中罕见的最凶恶品种，它们喜欢生活在牧区草原的地下洞窟中，夜间出没扑食牛羊等牲畜，特别是在外蒙草原，曾经一度成灾，近十几年这种动物已经很少见了。
　　还以为它们绝种了，想不到这么多猪脸大蝙蝠把关东军遗弃的地下要塞当做了老巢，它们昼伏夜出，利用地下要塞的通风孔做出口，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安全舒适的巢穴了。
　　有几只猪脸大蝙蝠已经率先从石壁上飞了下来，我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手一撑地就摔了一脚，地上全是蝙蝠的粪便和动物残骸，腥臭扑鼻，又粘又滑，蝙蝠粪又叫“夜明砂”，本是极珍贵的一味中药，常人得一二两已是十分的不易，此刻见到却说不出的让人厌恶。
　　我放弃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念头，手指扣动扳机，用百式冲锋枪向飞过来的猪脸大蝙蝠扫射，我一开枪，另外两个人也从反应过来，三支冲锋枪交叉射击，枪口喷吐的火焰，子弹的拽光，把整个石洞照得忽明忽暗，枪声和退弹声，弹壳落地声，混合在一起。
　　上千只猪脸大蝙蝠都被惊动起来，这种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最是怕火怕光，除了被子弹射中掉到地上的，其余的如同一团团黑云，有些从我们头顶飞过，也有的顺着通风孔向上逃窜。
　　冲锋枪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了，根本来不及换子弹，猪脸大蝙蝠嗖嗖嗖的从身上掠过，我们的衣服被他们的利爪和獠牙撕成一条一条，好在衣服穿得比较厚，有几下虽然伤到了皮肉，倒也伤得不深。
　　这时候心里上的恐惧更加要命，我怕伤了眼睛，不敢睁眼，用一只手护住头脸，另一只手抡着冲锋枪，当作棍子一样凭空乱打，两条腿拼命的蹬踹，驱赶那些扑向自己的猪脸大蝙蝠。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中渐渐安静了下来，想是那些猪脸大蝙蝠都跑没了，我摸到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刚要出声询问胖子他们有没有受伤。
　　忽然眼前一黑，一只最大的猪脸大蝙蝠悄无声息的朝我头顶扑来，它可能是这洞中一众蝙蝠的首领，隐藏在石洞的最深处，此刻后发至人，双翅一展，墙为之满。
　　我手中只有一把空枪和手电筒，难以抵挡，它距离我近在咫尺，猪一般的脸上，层层的皱褶、硬毛、獠牙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看就要被大蝙蝠咬到，从身旁传来一串冲锋枪的射击声，一串子弹全钉在猪脸大蝙蝠的身上，大蝙蝠落在地上扑楞了几下，当即死了。
　　却原来是身旁的胖子见情况紧急，换上了弹匣开枪射击，救了我一命，我长出了一口气，看看四周，除了地上还有几只中了枪没断气的大蝙蝠还在挣扎，再没有其余隐藏起来的蝙蝠了。
　　我身上被抓破了几个口子，鲜血迸流，英子和胖子也受了些轻伤，但是都不严重，英子扯了几块衣服上的碎布给我包扎。
　　我身上的伤疼得厉害，不停的咒骂，老子当年在前线，那仗打的，枪林弹雨都没蹭破半点儿皮肉，今天倒让这几只畜牲在身上抓破了这么多口子……真疼。
　　胖子问我：“老胡，我他妈刚才让你们往回跑，你怎么反倒把我们推了进来？”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只说是后背可能碰到了裸露的电线，触了电，没敢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因为这事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让英子看看我后背，有没有电糊了，英子扒开我后背的衣服，用手电一照：“哎呀妈呀，胡哥，你这是咋整的？不象是电的啊。”
　　胖子也凑到我身后看了一眼：“你是被电着了？你后背是个黑色的手印，嗯……这手掌很小，象是小孩的。”
　　真他娘的活见鬼了，敢情我们仨是让那小鬼推进这蝙蝠洞的？别让我看见它，看见它，我把它皮扒了。
　　胖子正要跟我说话，他手中的手电筒却掉在了地上：“我的娘啊，老胡，英子，在格纳库里你们说我还不相信，刚才……我也看见个小孩跑了过去。”
　　我和英子急忙拿起手电筒四处照射，除了蝙蝠粪便和蝙蝠尸体之外，哪有什么小孩。
　　胖子指天发誓：“就他妈的从你们后边跑过去了，骗你们我是孙子啊，就……就往里边跑了，我看得清楚极了，小男孩，是个小小子，穿一身绿，五六岁，脸特白……不象活人。”
　　除了我之外，他们都在这地下要塞看到了小孩，怎么偏偏我没看到？不过我被后的那个小孩手印，却不能不让人起鸡皮疙瘩，胖子说是看见个男孩，英子却说在格纳库看见的小女孩，究竟是谁看错了？还是这地下要塞里边开幼儿园了？
　　我们稍微收拾一下，站起身来，给冲锋枪装上新的弹夹，胖子指了指石室的一面墙壁：“那小崽子，就跑这里边去了。”说完用抢托刮开石壁上的苔藓和蝙蝠粪，里面露出半扇铁门，上边锈迹斑斑，用深红色油漆醒目的写着四个大字“立入禁止”
　　“立~入~禁~止~”胖子指着铁门上的字念了一遍又对我们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个就是说不许站着进去，想进就躺着进，这里指定是停尸房，要不然就是焚尸炉。”
　　英子听了胖子的讲解说道：“啥？躺着进？原来是装死人的呀，听屯子里上岁数的人说过小鬼子整的啥焚尸炉，这铁门里八成就是焚尸炉吧。”
　　我用手指关节在铁门上敲了两下，感觉门很厚重：“胖子你别不懂装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大概是禁止入内，我虽然不懂日语，但是军事设施我是很熟的，你们看这门下边有个很大的凹槽，里面有内六角形的锣纹，这应该是有个转盘的，想开启这扇铁门需要转动转盘，门下边的孔是排气槽，这是扇气密门，关闭铁门的时候，排气孔会自动抽出室内的空气，在里面就形成了半真空的环境，是储藏贵重物品的地方，我军的军事基地里也有同样的设施。”
　　气密门的转盘早就被拆卸掉了，如果没有相应的工具，想打开这道铁门真是难于上青天，至于密室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那可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是装化学武器细菌武器之类的，这种可能性最大，为了防止化学武器泄露出现事故，通常都是存放在这种封闭的密室里。
　　日本人的化学武器和细菌武器，虽然一向臭名昭著，但是威力不容小觑，即使是放在自然环境中，时隔多年，也照样能致人死命，我对这扇门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还是看看地图，快点找到出口是正经事。
　　胖子则对这扇门充满了好奇，特别是听我说有可能存放什么贵重品的话之后，更是心痒难耐，和英子俩人一起在门上一会儿敲两下，一会儿踢两脚，大有不进去看看就不消停的架式。俩人嘴里还叨咕：“这里边有啥好东西啊？哎呀，看不着太闹心了。”
　　我不再去理会他们俩，自行对照地图上的出口位置，在这曾经被猪脸大蝙蝠盘据的石洞中寻找出口，按地图上绘制的地形来看，就在这石洞中，应该有一条小型通道连接着山顶的出口。
　　可是找来找去，只在石洞的一端发现了大片崩塌的山石，和之前料想的一样，日军撤退时把要塞的出口都炸塌了。
　　现在所处的位置，头顶上大概正好是我们在野人沟山坡上扎帐篷的所在，用手电筒可以照到石洞的顶壁上有几个大洞，这些大型通风孔，不是直上直下的，为了防止从外边攻击内部，通风孔都是修得弯弯曲曲的，蝙蝠就是从这些洞口飞到外边去的，可惜我们没有翅膀，在下边干瞪眼上不去，就算上去了也没用，成年人的身体刚好比这些通风孔大了一圈，小日本真是精明，怕敌人从通风孔爬进要塞内部，特意把洞口挖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把胖子英子叫了过来，告诉他们出口没了，咱们要不就去再找别的出口，要不就直接拿冲锋枪回古墓那边，把尸煞干掉，不能就在里边这么干耗，咱身上没带干粮，也没发现鬼子要塞里边有食品，在这么瞎转悠下去，等到饿得爬都爬不动了，就只能等死了。
　　事情明摆着，这地下要塞的纵深很大，有几十公里，从这个出口走到另一个出口需要很多时间，而且找其他的出口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日本人不会好心好意的留下一个出口，既然炸塌了一个，其余的肯定也都炸了。
　　英子用脚一踢地上的大蝙蝠尸体：“实在不行了，还能吃这玩意儿，全是肉。”
　　胖子连忙摇头：“要吃你们吃，我饿死也不吃，这太他妈恶心了，我估计肉都是臭的，要不就是酸的，好吃不了，对了，老胡，你说这铁门里会不会就是出口？应该有这种可能吧，咱想办法把它打开看看。”
　　我想了想说：“这种可能性确实也有，因为地图上没有标出这间密室，只绘有一条连接出口的通道，不过很难精确定位，并不能肯定这门后是通道。其实要打开这道门不难，我在格纳库里看见有工具，咱们可以去找个大小合适的六角扳手。”
　　英子在旁说：“回格纳库那噶哒正好整几件衣服换换，你瞅咱仨身上的埋汰劲儿的，都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了。”
　　经她这一提醒，我们才发现，三个人都脏得不象样了，全身衣服上，头发上，脸上，手上，都沾满了蝙蝠粪，血，泥，臭气熏天。
　　我们便又反回了下层的格纳库，路很近，只有数百米的距离，在格纳库，先找了几件关东军的军服和大衣换上，把脸上的泥污血渍胡乱抹了抹，每人还找了顶钢盔扣在头上。
　　英子长得本来就俊，穿上军装更增添俏丽，胖子在旁边喝彩道：“嘿，大妹子，你穿上日本军装，整个就是一川岛芳子啊。”
　　英子不知道川岛芳子是何许人也，以为胖子在夸她，还很受用，我告诉英子：“他是说你象日本女间谍。”
　　英子闻言，柳眉倒竖，胖子赶紧说道：“说错了，说错了，我应该说看见英子穿军装拿枪的小造型，就能联到毛主席的那首诗来，曙光初照演兵场，飒爽英姿五尺枪，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
　　我在旁笑道：“胖子最近快成诗人了，动不动就要朗诵上两句，你们看咱现在这一身的穿着打扮，真跟日本鬼子一样了，这让我想起我爹的一位老战友讲的事来了，那时候我还小呢，我那位叔叔同是跟我爹在山东当八路，抗战胜利的时候，接到党中央的指示，让他们从胶东半岛坐船去东北接收胜利果实，我爹晕船去不了，当时别提多后悔了，因为听说东北全是洋落，那好东西海了去了，后来听我这叔叔说，他们到了东北之后，捡了老鼻子日本货了，他们整个一个团，去的时候穿得破破烂烂的，跟一队要饭的叫花子没多大区别，后来他们从老毛子手里接管了一个关东军的仓库，全团的人都换装了，除了旗子还是中国的之外，剩下的从衣服到鞋还有武器，全是日本的，跟关东军一模一样，东北的老百姓们从远处一看他们，扭头就跑，还以为鬼子又打回来了，我觉得咱现在也多少有点当年革命先辈们捡洋落的感觉。”
　　说着话我在一个存放汽油桶的架子上，找到了一把六角扳手：“这回齐活了，该拿的都拿了，抓紧时间行动吧。”
　　三人穿着关东军的军装，抗着百式冲锋枪，顺原路返回，我依然垫后，这次胖子他们却再也没说见到什么小孩的影子，我嘴上没问，但是心里捕风捉影，免不了有些疑神疑鬼。
　　我心中暗想：“胖子说那小孩跑进了铁门里边，这小鬼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想给我们指明出路？能有这种便宜事吗？还是他另有多图？他娘的，老子这刚好还剩下一点糯米，听说鬼怕懦米，那小鬼要是敢找麻烦，定让它整顿而来，溃败而回，若不如此，也显不出俺老胡的手段。”
　　我边跟着他们走，边给自己鼓劲儿，后背的伤似乎也不怎么疼了，不多时，就第二次来到了有“气密门”的石洞之中。
　　为了预防万一，我们都戴上了钢盔和防毒面具，拉开枪栓，把子弹顶上了膛，我开门之前让英子抓了一把糯米准备抛撒，并让胖子端着冲锋枪瞄准，要是门内有什么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他再说。另外还嘱咐胖子，和我配合起来，轮流射击，不留下装填弹匣的间隙。
　　都安排妥当之后，我将冲锋枪背在肩上，把六角扳手扣住门上的螺纹用力转动，这道秘门几十年没开启过了，螺纹锈得死死的。
　　我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扳手差点被我撅折了，终于听到“嘎吱吱吱吱”一通响，门下的三排气槽“哧”的一声，气密门内填进了空气，铁门咯嘣咔咔咔咔……
　　气密门中的气槽注满了空气，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我急忙向后退了两步，端起冲锋枪和手电筒对准门口，然而门内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情况出人意料，只见门内黑沉沉的暗不辨物，手电筒的光线照射进去，便被门内的黑暗吞没掉了。
　　我对英子打个手势，英子会意，把手中的一大把糯米，天女散花一般抛进密室，然而密室中仍然没有半点动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听见防毒面具中自己粗重的呼吸。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正所谓疑心生暗鬼，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就先把自己吓得半死。
　　最后胖子按捺不住，一马当先，进了密室，我和英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密室的面积大约有四十平米见方，孤零零的一间，除了气密门之外，再无其余的出口。
　　里面装的既不是细菌武器，也不是化学武器，进来之前，我几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唯独没想到，房间里装的是十几口大棺材，这些棺材零乱的堆放在密室内，棺木年深日久，有的已经腐烂了，有大有小，工艺款式都各不相同，甚至还有一口超大的石棺，其中最奢华的是两具金丝楠木大棺，地上还散落着无数陶片瓷片。
　　我回头望了望胖子他们，他们俩都冲我摇摇头，虽然戴着防毒面具，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俩满脸茫然的神色。
　　胖子问我道：“老胡，怎么回事？这他妈的倒好象是博物馆，哪来的这么多棺材？”
　　我思索了片刻，其实这件事也不难推测，只是我们先入为主，没想到这些。
　　野人沟本来就是金辽时期的古墓群，关东军修建这座隐秘的地下要塞，特别是两边要塞中相联的三条通道，刚好横穿野人沟的山谷，施工的时候，一定在里面挖出了不少古墓，这些古墓里的陪葬品，以及金辽古代贵族的棺椁，对日本人来说都是宝贝，他们把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全部用半真空的密室存放了起来，关东军撤退得很匆忙，临走时只把陪葬的古董卷包会了，剩下这些棺材就一直留在了这里。
　　胖子说道：“日本人倒会顺手牵羊，什么都没给咱剩下，咱看看棺材里面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也不枉辛苦了这一趟。”说罢用脚踹开一具大棺的棺板，那棺材盖子本来早就被日本人撬开，并未重新钉上，一踹之下，就把棺材盖子踢在一旁。
　　英子不敢过来看：“我还是到门口等你俩吧，我顺便盯着点，别让人把咱都关这里边。”说完，就走到了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守住大门。
　　我对门口的英子说：“还是我大妹子机警，这事我都没想到，真是白当这么多年兵了，这门只能从外边开，咱们要是都被关在这间密室里，恐怕连哭都找不着调儿门了。”
　　胖子只顾在棺材里乱翻，边翻边骂：“我操，全是骨头渣子，日本鬼子真他妈缺德，走到哪都玩三光政策啊，连个囫囵个儿的罐子都没给咱留下。”
　　连翻三四口棺木都是如此，气得胖子骂个不停，又去推金丝楠木的朱漆棺材。
　　我没太注意那些普通的棺材，我的视线一直被那具硕大的石棺吸引，直觉告诉我，那里边有东西……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忽然有种冲动，必须把这具石棺打开看看，我招呼胖子过来帮手，二人合力去推上边的石板，那石板厚重异常，推了半天只推开一条细缝。
　　胖子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不行了……先歇会儿，太沉了……肚子里没食儿推不动啊。”
　　我肚子里也饿得咕咕直叫，这一用力，更是眼冒金星，只得做下来休息，我们把防毒面具摘了，各自点了支香烟。
　　胖子吐了个烟圈儿：“老胡你说古代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整这么个石头棺材，我还是头回看见有人用石头当棺材。”
　　我抚摸着石板说：“这可不是棺材，这叫石椁，棺椁，棺椁，木头棺材在这石匣子里边呢，能享受这种待遇的，肯定是一高干，说不定是个王爷。”
　　胖子挠挠头：“噢，原来是这么回事，还真他妈复杂，同样都是埋在野人沟里，咱们挖的那个将军墓跟这石头棺材里边的主儿相比，谁的官大？”
　　我摇头道：“不知道，这可就不太好说了，咱们都不太懂历史，不过金辽元这几百年间，北方的游牧民族空前强大，他们都是从马背上得的天下，我估计应该是重武轻文，所以有可能是武勋最高的贵族，才给埋在这片风水宝地的正穴上，其余埋在这附近的贵族，也许陪葬品比将军墓里的还要丰厚。墓主人生前的爱好不一同，陪葬品肯定也有所不同。就拿咱们挖的那个古墓来说，墓主是一介武夫，没什么高雅的品味和艺术欣赏情趣，所以他的墓中物品多是马匹兵器。”
　　胖子道：“其实那些马肯定都是千里良驹，要是活的可就值大钱，不过现在只剩下马骨了，估计卖给废品回收站，人家都不要。还好他还有两块玉璧，否则咱就白忙活了，这两块玉璧回去让大金牙找个下家，怎么也对付了万儿八千的。”
　　说话间烟就抽完了，我们俩重新戴上防毒面具，卯足了劲再次推动大石板，英子也过来帮忙，终于把石板挪在了一旁，石椁里面露出一口纯黑底色的木棺，这口棺仍然比普通的棺材要大出将近一倍，而且高度也异乎寻常，不算呈圆弧的盖子，都足有半人多高。
　　棺木工艺精湛，绝非俗物，两端、四周、棺盖上都有溜金漆的五彩描，绘的是一些吉祥的神兽，皆是仙鹤、骐麟、龟蛇之类的，用以保佑棺中的主人死后尸解成仙，棺盖上更有天上二十八星宿的星图，棺底四周环绕一圈云卷图案的金色纹饰，不知用了什么秘密法门，千百年后色彩依旧艳丽如新，真教人叹为观止。
　　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华美气派的棺木，若不是亲眼得见，哪会想得到世上竟然有这种艺术品一样的巨大棺材。
　　胖子大喜：“就算里边没东西，咱把棺材抗回去卖了，也能大赚一笔。”挽起袖子就把棺板推了开来。
　　连英子也忍不住想看看这口大棺中有什么东西，三人凑在一起，用手电照射棺内，那棺中所铺锦缎早已腐朽不堪，恐怕一碰就变成灰烬了，层层朽烂的锦缎其上平卧着一具骨架，时隔千年，衣服、皮肉早已烂得尽了，只有头骨保存得略微完整一些，张着大口，露出两排黑漆漆的烂牙，身体上的骨骼有很大一部分分解在了空气中，若是不看那头骨，可能都看不出来这是具人形的遗骸。
　　英子用手电筒的光柱一扫巨棺的边缘，吓得她一声大叫：“哎呀妈呀，就是这小孩。”
　　只见棺材两头，各立有一男一女两个赤身裸体的光屁股小孩，看上去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面目栩栩如生，男孩头上扎了个冲天辫，女孩的头发挽了两个鬏，这发式绝非近代的款式，倒象是壁画中的古人一般，莫非是殉葬道君的童男童女？棺中主人都已经快烂没了，这童男童女又何以保存得如此完好？
　　“这俩小崽子，八成是假人，做得跟真的似的。”胖子边说边要用手去捏巨棺中的小孩：“胖爷今天倒要瞧瞧，还他妈成精了不成？”
　　我一把按住胖子的手：“不戴手套千万别碰，这不是假人，可能有毒，你们仔细看这俩小孩身上，都是一片片青紫色的癍块，这是水银癍。”
　　五十年代的时候，我的祖父胡国华，曾经因为看病，在北京的一家大医院住过一段时间的院。在此期间，刚好赶上医院附近要修一座名叫“工人体育场”的建筑，工地上挖出了一座古墓，他也曾从医院里偷跑出来去瞧热闹，进地宫里看了一通。
　　那古墓据说是明代一个王爷的，绕着古墓周围一圈都是黑水，地宫的墓室分为前中后三部分，门口吊着千斤闸，从闸门进去，首先是一间“明殿”(冥殿)，按墓主生前家中堂屋的布置，有各种家具摆设,这些器物称为“明器”（冥器）。
　　再往里，中间的墓室，称为“寝殿”，是摆放棺椁的地方，这座古墓是合葬墓，而且非常特殊的是，墓主夫妇，也就是王爷和王妃的棺材，都用大铁链子、大铜环和铜锁，吊在寝殿半空。
　　其后是“配殿”，是专门用来放陪葬品的地方。
　　另外没隔几天，在海淀也出土了一座元代古墓，这两座墓中都有殉葬的童男童女，出土的时候与活人一模一样，只是元代的那座墓中出土的童男女，身上的衣服一碰就成灰了。
　　后来我祖父把这两件事当故事给我讲过，他说这些童男童女都是活着的时候，除了口服水银之外，在头顶、后背、脚心等处还要挖洞，满满的灌进水银，死后再用水银粉抹遍全身，就象做成了标本一样，历经万年，皮肉也不腐烂，这种技术远比古埃及的木乃伊要先进得多，不过两种文明的背景不同，价值取向也有很大差异，而且用灌水银的办法保持尸体的外貌，必须要用活人，死人血液不流通，没法往里灌，所以这种技术从来没用在任何墓主身上。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恐怕就是用活人来殉葬了，胖子戴上手套把其中一个小孩的尸体抱了出来，仔细检查，果然在头上顶，后背，足底等处，发现了几个窟窿，这些尸体上的洞，已经被巧手匠人，以火漆封住，尸体上有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一片片黑紫色癍点，陪葬的人或者金银玉器经常会涂抹水银粉，时间久了会产生化学变化，年代近的会呈现棕红色，年代远了就变成黑紫色，这种癍块俗称“水银癍”或者“水银浸”，也有些地方称尸癍为为“烂阴子”，“汞青”。
　　胖子显然有点紧张，他故作镇定，吁了口气说道：“以前看过鲁迅写的小说，就有骨董上生水银浸的描写，看来那老哥还不是瞎写的，确有其事。”
　　英子问道：“这也太可怜了，胡哥，你说这童男童女，咋还不给他们穿上衣服呢？我记得先前看见跑过去的那个小孩穿着衣服啊，难道是鬼魂吗？”
　　我告诉她：“是不是鬼魂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不过不是这俩小孩不穿衣服，陪葬的童男童女，肯定都着盛装，过了快一千年，到了这会儿，那衣服早就烂没了，这都过了多少年了，这口巨棺恐怕是元代的，关东军把这口大棺材挖出来打开的那一刻，衣服一见空气就变成灰尘了。”
　　本来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有些时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信，胖子和英子在通道中看到小孩的身影，和棺中殉葬的这一对童男童女一模一样，还有我后背的手印，这里边的事实在超出人类认知的范畴了。也许可以用第六感应，预感等等来进行解释，总之这些已经全部属于超自然现象了，凭我们的见识，也就仅仅窥探到这神秘莫测的未知世界一点点影子。
　　不过这俩小孩的亡灵把我们引到这里，究竟有什么企图？看情形，又不象是有什么恶意。
　　英子说：“兴许是想让咱把他俩的尸体埋了吧，不是常说入土为安吗？要不咱就帮帮他们吧，多可怜啊。”
　　胖子点头赞同：“我是只想发财不想管闲七杂八的事，但是这回情况特殊，咱行行好，把他们带出去挖个坑好好安葬了，别在这赤身裸体的戳着了，他们都给墓主站了千年的岗了，该休息了。”
　　尸体里都是水银，烧也烧不掉，唯有挖个坑埋了，我们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但愿世界上少一些这样的惨剧。
　　当下不多耽搁，我和胖子脱下身上穿的关东军大衣，分别把童男童女包在里边，系个扣背在身上，灌满水银的尸体份量死沉死沉的，多亏是小孩，如果是大人，一个人背还真够戗。
　　胖子见未得到值钱的财宝，心里多少有些不太痛快，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些棺材全烧了，我和英子急忙劝阻，他也只得罢休。
　　我们回到石洞中商议如何出去，此时人人都是饥渴难耐，可恨得是地下要塞中，无粮无水，又没有炸药炮弹，想要回到地面上，只有将军墓的盗洞一条路可走，但是一想到那尸煞的怪力，着实让人头疼，吃饱喝足了也未必是它的对手，更何况现下已经饿得手足发软。
　　三人对望了一眼，心中的想法都差不多，地上有十几只死蝙蝠，事到如今，也只能拿这些家伙祭祭五脏庙了。
　　人类本来就是杂食动物，一旦饿急眼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英子说她小时候就跟她爷爷在深山老林的洞子里吃过蝙蝠，那一年起了山火，又赶上罕见的饥荒，山里大一些的动物都跑没了影，人们就吃地鼠，吃蝙蝠，吃蝗虫，吃草飞机，蝙蝠的筋和脆骨是很好吃的，有嚼头。
　　石洞中的这些猪脸大蝙蝠，瘦骨嶙徇，长得太过狰狞凶恶，活脱儿就象一只只吸血恶魔的干尸，对它们的肉好吃这一说法，我和胖子持保留意见的态度。
　　但为了生存，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想生火烧烤就得回格纳库，那里有很多木箱可以做柴火，当然棺材板也可以烧，但是吃用棺木烧火烤出来的肉，这事多少有些不能让人接受。于是胖子用身上带的绳索，挑五六只肥大的死蝙蝠栓住脚爪，系成一串，拖了就走，这其中也包括那只超大的蝙蝠王。
　　回到格纳库后，把那包着童男童女的大衣放在一旁，英子取出短刀切掉蝙蝠丑陋的脑袋，没有肉的爪子，又开膛破肚，把猪脸大蝙蝠腹中一陀陀青灰色的肠子，以及多余的内脏都扔掉，最后胡乱剥了剥皮。
　　我找了一大堆木箱，用脚踹成木板了，又取出刀子削了一些木屑，拿火柴点燃木屑引火，胖子在旁协助，蹲在地上，卷起手来吹气助长火势。
　　又寻了几把步枪上的刺刀挑住蝙蝠，架在火上烧烤，胖子皱着眉头，很不情愿吃这种东西。
　　英子劝道：“不难吃，你别想着这是蝙蝠，多嚼几下，就跟羊肉一个味儿了。”
　　我倒不在乎，蝙蝠不就跟老鼠一样吗，部队在陕西演习拉练的时候，我吃过很多次地鼠,睡鼠，飞鼠，田鼠，花狸鼠等等各种老鼠，味道都差不多，肥肥瘦瘦的五花三层，确实跟羊肉差不多，不过蝙蝠肉还真没吃过。
　　猪脸大蝙蝠是温血动物，没有太多脂肪，不宜久烤，看肉色变熟之后，我先尝了一口，肩膀的肉很脆，里面有不少肉筋和脆骨，绝没有羊肉那么好吃，但的确很有嚼头。
　　胖子见我吃了，也捏着鼻子吃了一口，觉得相当满意，当下风卷残云般吃了一只，意犹未尽，又把那只最大的蝙蝠王穿在刺刀上烧烤。
　　我们吃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从胖子的头上的屋顶处滴下一串黏黏的，亮晶晶的液体，正好落在胖子脸上，胖子吃得兴起，见脸上湿漉漉的，随即用手一抹，奇道：“谁他妈的流这么多哈喇子？都流到老子头上来了。”
　　胖子吃得口滑，从顶壁上滴落的粘液，刚好落在他的脸上，胖子没头没脑的脱口大骂：“谁他妈的流这么多哈喇子？都流到老子头上来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不对劲。
　　地下要塞里只有三个人，我和英子都坐在他对面，我们两个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口水流到他头上去。
　　三个人都觉得奇怪，同时抬头向上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流下的汁液？以弹药箱碎木板燃起的火堆，将周围照得通明，火光所不及的远处，依然是一片寂寞的漆黑。
　　就在我们头上的屋顶，火光与黑暗交接的地方，探出一张极大的人脸，那脸比普通人的大出一倍以上，白得象是抹了面粉，没有丝毫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鹰勾鼻子，一对血红的怪眼，紧紧盯着胖子手中的烤蝙蝠肉，嘴唇又厚又大，生长得向前突出，张着黑洞洞的大嘴，血红的舌头有半截挂在嘴边，口水都快流成河了，一滴一串的从上面流下来。
　　那张脸的主人，脖子很长，皮肤又黑又硬，由于地下格纳库的顶棚很高，他的身体都隐藏在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脸和一截脖子，他似乎对我们吃的烤蝙蝠肉很感兴趣，想要扑下来抢夺，却惧怕下边燃烧的火焰，迟迟犹豫不决。
　　不过看样子，烤肉的香味对他诱惑太大，已经按捺不住，随时都要从倒悬着的房顶跳下来。
　　这究竟是人是怪？我们三个抬起头这么一看，都是又惊又奇，我虽然不知那东西的来头，却看出来他是想吃烤蝙蝠肉。
　　我们一共从石洞中带出来五只大蝙蝠，英子同我各吃了半只，胖子一个人吃了一整只，还剩下三只，胖子把那只最大的蝙蝠王分成三份，将其中一份用步枪的刺刀串了，正架在火上翻烤。
　　这只猪脸蝙蝠王也不知活了几百年了，体积大得吓人，不算翅膀，单是躯体就如同五六岁的孩子般大小，分量着实不轻，我们用来烤肉的火堆不大，即使将蝙蝠王分成三份，也只能同时烤其中之一，所以只有胖子手中的蝙蝠肉是八成熟，其余剩下的都是没在火上烤过的死蝙蝠。
　　不过在此间不容发之际，哪里还顾得多想，我见胖子被头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吓得呆了，急忙一把夺过他手中串着烤蝙蝠肉的刺刀，举起来在那张怪脸前转了半圈，用力丢在一旁。
　　我使的力气大了，反倒没有丢远，蝙蝠肉从刺刀上甩脱了，落在英子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没等英子回头去看，就有一只体型巨大的野兽从屋顶跃了下来，只扑过去，一口将烤蝙蝠王叼在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借着火光，我们瞧得清清楚楚，原来那动物不是人，它的脸就象狒狒一样，酷似人面，脖子极长，身体的大小和形状象是狗熊，但是没有狗熊那么笨拙，相对来说，它的身材显得稍扁，后肢呈弓形，又短又粗，前肢又长得出奇，行动的时候，可以扒住墙壁的缝隙，悬挂在上边，瞧它的动作，在平地倒不如在墙壁上爬行来得自如。
　　英子从没见过这种动物，我和胖子曾经在博物馆看过它的图片，它一露出全貌，我们立刻想了起来，是“草原大地懒”，没错，就是这东西。
　　它生活在草原深处的地下洞窟中，主要分布在南美、非洲、外蒙、的大草原上，同样是地懒，草原大地懒不同于生活在丛林中的丛林地懒，与它的远亲树懒差别更大，草原大地懒更多的继承了地懒的祖先“冰河大地懒”的特性，体型格外的大，主要以肉食为生，很少在阳光下活动，最喜欢捕食大蝙蝠，大地鼠，蟒蛇等生活在地下的动物。
　　草原大地懒的猎食方式是以静治动，很少会主动出击，它们静静的隐藏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有时一潜伏就是数天，不饮不食，等有动物在身边经过，这才突然闪电般的伸出大嘴，一口吃掉对方。
　　刚建国的时候，非洲兄弟国家曾经送给北京动物园一只，但是它不适应北京的生活环境，没过多久就死了，我和胖子以及一些同学去北京串联的时候，与我们胜利会师的北京红卫兵，带我们到处乱转，在动物园见过装草原大地懒的巨大笼子，笼中的草原大地懒已经死了，只剩下空空的笼子，我们看见一座庞大的空笼子，还有几分奇怪，就特意多看了几眼，笼子上有它的介绍和图片.
　　时隔多年，这件事我们都还有很深的印象，但是万万没想到，在关东军的地下要塞中碰上这么一只，还是这么大只的。
　　想必它是追踪猪脸大蝙蝠来到此间，这要塞中的大蝙蝠难以记数，我们只见到一个石洞中的巢穴，就不下上千只，要塞纵深几十公里，说不定就在什么地方，还隐藏着几窝。
　　它皮糙肉厚，在皮肤下面有许多小骨片，就像穿了许多盔甲一样，成年以后它的这些盔甲是牢不可破的。
　　凶恶的猪脸大蝙蝠爪子锐利，虽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撕破牛羊肚皮，却伤不到草原大地懒，就算在它身上抓几下，对它来说也是不疼不痒，这里没有它的天敌，又有无数只猪脸大蝙蝠可供捕杀，正是得其所哉。
　　不过，不知道草原大地懒这么大的体形是如何进入要塞的，有可能地震或者山体塌方，导致地下要塞出现了一些大的裂口，它就是从那里爬进要塞内部觅食的，如果找到那个入口，我们应该也可以从那里出去。
　　从房顶上跳下来的草原大地懒吃了烤蝙蝠肉，伸出长长的舌头添了几圈嘴边，显然这么一块肉，填不满他的胃口，而且勾起了它旺盛的食欲，盯着我们三人，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在地下世界，它就是国王，它偶尔也会主动出击捕食，每当它行动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东西能拦得住它。
　　在双方对峙的这一瞬间，我脑子里转了几转，地下要塞的地形，以及对付野生猛兽，这些事对我而言有点陌生，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冲锋枪就在手边，但是百式冲锋枪的杀伤力很有限，草原大地懒的骨皮足以抵挡，别再打蛇不成反被蛇咬，把它惹得恼怒起来，却没把握能够脱身。
　　日军的友坂式步枪，穿透力很枪，应该能干掉草原大地懒，只是我们只拿了几把刺倒，先前装填了子弹的两支步枪都放在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必须有人引开草原大地懒的注意，我才能跑过去拿步枪，这么一来一往，需要一段短暂的时间，草原大地懒离我们的位置太近了……
　　连想几个念头，都没有什么把握，这时胖子站在原地，小声对我说：“老胡，我记得这东西只吃温血和冷血动物，不吃人，依我看没事。”说用脚轻轻的把死蝙蝠踢向草原大地懒，那意思是，这都给你，赶紧一边吃去，别找我们的麻烦。
　　谁知那草原大地懒，瞧都不瞧一眼死蝙蝠，反倒是对着我们不住的流口水。
　　胖子转过头来问我：“怎么它不吃蝙蝠，总盯着咱们看，好象不怀好意啊。”
　　我不敢分心跟胖子说话，紧紧注视着草原大地懒的一举一动，只要它有攻击的企图，那我只能先抢在它前边，捡起地上的冲锋枪，给它来一梭子了。
　　英子说道：“咱们都吃了不少烤蝙蝠肉，它大概是……把咱们当做蝙……”
　　她的话音未落，那只草原大地懒，已经忍受不住烤蝙蝠肉的香味，一步一步向我们逼过来，凡是野生动物，均以生肉为食，因为它们天生就没吃过熟肉，一旦吃过一口，熟肉的滋味对它们来讲，就是最大的诱惑了。
　　我发现它行动迟缓，觉得不一定跟它搏斗，还是跑吧，我招呼另外两人一声，三人转身便跑，刚奔出两步，却在此时，脚下被一件硬物绊倒，这一脚把我跌的，膝盖险些摔碎了，连胖子英子也同时摔倒在地。
　　我暗自奇怪，什么东西绊的我？倒地的同时，向地面上瞥了一眼，地面平整，哪里有什么能绊倒人的物事，心念一动：“光想着逃跑，那对童男女的尸体却忘了带上，莫不是鬼绊脚？”
　　草原大地懒大概从来都没见过人类这种两条腿走路的动物，它闻到三个人身上烤蝙蝠肉的香味，已经把我们当做了蝙蝠，只是它暂时还不能接受长成这样的蝙蝠，而且也惧怕火光，不敢轻易向前，正在盘算着怎么把这几个到了嘴边的美味吞下去，见到我们三人摔倒在地，“噌”的就蹿了过来。
　　它的后肢又粗又壮，一跃就跳到了胖子身前，可能它觉得这只这只肉多，就准备先拿胖子打打牙祭。
　　胖子见状只好拼命挣扎，双手在地上乱抓，想找件武器，正好地上有把烤蝙蝠用的刺刀，胖子顺手抄了起来，一刀刺在草原大地懒的手臂上，直末至柄。
　　那刀烤得时间久了，就象是只通红的铁条，刺中草原大地懒后，鼻中只闻到一股焦胡的恶臭，那只草原大地懒在地下洞窟中横行无敌，哪吃过这种亏，又疼又怒，却不敢再咬胖子，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伺机再动。
　　灼热的刺刀捅过一刀之后，温度立刻减了下来，草原大地懒的鲜血使刀身上面丝丝的冒着白气，胖子刚才一击得手，全凭着刺刀的温度，否则根本扎不动它。
　　我利用胖子击退草原大地懒的间隙，和英子一人一个，把那装有童男女的军大衣包裹背到身上，但愿这两个小鬼不要再捣乱了。
　　背上殉葬童的尸体，我又弯腰把冲锋枪拿在手中，明知这种百式冲锋枪的杀伤力，远远不足以击毙草原大地懒，但是关键时刻也指望用它抵挡一二。
　　还没等我拉开枪栓，在我身后的墙壁上，突然探出一只爪子，直奔我头顶拍来，那爪子来得太快，劲头迅猛，我来不及低头，只好用手中的冲锋枪遮挡，被拿只爪子一扫，拿捏不住，冲锋枪脱手飞了出去，远远的落在了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墙壁上又爬下来四只草原大地懒，两大两小，那最小的也跟成人差不多大，很显然，它们也和先前那只一样，都受了烤蝙蝠肉香味的吸引，前来捕食。
　　五只草原大地懒把我们三个团团围住，只要有一只带头扑过来，其余的也会跟着一拥而上把我们撕成碎片吃掉。
　　我们唯一的依托只剩下那堆火了，三人背靠背贴在一起，胖子拿了把刺刀，英子拿着冲锋枪，只有我赤手空拳。
　　木片燃起的火堆眼瞅着越来越暗，过不了片刻就会熄灭，真要等到那时候，我们就是草原大地懒的盘中餐了，想到这里不禁暗暗叫苦：“一只就够他娘的不好对付了，现在可倒好，盘据在这要塞中的草原大地懒，整个家族都出动了，身陷绝境，如何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从火堆中抓起一跟燃烧的木条，向拦住去路的草原大地懒中身形最小的那只挥去，它果然受惊，被火把吓得缩在一旁，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木条的火焰本来就不大，一挥起来险些熄灭，我们不敢多耽，一并冲了出去，几只流着口水的草原大地懒稍一犹豫，就一同扑了上了。
　　英子手中的冲锋枪射出了一串串子弹，当头的草原大地懒被子弹击中，身体上飞溅起血花，但是它们浑身都是厚皮老茧，子弹虽然打进了身体，却射不进身体内部的骨甲，反倒是惹怒了它们，步步紧逼，非要把这三个人吃到嘴里方才罢休。
　　我们三人只有英子一个人有冲锋枪，每到她换弹匣的时候，我和胖子就挥舞燃火的木条阻拦草原大地懒，不让它们有机会接近。且战且退，由于突围的方向比较盲目，距离放置武器的地方越来越原，反倒是退到了格纳库的大铁门边上。
　　铁门外边就是尸煞，我们本想吃饱喝足之后，仔细谋划一番再想办法从铁门外的通道出去，但是草原大地懒的突然袭击，给我们来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下退到了这里，木条的火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烧得祛黑的木条，头上只有几点火星，子弹也不多了。
　　草原大地懒体形巨大，几只挤在一起，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城墙，被它们的爪子拍一下，最轻也是骨断筋折，草原大地懒的包围圈逐渐缩小，我们都被压制在铁门前，毫无进退回旋的余地，
　　事到如今就得豁出去了，我和胖子把手中带着火星的木条对草原大地懒扔了过去，英子以百式冲锋枪扫射，用最后的战力把这几只草原大地懒逼得后退几步，胖子转身把背后原本关死的铁门推开，我掏出黑驴蹄子向外就砸。
　　没想到那尸煞却没在门前，我们无暇细想，陆续退入了铁门后的通道，胖子刚想把大铁门关上，之时没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撞铁门，草原大地懒重达几吨的蛮力，端的是非同小可，三人拼尽全力想把铁门推上，却说什么也做不到。
　　忽然一真阴风扑面而来，我急忙躲闪，原来那被煞神附体的金国将军古尸，始终没有离开门前，一直就在这周围转悠，尸煞没有智商，死后被巫师下了符咒，象僵尸一样，只是一味的见活人就扑。
　　尸煞说来就来，而且悄无声息的如同疾风闪电一般，若不是我身经百战，有很多临敌经验，早已被它扑倒，我滚倒在地，正要起来躲闪，铁门已被撞开，一只最大的草原大地懒当先蹿了出来。
　　草原大地懒利用它粗壮的后肢，就象只大青蛙一样，从门中跃出，刚好把那尸煞撞倒，尸煞倒在地上，它身体不能打弯，随即弹了起来，十只钢刀一样的手指插进了草原大地懒的胸口。
　　草原大地懒怪叫一声，张口就咬，另外几只大大小小的草原大地懒也先后从格纳库中拥了出来，它们看见同伴受伤，便纷纷去撕咬尸煞。
　　一只最小的草原大地懒被尸煞活活扯掉了脑袋，尸煞身上也被两只草原大地懒咬住，双方怪力不相上下，一时间，双方竟然纠缠在了一起，顷刻间，墙壁、地面、铁门上，都溅满了草原大地懒大片大片的鲜血，碎肉横飞，同时尸煞的手臂被咬掉了一只。
　　我们见了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墓，都暗暗心惊，倘若那尸煞同草原大地懒前后夹击，那这三个人就难免死无葬身之地了，我们的误打误撞，竟无意中起到了引得二虎相争的局面，真是侥幸了。
　　机不可失，我们背着那对童男女的尸身，向着古墓后室墓墙的破洞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此等狼狈不堪的情形，不必细表。
　　墓墙倒塌的大洞，仍然和我们先前逃出来的时候一样，先前从这里逃了出去，此番又逃了回来，整整兜了一个大圈，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得到，平白惹上这许多麻烦，还添了这两具灌满水银的童尸，真教人哭笑不得，不过那地下要塞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有不少服装器械，可能在某地还能找到几台简易发电机，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屯子里的人，也不枉我们在地下要塞中出生入死的折腾了这许多时间。
　　只要能爬出盗洞外的竖井就可以了，这时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达到极限了，但是人急拼命,狗急跳墙,面临绝境的时候,往往能激发人类的潜能,英子用冲锋枪扫射封住盗洞的棺板,整整两梭子,打得木屑横飞,棺材盖子本来就是嵌到墙上的,子弹把中间打得烂了,胖子跑起来,用肩膀一下就把棺板撞成两段,盗洞又露了出来,我先把英子推上竖井，随后和胖子把身上背的童男女尸首托了上去，英子在上边接住，又伸手把我拉了上来。
　　最后剩下胖子，因为我们俩需要在竖井上拉他，他才爬得上来，胖子正要向上爬，两只混身是血的草原大地懒已经冲进了墓室，它们变得疯狂无比，咆哮如雷，可能它们的家庭其余成员全被尸煞杀了，那尸煞纵然厉害，多半也抵挡不住草原大地懒这种体形巨大的猛兽，被咬成了碎片。
　　剩下这两只全身是伤的草原大地懒，红了眼睛，猛追不舍，一路跟着我们闯进了墓室，胖子回头一看，脸上面色，急忙往竖井上爬，越急就越是爬不下来，草原大地懒，已经冲到盗洞前，幸亏盗洞对它们来说实在太窄了，钻不出来，它们用大爪子不停的刨土，想扩大盗洞，好从里边爬出来，我见形势紧急，拎起英子的冲锋扔给胖子，胖子会意，先开了几枪迫退挤在盗洞口的草原大地懒，立即对准墓室顶上的天宝龙火琉璃顶一通扫射，顶上的琉璃瓦破裂，一袋袋的西域火龙油泼将下来，整间坟墓包括两只草原大地懒，都被火龙油引燃的烈火吞没。
　　同时我和英子用尽最后的力量把胖子从竖井中拽了出来，饶是如此，胖子的裤子也被从盗洞里喷出的火焰烧着了一大片，他不断拍打屁股上的火焰，疼得杀猪般的惨叫，英子赶紧拿水壶泼灭了他屁股上的火，裤子已经被烧得露了腚。
　　猎狗们忠实的蹲在旁边，看着从洞中爬上来的三位主人，天已正午，阳光耀眼生花，我揉了揉眼睛，与那阴暗的地下要塞相比，真是恍如隔世啊。
　　胖子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把从墓中得到的两块玉璧举起来对着眼光观看，忍不住又诗性大发，又朗诵了几句世界大战长诗中的名句：
　　战火已经熄灭，硝烟已经驱散。
　　太阳啊，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和暖；
　　天空啊，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蓝；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啊，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甜。
　　我和英子看着胖子的举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您见过捂着屁股朗诵的诗人吗？不过发生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们的笑容很快僵住了…… 
﻿　　第020章 蛾身螭纹双劙璧
　　山谷尽头的森林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雷声，“轰隆隆轰隆隆”，正是晌晴白日的中午，长空如洗，未见乌云，怎么突然打起雷了？众人心中都是一沉，好不容易从古墓中爬了出来，却又是什么作怪？
　　再仔细用耳朵分辨，还不太象打雷，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什么巨大的野兽，远远的朝山谷中奔来，脚步沉重，再加上奔跑中躯体不停撞击树木，乍一听显得象是绵延不断的雷声，这起中还夹杂着几声犬吠。
　　我听见狗叫，这才发现山谷中的狗少了三条，只有五条大猎狗趴在地上，另外三只巨獒不见踪影，刚才心力憔悴，没顾得上去细看那些猎犬，可能我们久去不归，猎狗们自发的轮流去猎食了，巨獒驱赶的什么野兽跑起来这么大动静？
　　英子仔细听了一会儿，笑着说没事，是在赶野猪，咱们都去山坡上瞧热闹吧，等一下就能整野猪肉吃了。
　　我们爬上半山坡，就已经看见森林中的大树，一棵棵的被撞断，山谷中的猎狗们也趴不住了，它们一声不发的成扇形散开，要在山谷中堵住野猪的去路。
　　只见谷口一棵红松喀嚓折断，从树后撞出一只大野猪，要不是这只野猪没有长长的鼻子，我差点把它看成是头半大的大象，它足有上千斤的份量，鬃毛又黑又长，嘴两边的獠牙向上弯弯着，跟两把匕首一样，这对獠牙既是骄傲的雄性象征，也标志着它就是森林中的野猪王，它膘肥体圆，四肢又短又粗，撒开四蹄，旋风般的一头扎进山谷。
　　在大野猪的身后，三只巨獒不紧不慢的追逐着，既不猛扑猛咬，也不离得太远，一前三后，都跑进了野人沟。
　　野猪身上的皮比起犀牛皮来，也不惩多让，它在森林中闲着没事，就把肥大的身子在松树上蹭，一是解痒痒，二来还把松脂都沾在身上，不怕蚊虫叮咬，夏天，深山老林中的蚊子大得象小鸟，山里有句话是：三个蚊子一盘菜。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就连老黄牛都架不住山中大蚊子的叮咬，唯独野猪不怕蚊子，它的皮就是一层铁甲，谁也咬不动它。两只獠牙和自身的巨大体重，就是野猪在森林中横行的法宝，绝对是攻守兼备，山里的老虎人熊金钱豹都对它无从下口。
　　然而猎人们训养的巨獒，专门有对付野猪的绝招，獒犬的体形跟小牛犊子一样，不过比起这只大野猪来，还是显得块头小，这三只巨獒是想把野猪撵到山谷的深处再解决它，因为在森林中全是大树，施展不开，而且野猪冲起来简直就是坦克。
　　野人沟山谷中落叶层极深，大野猪还没跑到一半，就因为自重太大，四肢全陷进了落叶中，三只大獒犬围在它周围，东咬一口西咬一口，消耗野猪的体力和锐气，另外五条大猎狗也包在外围，这种情况下，它们不敢插手和獒犬争功，只有在一旁充当小嘍啰呐喊助威的份。
　　大野猪又气又急，蠢笨的在落叶层中挣扎，使出全力向上一跃，竟然从中拔出四肢，向上蹿了起来。
　　巨獒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在野猪跃到最高点的同时，三只巨獒中最大的那只，也猛然跳起，跟出了膛的炮弹一般撞向大野猪，这一撞用的力度和角度恰到好处，把野猪撞翻了过去，肚皮朝上，落在了又深又软的枯枝烂叶上。
　　在旁伺机等候的另外两只大獒，不给野猪翻身起来的机会，扑上去对大野猪肚皮狠狠撕咬，肚子和屁眼是野猪唯一的罩门，这里一暴露给敌人它就完了，更何况是狮子一样凶狠迅捷的獒犬，还不到三四秒钟，野猪的肠子肚子心肝肺就都被掏了出来。
　　我们三人见野猪完蛋了，就从山坡上慢慢走下来，胖子和我见这三只巨獒，竟然如此默契，还懂得利用地型运用战术，忍不住想去拍拍獒犬门的脑袋，以示嘉奖，嘻皮笑脸的招呼它们过来。
　　没想到獒犬和猎狗们绕过我们俩人，都围到英子身边，英子拿出肉干，喂给它们，大狗们见主人高兴，也都摇着尾巴讨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我和胖子对望了一眼，我摇头叹道：“他娘的，咱俩的热脸贴上了狗的凉屁股。”
　　胖子气哼哼的说：“老胡你记得鲁讯先生怎么说的吗？他说：呸，这帮势力的狗。狗这东西就这德性，狗眼看人低，狗脸不认人，他妈的，咱俩不跟它们一般见识。”
　　胖子回帐篷那边取了刀子镐头和猎枪回到谷中，他帮英子切割野猪，我背着猎枪带了两条大狗，去山坡下找块地方，把那对童男女埋了，免得他俩又找咱的麻烦。
　　英子说：“胡哥你饿不饿？先整两口吃的再走呗。”
　　我说：“不用了，好饭不怕晚，我就往后饿饿吧，别等到了晚上再埋死人，那可有点滲人了。”
　　我让两条大狗拖着用黄尼子军大衣包裹的童尸，在面向大草原的山口处，挖了个深坑，我的工兵铲丢在了古墓中，用镐头挖很废力，太阳偏西，才挖了一米多深，已经把我累得满头大汗，肚子里不停的打鼓。
　　我看了看这个一米多深的坑，心想这就差不多了，小孩嘛，埋那么深也没用，他们身体里灌的全是水银，也不用担心虫吃鼠咬。
　　于是我把那两个小孩从军大衣包裹中取出来，又用两件军大衣重新工工整整的包了一遍，并排放在坑里，双手合什拜了两拜：“两位古代小朋友，很遗憾你们没有生活在文明民主到处充满阳光的新社会，社会的关爱你们都没享受到，不过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你们也不必太过执着。命有终会有，命无须忘怀，万般难计较，都在命中来。人死之后，当入土为安，入土不安的，那是僵尸，咱这条件有限，没有棺材来安放你们，也没有香火祭拜你们，我回去之后一定给你们多烧点纸钱，希望你们早去西方极乐净土，不要再来纠缠我们，我们的工作也很忙，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了，贪得无厌欲求不满的可不是好孩子。”
　　说罢和两条大狗一起把土推进坑中，几捧泥土就埋葬了两个苦命的童男童女，回首眺望远方，只见残阳似血，心中感慨万千。
　　时候已经不早了，英子在远处招呼我回去，当下带着猎狗回到了我们宿营的山坡，胖子搬来一块大石，把猪脸大蝙蝠飞出来偷袭马匹的通风孔堵个严严实实，火上翻烤着的野猪肉，还有猪下水和磨菇木耳煮的一锅汤，松香混合着肉香直扑人脸，我迫不及待的冲过去，用刀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吃完饭后，我们喝着英子煮的茶砖，商量了一下怎么回去，失去了驮行李的马匹，想回岗岗营子还真不那么容易，锅碗帐篷都没法搬动，我们一路上猎杀的动物皮子没法携带，那损失实在太大了，最后英子想了个办法，让两条狗回去送信，叫屯子里的人组织马队来挖关东军的要塞，这里那么多好东西不搬出来不都瞎了么，而且狗是最好的向导，它们可以给屯子里的人带路，咱们就先在这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等大伙来了，一起搬够了好东西再回去。
　　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胖子对这些事不太上心，他又把那两块玉璧取出来观看，我骂道：“你他娘的真没出息，受穷等不了天亮，这两块玉你别揣着了，一天看一百多遍，你也不怕给它看没了，以后放我这保存。”
　　胖子把玉璧举在我的眼前，满脸都是惊疑的神色：“老胡，这是咱从古墓里整出来的那块吗？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在墓中得了这双玉璧，我就从未来得及细看。胖子大惊小怪的递给我：“这颜色怎么又变了？”我伸手将那两块玉璧接过来细看。
　　两块玉璧都雕刻成类似飞蛾的形状，须眉俱全，活灵活现，璧身上有一些古怪动物的纹饰，这种动物应该不是真实中存在的，胖胖的，身体有几分象很瘦的狮子，又象是没鳞的蛟龙，还有几只爪子和一条卷曲的大尾巴，总之这种纹很怪异，也许不是动物，是云或波浪之类的饰纹。
　　璧身花纹的工艺，不如造型上的雕工精致，只是寥寥几划勾勒而成，不过虽然粗糙，倒也有种简朴而传神的感觉，有时候简单也是一种美。
　　还真他娘的怪了，记得刚从古墓的棺中取出来之时，这双玉璧颜色深绿，然而在关东军要塞里面看的时候，它色泽呈淡黄。
　　此时的颜色却是深黄深黄，一天之内颜色变了好几次，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清楚，难道说这世上有种变色玉？我们对古玩一窍不通，看来只有回北京找倒腾古玩的大金牙给长长眼了。
　　说起来这次倒斗的行动，真是不太顺利，一路辛苦不说，首先野人沟中上上之穴的古墓是座将军墓，没想到里边陪葬品少得可怜，唯一可能值点钱的，也就是这双玉璧了，为了拿出来差点把三个人的小命都搭进去，真是挟山超海都不足以喻其难，临渊屡冰也难以形其险。要是鉴定的结果不值多少钱，那我真得找个地方一头撞死了。
　　这件事给我一个教训，贵族的古墓不一定都有大批贵重的殉葬品，必须得多了解古墓的历史背景，以及文化背景，而且还要尽可能的多掌握古玩鉴赏的知识，如此才能做到有的放矢，贼不走空。
　　胖子倒是显得信心很足，跟我打赌说这对玉璧最起码也能值个三两万，搞不好还是个国宝，那咱就不卖给港商台胞了，咱直接献给故宫博物院，政府一高兴，奖励咱俩十万八万还不跟玩似的，在北京再给分套房子，还让咱戴上大红花上全国各地去做报告演讲，到时候咱什么煽情就讲什么，一讲完了，那些在台下听得热泪盈眶的女大学生，就跑上来献花，献情书。
　　我说你别做梦了，还让你参加英模事迹报告会？不给咱俩发土窑里蹲着去就不错了。不过如果真如胖子所言，能换个三五万块钱，那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们东奔西走的卖录音带，一年下来，顶多就就混个三四千块，赶上生意不好的年月，除去吃喝住宿的费用，基本上都赚不到钱。
　　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吃饱喝足之后跟胖子英子闲扯了几句，倒头就睡，反正有猎狗们放哨，也不用担心野兽袭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在梦中我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阵地上空全是我手下弟兄们的脸，每一张脸都很年轻，他们只有脸没有身体，这些脸都在不停的流血，慢慢的向天空飞去，我在地上哭着喊着想抓住他们，但是手脚不停使唤，一下也动不了……
　　晚上什么情况也没发生，那些地下的大蝙蝠不知都蹿去了哪里，周围全无它们的踪迹，可能受了枪声的惊吓，去寻找新的洞穴安家了。
　　我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英子已经派了三条猎狗回去送信，每一条狗的脖子上都拴了个小皮囊，里面是胖子写的字条，上面写明可让屯子里的人多带人马工具，最好能点炸药来，来野人沟挖关东军的洋落。
　　中午吃了些野猪肉，带着猎狗把帐篷资重都搬到山谷入口附近，找个背风的大山石，在下面架了帐篷，这里位于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地，等屯子里的人来了，会很容易找到我们。
　　随后英子带狗去林子里摘野菜，我掘些土石埋了个灶头，把锅摆上烧起了开水，我们带的有些面粉，由胖子动手，包了一顿臻蘑野猪肉馅儿的饺子，用来庆祝我们初战告捷，这次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是不管怎么说，至少三个人没出什么意外，还多少有些收获，尤其是关东军要塞里物资众多，对屯子里乡亲们的生活有很大帮助，为这也值得喝两杯。
　　就这么每天纵狗打猎，连续过了十余日，我觉得我都快变成山里的猎人了，屯子里的人们终于来了，总共四十多人，由支书和会计两人带队，因为男人们都去牛心山打工了，这次来的几乎全是妇女姑娘和半大的孩子，屯子里的马匹不多，总共不超过十匹，他们听说有大批洋落，怕马不够，又把骡子毛驴都拉了来，再加上各家人自带的猎狗，闹闹哄哄的进了黑风口。
　　大伙马上就想动手，我说大家这一路跋山涉水，多有辛苦，不如咱先休息一天，等明天养足了力气再干，另外咱们不能瞎整，我当过工程兵，我毛遂自荐，给大伙分配一下任务，咱们要利用运筹学，制定计划,按部就班的行动,别跟乌合之众似的瞎整。
　　人群乱噪噪的，又兴奋，又觉得好玩，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把我说话的声音都淹没了，谁也没听清楚，最后还得是支书出面大喊一通：“都别吵吵了，都别吵吵了，全都听俺大侄儿的，他说的话，就是俺说的话，也就是组织上的话，咱们这次能捡小鬼子的洋落儿，多愧了俺这俩大侄儿和英子这丫头啊，他们咋说，咱们就咋整。”
　　我又把话说了一遍，让大伙都去架帐篷支锅，吃饭休息，然后跟书记和会计一商量，没有炸药，想挖开地下要塞也不算太难，可以从将军墓那边动手，那离要塞的通道距离很近，有五个人，用不了半天，就可以把塌陷的墓室挖通。但是要塞里可能有野兽，这方面大伙要做好准备，生活在地下的动物都怕火，要多点火把。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进去之后，谁也不能私自行动，里面的军火都不能拿，只拿生活上需要的物资，例如军大衣，日本大头鞋，毯子，发电机，电缆电线这一类的，有多少咱搬多少，搬完了再把要塞埋上，不能走露消息，要不然咱这些东西都得交公。
　　支书拍着胸脯保证：“大侄儿，这你尽管放心，只要这些人都拿了东西，那嘴那都老严实了，因为大伙以前都吃过亏，地震那年不少人都进牛心山捡宝贝去了，那不都让文物局的一来就都给整走了吗，这回可都学精了，拿枪顶着脑门子也没人说了，再说咱那屯子太僻静，一年到都也来不了一个外人，这回咱就整个闷声发大财。”
　　当晚埋锅造饭，安营歇息，转天早上起来，我把四十多个大嫂子大姑娘半大小子们分成四组，第一组都是年纪最小的几个人，他们由英子带领，去山里打猎，另一组则相反,全是岁数最大的,她们由会计带领留在营地给大伙烧饭，我和胖子各带一组年轻力壮的，轮流去挖烧塌的将军墓，由支书指挥全局。
　　屯子里的人们,带来了大量的工具,锹鎬铲子,甚至有人还带来了几把完全用不上的锄头,我又把我这一组的十个人,分成两拨,一拨挖掘塌方的封土琉璃瓦，另一拨负责搬运挖出来的土石，工程进展得有条不紊。
　　这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乌云，霹雳闪电骤然而至，下起大冰雹来，众人乱了套，为了躲避冰雹，都向谷口的帐篷跑去。
　　回到营地，会计一点人数，除了进山打猎的那一队之外，还少了三个……
　　野外的天气说变就变，这场冰雹来得太快，冰雹砸死过人和动物的事不是没有过，所以大伙一看下起来雹子，都用一切可以利用到的东西，遮住头顶往回跑，慌乱之中，难免有人跑错了方向。
　　不过我最担心的就是传说中的“大烟泡”，自从我们来了野人沟之后，处处小心谨慎，却并未发现谷中有大烟泡，这几天也慢慢的有些大意了。要是万一不小心，让大烟泡给捂到里面，那就连神仙也出不来了。
　　我对支书说：“支书，咱们清点一下，看看究竟是少了哪三个人，是哪一组的，这样咱就能推测出她们的活动位置，然后我带几个人去找找看。”
　　支书道：“哎呀，还是我大侄儿这小脑瓜好使，我急得都眼前直发黑，一出啥事我脑子就不好使，赶紧让会计侄儿查查，缺了哪仨人。”
　　人群们从躲避冰雹的慌乱中平静了下来，这时冰雹也停了，这场雹子下的虽急，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刮起一阵阵大风来，把天上的乌云吹散了，山风呼呼的嚎叫，吹得野人沟中的落叶漫天飞舞，天气突然之间就变凉了。
　　会计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清点，最后过来对我和支书汇报：“叔啊，三个人是百灵，桂兰这俩丫头片子，还有老王家的二儿媳妇，这可咋整，咱赶紧带狗找去吧。”
　　这三个人是胖子那一组的，由于还没轮到她们干活，就在沟里东边两个，西边三个的扎堆儿嘮磕，变天的时候大伙都顾着往回跑，谁也没注意她们。
　　支书说：“这三块料，说了不带她们来，非要来，来了这不就添乱吗，胡大侄儿，你看咋整？要不咱们一起去找找？”
　　我说：“刚才这一通雹子加大雨点子来得太猛，她们可能是跑到哪避雨去了，去的人不能太多，多了也没用，别回头人没找着，又走丢了几个，那就更麻烦了，我带四五个腿脚利索惯走山路的人去找，我在这野人沟住了半个月，地形很熟，你们不用着急，就安心留在营地等着吧，天气凉了，让嫂子们给大伙熬些姜汤驱驱寒。”
　　支书一拍大腿：“就是这么地了！”
　　我和胖子又带了五个猎户出身，平日里川山越岭惯走的人，从野人沟中心的古墓处找起，大部分的猎狗都被英子她们带进山里打猎了，因为我们需要大量的粮食和肉食，用来供应将近五十人吃饭，打猎的那一队，狗少了不够用。
　　还要留下几只狗看守营地，防止野兽来袭击，我们只带了三条狗，它们中只有一只是猎狗，其余两只是看家的看家大黄狗。
　　南北走向的野人沟，北边是辽阔的外蒙大草原，我们的营地也设在这边，南面，连接着绵延起伏的大山和原始森林，此时正刮着大风，呼呼呼的灌进野人沟，我们是顺着风，狗的鼻子在这时候也不太灵光了。
　　我带领着搜索队边找边喊，一直走到野人沟南端的出口，这里的树木已经很密了，全是白桦树和落叶松，除了我们这些人的喊声走路声和猎狗们发出的吠声之外，只有呼呼的风声，我感觉这里有些不同寻常，太安静了，甚至显得有些阴森森，似乎这片林子没有任何动物和鸟类，就连森林中最常见的小松鼠都没有，让人心情很压抑。
　　三只巨獒曾经从这里赶出来一只大野猪，因为这片林子很静，我们从来没到这边打过猎，我正有些犹豫，忽然猎狗叫了起来。
　　我放开猎狗，它箭一样蹿了出去，其实众人紧紧跟在后边，在一棵大松树下找到了三个失踪的女人，百灵和桂兰两个姑娘正抱着老王家的二儿媳妇不知所措，见我们来了赶紧招呼我们帮忙救人，她们早就听见了我们的喊声，由于是逆风，她们的声音我们始终没听到。
　　老王家的二儿媳妇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我用手指试了一下她的鼻息：“没事，呼吸平稳，不是中毒，有可能是吓昏过去了，回营地歇会儿就能醒过来，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是不是碰上野兽了？”
　　百灵说了经过，在等着干活的时候，她们三个人就在野人沟里闲聊，女人们的话题，也无非就是哪个小伙儿长得贼带劲，哪家的姑娘长得黑之类的，正唠得起劲，原本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连给人抬头看看天色的时间都没有，就下起了大冰雹，她们三个家里没有猎手，都是务农为业，从没进过深山，缺少经验，着急忙慌的躲避，也不知怎么就蹽（跑）反了方向，奔南边下来了。
　　桂兰又补充说老王家的二儿媳妇岁数比她们俩大几岁，她们都管她叫二嫂子，平时在屯子里关系处的就不错，当时她们俩跟着二嫂子蹽，开始的时候，光顾着低着头捂着脑袋，没看周围的情况，但是后来越蹽越觉得不对，等冰雹停了，仔细一看，周围全是树，除了她们三个，连个人影都没有，密集的大树如同伞盖，遮天蔽日，山风吹得落叶象雪片一样飘，甭提多吓人了，她就问二嫂子是不是蹽错方向了，要不赶紧往回蹽吧。
　　二嫂子也觉得奇怪，说刚才天色忽然一黑，看见老些人往这边蹽，几乎全是男人，长什么样也没看清楚，当时让冰雹砸得都晕了，没多想，就随着这些人蹽，蹽到最后，除了她这两个妹子，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了，这才感觉有点害怕。
　　忽然，她们发现一棵老树底下蹲着一圈人，足有好几百号，全是男人，撅着屁股蹲在那，一排一排的，只能看见他们的后背，这些人是整啥的？她们听说过山里有人参、合手乌、灵芝，都是最值钱的名贵药材，特别是人参，有很多名称，又叫神草、地精、天狗、棒槌，这东西都长在深山里，数百年的老天狗，那就成精了，能变大胖小子，也能变大姑娘，要是进山的人遇到极品老山参，这时候绝不能声张说我看见人参了，只能跟同伴说我看见“二角子”、“灯台子”、“三花巴掌”，这是黑话，否则人参精一听见有人看见她，就借地遁蹽了，必须悄悄的拿红线系个扣，等到晚上它睡着了再来挖,挖之前还要先祭拜山神，吃斋沐浴，用红布包住挖出来的人参才能拿回家去。
　　这些人蹲在那一动不动的，是不是在挖人参？怎么又那么多人参？好奇心起，就想过去看看，百灵和桂兰胆小，拦着她不让去，她不听，自己走过去一拍蹲在地上那人的肩膀：“大哥，整啥呢？”
　　结果也不知道她瞅见啥了，一声惨叫就晕倒在地，百灵她们俩赶紧过去搀扶，这时蹲在树下的那些男人都消失不见了，就好象凭空蒸发在了森林的空气中。
　　百灵对我说：“胡哥，然后你们就蹽来了，可吓死俺们了，大白天见了鬼了，那老些人……都跟那猫着，也不知道是整啥的……一眨眼就全没了。”
　　我招呼胖子，和我一起到百灵所说的地方看了一看，满地落叶，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半，就要到深秋了，白桦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响成一片，哪有什么几百号人蹲在地上？我们俩边走边找，要是真有什么情况，必须尽快查明，不能让这些事威胁到大伙。
　　没走几步，胖子脚下一绊摔了个马趴，骂骂咧咧的爬起来，以为是根树根绊的他，用手一摸不太象树根，拿到眼前一瞧，立刻扔了：“我的妈呀，人大腿。”
　　我听他说的奇怪，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原来是半截人类手臂的臂骨，再到胖子摔倒的地方察看，土中还伸出小半截骨头，可能是胖子一腿趟上，把从土中伸出来的这条臂骨踢断了。
　　我派了两个人先送百灵她们回去，带领剩下的几个人用猎枪的前叉子挖开泥土，没挖几下，土中就露出了大量人骨，胖子问我道：“我的天，这么多？难道是修建关东军地下要塞的那些劳工，都让关东军杀了,埋在这林子里的万人坑中，刚才桂兰她们仨见的那些是鬼？”
　　一阵透骨的山风吹过，寒意渐浓，挖土的几个人都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具具骨架埋叠压着在泥土中，我们只挖开了落叶层下的一小块地方，就已经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骨了，人骨上可以看见明显的虐杀痕迹，肋骨、颈骨、头骨上的刀痕，清晰可见，还有不少与身体脱离的骷髅头散落其中，显然是被人用刀斩下来的。
　　关于黑风口的传说很多，最有名的恐怕就是金末元初，蒙古人大破金兵主力的那次著名战役，数十万金兵，尸体堆成了山，蒙古人打扫战场时，把他们的尸体草草地扔进了野人沟，据说整条山谷都给填平了，作为古战场至今将近千年，那些金兵金将的死尸，早已腐朽化为了泥土空气。
　　树林中累累的白骨，应该不会是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金元黑风口大战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在此地进行的大型战役，一直到后来关东军秘密驻防，就再没听说过有别的战斗发生。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列宁同志曾经说：“在分析任何一个问题时，马克思主义者的绝对要求就是，要把此问题提到一定的历史范畴之内。”胖子觉得树林中大量人骨，都是关东军杀害的中国劳工，这个假设，完全符合列宁同志的准则。
　　但是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胖子在树下走路的时候，被一条臂骨绊倒，这才发现了土中埋葬的大批遗骸。不过怎么会有一具骨架的手臂，从泥土中伸出来半截？
　　这事实在是有点兀突，如果当年关东军掩埋尸体的时候，就遗露出来一只手臂，那这里埋的死尸早就被野兽挖出来吃没了，难道是……它故意从土中伸出来绊了胖子一下，好让我们发现他们？想到这觉得有点发毛，我不敢再往深处去想，招呼众人把挖开的泥土，重新填了回去，就匆匆忙忙地回营，找支书地商议对策。
　　匆匆赶回山谷另一端的营地，见英子她们一队也从山中打完猎回来了，虽然遇到了冰雹，但是仍然猎到了数只狍子狗熊野獐，足够人和猎犬们吃上三四顿了。
　　有几个年纪大的妇女正忙碌着烧饭，其余的有些在休息，有些围在帐篷里看望老王家二儿媳妇，我进了帐篷，见她已经醒了过来，喝了几口热姜汤，正在给支书等人讲她在树林中的遭遇：“俺离近了一看吧……哎呀，你们猜是咋回事？……猜的出来吗？俺跟你们说吧，它是这么回事……哎呀那家伙……说了你们可能都不相信……老吓人了”
　　支书不耐烦的催促她：“你在这说评书唱京戏水泊梁山小五义是咋地？你别扯那用不着的，猜啥猜呀？你就直接捡那有用的说。”
　　老王家二儿媳妇是个十分泼辣的女人，白了支书一眼：“干啥呀？这不说着呐，别打岔行不？俺刚说到哪来着？噢……对了，你们猜咋回事？它是这么回事，俺看前边蹲着一圈人，那身上造的，一个比一个埋汰，俺就纳闷啊，就想过去看看是咋回事啊，开始以为他们是挖山参的老客，结果离近一瞅不是，都在给一棵大树磕头？你说给大树磕啥头啊？它树还能是菩萨咋的？俺就拿手一拍其中一个人的后脊梁，想问问他这都是干啥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支书急了：“你说你这个人，哎呀，可急死我了，王家老二怎么娶你这么个娘们儿……哎呀，我都替他发愁，说话太废劲了你，让王家老二回去削你……”
　　我怕这俩人越说越戗，就对英子使个眼色，英子会意赶紧把话头岔开，拉住老王家二儿媳妇的手：“嫂子，你说啊，后来到底咋样了？你瞅见啥了？”
　　老王家的二儿媳妇对英子说：“哎呀，他不是蹲着吗，一转过身来，妈呀，他没有脑袋……再后来我一害怕就晕过去了，再再后来一醒过来，就发现在这帐篷里，百灵正喂我喝汤，再再再后来我就开始跟你们讲是咋回事咋回事，咋个来龙去脉……”
　　女人们怕鬼，周围的人听她这么一说，都开始嘀咕了起来，支书赶紧站起来说：“啥神啊鬼的，咱们现在都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浸泡来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阳光下，这光天化日，乾坤朗朗，谁也不兴瞎说。”
　　我把支书从帐篷里来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在林中的所见所闻都跟他说了。
　　支书听后，垂下泪来：“咱们屯子当年没少让小鬼子抓劳工，一个也没回来，我二叔就是给鬼子抓去的，后来听有些人说，他被关东军送到日本本土北海道挖煤去了，也有人说他是跟大批劳工一起被送到大兴安岭修工事去了，到底去哪了，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奶奶俩眼都哭瞎了，就盼着他回来，盼到死都没盼到。埋在林子里的那些尸骨当中，兴许就有咱屯子里的乡亲啊，就算没有，那也都是咱中国人，凭良心说咱可不能不管呐，再者说，万一这些人的怨气太重，阴魂不散的出来，还不把大伙都吓个好逮的，咱也没法捡洋落了，大侄儿啊，你说咱是不是把他们都挖出来重新安葬了？”
　　我劝了他几句，这种情况，凭咱们的能力做不了什么，平顶山也发现了一处侵华日军留下的万人坑，要把里面的尸骨一具具的找全了，重新安葬，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好多尸骨已经支离破碎身首异处，胡拼乱凑，把这人的脑袋和那人的身子接到一起，这对死难者来说也是很不尊重的做法。另外咱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捡关东军的洋落，总不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回吧，我的意思是，咱整些个香火酒肉去林子里祭拜一番，日后咱们给他们立座纪念碑什么的。
　　支书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应道：“对，就是这么地了，等回了屯子，再整几个旗里的喇嘛，念经超度超度伍的，让他们早日安息。”
　　以前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直到最近，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定不存在的，一个猎人，上山打猎，整整一天什么都没打到，这不能断定是山里没有野兽。人生在世，所见所闻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得微不足道，还是应该对那些未知的世界多一分敬畏之心。就算是没有鬼魅做祟，林中那些死者的遗骸也都值得我们同情，无论从哪方面看，也有必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经过老王家二儿媳妇这件事，屯子里的人们，已经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这地方真是邪门，什么都有，不能在黑风口长时间的耽搁下去，说不准还得出什么事。
　　吃过午饭，我让胖子继续带着两组人，去挖关东军的要塞，争取晚上之前挖出一条通道来，会计依然留在营地，带几个老娘们儿，给大伙准备晚饭，看守骡马物资，我和英子支书，又挑选了几个胆子大的，带上几壶酒，这些酒都是屯子里的烧锅自己整出来的，又带了些肉脯之类的吃食，去野人沟南端的树林中祭奠那些劳工的亡魂。
　　这时风已经停了，林子里静悄悄的，我们把酒肉摆在地上，没有香，就插了几根烟卷，支书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许愿发誓，小鬼子早就给打跑了，回去一定要给你们请喇嘛超度亡魂，还要立纪念碑。
　　我这才发现，其实屯子里这些人，就属支书最迷信，他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我在一旁抽烟等候，忽然发觉对这林中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这里的树木并不茂盛，与原始森林的参天大树相比差了很多，另外最奇怪的是，这里竟然有几棵干枯的老槐树，中蒙边境的森林，多半都是松树和桦树，几乎就没有槐树，就连东北常见的刺槐也没有。
　　槐树的属性最阴，从树名上就可以看出来，一个木加一个鬼，如果槐树枯死，更是阴上加阴。《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的十六字，其中之一是“镇”，陵墓周围绝不能有枯死的槐柳梀之类树种，否则死者的亡魂就会受阴气纠缠，被钉在死槐树周围数里之内，哪都去不了，古代有些人，杀了仇家之后，就把仇人尸首埋在枯死的槐树之旁，让仇家死后也不得超生。
　　我急忙清点了一下这周围的槐树，都是枯死的，总共七棵，按北斗扫尾之数排列，不知是天然生长的，还是日本人里面有懂阴阳术的能人，难怪老王家二儿媳妇看见那些人的阴魂都跑到树下蹲着，肯定是这些魂魄想借着天地变色之机，想逃出这片林子，但终究是没有逃掉。
　　我对支书说明了原委，咱赶紧带人把这几棵枯死的槐树砍了吧。
　　支书雷厉风行的指挥大伙动手，众人说干就干，虽然没有顺手的器械砍树，但那几棵槐树，本已枯死，正是催枯拉朽，并不费力。
　　只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七棵老槐阀倒，支书非常满意，又把带来的酒都洒在土中，排下些野果山杏，鹿肉兔肉等等，静立默哀，我和英子等人挖了几条防火沟，点起一把火，将那些槐树烧掉。
　　烈焰飞腾，枯木发出爆裂的古怪声音，从中冒起一团团黑烟，这种烟雾，臭气熏天，难以抵挡，人们都用手捂住了鼻子，远远站开，只有火星飞溅出防火沟，才走过去扑灭。
　　在森林中点火，非同儿戏，搞不好就会引发一场燎原的山火，半点也马虎不得，大家提心吊胆的守候在旁，直到最后烧没了，又用泥土把灰烬掩埋，以防死灰复燃。
　　一场忙碌，到傍晚才结束，我们回到野人沟中的时候，胖子他们已经把地下要塞挖开了，众人赶回营地，看老王家二儿媳妇也已经没有大碍了，肉也吃得路也走得，于是大伙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点起了松油火把，二十多人，牵着几匹骡马，从将军墓的墓墙扩建出来的通道，进入了地下要塞，格纳库铁门处，打斗的痕迹历历在目，那具古尸已经被撕碎了，另又几只草原大地懒的尸体，血迹干成了暗红色，此时再次见到这些东西，仍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这里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而且带有大量火把，松油的火把，燃烧时间长，而且不易被风吹灭，即使地下要塞中还有什么猛恶的动物，见了火光也不敢出来侵犯。
　　支书见有如此众多的日军物资，远远超出了他先前最乐观的估计，喜出望外，连忙招呼大伙捡洋落，把一捆捆的军大衣，鞋子，防雨布，干电池，野战饭盒装到骡马背上，陆续往外搬运。
　　深山里的屯子，最缺的就是这些工业制品，当下人人争先，个个奋勇，喊着号子，彼此招呼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大跃进的时代一样。
　　我和英子又领着几个人往通道的另一侧搜索，从地图上看，那边还有处更大的仓库，按图所骥，并不难寻。
　　仓库的大门关得很紧，找了匹马才拉开，进去之后大伙都看傻了眼，一排挨一排，全是火炮，象什么山炮，野炮，91式榴弹炮,六零炮，大大小小的迫击炮，还有堆积如山弹药箱，望都望不到头。
　　看来这些炮都是准备运动战的时候用的，日军的全部军队，可以分成六个部分，包括本土军，也就是驻扎在日本四岛，包括它的殖民地台湾朝鲜在内的部队，这些军队，称为本土军。
　　另外还有中国派遣军，也就是侵略到中国内地的部队，还有南方军，即东南亚澳大利亚等地作战的部队，再加上海军空军，以及驻扎在满蒙的关东军，总共有这六大军区。
　　其中以关东军最受天皇和大本营的宠爱，号称精锐之中的精锐，日本人把中国的东三省，看得比自己的土地都宝贵，第一战略纵深大，第二物资丰富，森林矿产多得难以计算，第三还可以自上而下，随时冲击关内。早在很久以前，日本就有个著名的田中奏折，其中就表明了对中国的东北垂涎三尺，直到二战时期，又冒出个田中构想，即使放弃本土，也不放弃满洲，由此可见日本人对满洲的重视程度。
　　所以关东军的物资装备，在日本陆军各部队中都是首屈一指的，惟有海军的联合舰队能跟其有一比，不过这些军国主义的野心，早已在历史的车轮面前成了笑谈，我们跟关东军就不用客气了，当初他们也没跟咱客气过，大伙掳胳膊挽袖子，嚷嚷着要都搬回去。 
　　我让他们小心火把，不要离弹药箱太近，这要是引爆了，谁也甭想跑，都得给活埋在这，无数的火炮后边，更多的大木箱子，上面印着鹿岛重工的红色钢印，撬开一看，都是小型发电机，但是没法抬，这玩意太沉了，马匹根本驮不动.只能慢慢拆卸散了，分着往回拿。
　　地下要塞中的物资，一直搬了整整一天，才刚弄出来不到几十分之一，会计忙着点数，这回可发了，这咱自己用不完还可以卖钱，这老些，那能值老了钱了。
　　吃晚饭的时候，支书找到我，他合计了一下，这么搬下去没个完，马队也驮不了这么多东西，现在已经快到深秋季节了，要是留下一队人看守，另一队回屯子去送东西，山路难行，这么一来一往需要半个多月，整不了两次，大雪就封山了，不如咱们把要塞的入口先埋起来，大伙都回屯子，等来年开了春，再回来接着整。
　　我一想也是，从北京出来快一个多月了，总在山里呆着也不是事，我们倒斗倒出来的物件也得回去找大金牙出手，于是同意了支书的意见，下次再来，我和胖子就不可能跟他们再来了，于是我托付支书，明年开了春来黑风口，给那对殉葬的童男女烧些纸钱。另外切记切记，地下要塞中的军火不要动，那不是咱老百姓能用的。
　　支书问明了情由，把事情一口应承了下来，说回屯子之后找喇嘛念经，顺便也把那俩小孩捎上，一起超度了。
　　为了转天就能出发，几乎所有的人都一夜没睡，连夜把东西装点好，等到都忙完了，太阳也升了起来，好在这个晚上，虽然忙乱，却再没出什么事端。
　　一路无话，回到岗岗营子，屯子里就象过年一样，家里人把在牛心山干活的男人们也都叫了回来，家家都是猪肉炖粉条子。
　　晚上，我和胖子盘着腿，坐在燕子家的炕上，陪燕子他爹喝酒，刚喝了没几杯，就听见外边有人大喊大叫，就连屯子里的猎犬们也都跟着叫了起来，我的直觉再一次告诉我，出事了，而且这事还肯定小不了。
　　我们到门外一看，见支书正挨家挨户的砸门，把人们都叫了出来：“可了不得了，牛心山山体塌方，把考古队都给闷在里边了，大伙快带上工具去救人吧。”
　　这件事的详细情况，我是很久以后才了解清楚，原来牛心山里面的古墓地宫，挖了一层又出现一层，考古不象盗墓那么直接，那么省事，考古队挖开一层清理一层，既耗时又费力，同时还要清理周围的车马坑、殉葬坑等配葬坑。一直挖到地下七层，考古人员才挖到盛殓太后的棺椁。
　　中国对于古墓的发掘政策是保护性的，就是从不主动去发掘，只有施工、地震、盗墓等因素威胁到古墓的存在，才会派出考古人员去现场进行抢救性发掘。
　　喇嘛沟牛心山的辽代古墓就属于这种性质，地震导致山裂，露出了里面的地宫，几年间，随着考古工作队的发掘，已经出土文物三千余件，最后一层地宫的神秘面纱，也即将揭开。
　　然而就在刚挖开第七层地宫的时候，屯子里捡洋落的人们回了岗岗营子，大家为了庆祝，就让人去叫在考古现场打工的那些家人，他们找到管事的一说想请几天假，平时工程进度的时间非常紧迫，人手也不够，除了逢年过节，根本不批假，那天正好也是鬼使神差，地宫已经发掘到了最后一层，没什么大活了，管事的就准了大伙的假，只留下考古工作队的十几个人清理第七层地宫。
　　屯子里打工的人们，前脚走，后脚就发生了塌方，地震那年，山裂是自下而上，山顶的瀑布也从那时候干涸了，山体裂开的部分，也许是空心的山体，开裂后承受不住压力和向外扩散的张力，也许是和工作队在山里挖的太深有关，发生了十分严重的塌方事故，把当时还在里面清理墓主棺椁的十一名考古队员埋在了里面。
　　这件事隔了多半日才传到岗岗营子，我们只知道是山塌了，闷住了不少人，从这到喇嘛沟要走半天的路程，明知去了也赶不急救人，但是却不能怠慢，毕竟埋在下面的那些人，都是组织上派下来工作的同志。
　　支书一面张罗着组织人马，一面派人去通知旗里的医疗站，我和胖子也加入了进去，在牛心山挖了两天两夜，大伙算是彻底死心了，旗里的领导也赶来了，这一看指定没救了，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遇难者的尸体挖出来安葬。
　　这事多少还有些蹊跷，山体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是屯子里的人们请假走了之后才塌，大部分人都幸免于难，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谁又能说得清楚。
　　于是留下五十多人继续在山上慢慢挖，其余的老幼妇女都回了屯子，这一耽搁，又是三四天，我不想再多做逗留，辞别了众人，同胖子一起返回了阔别多日的北京。
　　我们下了火车，哪都没去，直奔潘家园，大金牙还是以前那样，长得俗不可耐，一身市侩气，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他在潘家园是属于很有资历很有经验的大行家。
　　大金牙一看我们俩来了，赶紧把手头的生意放下，问长问短：“二位爷，怎么去了这么多日子才回来？都快把我想死了。“
　　胖子当时就想掏出那两块玉璧给他瞧瞧，究竟值几个钱，这事一直就困扰着我们俩，今天总算能知道个实底了。
　　大金牙急忙冲我们使个眼色，示意不让我们把东西拿出来：“咱们还是奔东四吧，上次涮羊肉那馆子不错，很清静，这潘家园鱼龙混杂，人多，眼也多，可不是讲话的所在，明器在这露不得。二位稍等片刻，我把手头这笔生意料理料理咱就走。”
　　大金牙所说的“明器”，是行话，前边已经提到了，就是冥器的同意词，这个“明”并不是指明代的古董，是专指陪葬品，就如同“古董”，“古玩”这些词，这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说着也好听，其实这些词的出处都同“倒斗”有关系，再早的时候就叫“骨董”，“骨玩”，都是指前朝留下来的物件说的。
　　说话间，大金牙就把一个清代早期的“冰箱”加上一件“雍正官窑款霁虹小茶壶”倒出了手，买家是个老外，带着个中国翻译，其实这种东西，不算什么，都是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具体他卖了多少钱，我们没看见，不过我估计这老外八成是挨了狠宰了。
　　做完了这笔生意，大金牙数着钞票：“三天不开张，今天开张了够我吃三年，这帮傻逼洋人，买两件假货还跟得了宝似的，回去哭去吧您呐。”数完钱，转过头来又对我说：“庚子年那会儿，八国联军进北京，可没少从咱这划拉好东西，爷今天也算替天行道了，胡爷，您说是这么个理儿不是？”
　　我和胖子现在求他办事，当然得顺着他说了，连忙挑起大姆指赞道：“古有霍元甲比武打败俄国大力士，如今有金爷巧取洋人的不义之财，为国争光啊真是，高，实在是高。”
　　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就再一次去了初次相谈时的那家小饭馆，大金牙可能今天赚了不少，再加上被我们俩捧得有掉飘飘然，一边喝酒一边还来了两句京剧的念白：“好洋奴，我手持钢鞭将你打，哇呀呀呀呀。”
　　我看了看四周，现在不是吃饭的正点，饭馆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我们角落里的这一桌，服务员趴在柜台上打磕睡，还有两个负责点火锅的伙计，蹲在门前侃蛋儿，没有任何人注意我们三个。
　　于是我让胖子把玉璧取出来，给大金牙长眼，顺便把这趟东北之行的大概经过，捡紧要的说了一些，大金牙瞧得很仔细，时不时的还拿到鼻子前边闻闻，又用舌尖舔舔，问了我们一些那处古墓的详情。
　　大金牙说：“这古物鉴定，我是略知皮毛，都是本家祖传的手艺，今天就给二位爷现丑了，这一物既来，就如中医把脉，也有望闻问切之说，尤其是明器，因为明器不同一般古物，家传的收藏品，经常有人把玩抚摸，时间久了，物件表面都有光泽，明器都是倒斗倒出来的，一直埋在古墓之中，这古墓也有新斗、旧斗、水斗、脏斗、陈斗之说。首先是望，看看这款式做工，形状色泽。其次是闻，这对明器的鉴定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南边有人造假，把厣品泡在屎尿坑中做旧，但是那颜色是旧了，味道可就不一样了，那味道比死人的屁塞（古尸肛门里塞的古玉，防止尸气泄露导致尸体腐烂）来也臭得多，做得外观上古旧是古旧了，但这一闻就能闻出来，瞒不过行家的鼻子。再者是问，这物件从何而来，有什么出处没有，倒斗的人自然会把从哪个斗里倒出来的一一说明，我就可以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有没有什么破绽，这也能从一个侧面判断这物件的真假和价值，最后就是用手去感觉了，这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境界，从我手中过的古董不计其数，我这双手啊，跟心是连着的，真正的古董，就是宝贝啊，它不管大小轻重，用手一掂一摸一捏，就能感觉出份量来，这份量不是指物件的实际重量说的，古物自身都有灵性，也有一种百年千年积累下来的厚重感，假货造得再象，这种感觉也造不出来。”
　　胖子说：“我的爷啊，您说这么多，我一句没听明白，您快说说，我们这两件明器，值多少钱？”
　　大金牙哈哈一笑：“胖爷着急了，我刚才是啰唆了，我也是一片好意，希望你们二位将来能多学点古玩鉴定的知识，那古代大墓中的陪葬品，哪个不是成百上千件，不了解一些这方面的学问，将来也不好下手不是吗。我现在就说说这两块明器，它们的名字我可说不出来，咱们姑且给它们起上一个，从外观上，咱们可以称其为：蛾身螭纹双劙璧。至于它的价值嘛……”
　　古玩这东西，没有什么固定的价格，不象白糖，煤球，该多少钱一斤就多少钱一斤，古董玩器的价值随意性很强，只要是有买主儿，买主儿认这东西，它就值钱。否则东西再好，没人买，有价无市，它也是一文不值。
　　这两件明器，我给估个底价，单就它们自身的价值来说，在国内值四五万块钱之间，当然再海外肯定远远高于这个价值，不过咱们现在国内就是这种行市。咱们卖的时候，有适当的买主儿，还可以开更高的价钱，这就不好说了，得看当时的情况。
　　大金牙说他以前有个相熟的同行，也是在潘家园做买卖，丫倒腾的东西都是些瓦当，箭簇，老钱儿，图章，笔墨，造象，鼻烟壶之类的小玩意儿，后来这哥们儿不练这块了，丫去新疆倒腾干尸了，现在发大财了。
　　胖子奇道：“我操，那干尸不就是棕子吗？那还能值钱？”
　　大金牙说：“非也，在咱们眼里是那棕子操性的干尸，可是到了国外，那就成宝贝了，再北京成交价，明代之前的，一律两万，弄出国去就值十万，美子。您想啊，老外不就是喜欢看这些古灵精怪的东西吗，在洋人眼中，咱们东方古国，充满了神秘色彩，比如在纽约自然博物馆，打出个广告，今日展出神秘东方美女木乃伊，这能不轰动？这股干尸热，都是由去年楼兰小河墓葬群出土的楼兰女尸引起的.就算在咱们国内,随便找地方展览展览,都得排队参观,这就叫商机啊.”
　　我和胖子听了之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这里边还有这么多道道，真是话不说不透，灯不拨不明，再加上得知这两块玉璧价值五万左右，都觉得满意，虎口拔牙弄出来的，毕竟没白费力气。
　　我又问道：“金爷，您说我们这明器，叫什么什么什么璧来着？怎么这么饶嘴？”
　　大金牙给我满上一杯啤酒：“别急啊，今天咱们这时间有得是，听我慢慢道来，这叫蛾身螭纹双劙璧，再咱们古玩行里有这么个规矩，一件玩意儿，没有官方的名称，就一律按其特点来命名。”
　　就如同那个著名的国宝级文物曾侯乙编钟，这件乐器以前肯定不叫这个名，但是具体叫做什么，在咱们现代，已经难以考证了，于是考古的就按照出土的古墓和乐器的种类给它按上这么一个名字。
　　这蛾身螭纹双劙璧，这名称就已经把它的特点都表述出来了，蛾身，它的造型象是一对飞蛾，这是从一个金国将军墓里倒出来的，这种飞蛾在古代，是一种舍身勇士的象征，不是有这么句话吗，飞蛾扑火，有去无回，明知是死，依然慷慨从容的往火里扎。
　　当然咱们现在都知道这是因为蛾子看不见，见亮就扑，不过古代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对这种大飞蛾的精神极为推崇，用飞蛾的造型制作一些配饰，给立下战功有武勋的人配带，是一种荣耀。
　　你们再看这上边的花纹，也有个名目，这是“螭纹”，既象狮子的头，又象是虎的身体，其实都不是，螭是一种龙，这种龙没有头上的双角，刻上螭纹的器物，可以起到僻邪的作用，前不久在云南沐家山，挖开了一座明代王爷墓，可能你们听评书都听过《大明英烈》，那朱元章手下有一员大将，姓沐，叫沐英，那回出土的就是沐英沐王爷的墓，里面出土了一对“翡翠双螭璧”跟您二位这回倒出来的蛾身螭纹双劙璧类似，拿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种勋章，军功章之类的东西。
　　咱再说这双，顾名思义，就是一对，这里边也有讲究，这种配饰是挂在头盔两侧的，所以必须是一对，只有一只，就不值钱了。
　　什么是“劙”呢，这是指它的制作工艺而言，另外这对蛾身螭纹双劙璧的价值，主要来自它的历史价值，和欣赏价值，其本身的材料并不足为贵，这是种产自外高加索地区的“乾黄变色瓪”，其实不是玉，当然如果硬要把它归入玉类之中，也不是不可以，乾黄现在是很值钱的，不过这对璧的材料不是上品，上品十二个时辰会分别变化十二种不同的颜色。
　　嗯，这边上有字，撰书，是人名，叫“郭虾蟆”，看来这对璧的主人就是他，此人好象是金国晚期的元帅左都监，在守城的时候，凭一把硬弓，射杀了两百多蒙古兵将，勇武过人，最后是力战身亡，也算是那么一号人物，传说金主用十万两黄金，从蒙古人手中换回了他的尸体。
　　我感觉就象听天书似的，能听明白的地方也有，但是不多，胖子干脆就不听了，把牛百叶，羊肉片，鸡片，青菜、蘑菇一盘盘的顺进火锅中，这些天吃烤肉都吃反了胃，今天可逮着回涮羊肉，甩开腮帮子，就一个字“吃”。
　　我问大金牙最近古董市场上什么东西的行市比较火，能卖大价钱。
　　大金牙说道：“洋人管咱们国家就叫瓷器，可以说瓷器在古玩市场交易中永远是最火的，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所产的瓷器，就连现代的先进工艺都不能比拟，比方说成化瓷您听说过吗，尤其是成化瓷里的彩器，那是最牛逼的，都不用大了，就跟三岁小孩的小鸡鸡似的那么一丁点，拿到潘家园，就值十万块，都不带讲价的。您刚说在中蒙边境黑风口的古墓中有很多瓷器陶器，可惜都没倒出来，那些应该是北宋晚期的，真是可惜了，我说句您不爱听的，您别介意，您这次算是看走眼了，那些您没倒出来的坛坛罐罐，价值远在这对蛾身螭纹双劙璧之上啊。所以说您二位这眼力，还得多学学，找机会吧，下回等我去乡下收东西的时候，您也跟我去一趟，瞧瞧这里边的门道，将来一趟活下来，少说也能对付个几百万。”
　　我连连称是，对大金牙说道：“我还真有这意思，现在有个比较大胆的构想，下次我们准备倒个大斗，一次解决问题，发丘摸金这行当，在深山老林中做事比不得内地，风险太大，就算再多有几条命，也架不住这么折腾，我准备找个顶级风水宝穴中的大墓下手，不过这事不是儿戏，事前我需要做万全的准备，否则恐怕应付不来。”
　　大金牙问道：“胡爷，你真想搞回大的？目标选好了没有？”
　　我说：“没有，我就是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那种在偏远地区的大墓是极难找的，而且我现在跟个农民似的，除了会看风水找穴寻脉之外，对历史考古价值鉴定之类的事俩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选择目标上非常盲目，也不是想急于在最近就动手，我们这次的行动，就显得有些急功近利了，这种短期行为的勾当，不能再干了。不过这话还得两说着，虽然这趟去东北没倒出什么大件儿，但是多少积累了一些经验和资金，可以算是一次倒斗的演习吧。”
　　大金牙说：“听您这么一说，我倒冷不丁想起来一件事来，这个新疆啊……”
﻿　　第021章 去新疆的考古队
　　原来大金牙正好认识一个北京市考古文博学院的教授，他们之间也经常进行横向的交流，近期出了一件事，这件事情的详细情形是这样的。
　　在文革十年中被迫中断的考古保护文物等活动，在改革开放之后，再度重新展开了，最近三年，是一个考古的高峰期，大量的古墓和遗迹纷纷浮出水面。
　　古玩收藏交流交易也极度火爆，各种大大小小的盗墓团伙闻风而动，见了土堆就挖，尤其以陕西河南湖南等地为甚，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自从新疆楼兰小河墓葬群被发现以来，人们好象才猛然醒悟，新疆的大沙漠之中，曾经的辉煌无比的丝绸之路，孔雀河沿岸的西域三十六国，胡狐、楼兰、米兰、尼雅、轮台、蒲类、姑墨、西夜……冒险者的乐园，不知多少财宝与繁荣被茫茫黄沙所覆盖着。
　　一时间，无数探险队，考古队，盗墓贼争先恐后的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寻宝，这是继十九世纪初沙漠探险热之后的第二次探险热潮，但是这片大沙漠对大多数经验不足的探险家来讲，正如著名的瑞典籍大探险家斯文赫定对塔克拉玛干的解释一样,那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死亡之海，由此得名。
　　对新疆古墓遗迹的保护，迫在眉睫，然而官方没有足够的人力财力对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遗迹，进行发掘保护，大批的考古人员都在河南争分夺秒的发掘已经被盗墓或施工损毁的古墓。
　　大金牙认识的这位教授，长期研究西域文化，对新疆的古墓被破坏事件，忧心忡忡，一直找领导申请，希望亲自带队去沙漠，针对这些遗迹，做一次现场评估，然后向有关部门申请发掘或者进行保护。
　　上级则以经费不足为借口，一再推拖，其实经费是其次，主要是因为最近在沙漠里出事的人实在太多了，担心教授他们去了出点什么以外，中国的官场经过文革的洗礼，现在有种潜规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犯错就是立大功，升官发财是迟早的事。
　　直到近日，有一位美籍华人出面，对教授的考古队提供全部资金的支持，这才得以成行，目前这只考古探险队还在进行前期准备，他们还需要找一个有丰富沙漠生存经验领队，此外还缺一位懂风水观星之术的能人，因为考古队员大多是啃书本的书呆子，没有领队，进了沙漠就肯定出不来了，没有懂得天星风水的高人，凭他们也找不到遗迹古墓之类的所在。
　　找这种人谈何容易，有些人来应征，多半是欺世盗名之辈，双方一谈，就露了怯，所以教授也拜托大金牙在民间找找这样的能人。
　　大金牙问我想不想去，那美国人出的价可相当高了，并且可以去沙漠里瞧瞧，到底有没有什么大墓，就当踩趟盘子，日后行动也好有个参考。
　　我说：“这个机会不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实践，我们从来没跟考古人员打过交道，如果我们能一起去的话，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沙漠我倒是去过，以前部队曾经两次进入沙漠深处进行军事演习，领队是领队，要想进沙漠，还必须要找个当地的好向导，另外天星风水我懂，只要天上有星星，我可以带着他们找到他们想找的地方。只是，我不太明白，这个美国人为什么出钱赞助咱们中国的探险活动？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美国人不是雷锋，美国人很务实，最看重实际利益，没有好处的事，他们是不会做的。”
　　大金说：“这事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个大概，出资的这位美国人，是个女的，华人，她爹是华尔街的大亨，平时很喜欢探险考古之类的活动，去年，她爹跟她的未婚夫，以及一批中国探险家，一起去新疆探险，她爹好象对什么精绝文化特别感兴趣，他们那次去就是为了寻找那座隐藏在沙海腹地的精绝古城，结果去了就没回来，一个人也没回来，当地的驻军出动了飞机去找，最后也没找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她继承了家里的大笔遗产，恐怕对她父亲的事不太死心，这次出资赞助，有可能也是想在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再去找一找她的亲人，她虽然是美国人，毕竟是华裔，按咱们中国人的传统，人死之后，得埋在故乡啊，扔在沙漠里风吹日晒的，远在家中的亲人，也不安宁。”
　　我们三人一直喝到晚上方散，约定了由大金牙去联络买家，并把我们介绍给即将出发的考古队组织者陈教授，我们能不能加入进去，还需要和陈教授面谈。
　　两天之后，大金牙带我们去了天津，在天津沈阳道，有个小小的古玩门市，店主是个三十几岁的白净女人，我们都称呼她为“韩姐”，韩姐是一个香港大老板包养的情妇，那位老板在香港是屈指可数的几大古玩收藏家之一，在天津给韩姐开这么个铺面，一是为了给她的乏味生活找点事做，二是可以收购古玩明器。
　　韩姐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女人，但是她对古玩鉴定有极高的造诣，看了我们的明器之后，她很大方的付了六万：“现在的行情，顶多是五万，多付你们一万，是希望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请你们还拿到这来。”
　　我把厚厚的钞票接在手中，心情激动，手都有些颤抖，我暗骂自己没出息：“老胡啊老胡，你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当年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检阅红卫兵，你参加的时候激动过吗？坦率的说当时激动过，但是没现在这么激动。好逮你也算是大森林里爬过树，昆仑山上挖过坑，对越反击开过枪的人，怎么今天激动得连钱都拿不住了？唉，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没办法，你可以不尊重金钱，但是没钱，就不能给山里的乡亲们拉电线，就不能给那些牺牲战友的家属们改善生活，钱太伟大了，出生入死，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钱。”
　　回去之后，我把钱分成了四份，一份给英子，一份给了胖子，还有一份给支书，给大伙分分，剩下一份，留着购买装备，以及下次行动的经费。
　　胖子没要自己的那份，他说这次的钱说少不少，但是说多也不多，给岗岗营子修路肯定是不够，咱们一分就剩不下多少了，听说老胡你连队里有好多乡下的烈属，家里人口多，虽然有政府的补助，但是生活非常困难，甚至有的老娘，儿子牺牲了，她都没钱买车票去云南，看看自己儿子的墓。听你说了这事，我眼睛就发酸，心里很不舒服，你干脆把我这份寄给那些烈属和受伤残废的兄弟们吧，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兵上战场打仗，可是我爹死的早，我没那个机会了，老胡你就帮我完成这个愿望吧，以后咱们钱多了再分给我也不迟。
　　说起这事，我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拍拍胖子的肩膀：“行啊，现在觉悟越来越高了。以后赚钱的机会有得是，这回咱们争取去新疆，赚美国人的钱。”
　　休息了几天，大金牙就来通知，说约了考古队的陈教授见面，带我和胖子去了陈教授办公的地方，教授岁数不小了，我一见面就不免替他担心，这把老骨头还想进世界第二大流动性沙漠？
　　与陈教授一起的，还有他的助手郝爱国，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知识分子，头发乱得象鸡窝，一看就缺少待人接物的经验，他的深度近视眼镜向人们表明，他是一个拥有严谨务实刻苦钻研的求学态度，并且不太重视自己形象的人。他这种人文革时候有不少，但是改革开发之后，随着新知识新风潮等崭新价值观的流行，这样老派儿的人已经不多了。
　　郝爱国认真的打量了我们一番，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的说道：“两位同志，你们的来意我们已经知道了，想必我们考古队的要求你们也是知道的，这次是破格中的破格，例外中的例外，我们需要的是人材，你们两位是有沙漠生存探险的经验，还是懂星宿风水学？这个半点不能马虎，如果你们没有这方面的本领，我们一概不会走后门。”说完看了大金牙一眼：“看谁的面子也不行。”
　　陈教授觉得郝爱国说话太直了，他跟大金牙的父亲也很熟，经常向他们请教一些古玩鉴赏的问题，不愿意把关系闹得太僵，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打圆场，请我们落坐，闲聊了几句，问了我和胖子的一些事，听完之后微笑点头：“不简单啊，当过解放军的连长，还有参加过战争的经验，而且去过沙漠，真是难得啊，当我们这些书呆子的领队，那实在是绰绰有余了。沙漠中的遗迹和古墓，大多数都掩埋在黄沙之下，孔雀河古道早已干涸难以寻觅，如果不懂天星风水术，恐怕是找不到的，不知这风水学你们二人懂不懂？”
　　我知道这种天星风水又名天穹青囊术，是《阴阳风水秘术》中天字卷，最晦涩难懂的一章，我从来没实际用到过，不过，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吹了，我挠了挠头皮答道：“老先生，不是我吹牛啊，对于这个星盘月刻风水术，我是熟门熟路，不过这得从何说起呢……”
　　为了得到这份以美金支付的工作，我把肚子里的存货都倒了出来，希望能把他们侃倒，侃蒙，多亏了我祖传的那本秘书，初时郝爱国看我年纪轻轻，以为我是大金牙的亲戚，走后门来他们这混饭吃，我说了几句，头头是道，他也不免对我刮目相看，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倾听。
　　这个风水嘛，被称为地学之最，风水之地可以简单的概括为：藏风之地，得水之所。这个《葬书》中讲的好啊：“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是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后世又将风水学无限扩大化了，不仅仅限于墓葬的地脉穴位，而逐渐引伸为堪舆之术，堪舆者，天地也，说白了就是分析天地人三者之间关系的一门学问。
　　但是今天我只向在座的教授和老师，说一说风水术中的一个分支“天星风水”，古代帝王贵族，对死后之事非常看重，生前享受到的待遇，死后也要继续拥有，不仅是这样，他们还认为天下兴亡，都发于龙脉，所以陵墓都要设置在风水宝地，雍政皇帝曾经将帝陵精辟的概述过，他说：乾坤聚秀之区,阴阳汇合之所,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山脉水法,条理详明,洵为上吉之壤。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这无疑是对帝陵择地的最直接，最形象，最生动的描述，但是他只说了一半，古人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不仅要山脉水法，也要日月星辰。
　　从上古时代起，人们就经常观看天象，研究星辰的变化，用来推测祸福吉凶，在选择风水宝地的时候，也会加入天文学的精髓，天地之相去，八万四千里，人之心肾相去，八寸四分，人体金木水火土，上应五天星元，又有二十四星对应天下山川地理，星有美恶，地有吉凶。
　　凡是上吉之壤，必定与天上的日月星辰相呼应，而以星云流转来定穴的青乌之术，便是风水中最难掌握的天星风水。
　　天有二十四宿，日有二十四时，年有二十四节气，故风水也有二十四向，二十四位，哪二十四？其为：天皇、天罡、天官、天苑、天市、天厨、天槲、天汉、天垒、天辅,天厩、天鬼、天乙、少微、天汉、天关、天帝、南极、天马、天屏、太乙、太微。
　　能看懂这些星星的吉凶排列，再通过罗盘定位，就能找到我们想要找的地方，不过这种天星风水流派甚多，各有章法，其中也不乏相互矛盾的，浩瀚沙海中的古迹，时隔千年，能有百分之二三的机会找到就不错了。
　　陈教授听到此处，高兴得站起来说道：“胡同志说的太好了，老天爷开眼啊，总算是给我们派来你这么个人材。在新疆的大沙漠中，时隔千年，甚至几千年，沧海桑田，以前的绿洲和城市都变成了茫茫沙海，山脉河流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们如果想找到那些古丝绸之路上的陵墓，依靠天星风水之术，是最简洁有效的途径了。我宣布，你们两位，从现在起，正式加入我们的考古工作组了。”
　　郝爱国也过来和我们热情的握手，对刚才的不近人情表示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种知识分子都是臭老九，文革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蹲土窑，蹲傻了，不太会说话，请不要在意。”
　　我暗自庆幸：“嘿嘿，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再往下说非露了马脚不可，天星风水难得无法想象，我是看不太明白的，不过想必你们这批戴近视眼镜的知识分子，也劲不住沙漠中残酷环境的考验，进去之后用不了两天就得往回跑，另外我夸大其词，把找到遗迹的概率说得极低，找不到的话，那就不是我不懂天星风水的责任了，但是我们的工钱，可一分都不能少。”
　　我正想的得意，房中又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陈教授连忙为我们引见：“这位杨小姐就是咱们这此活动经费的出资者，她也随同咱们一起去，你们别看她是个女孩子，可是赫赫有名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啊。”
　　我做绅士状，跟她握手致意，我想对方既然是美国人，我得跟人家说英文啊，你好怎么说来着？好象是：“哈……哈……哈漏。”
　　杨小姐微微一笑：“胡先生，我会说中文，咱们还是用中国话交谈吧。你今后叫我Shirley杨就可以了。”没想到她的普通话说的很好，没有半点美国口音，至于美国口音是什么样的，其实我也没那个概念，反正觉得她和中国人没区别。
　　Shirley杨又和胖子握了握手，然后提出一个疑问，王凯旋先生（胖子）是和胡先生一起来的，胡先生的本事很大，指挥过部队，还懂天星风水术，不过，王先生有什么本事，我们还没领教过。这次去沙漠探险，事关重大，我们不需要没有独特技能的人。
　　我没想到美国人说话这么直接，大伙都一齐看着胖子，我赶紧替他说道：“沙漠里不太平，我这位朋友，枪法好。”
　　胖子见那美国女人瞧不起自己，把嘴一撇，气哼哼的说：“新疆算个什么，当年老爷我去新疆沙漠剿过匪，在尼雅绿洲杀的土匪屁滚尿流，还亲手打死了匪首，你们瞧瞧，这就是战利品。”说罢，掏出了那块玉佩在大伙眼前一晃：“见识过吗你们？”这块玉佩是他爹红军时期的老战友，在胖子小时候送给他的礼物，是他在新疆尼雅绿洲中，从消灭掉的一股土匪手中所得。
　　我在旁边直咧嘴，心想这个白痴，说个瞎话都说不圆，你把你爹那辈的英雄事迹事都安自己头上了，还他娘的去新疆剿匪，剿匪那会儿你还穿开裆裤呢，你说你吃过新疆羊肉串还差不多。事到如今，看来我只能耍赖了，如果不带胖子去，我也不去，估计他们最后只能妥协。
　　然而却没人反驳，陈教授和Shirley杨的目光都被胖子手中的玉佩所吸引，胖子拿着玉佩的手到哪，他们的目光就跟到哪，连眼睛都舍不得不眨一下。
　　Shirley杨本来不同意胖子参加考古队，不过自从见到了胖子的玉佩之后，她就毫不犹豫的答应给我们俩，每人一万美金的报酬，如果能找到沙漠腹地的精绝古城，再多付一倍。不过这笔钱要等到我们从新疆回来之后才能兑现。
　　大金牙也曾经看过胖子的玉佩，以他的老道，也瞧不出这玉的来历，他在这方面上不如陈教授等人识货，毕竟大金牙是倒腾玩意儿的，陈教授浸淫西域古文化研究，长达数十年，Shirley杨的父亲和他是好友，Shirley杨自幼受家庭环境的熏陶，对西域历史等事物也是半个专家，所以他们二人一看这块玉就瞧出门道来了。
　　陈教授认为这块玉至少有一千五百年至两千年的历史，上面刻的文字是鬼洞文，鬼洞是古时西域的一个少数民族，现在这个民族早已经灭绝了，据敦隍出土的一些典籍上记载，精绝国的女王，就是鬼洞族人，而玉上的十个鬼洞文字，究竟是什么内容，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陈教授和Shirley杨的父亲都是痴迷西域文化，精绝这座曾经繁荣华美的城市，可以说是西域三十六国中的楚翘，鼎盛时期，在西域罕有其匹，后来国中好象出了一场大灾难，女王死了，从那以后这座古城就消失不见了。
　　昔日的荣光已被黄沙掩埋，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线索，只有一些古老文献中零星的记载，传说精绝女王是西域第一美人，她就象天上的太阳，她的出现让群星和月亮黯然失色。 
　　Shirley杨的父亲就是为了寻找这位女王的陵寝，中美学者一共五个人组成的探险队，携带着顶尖装备，进入沙海深处，却一去不回。
　　这次行动，一者是对沙漠中的古墓进行现场评估和勘察，二者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那五名探险家的遗体，好好的进行安葬。
　　Shirley杨想买胖子手中的玉佩，我和胖子认为奇货可居，咬死了不卖，暗中合计能宰她多少美金。我们加入了这支由学者和摄影师组成的探险队，我混上了领队，胖子混上了副队长，去沙漠的事，就这样敲定了。
　　西行的列车，飞驰在广阔的西部大地上，我和胖子在卧铺车厢里睡得天昏地暗，我们的第一站是西安，在那里要同陈教授的几个学生会合，然后是乌鲁木齐，探险队的装备将会直接托运到那里。
　　郝爱国一进来，就让胖子的臭脚丫子熏得差点摔倒，他把我推醒：“胡同志，醒醒，醒醒，教授找你商量点事，过来一下吧。”
　　我向车窗外看了看，天还是亮的，也不知道是几点，都睡糊涂了，披上衣服跟随郝爱国去到了隔壁。
　　陈教授和Shirley杨正在看地图，见我进来，就招呼我坐下，郝爱国给我倒了杯热水，我问他们有什么事？
　　陈教授说：“咱们明天早上就能到西安了，接上我的三个学生，人员就算都到齐了，你是咱们的队长，想提前跟你商量一下路线的问题。”
　　Shirley杨也在旁说道：“是的，胡先生，我和教授商量了，计划从博斯腾湖出发，向南寻找古孔雀河河道，然后，经古孔雀河河道进入沙漠深处，沿兹独暗河南下，寻找精绝古城遗迹，我们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心中觉得好笑，这些知识分子和有钱人，纸上谈兵异想天开，你们这么走等于是在沙漠戈壁中兜圈子，哪有人敢在沙漠里走Z字型路线，就算不渴死饿死晒死，到最后也得累死，不过我一直认为他们这些人属于钱多了烧的，吃饱了撑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沙漠里遭罪，指定用不了两三天，就得哭着喊着回去，所以什么路线并不重要，回去之后把钱给我就行了。
　　我对Shirley杨说：“杨大小姐，我虽然是领队，但是对于行进路线的安排，我没资格参与决定，你们确定好了路线和目标，我负责把大伙领到地方，换句话说，您的，掌柜的干活，我们的，苦力的干活。”
　　话一出口，我也有点后悔，俗话说的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人家花钱雇了我，我当然得尽到本份，于是我对他们讲，关于路线的事宜，必须等到了新疆之后，找个土生土长的当地向导，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然后再决定，现在说有点为时尚早，找向导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休息去了，这次在火车上的谈话之后，我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这些人，决心很大，不见得进入沙漠没几天就得跑回来。
　　在西安，见到了我们考古队的其余成员，都是陈教授带的学生，相貌朴实的萨帝鹏，个子高高的楚健，还有个女学员叶亦心。
　　加上先前的五个人，一共八人抵达了新疆，我联络了以前在部队的一个战友刘钢，他是进疆部队三五九旅的后代，在新疆土生土长，但是他和当地人也不太熟，想找个熟悉沙漠地理的当地维族向导很不容易，最后终于通过刘钢的朋友，找到了一位做牲口生意的老人。 
　　老人的名字叫“艾斯海提?艾买提”，但是他的这个名字，已经没人喊了，人们都称他为“安力满”，意为沙漠中的活地图。
　　安力满老汉叼着烟袋，把头摇个不停：“不行不行的，现在嘛是风季，进沙漠嘛，胡大他老人家，那是要怪罪下来的嘛。”
　　我们软磨硬泡，我让陈教授出示了文件，我对他说明我们是国家派下来工作的干部，地方上的同志必须要配合，安力满你要是不给我们当向导，我们就找警察，把你的骆驼和毛驴都没收，让你做不成生意。
　　Shirley杨又告诉他，只要你来做我们的向导，你所有的牲口，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等从沙漠中回来，这些牲口还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安力满老汉无奈，只得应了下来，但是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汽车嘛不要开，胡大不喜欢机器嘛，骆驼嘛多多的带，胡大喜欢骆驼。”
　　在这个环节上，我和安力满老汉的意见一致，骆驼在沙漠中比汽车要可靠得多，骆驼素有沙漠之舟的美名，不仅是一种具备运载能力的动物，它们有很多从远古祖先那里遗留下来的技能，可以躲避沙漠风暴，流沙等自然界的威胁，也可以不吃不喝的在烈日下负重前行，宽厚肥大的脚掌，着力面积很大，不会轻易的陷入沙中，年老而又经验丰富的骆驼，会在茫茫荒沙中领着主人找到水源，在晚上，警觉的骆驼还能起到哨兵的作用，在狼群等野兽趁黑偷袭的时候提示主人。
　　安力满老汉挑选了二十峰骆驼，出发的那一天，把我们的装备物资都装到驼背上，再带上大量的豆饼和盐巴，胖子边帮他搬东西边问：“老爷子，咱在沙漠里就吃豆饼和盐巴？这不他妈的越吃越口渴吗？”
　　安力满老汉大笑：“哎呀我的乌力安江（壮实的朋友），这个嘛，你要吃也是可以的，不过胡大认为这些嘛，还是应该留给骆驼吃嘛。”
　　安力满老汉告诉我们大家，现在的季节，是沙漠中最危险的时候，从博斯腾湖到西夜城遗迹，这先前一段路，有沙漠也有戈壁滩，幸好有孔雀河的古河道相联，还不难辨认，但是想再往深处走，能不能找到兹独暗河，那就要看胡大的旨意了。
　　我们这支九个人组成的小队，与其说是考古队，倒不如说是古时候的驼队，食物的携带量，大约够维持不到一个月，清水足够使用十几天，在半路的几处绿洲以及地下暗河，还可以再补充食用水。另外还有几大皮口袋酸奶汤，在沙漠中渴得受不了的时候，喝上一口解渴，能顶过十口清水。再加上探险队的各种器材设备，使得每峰骆驼的负重量都很大，行进的时候，人员只能靠两条腿，走一半路，骑着骆驼走一半路。
　　行程的第一段路线是从博斯腾湖向西南出发，沿孔雀河向西走一段，直到找到向南的古河道，博斯腾可译为站立之意，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因为有三道湖心山屹立于湖中。古代也称这个湖为鱼海，是中国第一大内陆淡水吞吐湖，孔雀河就是从这里发源，流向塔克拉玛干的深处，在我们经过湖边的时候，放眼眺望，广阔深远的蓝色湖水让人目眩，不经意间，产生了一种仿佛已行至天地尽头的错觉。
　　动身之后头两天，教授的三个学生兴致极高，他们都很年轻，是平生头一次进入沙漠，觉得既新鲜又好玩，一会儿学着安力满老汉指挥骆驼的口哨声，一会儿又你追我赶的打闹，唱歌。
　　我心里也跃跃欲试，恨不得跟他们一起折腾折腾，不过我身为考古队的领队，还是得严肃一点才是，想到着，我直了直骑在骆驼背上的身子，尽量使自己的形象坚毅英明一些。
　　初始的这一段路程，按照安力满老汉的话说，根本不算是沙漠，孔雀河的这一段古河道,是河流改道前就存在的,有些地段的河床并未完全干涸,周围的沙子也很浅，到处都有零星的小型湖泊和海子，水面上偶尔还游动着一小群红嘴鸥和赤嘴潜鸭,沿着孔雀河的河弯，有一小块一小块的绿洲，生长着沙枣，胡杨和一些灌木。
　　等过了这条河弯就算是真正进入沙漠了,孔雀河改道向东南,往那边是楼兰、罗布泊、丹雅,我们则向着西南行进，进入“黑沙漠”，安力满老人说黑沙漠是胡大（真主、安拉）惩罚贪婪的异教徒而产生的，沙漠中掩埋了无数的城池和财宝，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从黑沙漠里把它们带出来，哪怕你只拿了一枚金币，也会在黑沙漠中迷失路径，被风沙用远的埋在里面，再也别想出来了。
　　这是一片流动性大沙漠，大风吹动沙丘，地貌一天一个样，没有任何特征，古河道早就不见踪影了，多亏有了安力满，那些被黄沙埋住大半截，只露半个屋顶的古堡、房屋、塔楼，被狂风吹成倾斜，与地面呈三十度夹角的胡杨，沙漠中几株小小的梭梭(植物名)，都逃不过安力满老汉的眼睛，这些东西连起来，就串成了一条线，它告诉我们，孔雀河的古河道曾经从这里经过，在这条消失不见的古河道尽头，就是那座传说中被胡大遗弃的精绝古城。
　　在沙漠中给我们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千年的胡杨，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会相信沙漠中也有树，每一棵树都向一条苍劲的飞龙，所有的树枝都歪歪斜斜的伸向东方，好象这条龙在沙漠中奔跑，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历经了上千年，早已枯死，树干被风沙吹得都快平贴到地上，但是它仍然没倒下。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映红了天边的云团，大漠中那些此起彼伏的沙丘，笼罩上了一层霞光，干枯的胡杨和波纹状的黄沙，都被映成了金红色，浓重的色彩，在天地间构成了一副壮丽的画卷。
　　众人为了避开中午的烈日，连夜赶路，正走得困乏，见了这种景色，都不禁精神为之一振，Shirley杨赞叹道：“沙漠太美了，上帝啊，你们看那棵胡杨，简直就是一条沙漠中金色的神龙。”取出相机，连按快门，希望把这绝美的景色保留下来。
　　在大家都被美景所醉的时候，我发现安力满老汉盯着东边的朝阳出神，脸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不安，我走过去问他：“老爷子，怎么了？是不是要变天了？”因为在内地，我也听说过朝霞不出门，晚霞行万里的话，早上火红的云霞，不是什么好照头。
　　安力满老汉点点头，隔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是的嘛，天上的云在流血，胡大嘛，大概生气了，这沙漠嘛，又要起风了嘛。”
　　我笑道：“我就姓胡，胡大也姓胡是不是？我们老胡家的人，脾气可好了，从来不爱生气。”
　　安力满老汉气得一把山羊胡子都吹了起来：“胡大嘛怎么姓胡呢？你这么样的说，胡大是要生气的嘛。今天晚上黑沙漠嘛就要起很大很大的风了，咱们白天就不休息了嘛，赶快向前走。”
　　这已经是我们出发的第五天，进入黑沙漠的第三天了，前边是西夜古城的遗迹，我们本来是预计明天抵达的，但是安力满老汗说这次的风暴会很大，筑了沙墙也挡不住，如果不赶到西夜城遗迹，我们都会被活埋在沙漠里。
　　我听他这么说，知道这事不是闹着玩的，这里离西夜古城的遗迹还有多半天的路程，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耽误了，那可就麻烦了，而且走了整整一夜，大伙都累坏了，那几个老弱妇儒能不能坚持住，还不好说。
　　我跳上骆驼背想招呼大伙快走，却见安力满老汉慢慢悠悠的，从骆驼上下来，取出一张毯子，不紧不慢地铺在黄沙上，跪在上面，双眼微闭，神色虔诚，张开双手伸向天空，然后又捂住自己的脸，大声念道：“阿拉呼啊嘛。”
　　他这是在向真主祷告啊，每天早晨必做的功课，我见他如此气定神闲，以为他说晚上要起大风暴的事没有多严重，也就随之放松了下来，便去和胖子、Shirley杨等人一起观看大漠的美景。
　　谁想到安力满祷告完了，之后，就象变了个人，身体好象拧满了发条，三下两下卷起毯子，弹簧一般的蹿上骆驼，打个长长的口哨：“噢呦呦呦呦……快快的跑嘛，跑晚了就要被埋进黑沙子的炼狱了。”催动胯下的大骆驼，当先跑了起来。
　　我大骂一声：“这他娘的死老头子。”这么紧急的情况，他刚才还有闲心慢吞吞的祷告，现在
﻿　　第022章 西夜古城遗迹
　　自从中午遭遇到猛烈的黑沙暴，我们追着白骆驼，闯进了这沙海中无名小城的废墟，我就觉得这座破城从里到外，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看不清那面纱下是不是隐藏着危险，所以我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大家都休息了，我也不敢稍有懈怠。
　　突然见到石像的眼睛动了一下，虽然离得稍远，屋内灯光又暗，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于是我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巨瞳石人像旁查看。
　　挂在房梁上的汽灯，被灌进破屋里的狂风吹得摇晃不定，光线闪烁，映得破屋中忽明忽暗，漆黑的石人像好似一个被活埋的死人，只露出头部，下面全埋在黄沙之中。
　　走到近处一看，原来在石人的眼睛上，趴着一只大蚂蚁，有一个指关节那么大，身体乌黑，尾巴呈血红色，被汽灯的光线一晃，就闪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从远处看，就如同石人的眼睛在闪光。
　　我见只是只蚂蚁，就顺手一弹，把它弹到地上，踏上一脚，耳中只听嘎吧一声轻响，踩了个稀烂，稍稍觉得古怪的是，这只大蚂蚁的身体比起普通蚂蚁可硬得多了。
　　我看了看四周，破屋里到处透风，不知道这只蚂蚁是从哪爬进来的，Shirley杨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什么，就是有只蚂蚁，让我踩死了。
　　我把正在熟睡的胖子叫醒，让他去放哨，随后往火堆里添了些固体燃料，让火烧得旺一些，把汽灯熄了，便钻进睡袋睡觉。
　　身体疲倦，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多，外边的沙暴刮了整整一夜，兀自未停，只是比起先前的风力小了很多，这场魔鬼般的沙暴终于要结束了。
　　古城遗迹又有一大截陷入了黄沙，露出地面的部分已经不多了，再有两次这么大的风沙，恐怕这座无名的古城，就会消失在沙漠之中，不过即使全被黄沙埋住，也不意味着是永远被埋住，塔克拉玛干有一多半是流动性沙漠，随着狂风移动沙漠，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它还会重见天日。
　　郝爱国正在指挥学生们挖掘墙角那尊石人，已经挖到了石人的大腿，大伙都围着观看，只有安力满趁风势减弱，出去照看躲在城墙下的骆驼。
　　我从包里取出些干粮，边吃边去看他们挖土，这次跟随考古队进沙漠，除了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大型古墓，也是想和这些专家学些考古方面的经验。
　　他们怕损坏石人身上的雕刻，只用工兵铲挖开外围的沙子，然后用平铲和刷子一点点的清理，挖开一部分，清理一部分，同时还要做各种记录。
　　陈教授见我醒了，就对我点点头打个招呼，看来他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他告诉我现在这次就是让学生们练练手，增加一些实习经验，理论知识的学习虽然重要，但是对于考古这行，现场实习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在现场多看多接触多动手，才能有直观的感受，结合起理论来就会快很多。
　　没过多一会儿，学生就清理到了石像的底座，我是头一次见这种巨瞳石人像，这石像身穿胡服，双臂下垂，身体上雕刻了很多花纹，似是某种密宗经文，据陈教授说，这些文字始终没有被破解，不过随着最近几年，考古研究领域的拓展，专家们认为这应该是某种符号或暗号，记载了一些远古宗教方面的信息。至于为什么会把这些符号，雕刻在石人身上，也许是和祭祀行为有关。但是相关的文献，壁画，历史记录等相关的资料，完全没有，到现在这些也只不过是推测而已。
　　萨帝鹏在旁听了教授的讲解，请教道：“教授，这种石人的造型和常人差别很大，我觉得有这种可能，古代有种崇拜外星人的宗教，他们见过外星人之后，就认为他们是天神，于是制造了一些这样的石人出来膜拜，这些石人身上的符号，是一种外星语言。”
　　郝爱国立即批评他：“小萨你平时学习起来就很不用功，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要把脑筋用到歪处，怎么连外星人都搞出来了？对待历史，对待考古，要严肃。”
　　陈教授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慈祥的笑容：“有想象力不是坏事，年轻人，思路活跃，是很好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一点都不矛盾嘛，不过，我们考古，研究历史，就是一定要遵循一个原则，大胆的假设，谨慎的求证。想象力要建立在现实的依据之上，缺乏依据的想象力是不牢靠的。咱们就拿这巨瞳石像来说吧，古代人喜欢通过天文现象来判断吉凶祸福，每当夜晚，他们眺望星空，会不会希望自己的眼睛看得更远一些呢？在制造石像的时候，会不会把这种愿望加入进去？这种可能性是很高的，四川的三星堆也出土过一些造像，眼睛长长的延伸出去，保守的说，这极有可能寄托了一种古人对探索欲望的表达。”
　　我听到此处，也不禁叹服，还是教授有水平，不拿大道理压人，比起陈教授的境界，郝爱国就差太多了。
　　陈教授继续说：“你所说的外星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并不是一提到外星人，就意味着外国小说中虚构的科学幻想，其实最早对外星人的记载，还是出现在咱们中国古代的笔记和壁画中，早在七千五百年前，贺兰山的原始部落壁画中，就出现了身穿太空服的宇航员形象，他们一个大圆盘中走出，周围的动物和居民四散奔逃，这些恐怕不是当初的人类能靠想象力能想象出来的，那应该是一幅记录发生重大灾难和事件的，记录性质的壁画。类似的情况在周夏时期的鼎器，以及一些古籍中都有记载……”
　　这时安力满冒着风沙从屋顶的破洞中跳了回来，告诉众人沙暴就快过去了，用不了半个小时，天就会放晴，全凭真主保佑，沙子已经快吞没外边的城墙了，如果再多刮两个小时，咱们今天就要被活埋在这了。
　　本来众人还有些担心，虽然见风势小了，却不知什么时候能停，有了安力满这番话，就彻底把悬着的心放下了，学生们专心的听陈教授讲课，我在火堆上煮了壶茶，准备让大家喝完了就动身上路。
　　茶刚刚煮沸，围着巨瞳石人像的几个人突然齐声尖叫，都向后跳了开来，有的人喊：“啊……怎么这么多大蚂蚁？”有的人喊：“哎呦！这边也有！”
　　我急忙去看，只见石人脚下的沙土隆起一个大包，就象喷泉一样拥出无数的大蚂蚁，有人用铲子去拍，一下就拍死上百只，但是同时又从沙子里冒出上千只。密密麻麻的，瞧得人头皮发紧。
　　开始以为是他们挖沙子，挖开了蚂蚁窝，马上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地面上出现了十几个大洞，越来越多的蚂蚁从中爬了出来，每一只都是漆黑的身体，红色的尾巴，红黑相间，绝堤的潮水一样不计其数。
　　安力满只看了一眼，扭头就往外跑，胖子等人还想用工兵铲去拍，就在这一瞬间，蚂蚁已经多到无从下手的地步了。
　　Shirley杨是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去过的地方多，见闻也广，只听她焦急地对众人喊道：“大伙快从屋顶爬出去，这是沙漠行军蚁，走慢一点就要被啃成骨头架子了。”
　　数以万计的沙漠行军蚁，已经堆满了半间屋子，地下还源源不断的爬出更多，不仅是地下，房梁上，墙壁里，到处都在往外爬。陈教授叶亦心几个人被这骇人的情形惊得双脚软了，哪里还走得了半步。
　　别说那几个知识分子，就连我和胖子这样的，都觉得全身发抖，这些沙漠行军蚁太可怕了，说不定屋中原来那具人骨，就是它们的杰作，怪不得一点皮肉都没剩下。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看周围的人，发现安力满这老家伙又是自己先逃了出去，他娘的，这个老油条，看见危险就跑，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要和我们同甘共苦。
　　来不及去咒骂安力满这个臭老头，眼看工兵铲的拍打已经阻止不住潮水一般的沙漠行军蚁，我一脚踢翻正在煮茶的火堆，把半铁罐子固态燃料全倒了出去，在屋中形成一道火墙，碰到火墙的蚁群立即就被烧焦，稍稍阻住了沙漠行军蚁的前进势头。
　　那些沙漠行军蚁数目太多，而且毫不迟疑的冲向火墙，想利用数量把火焰压灭，多亏固体燃料燃烧性很强，不过被蚁群压灭只是迟早的事。
　　利用这一点时间，我们拿上能拿的行李装备，连拉带拽，都出了破屋，外边的风沙已很小了，只见数百只黄羊、野骆驼、沙狼、沙鼠、鬣晰在古城的废墟中乱蹿，不仅是我们刚才所在的大屋，很多地方都冒出一片片的沙漠行军蚁，有些动物稍微跑得慢了些，立刻就被沙漠行军蚁覆盖。
　　沙漠行军蚁的口中含有大量蚁酸，成千上万只一齐咬噬，就是大象也承受不住，一些沙狼和黄羊纷纷倒地，沙漠行军蚁过后，它们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这城中的沙漠行军蚁数量何止千万，仿佛整个古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蚁巢，我们被困在屋顶上，只能挥动工兵铲把爬上来的行军蚁扫落。
　　远处的城墙下，安力满正在忙着解开拴住骆驼的绳索，我把步枪扔给胖子：“打他帽子。”
　　胖子举起步枪，毫不迟疑的对准安力满扣动扳机，“啪”的一声，安力满的皮帽子被子弹击飞，吓得他一缩脖子，回过头来看屋顶上的人。
　　我对他大喊：“老头，你要是敢跑，第二枪就打你的屁股，胡大肯定没意见。”
　　安力满连连摆手，示意不跑了。但是屋下已经布满了沙漠行军蚁，我们暂时下不去，在屋顶上也不是办法，正没理会处，却见一堵破墙轰然倒塌，一只小牛犊子般的大蚂蚁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是只蚁后，身上长着六对透明的大翅膀，可能是由于沙暴的袭击，惊动了藏在巢穴深处的蚁后，它们正准备迁移。
　　见了蚁后的这等声势，考古队员们人人脸上变色，Shirley杨叫道：“擒贼先擒王，快开枪干掉它。”
　　胖子拍了拍手中的运动汽步枪，急得直跺脚：“这枪口径太小，他妈的打不动啊。”话虽然这么说，还是开了枪，把弹仓中剩余的子弹，全射向了蚁后。
　　我摘下挡风沙用的围巾，把剩下的固体燃料全用围巾包了起来，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围巾的一角，当做燃烧弹，从屋顶上砸向下面的蚁后。
　　这招竟然收到了奇效，火借风势，把那巨大的蚁后身体包围，蚁后吃痛，挣扎着在沙子上滚动，越滚火烧得越大，这种压缩燃料，只有一点就能燃烧十几分钟，何况这多半桶，足有一公斤左右，火越烧越大，四周的沙漠行军蚁都炸了营，奋不顾身的冲向蚁后，希望凭借数量，将火焰扑灭。
　　我见机会来了，对大伙一招手，拎着工兵铲当先跳下破屋，把零散的沙漠行军蚁驱散，大个子楚健背了陈教授，郝爱国叶亦心等人互相搀扶着，胖子断后，一行人都从突破口冲了出去。
　　这时候安力满已经把受到惊吓的骆驼群控制住了，大伙都爬上了骆驼，催动驼队向城外跑，身边不时有各种野兽蹿过，平时碰上都是你死我活的，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谁了，全都拼了命的奔逃。
　　驼队奔出数百米，我回头看去，古城破败的遗迹已经看不见了，无数的沙漠行军蚁，翻翻滚滚的跟开了锅的红黑色海水一样，沸腾着从地下蜂拥而出。不过只要没被这大队蚁群包围，就没有危险了。
　　安力满解释说他是想先出去，解开栓骆驼的绳子，要不让蚁群把骆驼们啃成骨头，咱们想跑都跑不掉了，并不是自己先逃命。
　　胖子不信，用大姆指指着背上的步枪：“你甭跟我说，以后要解释，跟我这支枪解释。”
　　安力满的理由似乎很充分，也不能凭就认定他是抛下众人独自逃跑，以后在沙漠里还有很多地方离不开他，我不愿意就此和他闹翻，于是拦住胖子，不让他继续说了。
　　我对安力满说：“咱们在沙漠中一同见到了吉祥的白骆驼，又逃脱了沙漠行军蚁的围攻，这都是胡大的旨意，他老人家认为咱们是兄弟，都是虔诚的信徒，所以我们都相信你，背叛朋友和兄弟的人，胡大会惩罚他的。”
　　安力满连声称是：“赞美安拉，胡大是唯一的真神，咱们嘛，都是顶好顶好的朋友和兄弟嘛，真主是一定会保佑咱们的嘛。”
　　这场不大不小，有惊无险的插曲就算是结束了，谁知道过了西夜古城的沙海深处，还有有什么麻烦等待着我们，我还是得想办法劝陈教授他们回去。
　　我们离西夜古城的遗迹，还有不到半天的路程，风已经停了，火球一样的太阳悬挂在半空，在沙漠里行路，最重要的是保持自身有足够的水份，白天赶路原是大忌，但是我们的水还很充足，到了西夜城就可以补充清水，所以就顶着似火的骄阳在沙漠中前进。
　　白天的沙漠，另有一番景色，在上古时代，西马拉雅山的造山运动形成了塔里木盆地，整个新疆的地形，就象是一个大碗，碗中盛着一碗金色的黄沙，而我们这九个人十九匹骆驼组成的驼队实在太过渺小，其比例还不如这碗金沙中一粒沙子的万分之一。
　　大漠茫茫，没有边际，要不是身后长长的足印，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是在不停的前进，真是佩服那些独自一个人进入沙漠戈壁滩的探险家，也许只有那样孤独的行走在天地之间，他们才会体验到生命真正的意义，佩服归佩服，我这辈子是不打算那么干，还是集体生活适合我。
　　萨帝鹏等人好奇心很强，边走边让Shirley杨说沙漠行军蚁的事情，Shirley杨以前并没有亲眼见过，只是见过沙漠行军蚁洗劫过的村庄，人畜都被啃得只剩下骨头，惨不忍睹。
　　这种蚁群之所以叫行军蚁，是因为它们具有高度的组织性纪律性，以兵蚁为主，如果和人类的军队相比，除了机动能力和火力之外，训练有素的人类军队的协调组织能力，根本不能同沙漠行军蚁相提并论。
　　他们边走边说，脚下的沙丘忽高忽低，起伏的程度前所未有，安力满说这些密集的沙丘下都是被黄沙吞没的古代城市，他引领众人走上最高的一个大沙山，指着南面告诉大家，那里就是咱们的中间站，西夜古城的遗址了。
　　我举起望远镜，向南方望去，沙海腹地的一片绿洲，尽收眼底。
　　沙漠中的绿洲，就象是装点在黄金盘子上的绿宝石，远远看去，一座黑色的城池遗迹矗立其中。
　　西夜城的遗址保存的相当完好，这座城的年代也比较晚，一直到唐末才毁于战火，从那以后，就被遗弃至今，十九世纪初，德国探险家们发现了这里，把遗迹里的大部分壁画和雕像等有艺术价值的文物，都劫掠一空。
　　沙漠中只剩下这座空城，最古老的孔雀河古河道，到此为止，由于城中从古到今，一年四季都有地下水脉通过，这里就成了沙漠中旅人的一处重要补给点。
　　驼队下了大沙山，缓缓向着绿洲前进，安力满和我商议，到了西夜城多歇两天再进黑沙漠，进去了就不容易回头了，这些天骆驼们受了惊吓，又驮着大批物资，非得好好养足了脚力才能再次出发。
　　此言正合我意，我巴不得多停几天，好找借口劝考古队打倒回府，也别找什么精绝古城了，就在附近挖俩坑，转悠转悠得了，最近我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再往沙漠深处走，早晚要出大事，到那时，恐怕就不会象先前几次那么幸运了。
　　我放慢骆驼的脚步，和陈教授并骑而行，我对他说道：“教授，咱们进了西夜城，休息个三五天，五六天再出发怎么样？安力满说骆驼们都累坏了，要不让他们歇够了，咱们就得改开11号了。”
　　陈教授听得不解，问道：“什么……11号？怎么开？”
　　我说：“教授您怎么连11号都不知道，就是拿两条腿走路啊。”说罢我用两个手指模仿两条腿走路的样子：“这不就是11号吗？”
　　陈教授大笑：“胡老弟你啊你，哪来的这么多新鲜词？真有意思，好吧，咱们就在里边好好修整几天，我也正想好好考察考察这座名城的遗迹。”
　　在沙山上看离绿洲不远，却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城墙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有些地方已经蹋陷风化，，损毁的十分严重，只有当中的主城造得颇为坚固，还依稀可见当年辉煌的气象，一些油井工人，探险队，地质勘探队，路过此处，都是在主城中留宿，用石头把门挡住，就不用担心狼群的袭击。
　　自从七十年代中期，内蒙新疆西藏都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打狼活动，大规模的狼群已经完全绝迹了，只剩下些三五成群，或是独自行动的孤狼，都不足为患。
　　何况我们人多，又带着枪，自然不用担心有狼，正值风季，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再没有别的人来，便在主城中找了间宽敞的屋子，点燃营火，吃饭煮茶。
　　我和安力满两人找到城中的古井，据说几千年来，这口井就没干涸过，安力满说这是胡大的神迹，我对此不置可否，用皮桶打上来一桶井水，井很深，放了几十米的长绳才听见落水声，拎出来之后我先喝了一口，冰凉冰凉的，直沁入心脾，在沙漠中被毒太阳晒的火气顿时消失，心里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把十九峰骆驼都安置在井旁，一一饮得饱了，又取出盐巴豆饼给它们吃，随后拎起两大桶井水回到考古队员们休息的屋子。
　　这些人都累透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有的人嘴里还咬着半块饼，吃着半截就睡着了，我没惊动他们，这几天也够他们受的了。
　　烧开了一大锅水，这才把陈教授等人挨个叫醒，逼着他们用热水烫脚，然后把脚上的泡，都挑破了。
　　这一切都忙完了，我才睡觉，昏昏沉沉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疲劳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过来，晚上大伙围坐在一起听胖子吹牛。
　　胖子口若悬河，给众人讲东北老林子里物产多么丰富，山珍野味多么多么好吃，哪象着沙漠啊，除了沙子就是沙子，风又大，打只黄羊吃一口，都吃出一嘴沙粒子，特别是大小兴安岭，什么好吃的都有，自古就有这么一个说法，棒打狍子瓢舀鱼，山鸡飞进饭锅里。你们能想象得出来猎人们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几个学生阅历浅，都让胖子侃傻了，萨帝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奇的问道：“王大哥，什么是棒打狍子？用棍子打吗？”
　　胖子说：“眼镜儿啊，看你挺好学，就告诉告诉你，就是说你走在大山里，拿根棒子，随手一抡，就砸死只狍子，在河里用瓢，瞎捞都能捞到大肥鱼，这就是说物产丰富啊。”
　　Shirley杨哼了一声，对胖子所言不屑一顾：“沙漠也有沙漠的好处，沙漠中动植物的种类并不比森林中的少，而且塔克拉玛干沙漠虽然处于盆地的最低处，但是在某种意义上，这里是古代文明的一个高峰，森林里除了野鹿狗熊还有什么？”
　　我怕他们俩打起来，赶紧说屋里有女士，我们哥儿俩出去抽跟烟去。边说边把胖子拉到外边。
　　天上明月如画，繁星似锦，照得大地一片银光，我给胖子点上支烟，劝他多让着点Shirley杨，胖子说我当然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她们美国人不懂事，咱不能不懂啊，何况又是个女流之辈，要是个男的，早给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我笑道：“没错没错，你是什么人啊，撒泡尿都能把洋灰地面滋出个大坑来，你可得务必得大人有大量，别把Shirley杨脑袋揪下来，要不咱那工钱找谁要去，两万美子，那不是小数目。”
　　说笑了几句，我抬起头吐了个烟圈，只见天空中巨门星、左辅星、右弼星，三星闪耀，排列成一个正三角形，中心太阳星、太阴星并现，好一组乾甲轐熚金吉星。
　　以前从来没仔细研究过天星风水，只是为了到考古队混些钱才硬着头皮看了若干遍，此时一看，风水秘术中天字卷的内容，马上就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我连忙跑回屋去，拿了罗盘，有蹬上城楼的顶端，对照天空的星宿，这处吉星笼罩之地，就在城中的古井处，这是我第一次实践天星风水，心里没底，不过多半不会看错，我家这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不是俗物，那么就是说在地下水脉附近，必定会有古墓？墓葬倒是有抱水这么一说，不过这是否离得也太近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重大发现，我得把这件事告诉考古队，最好他们在这发现点什么，有所收获，大概就不会非要进黑沙漠了。
　　陈教授大喜，带着学生们兴冲冲的赶到井边，张罗着要下去瞧瞧，这口井的井栏和绞索都是后来重新装的，以前的早就不知在何时毁坏了。
　　安力满拦住众人说：“这个嘛是圣井嘛，胡大是不允许凡人下去的嘛。”
　　郝爱国把安力满拉到一旁，给他大谈考古的政策，发掘古墓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这样才能把这笔文化财富留给人民，现在新疆盗墓事件屡见不鲜，连外国人都来偷着挖，要是政府不出面保护，这些宝贵的东西都要流失了。
　　我和Shirley杨商量了一下，井很深，可以做个双扣安全锁，把人吊下去看看究竟有什么东西。
　　那只能是我下去了，下面虽然有水脉，还是不敢大意，戴上了防毒面具，手电，哨子，工兵铲，匕首，暗中藏了黑驴蹄子和摸金符，伸手试了试绳索的坚固程度，商量好联络的办法，如果用手电筒向上晃三圈，上边的人看见了就会停住不再放绳，第二次向上晃手电筒，就是让往上拉，为了预防发生意外，还带着哨子，如果看不见手电筒的光线，就用哨声来联络。
　　这时安力满已经被郝爱国做通了思想工作，楚健胖子再加上他，三个人给我往下放绳子，我一点点的从井口降了下去。
　　这时正是晚上，除了手电筒的光线，四周全是一团漆黑，抬头也看不清楚井口的所在，越降越深，沙漠中的夜晚气温很低，再加上井中的湿度大，让人感觉从骨子里往外的冷。
　　井壁溜滑，难以落脚，据说这口古井的年代比去年西夜城还要久远得多，是先有这口井，后来才有的西夜城，忽然一股凉风吹来，我急忙用手电筒去照，见那井壁上有一道石门。
　　我对准头顶，又吹哨子又晃手电筒，这里离井口还不算远，只有十五六米深，只要大声说话，上面的人就能听见，他们接到信号，马上停止再放绳子，我刚好悬在石门靠下一点的地方。
　　冷风就是从石门的缝隙中吹出来的，我用手一推，感觉石门很厚，没有石锁石拴，缝隙虽然大，却推不动，需要用撬棍才能打开。
　　我见进不去，就发出第二次信号，让他们把我拉了上去，我把井下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陈教授称奇不已：“奇怪，这也许不是陵墓，是条暗道之类的，天下哪有陵墓修在井边，还留条这么诡秘的通道呢？”
　　胖子自告奋勇：“管他是什么，乱猜也没意思，咱们进去一看便知，你们把我弄下去，我去撬开石门。”
　　我说：“算了吧，要下去还是我拿着撬棍下去，胖子你太沉，万一把绳子坠断了，我们还得下井里捞你去。”
　　这次我们做了一条绳梯，这样石门开了之后，谁想下去就可以从绳梯爬下去，最后决定下去的人包陈教授、Shirley杨、萨帝鹏和我四个人，胖子等人留在上面。
　　仍然是我先下去，用撬棍撬动石门，看来这道门以前经常开合，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缝隙，不过最近几百年可能没开启过，在绳梯上使不上力，为了开这道门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石门后是砖石结构的踊道，宽敞工整，里面黑漆漆的深不可测，我招呼上面的Shirley杨他们下来，一个一个把那三人拉进了踊道。
　　Shirley杨分给众人一种药片，说能预防缺氧，然后再戴上防毒面具，往里面走就万无一失了。
　　四人向里面走了大约五十来米，一连经过两道石门，最后一道门密封得很紧，石门上浮雕着不知名的异兽，门缝上贴着死兽皮，用平铲把兽皮一块块的切掉，才得以把门打开。
　　走到尽头，就进入了一间宽敞干燥的石室，长宽差不多都是六七十米，高三米，四个人站在里面一点都不显得局促拥挤。
　　这空间虽然宽敞，气氛却决不轻松，地上累累白骨，都找不着能下脚的地方，看那些骨头都是些动物的，极其松散，一踩就碎，四周立着几十根木头柱子，上面绑着一具具风干的人类尸骨，看体型全是壮年男子。
　　我和陈教授Shirley杨三人都久经历炼，只是觉得这地方诡秘，没觉得害怕，只有萨帝鹏见到这么多干尸，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教授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一步也不敢远离。
　　Shirley杨看了看那些干尸，叹道：“真惨啊，都是殉葬的奴隶或囚徒之类的人吧，实在太野蛮了。”
　　陈教授对众人说道：“看来这里是间举行祭祀重要死者的所在，这是古时蒲墨的风俗，这些个人都是罪犯，绑在沙漠中活活渴死，被完全风干之后，才摆到这里，然后宰杀动物的鲜血，淋到这些干尸身上，咱们找找看，这里应该有间墓室。”
　　我们转了一圈，四处查看，四面都是石壁，敲击了几下，后面显然是实心的，不会有什么别的空间。
　　还是Shirley杨心细，发现石室的地板有问题，我把地上的碎骨头都拨开，地面上露出一块也是带有浮雕的大石板，两端还有两个拉环。
　　我招呼萨帝鹏帮我把石板拉起来，见他全身抖成一团，忍不住好笑，便让他顺原路回去，免得再这里吓尿了裤，顺便把郝爱国换下来，他一定对这诡异的墓穴感兴趣。
　　萨帝鹏象得了大赦，匆匆忙忙的跑了回去，陈教授又好气又好笑：“唉，这个孩子，胆子太小，不是干考古的材料啊。”
　　我和Shirley杨合力拉开地上的石板，随后扔进去一支冷烟花，把下面照得通明，只见地面下是一间和上面差不多大的墓室，中间摆放着一口四方形的棺木，说是棺材和内地的差别也太大了一点，没有任何装饰花纹，也不是长方形，方方正正的，倒象是口大箱子。
　　这种墓穴和棺木的形式别说我没见过，以陈教授之渊博，都瞧不出个究竟，这恐怕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代少数民族墓葬形式，很大程度上受了汉文化的影响，但是弄得似是而非，加入了很多他们自身的东西，实在是罕见已极。
　　这时郝爱国带着楚健赶来了，他一见这里的情景，激动得俩眼冒光，戴上防毒面具，第一个跳了下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后脑勺都快乐开花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严肃古板的人，想不到此时他就象个孩子，他现在就差手舞足蹈抓耳挠腮了。
　　我们也陆续下到底层的墓室，一看周围，都忍不住“啊”了一声，墓室的四壁，全是精美绝伦的彩色壁画。
　　陈教授看到其中一副，也激动得够呛：“这……这画里记载的事，和精绝国有关啊。”
　　我最想看的东西是值钱的赔葬品，这口棺材不小，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虽然当着教授他们不能拿走，但是也能开开眼，我现在感觉是个贵族的墓就比那黑风口那座将军墓奢华。
　　但是陈教授在看墓室的壁画，并没理会中间的棺木，我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只听陈教授给郝爱国他们讲评这些壁画。
　　这前面几副画说明墓主生前是姑墨的王子，姑墨是精绝的属国，倍受欺压，每年都献去了大批的财宝和牛羊奴隶，他曾经去向精绝女王请求给他的臣民自由，一连去了三次，都没有见到女王的面。
　　这副画大概是说他不甘心，勇敢的王子是太阳战神的化身，他独自潜入精绝想刺杀邪恶的女王，却发现一个大秘密。
　　我听着听着也被教授的话吸引，我很好奇那究竟是什么秘密？走过去和Shirley杨等人一起倾听教授的解说。
　　陈教授走到下一幅壁画旁，仔细看了良久：“这个意思可就很古怪了，你们看这画上王子躲在角落里窥探，精绝女王的脸，在所有的壁画中，都是蒙着面纱，这张画中女王只有背影，她一只手揭起了面沙，对面的一个人，好象是奴隶之类的，就变成了一团影子……消失了？”
　　我听得糊涂，正想细问，却听Shirley杨说道：“这女王是个……妖怪。”
　　“妖怪？”陈教授闻言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对Shirley说道：“有意思，说说你的想法。”
　　Shirley杨指这壁画说道：“画这壁画的画师绘画技艺很高，构图华丽而又传神，叙述的是蒲墨国王子生平的重大事迹，虽然没有文字的注释，但是特征非常鲜明，我们可以通过壁画得到直观的感受，清楚的了解画中的事件和人物。”
　　我一边听她对壁画的解析一边仔细观看，确实如她所言，壁画中的人物、服饰、建筑、神态都惟妙惟肖，如果对西域文化有所了解，可以通过画中的这些信息，大致掌握画中所记录的事件背景。
　　只听Shirley杨继续说道：“教授您刚才所说的这副壁画，是所有壁画中最难理解的一幅，画中女王揭开了始终罩在脸上的面纱，她对面的一个人物，就变成了虚线，这所有壁画中的人物都是写实的，唯独见到精绝女王正脸的人变成了虚线，只画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从这个仅有的轮廓上，我们看不出这个人物的身份……，只能推测这个虚线的人物，是个奴隶或者刺客之类的人，是女王想要除掉的一个敌人。”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杨大小姐，你的意思是……画中这个人见了女王的脸，就此消失了？”
　　Shirley杨说：“胡先生说的差不多，倘若用我的话来解释，我会说成是女王的眼睛看了这个人，这个人就消失了。”
　　我摇头苦笑：“大活人？看一眼就没了？消失了？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实不相瞒我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陈教授似乎可以理解了Shirley杨的意思，示意让她接着说下去。
　　Shirley杨说：“我虽然只是推测，却并非凭空而谈，家父生前喜欢读一本叫做《大唐西域记》的书，是唐代高僧玄奘所著，我也曾看过数遍，书中记载了很多古西域的传说，有些是神话传说，也有不少是真实的事件，其中有一则沙漠女王的传说，在沙漠的深处，有一个城市，城中居住着一个来自地下的少数民族，他们统治征服了其他的周边小国，经过数百年后，王位传至最后一任女王，传说这位女王的眼睛，是连接冥界的通道，她只要看她的敌人一眼，对方就会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永远也回不来了，消失的人去了哪里，恐怕只要那些失踪的人自己才知道。女王采取高压统治，她要所有邻国的百姓，都把她当做真神贡奉，所有反抗的人一律活活的剥皮处死，也许是她的举动触怒了真主，女王没折腾几年就身患奇疾，一命呜呼了。”
　　那些奴隶们最怕的就是女王，她一死，奴隶们和周边受女王欺压的几个国家，就组成了联军，血洗了女王的王城，联军准备要毁坏女王的陵墓，就在此时天地变色，可怕的风沙将王城和联军一起吞没，女王的墓穴以及她搜罗来的无数财宝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经过了几百年之后，沙漠的流动，使得王城再次重见天日，有些旅人经过那里，他们只要是拿了城中任意一点财物，就会引发沙漠风暴，烟云骤起，道路迷失，拿了女王财宝的人永远也无法离开。
　　但是这个传说中神秘的王城，邪恶的女王，以及年代背景等等信息，书中都没有明确的记载，今日在此见到墓中的壁画，对照那个远古的传说，两者竟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让人觉得那不仅是个传说，也许在尘封的历史中，真的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些事。
　　Shirley杨让众人看接下来的几副壁画：“我们之所以敢肯定，画中的女王就是精绝女王，是由于精绝人特殊的服饰，还有精绝独特的建筑物，装饰品，这些都是最有力的证据。教授，胡先生，你们再看后边的几幅壁画，更加证明了我推论的可靠，这几幅壁画表达的意思很明白，王子行刺没有成功，他回国后继续谋划怎么样除掉女王，这时王子遇到了一位遥远国度来的占卜师，占卜师让王子将特制的慢性毒药藏进金羊羔肉中，然后进贡给女王。果然过了不久传来女王暴猝的消息。而同时，王子也因为操劳过度，过早的去世了，他和他心爱的妻子合葬在一起。占卜师设计了一个陵墓，把他们安葬在圣井的祭坛下边。”
　　原来是先有上面的祭坛，然后才修的这间墓室，而这壁画中记载的事件，与那个书中的传说丝丝入扣，陈教授见Shirley杨虽然是摄影师，但是毕竟出身考古世家，家学渊源，老同学有女如此，甚觉欣慰，这时想起那位失踪在沙漠深处的老友，又不由得老泪纵横。
　　Shirley杨对教授说：“您多保重身体，别太难过了，这次咱们收获不小，对精绝遗迹的了解有了突破性实质性的进展，我相信不久之后，咱们一定能够找到精绝古城，先父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我心中暗暗叫苦，本想找到个古墓，让他们就此掉头回去，没想到事与愿违，看这情形，再劝他们也没用了，早知道当初我就假装看不见了。
　　我忽然想起Shirley杨说精绝国的女王是个妖怪，便问道：“杨大小姐，我记得先前听你们谈论时说起过，女王是西域第一美女，别的女人在她面前，就如同星星见到了太阳般黯然失色，怎么又说她是个妖怪？她倘若真是妖怪，咱们去找她的墓穴，岂不是送死吗？”
　　Shirley杨说道：“这些事都是传说，加上咱们的推论，并不一定能够肯定就是事实，考古就是这样，传说，记载，出土的古物，再加上学者的推测，这些内容越多，就越接近历史的真相，但是我们能做到的，只不过是无限的接近真实，任何历史都不可能被还原。在古代，人类对世界的认知程度很低，一些现在看来很普通的现象，在古代就会被夸大成妖魔鬼怪或者神迹，即使到了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仍然有些现象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我相信这并不是因为真的存在神和恶魔，而是科学的探索领域还不够广泛，再以后的岁月中，一定能通过科学的途径，找出所有不解之迷的答案。”
　　我又问道：“那么精绝国女王用眼睛可以把人变没了，这件事在科学与文明都很发达的今天，咱们应该怎样去理解呢？”
　　Shirley杨说：“胡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美国一个轰动一时的事件，在美国肯萨斯洲的特殊现象与病理研究中心，曾经出现了一位奇特的患者，这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他从小就有一种特意功能，长时间凝视一个直径小于五公分的物体，这件物体就会消失，如同蒸发在空气中一样。邻居们把这个男孩视为异类，说他是妖怪。他的父母也深受困扰，所以希望政府有关部门能够帮助他们把孩子治好。”
　　这可奇了，我从来没听说过，我们中国的事我知道的都不多，更别说美国的异闻了，这种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听上去和那妖怪女王如出一辙，最后这小孩被治好了吗？
　　Shirley杨说：“经过科学家们的研究，发现这个小男孩的脑电波异于常人，他的脑神经和视觉神经产生出一种搬运能量，这种能量连接着一个虚数空间（无法探知的空间），这种特异功能在人类中所占的比例是三十亿分之一，最后有一位研究人员找出一个办法，他们制作了一个磁性头盔套在小男孩的头上，一年之后，他的特异功能就消失了。当时美国军方曾经计划把这个小孩秘密的送到军事研究所里，但是这事败露了，在民众中引起轩然大波，军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计划。”
　　听了这件事，我心里还是有些嘀咕，那传说中的邪恶女王，只怕不是那个美国小孩那么简单，死我倒不怕，倘若我们真的找到女王的古墓，万一被她变到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那便如何是好？反正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真有危险，我就使用强硬手段把他们带回来，谁敢不服从命
﻿　　第023章 黑沙漠
　　陈教授连连摇手：“开不得，蒲墨王子夫妻合葬的这口棺木，是国宝啊，咱们现在没有条件，环境也不合适，一旦打开就会破坏密封的棺木和里面的物品。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向上级提交评估报告，申请发掘，或者对这些古代文明遗产给予应有的保护。回去让爱国带着楚建他们把记录做好就行了，报告由我亲自来写。”
　　看来我是没机会看看这棺里有什么好东西了，明知道教授说的有理，仍然免不了有些失望，当下和他们一起爬回了上一层的祭祀间。
　　祭祀间的石门上原本封着很多兽皮，都被我用平铲切碎了，陈教授说这些都是牛羊的皮，为了保持祭祀间的干燥，隔绝圣井的水气，古代蒲墨人把活的牲口带进祭祀间宰杀，之后马上把刚剥下来还带着热血的兽皮，贴在石门的缝隙上，而牛羊的肉和内葬则切割干净，只流下骨头，石门直到下一次祭典才会再次开启。这种宰杀牲畜剥皮剔骨，木桩绑干尸的诡异仪式，是为了保持圣井的水源，让它永不干涸，古代沙漠中的人们认为生命的灵魂来自神圣的水，这和达尔文的生命起源论，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非常接近了。
　　我们不可能再用那些兽皮来封住石门，除了骆驼这周围没有大型动物，但是十九峰骆驼对我们而言，格外的珍贵，自是不能剥骆驼皮封门，只是用数层胶带贴住。
　　考古队在西夜城休整了三天，便向南出发，终于进入了当地人称为“黑沙漠”的沙海，这里再也见不到沙漠中的胡杨，也没有高低起伏的沙山，四周的沙丘落差都差不多，象一个个扁扁的馒头，无边无际，在地面上，向任何角度看，都是同样的景色，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
　　我问安力满以前有没有进过这片沙漠？
　　安力满老汉苦笑道：“这是黄沙的地狱嘛，连胡大他老人家都不愿意来的嘛，我嘛，也只是少少的来过一次，这不就是现在这一次的嘛。要不是你们的干部老爷，和胡大宠爱的白骆驼嘛，我是死一百次也不会来的嘛。”
　　抱怨归抱怨，安力满被人们称做沙漠中的活地图，绝非浪得虚名，他对沙漠的熟悉，就如同女人摆弄锅碗瓢盆，他虽然也是平生头一遭进入这片禁忌的黑沙漠，但是用他那两只沙狐般的眼睛，硬是能发现那些沙窝中的梭草，沙蒿等植物，他就是跟着这些植物的踪迹，以及他长年在沙漠中摸爬滚打的经验，才能带领考古队前进。
　　沙漠中有中国最大的内陆水系，但是塔里木河等水系，很多都渗进了沙中，表面上寸草不生的沙漠，在深深的地下，也许就是奔流汹涌暗河。
　　一些专门生长在沙漠中的植物，就凭借着地下水脉那一点点上升到沙漠表面的水气，顽强的生存着。其实这里除了少量的植物，也有许多动物，不过多半都是在阴冷的夜晚才出来觅食。
　　在汉代包括更早的时候，塔克拉玛干被称为“古老的家园”，当时这一地区沙化程度并不严重，河流还没有渗入地下，到处都有绿洲和城镇、戌堡、佛寺、驿站，无数的商队携带着丝绸香料茶叶往来于此，直到元代，那位著名的意大利人马可波罗，还随商队经过这里前往中原。
　　中国到了明代的时候，横垮欧亚的奥斯曼帝国崛起，战争阻挡住了欧洲和亚洲大陆的商业贸易，那个时代，是属于海洋的时代，航海家们开辟了新航线，往来贸易的主要路线由陆地转向了大海，这个伟大的时代又被称为地理大发现时代。
　　再加上沙漠侵蚀日益严重，生存环境的恶劣，沙漠中大大小小的国家就此彻底衰败，昔日的繁荣与辉煌都被天神带走了。
　　黑沙漠是最早被众神遗弃之地，这里的文明到晋代就停止了，传说中胡大的愤怒，吞没了异教徒的城池，一直到今天，黑沙漠依然是死气沉沉。
　　我们出发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轻微的风沙，天空刮得微黄，不过风沙不大，又刚好遮蔽了太阳，可以在白天赶路。
　　Shirley杨用那本英国探险家留下的笔记本，边走边和安力满商量行进的路线，笔记本上记载离开西夜城，那些探险家们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地方，有大批石头坟墓，他们准备回来的时候进行挖掘，所以在笔记中绘制了详细的路线。
　　安力满的经验加上Shirley杨的笔记本，虽然无法精确的定位，但是从距离和方位上，为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晚上宿营时安力满找到了一片凸地，众人在沙丘上砌了一道防沙墙，把骆驼安顿下来，随后在沙丘背风的一面，点了火取暖。
　　这一天走得十分辛苦，主要还是因为风沙，虽然风不大，但是刮得人心烦意乱，安力满唠唠叨叨的说现在是风季，在黑沙漠平均两天就有一次这种天气，没有风的时候，恶毒的太阳会吸干旅人身上最后一滴水份。
　　胖子说：“热点好，出汗能减肥，太阳晒晒，倒也痛快，只是这么不停的刮风，路上连话都说不了，实在气闷。”
　　安力满说你懂什么，这里才是黑沙漠的边缘，再走五天才算进入深处，我虽然没进去过，但是认识一些进去过的朋友，他们都是从黑沙漠走回来的幸存者。
　　黑沙漠的可怕之处，不是陷人的流沙子，也不是能把汽车啃个净光的噬金蚁，也不是黑风暴，传说在深处有一片梦幻之地，人们进去之后，就会看到湖泊、河流、美女、神兽、雪山、绿洲，那些又渴又累的人自然是奔着那些美景拼命的走啊走，可是直到渴死累死，都走不到。其实那都是魔鬼布置的陷阱，引诱人们去死在里边。不过胡大会保佑咱们的，阿拉胡阿嘛。
　　Shirley杨说：“他们看到的可能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不知究竟的人，的确容易被迷惑。”
　　正说话间，叶亦心过来把Shirley杨拉到一边，俩人悄声嘀咕了几句，Shirley杨转过头来对我说：“我们去那座沙丘后边有点事。”
　　我知道可能是叶亦心要去方便，她胆子小不敢自己去，要拽着Shirley杨陪她。便对她俩点点头，嘱咐道：“带着手电筒和哨子，有事就使劲吹哨子，快去快回。”
　　Shirley杨答应一声就和叶亦心手牵手的走向不远处一座沙丘后边。
　　胖子问我还有酒吗？
　　我说没了，就算带上一桶白酒也架不住你这么喝，喝几口热水赶紧睡觉吧，过个五六天要是找不到水源，到那时候，连每人每天的饮水配给量都要减少了。
　　这么说只是吓唬吓唬胖子，就算找不到沙漠中的暗河，我也有办法保证所，让有人都能有最低限度的饮用水。
　　不过那是个万不得以的办法，很麻烦，但是的确管用，我当兵的时候学到过荒漠求生术。没有水，在沙漠里是死路一条，人体的三分之二都是水，失去百分之五的水份就会产生脱水症状。
　　安力满最初死活不肯进黑沙漠，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原因就是黑沙漠没有淡水，地下虽然有暗河，但是根本挖不了那么深，从梭梭这种沙漠荒草的根处往下挖，三五米之下，只有湿沙和咸水，越喝越渴。
　　这种方法安力满也懂，我跟他反复研究过这种办法的可行性，私下里约定，走到连梭梭都不长的地方，就绝不再往前走半步了，他这才同意。
　　在军队接受过沙漠求生训练的人都学过，新疆的沙漠中较浅处，多是矿物含量较多的咸盐水，在沙漠植物根颈处向下挖，可以挖到湿沙和咸水，通过简易的阳光蒸发、过滤处理后，就可以得到少量淡水，虽然少，确足够维持人的生命。
　　这时风沙稍稍大了一些，对面沙丘后一阵尖锐的哨声传了过来，众人都是一惊，随手抄起工兵铲、步枪奔向事发地点。好在离得极近，只有不到两百步的距离，三步并做两步，顷刻即到。
﻿　　第024章 石头墓
　　只见叶亦心有一半身子陷在沙中，她不断的挣扎，Shirley杨正抓住她的手臂，拼命往外拖她。
　　忙乱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流沙！”
　　我们顺着地上的足印冲上前去，不顾一切的拉住叶亦心准备救她，有几个人来不及找绳索，便把自己的皮带解了下来，想套住她的胳膊。
　　没想到也没使多大力气，就把叶亦心从沙中拖了出来，看那样子倒不是流沙，叶亦心吓坏了扑在Shirley杨怀中哭泣。
　　大伙问她们怎么回事？是不是流沙？
　　Shirley杨边安慰叶亦心边对众人说道：“我们刚走到沙丘后面，叶亦心就一脚踩空，整个身子陷下去一半，我就赶紧拉住她，随即吹哨子求援，不过似乎不是流沙，流沙吞人速度快吸力大，倘若真是流沙，凭我的力气根本就拖不住她，而且她落下去一半之后，就停住了，好象下边是实心的，要不然你们闻讯赶来，中间耽搁这十几秒，要从流沙里救人已经晚了。”
　　叶亦心也回过神来，抹着眼泪说：“我好象在沙子下边踩到了一块石板，石板下有一段是空的，被我一踩就塌下去了。
　　Shirley杨奇道：“难道是那些石头坟墓？咱们去瞧瞧。”
　　我们用铲子挖了几下适才陷住叶亦心的地方，不算厚的一层黄沙下，与沙丘的坡度平行，赫然露出一面倾斜的石墙，石墙上被人用炸药炸出一个大洞。
　　看来炸开的时间不久，也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风沙将破洞的洞口薄薄的遮住了一层，叶亦心就是踩到这个破洞边的碎石陷了进去。
　　众人望着那石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这分明就是个石头墓啊，难道已经被盗了？
　　我仔细查看洞口的碎石，和爆炸冲击的方位，精确的小型定向爆破，我做了那么多年工兵，自认为对炸药的熟悉程度，和背毛选差不多，要让我来爆破这石头古墓，顶天也就是这种水平了。
　　这是充分了解岩体的耐破性，爆炸只是把石壁炸塌，碎石向外扩散，丝毫没有损坏石墓的内部。
　　看炸药的威力，绝不是民用炸药。离开部队的好几年，难道现在连现役解放军也倒斗了？肯定不是，也许是偷来的炸药。而且在这种茫茫无边的大沙漠，倒斗的人是怎么找到这些古墓的？这附近地形地貌完全一样，难道这世上除了我这个半吊子水平的，还真有其它会看天星风术的倒斗高手？
　　对沙丘的清理面积越来越大，这是一面槌形的石墙，除了被爆破的这面，其余的部分都深埋在黄沙之下。
　　这是一座魏晋时期典型的石头墓，巨大厚实的山石砌成拱形，缝隙用麻鱼胶粘合，这样的石墓在西夜遗迹附近十分常见，十九世纪早期，欧洲的一位探险家曾经这样形容：“沙漠中随处可见的石墓，有大有小，数不胜数，有一多半埋在黄沙下面，露出外边的黑色尖顶，如同缩小版的埃及金子塔，在石墓林立的沙漠中穿行，那情景让人叹为观止。”
　　现在这些石墓已经被沙漠彻底覆盖，很难寻觅其踪影了，陈教授估计可能是和前几天的那次大沙暴有关，大风使这座石墓露出了一部分，没想到那些盗墓贼来得好快，考古队还是来晚了一步。
　　新疆的古墓和遗迹，在历史上遭到最大的一次洗劫是在二战之前，十九世纪早期，塔克拉玛干东部的楼兰，南面边缘的尼雅，那些地方的文物几乎都被抢光了，现在盗墓贼们都把爪子伸向了西南的黑沙漠一带，这里自然条件恶劣，人迹罕至，却是盗墓贼的乐土。
　　这一路上我们已经见到了若干处被偷盗损坏的古墓，难怪陈教授如此焦急，拼了老命也要进沙漠，如果再不制止这一带的盗墓活动，恐怕在不久的将来，什么都剩不下来。
　　墓穴的破洞里黑呼呼的，我和陈教授郝爱国等人打着手电筒进去查看，墓室相当于一间小平房大小，里面散落着四五口木棺，棺板都被撬坏，丢在一旁，到处都被翻得一片狼籍。
　　看那些棺木，有大有小，似乎是一处合葬墓，棺里的古尸只剩下一具年轻女性的干尸，长发多辫，只有头部保存比较完好，身体都已破碎，其余的料想都被盗墓贼搬走了。
　　新疆沙漠中的古墓，与财宝价值相等的，就是墓中的干尸，我听陈教授讲过，古尸分为带有水份的湿尸，如马王堆女尸，还有蜡尸，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过的尸体，冻尸存在于积雪万年不化的冰川地区，鞣尸则类似于僵尸，其余的还有象标本一样的灌尸、齰尸等等。
　　干尸中也分为若干种，有用石灰或木炭等干燥剂放在棺木中，形成的干尸，也有象古埃及用特殊防腐处理技术，人工制造的木乃伊。
　　而新疆的干尸则完全是在一个高温，干燥，无菌的特殊环境下自然形成的，这种干尸，年代稍微久远的，就相当值钱，海外一些博物馆、展览馆、收藏家们争相高价收购。
　　陈教授见这处石墓中的其余干尸都被盗了，而且破坏得一塌糊涂，止不住唉声叹气，只好让几个学生把墓中残破的物品都整理整理，看看还能不能抢救出什么来。
　　我担心教授太激动，身体承受不住，就劝早点休息，陈教授又嘱咐了郝爱国几句，让他带人把石墓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就由胖子送他回营地休息了。
　　第二天风还是没停，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刮着，考古队出发的时候，陈教授找到我，他说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个石墓，被盗的时间不超过三五天，也许有一队盗墓贼已经早于咱们进入了黑沙漠深处，咱们不能耽搁，最好能赶上去抓住他们。”
　　我随便应付了几句，心想可他娘的千万别碰上，同行是冤家，何况盗这处石头墓的那帮家伙，有军用炸药，说不定还有什么犀利的器械，跟他们遭遇了，免不了就得大打出手，我倒是不在乎，问题是这些考古队的知识分子，万一出现了死伤，这责任可就太大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茫茫沙漠，两队人要想碰上，谈何容易，要不是我们昨天见这座沙丘是这附近最高的一处，也不会在那宿营，就更加不会误打误撞遇到那被盗的石墓，哪还有第二次这么巧的事，也许那些家伙偷完干尸就回去了。
　　随后的这十几天里，考古队在黑沙漠中越走越深，最后失去了兹独暗河的踪迹，连续几天都在原地兜开了圈子，兹独在古维语中的意思是“影子”，这条地下河就象是影子一样，无法捕捉，安力满老汉的眼睛都瞪红了，最后一抖手，彻底没办法了，看来胡大只允许咱们走到这里。
　　众人人困马乏，谁也走不动了，这几天沙漠里没有一丝风，太阳挂在天上的时间格外的长，为了节约饮用水，队员们白天就在沙地上挖个坑，上面支起防雨帆布，吸着地上的凉气，借以保持身体的水份，只有晚上和早晨才行路，一半路骑骆驼，一半路开11号。
　　再往前走，粮食和水都不够了，如果一两天之内再不走回头路，往回走的时候，就得宰骆驼吃了。
　　我看着这些疲惫已极、嘴唇暴裂的人们，知道差不多到极限了，眼见太阳升了起来，温度越来越高，便让大家挖坑休息。
　　安顿好后，Shirley杨找到我和安力满，商量路线的事。
　　Shirley杨说：“胡队长，安力满老先生，在我那本英国探险家笔记中，有这样的记载，那位英国探险家也是在黑沙漠深处失去了兹独暗河的踪迹，在这一片寸草不生的死亡之海中，两座巨大的黑色磁山迎着夕阳的余辉相对而立，如同两位身批黑甲的远古武士，沉默地守护着古老的秘密，穿过象大门一样的山谷，一座传说中的城市出现在眼前。”
﻿　　第025章 扎格拉玛山谷
　　“磁山？”这两天我的机械手表不是停，就是走得时快时慢，我还以为是廉价手表质量不行，在沙漠里坏掉了，莫非咱们就在那两座磁山附近？
　　安力满也想起听人说去过，黑沙漠腹地，有一红一白两座扎格拉玛神山，传说是埋葬着先圣的两座神山。
　　Shirley杨又说：“如果沙漠中真的有这样两座山，那么兹独暗河有可能在地下，被磁山截流，离地面的距离太深，所以咱们就找不到了，我想，我们不应该把注意力都用在寻找暗河的踪迹上，如果传说和英国探险家说的没错，磁山应该就在附近了，胡先生，今天晚上就要再次用到你天星风水术的本事了，别忘了，咱们先前说过的，找到精绝古城，酬金多付一倍。”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找到精绝城的信心，听她如此说，只好晚上一试，倘若能找到那扎格拉玛山，我的酬劳就会增加到两万美子，找不到我们就必须要打道回府了。
　　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是不是盼着找到精绝古城，听过那精绝女王的故事之后，一个神秘而又妖艳的形象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沙漠的深处，象是有一道无形的魔力吸引着我，不知道陈教授、Shirley杨、以及那些一去不回的探险队，他们是不是都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这天白天，格外的漫长，我恨不得用枪把天上的太阳打掉，把沙坑挖了很深很深，却一丝凉气都感觉不到。
　　虽然坑上支着厚厚的帆布，人躲在阴影里，身体躺在沙窝中，仍然感觉象是被放在烤炉里，身体单薄的叶亦心可能被晒糊涂了，睡着睡着说起了胡话。
　　大伙担心她是在发高烧，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跟沙子一样热，根本无法分清是不是再发高烧，怎么推她，她也不醒。
　　我们的水还有一些，够用五天左右，另外还剩下两袋子酸奶汤，那是留在最后时刻用的，此时也没什么舍不得了，我取出一袋，让Shirley杨喂她喝了几口，又给她服了一些药。
　　叶亦心喝过药后，渐渐安静了下来，却仍然昏迷不醒，大概是患上急性脱水症了，这可麻烦了，我对陈教授等人说了现在考古队面临的情况。
　　也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条路是今天晚上就动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最后几天要吃骆驼肉，喝咸沙窝子水，开11号，即使这样做，也不能保证叶亦心的生命安全。
　　另一条路是硬着头皮，继续找精绝城，如果城里有水源，她这条小命就算是捡回来了。
　　陈教授说咱们面临的困难很大，考古事业虽然需要献身精神，但是叶亦心这么年轻，咱们要对她的生命负责，第一条路虽然稳妥，但是没补给到足够的清水，回去的路将十分艰难。第二条路比较冒险，但是咱们已经来到扎格拉玛附近了，有六成的把握找到精绝，这些古城都应该有地下水脉，不过两千年过去了，水脉有没有干涸改道，都未可知。现在何去何从，咱们大家都说说自己的观点吧。
　　胖子首先说道：“我这腰围都瘦了整整两圈了，咱们要是再向沙漠深处走，以后你们干脆叫我瘦子算了，我提议，一刻也不多停，太阳一落下去，咱们就往回走，说不定回去还能剩下小半条命。”
　　郝爱国萨帝朋二人比较稳重，也赞成往回走。
　　相比之下，认为找到精绝城这办法虽然冒险，却值得一试的人更多一些，毕竟大家付出这么大的艰辛和代价，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实在是不想前功尽弃，也希望能在古城的遗迹中找到清水，救叶亦心的命，回去的路上喝咸沙窝子水，身体健康的人也勉为其难，何况她病得这么严重，向回走，就等于宣判了她的死刑。
　　我和Shirley杨，楚健，教授都是这种观点，除了叶亦心昏迷不醒之外，只剩下安力满老汉没表态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脸上。
　　如果他的观点是往回走，那么我们就刚好是四对四，不过安力满是向导，在这件事上他的决定是很有份量的。
　　我对安力满老汉说道：“老爷子你可得想好了再说，你的话关系到叶亦心的性命，你觉得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安力满老汉叼着烟袋，眯起眼睛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开口说道：“我嘛，当然是听胡大的旨意嘛，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世界上也只有一位全能的真神，胡大会指引咱们的嘛。”
　　我指了指天空：“那您倒是赶紧问问啊，胡大他老人家怎么说的？”
　　安力满把老烟袋敲了敲，插回到腰间，取去那块破毯子，一脸虔诚的开始祈祷，把双手掌心向内，对着自己的脸，念诵古兰经的经文，脸上的表情虔诚而庄严，浑不似平日里那副市侩狡猾的样子。
　　他口中念念有词，我们听不懂他念的什么意思，越等他越念不完，胖子等得焦躁，便问道：“我说老爷子，还有完没完啊？”
　　安力满睁开眼睛，笑道：“胡大嘛，已经给了咱们启示了嘛。”说罢取出一枚五分钱硬币，给大伙看了看，字的一面就是继续前进，画的一面则按原路返回，请这里年纪最长的陈教授抛到天上去，落下来的结果，便是胡大的旨意。
　　众人哭笑不得，敢情胡大就这么传达旨意？陈教授接过硬币高高的抛到半空，所有的人都抬头看那枚硬币，阳光耀眼夺目，但见硬币从空中落下，立着插进了沙中。
　　便是抛十万次也未必有这么凑巧，安力满连连摇头，满脸尽是沮丧的神色，忘记了这里是被胡大抛弃的黑沙漠了，胡大怎么可能给咱们指点路途呢。
　　我们正挠头称奇，却听Shirley杨指着远处叫道：“上帝啊，那里就是拉格扎玛山？”
　　沙漠中空旷无比，千里在目，只见她手指的方向，正对着陈教授抛硬币落下的方向，天地尽头处，隐隐约约有一条黑线，只是离得远了，不仔细看根本瞧不清楚。
　　我们急忙取出望远镜，调整焦距观看，一道黑色的山脉，在万里黄沙中犹如一条静止的黑龙，山脉从中截断，中间有个山口，这一些特征都和英国探险家笔记中记载的一致。
　　去年Shirley杨的父亲，带着一支探险队，就是凭着这些线索去寻找精绝古城的，不知道他们是否曾见到过这座神山，如果他们曾经到过这里，那么遇到了什么呢？是什么使他们一去不回？
　　想到这里，我在烈日下竟然敢到了一丝寒意，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欢欣鼓舞的气氛冲淡了，我们长途跋涉九死一生，终于在最后时刻找到了进入精绝古国的大门。
　　不过安力满曾经说过，黑沙漠中有一片梦幻之地，在那里经常出现海市蜃楼，那些奇景都是把人引向死亡深渊的幻象，我们见到的那两座神山，是真实的吗？
　　随即一想，应该不会，首先沙漠中的幻象都是光线的折射而产生的，那些景观千奇百怪，大多是并不存在于沙漠中的景色，而那黑色的山脉，不止一次有人提到过，应该是绝对真实的。
　　既然离精绝古城不远了，等到天黑下来，就可以出发前往，不过我们掌握的信息十分有限，多办都是推论和搜集的一些相关传说，唯一可靠一点的证据，是一张模模糊糊的黑白照片，究竟能否找到精绝古城，甚至说世界上有没有这么一座古城都很难说，也许一切都是一些人以讹传讹，传说往往都是这么来的。
　　在朝鲜战场上，麦克阿瑟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我们什么都知道，但后来发现，事实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好象就有这种感觉。
　　那王城的遗迹是否没有再次被黄沙埋没？城中能不能找到水源？埋葬精绝女王的古墓是在城中？还是另在它处？城中真的有堆积如山的财宝吗？那个妖怪女王究竟是什么？她死了之后还会对外人构成威胁吗？Shirley杨的父亲等人是不是真的死在精绝的古城之中？能找到他们的遗体吗？那些外国探险家们在城中遇到了什么？对我们来说，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沙海魔巢15
　　傍晚时分，考古队向着扎格拉玛出发了。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瞅准了方向，直走到后半夜才来到山口，其时月光如水，沙漠好似一片寂静的大海，就在这沙的海洋之中，扎格拉玛山山势起伏，通体都是黑色的石头，越近瞧得越是醒目。
　　说是山，不如说是两块超大的黑色石头更为恰当，这两块巨石直径都在几十公里左右，只在沙海中露出浅浅的一条脊背，更大的部分都埋在地下，也许在下边，两块巨石本身就是连为一体，而山口可能只不过是巨石上的一个裂缝而已。
　　这种黑色的石头中含有磁铁，平均含量虽然不高，却足可以影响到测定方位的精密仪器，我们也感觉到身上带的金属物品，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月光照在黑色的石头上一点反光都没有，山口里面黑咕隆东的，除了昏迷不醒的叶亦心之外，所有的人都从骆驼背上下来步行，我提醒大家把招子都放亮点，在这魔鬼的嘴中行路，万万大意不得。
　　我和安力满在前，胖子楚健断后，Shirley杨等人在中间照顾叶亦心，队伍排成一列纵队，缓缓进入了山谷。
　　这山被古代人视为神山，传说埋葬这两位先圣，这多半是神话传说，但是从风水方面来看，这里也真算得上是占尽形势，气吞万象，黑色的山体，便是两条把关的黑龙，山上能埋先圣是虚，倘若山后果真有那精绝女王的陵寝，却是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塔克拉玛干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彻底沙化后，沙漠的整体正在逐渐南移，这才把原本埋在黄沙深处的神山重新露出。
　　月过中天，南北走向的山谷中更是黑得深手不见五指，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越是往前走，心中越是忐忑不安，出了山谷，真的能找到精绝古城吗？找到了古城，那城中的水源还有没有？最担心的就是叶亦心的病情，她的急性脱水症，必须要用大量干净的冷盐水治疗，假如三天之内还找不到水源，她这条命算是要扔在沙漠中了。
　　我们的表早就停了，不知究竟走了多少时间，凭直觉估计，再过一会儿天应该快要亮了，而这时骆驼们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情绪明显的焦躁不安。
　　安力满老汉连忙又吹口哨又幺喝，使出浑身解术让群驼镇静下来，他的这十九峰骆驼，都是身强体壮百里挑一的公驼，在沙漠中走了这么多天，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四周本来就黑，加上这些骆驼一闹，更是增加了队员们心中的恐惧，Shirley杨担心叶亦心被骆驼甩下来，忙和郝爱国一起把她从驼背上抱了下来。
　　我招呼胖子过来，让他辛苦一些，先背着叶亦心，这山谷诡异得紧，不是久留之地，咱们不可耽搁，尽快出去才是。
　　胖子倒挺乐意，一是叶亦心本就没多少份量，自打进了沙漠，日晒缺水，更是瘦得皮包骨头，另外背个大美妞儿，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象背小孩似的把叶亦心负在背上，连连催促前边的安力满快走。
　　然而任凭安力满怎么驱赶，那些骆驼死活不肯向前走上半步，安力满老汉也开始疑神疑鬼，又开始念叨，怕是胡大不肯让咱们再向前走了，赶紧退回去才是。
　　眼看就要出谷了，其余的人如何肯原路退回，一时队伍乱成一团，Shirley杨对我说：“莫不是前边有什么东西，吓得骆驼们不肯前行，先扔个冷烟火过去照一照，看清楚了再做道理。”
　　我在前边答应一声，取出一枝照明用的冷烟火，拍亮了扔向前边，照亮了前面山谷中的一小段，俩侧是漆黑的山石，地上是厚厚的黄沙，空山寂寂连棵草都没有，哪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当下我向前走上几步，投出第二枚照明烟火，眼前一亮，远处的地上坐着一个人，我们走过去看，只见那人身穿白袍，头上扎着防沙的头巾，背上背有背囊，一动不动，原来是个死人。
　　众人尽皆吃了一惊，在沙漠中遇到死人或者干尸，一点都不奇怪，但是这具尸体却是与众不同，死者是个男子，嘴上遮着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瞪视着天空，死不瞑目，也许是死得太快，还来不及闭眼。
　　死亡的时间不会太久，可能就在几天之内，他露在外边的皮肤只是稍稍干枯，最古怪的地方是他的皮肉发青，在烟火的照射下，泛出丝丝蓝光。
　　有几个人想围过来看，被我挡住，这人的死法太过怪异，千万不要接近，楚健忽然叫道：“胡大哥，你瞧，这还有另一个死尸。”
　　我头皮稍稍有点发麻，接连两具死尸，会不会还有更多？随手又扔出几个冷烟火，照得周围一片通明，果然不止两具尸体，全边的地上，横倒竖卧着四具男尸。
　　这些死者装束相同，死法也是一样，都是惊恐的瞪着双眼，死得怪模怪样。地上还散落着几支苏式AK47和一些背包。
　　我抽出工兵铲当做武器防身，走过去捡起其中一支一看，子弹是上了膛的，他娘的奇了怪了，这些是什么人？在新疆有些偷猎者都是使用国外的雷明顿，或者是从部队里搞出来的五六式，怎么会有苏制的AK？难道他们就是盗石墓的那批盗墓贼？
　　我又打开其中一个背包，里面有不少标有俄文的军用黄色炸药，估计这些军火都是从阿富汗流进新疆境内的，被这些盗墓贼收购了来炸沙漠中的古墓也不奇怪，只是这些武装到了牙齿的家伙怎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山谷里了？
　　我用枪管挑起坐在地上那具男尸脸上的头巾，只见他长着大嘴，似乎死前正在拼命的呼喊，我不想多看，不管怎么样，赶快离来这条坟山的山谷才是上策。那些炸药也许以后用得上，我把装炸药的背囊拎了起来，准备要让大伙离开。
　　这时郝爱国却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这些人是不是盗墓贼无关紧要，咱们不能让他们暴尸于此，把他们抬到谷外埋了吧。我一看见暴尸荒野的人，就想起跟我一起发配到土窑劳改的那些人了，那些同志死的可怜啊，连个卷尸的破草席子都没有，唉，我最见不得这些……”他一边唠道着一边去搬那坐在地上的男尸。
　　我这时真的急了，大骂着过去阻止他：“你这臭书呆子，真他妈不知好歹，千万别动这些死人！”
　　但是为时已晚，从那具男尸的口中，突然窜出一条怪蛇，那蛇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头顶上有个黑色肉冠，约有三十厘米长短，蛇身一弹，便直扑向郝爱国面门。
　　郝爱国眼神不好，就算眼神好，以他的反应也躲闪不及，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我救人心切，来不及多想，把手中的工兵铲轮起来一剁，把蛇斩成两截。
　　郝爱国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颤抖，勉强冲我笑了笑：“太……太危险了，多亏了……”
　　话刚说了一半，地上被切断的半截蛇头猛地弹了起来，其速度恰似离弦的快箭，一口死死咬住了郝爱国的脖子，我本来见蛇已经被斩为两截，便放松了下来，哪想到这一来瘁不及防，根本不及出手救他。
　　郝爱国的脸僵住了，喉咙里咕咕响了几声，想要说话又说不出来，皮肤瞬间变成了暗青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此死去。
　　这下众人全惊呆了，陈教授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我尚未来得及替郝爱国难过，忽然觉得脖子后边一凉，侧头一看，一只同样的怪蛇不知何时游上了我的肩头，丝丝的吐着信子，全身肌肉微微向后收缩，张开蛇口弓起前身，正准备动口咬我，这怪蛇的动作太快，这么近的距离躲是躲不掉的。
　　队伍里只有胖子会打枪，可是他正背着叶亦心，手中没有拿枪，这一番变故实在突然，其余的人也都毫无准备，我心中如被泼了一盆冰水，他娘的，想不到我老胡今日就死在这里，再也看不到早上的太阳了。
﻿　　第026章 最后一站
　　我知道毒蛇准备攻击的姿态，就是蛇身上仰，随后蛇头向前一弹，用毒牙咬中猎物，我的脖子和脸全暴露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避无可避，想挡也来不及。
　　正准备闭目等死，忽然“咔嚓”一道白光，漆黑的山谷中被照得雪亮，那条怪蛇本已经扑向我的脖颈，半路被那道耀眼的白光一闪，吓了一跳，竟然从我肩头滑落。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一秒钟之内，我不等那蛇落地，挥起手中的工兵铲下砸，把蛇头拍了个稀扁，碎烂的蛇头中流出不少墨色的黑汁，我连忙向后退可几步，暗叫一声侥幸，这蛇的毒性好生了得，倘若被它咬中，蛇毒顷刻就会传遍全身血液，必是有死无生。
　　举目一看，原来那道救命的白光，来自于Shirley杨那部照相机的闪光灯，她一向是与相机形影不离，随走随拍，想不到我这条性命，竟是凭她手中相机的闪光灯救下的，多亏了她反应快，否则俺老胡现在已经去见胡大了。
　　不过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谁知道这谷中还有没有那两条怪蛇的同类，有什么事还是出了山口再说，于是一挥手，招呼众人赶快前进。
　　这时骆驼们可能感觉到前面没有毒蛇了，都从燥乱不安的情绪中平静下来，楚健萨帝鹏等人把昏倒的叶亦心、陈教授，以及郝爱国的尸体都搬上了驼背。
　　安力满吹着口哨引导驼队前进，一行人借着冷烟火和手电筒的亮光，急匆匆出了扎格拉玛漆黑的山谷。
　　一直走到山口外的空旷处，这才停下，把郝爱国的尸身放到地上，天还没亮，星月无光，黎明前的一刻就是这么黑暗，郝爱国还保持着死亡时惊恐的表情，眼镜后面那双无神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全身发青，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更增添了几分凄惨与诡异。
　　陈教授被山口中吹出的冷风一激，清醒了过来，挣扎着扑到郝爱国的尸体上泣不成声，我把教授扶了起来，人死不能复生，想劝他节哀，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我和郝爱国相处了快一个月，平时喜欢开玩笑管他叫“老古董”，很喜欢他那直来直去，快言快语的性格，今日却……，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中发酸，哪还劝得了旁人。
　　其余的人也各自黯然落泪，这时候，远方的天边裂开了一条暗红色的缝隙，太阳终于要出来了，我们不由自主的都向东方望去。
　　那光芒慢慢又转为玫瑰色，血红色，最后化做万道金光，太阳的弧顶露了出来，这一刻，无边的沙海象是变成了上帝熔炉中所融化的黄金。
　　就在这如黄金熔浆般的沙漠中，一座庞大的城市展现在众人面前，无数断壁残垣，砖木土石的各种房屋建筑，城中塔楼敌楼无数，最突出的，是一座已经倾斜了的黑色石塔，静静的耸立在城中。
　　与Shirley杨手中那张黑白照片的场景，完全一样，时隔两千年，精绝古城的遗迹，果真还存在于沙漠的最深处。
　　这座精绝城的规模，足可以居住五六万人，当年如楼兰等名城，鼎盛时期，也不过是一两万人的居民，三千余人的军队。
　　城市大体已经毁坏，埋在沙漠中不下千年，有些部分很难分清是沙丘还是堡垒，大多数塔楼都已经坍塌风化，饶是如此，也能够想象出当年的壮观雄伟。
　　这里有巨大的磁场，飞机之类的工具很难飞临上空，又地处沙漠腹地，估计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不知道在我们之前，有多少探险者和迷路的人们，曾经来到过这传说中的古城，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他们当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故乡了。
　　陈教授把郝爱国躺在地上的尸体，扶了起来，颤抖地指着精绝古城，用嘶哑的嗓音说道：“你看看啊……你不是一直想看看这座神秘的古城吗……你快睁眼看看，咱们终于找到了。”
　　我心道不好，老头子伤心过度，是不是神智不清了？忙过去把陈教授从郝爱国身边拉开：“教授，郝老师已经走了，让他安息吧。可惜他最后都没看到这座奇迹般保存下来的古城，他的心愿还要靠您来完成，您可千万要振作一些。”
　　Shirley杨和几个学生也过来劝慰，我便把教授交给他们，心中觉得对郝爱国的死过意不去，又对Shirley杨心存感激，便对Shirley杨说：“刚才救命之恩，我就不言谢了，算我欠你一条命……不过一码是一码，咱们已经到了精绝，按先前合同上的约定，两万美子。”
　　胖子一听说到了钱，赶紧凑过来补充道：“一人两万，一共四万美子，现金结算。”
　　Shirley杨白了我们俩一眼，咬了咬嘴唇说：“你们放心，钱一分都少不了，回去之后马上给你们。”
　　我心想刚才提钱的事确实不太合适，当时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还是赶紧把话岔开为好，但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张口结舌的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城市……规模不小……”
　　Shirley杨盯着我的脸说：“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我看你们两个都是身手非俗，经历也是不凡，想不到你们就认识钱，看来我对你们的第一印象没有错。我劝你们一句，生活中除了金钱还有很多宝贵的东西。”
　　我无话可说，胖子接口道：“杨大小姐，你是居住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星条旗下，你爹又是华尔街的巨头，我想你吃饭肯定没用过粮票，小时候肯定也没经历过节粮度荒，所以你不了解我们生存的环境，没有资格评论我们的价值观。还有你也别一口一个生活生活的教育我们，穷人没有生活，穷人活着只是生存。反正这些道理，跟你们有钱人说了，你们也理解不了。今天我是实在忍不住了，你要是不爱听，就算我没说，咱们现在找到精绝城了，接下来怎么办，您尽管吩咐。”
　　胖子刚开始说得理直气壮，说到后边想起来Shirley杨是掌柜的干活，担心把她说急了不给钱，话锋一转，又变成了苦力的干活。
　　我对她说道：“郝老师的事……我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Shirley杨冲我点点头，不再理睬胖子，拿出水壶喂陈教授和叶亦心喝水，陈教授被郝爱国的死刺激得不清，喝了些清水方才渐渐好转，众人商量了几句，决定把郝爱国埋在山口的沙漠中，他毕生的追求就是研究西域文化，葬在这里，永远陪伴着这座神秘的古城，想必他也一定希望我们这样做。
　　我们在黄沙中深深的挖了个坑，用毯子卷起他的尸体，就地掩埋了，最后我把一支工兵铲倒插在他的坟前，算是给郝爱国留下个墓碑吧。
　　剩下的八个人，肃立在郝爱国的坟前默哀良久，这才离去。
　　逝者已去，我们还要救活着的人，必须马上进城寻找水源，否则第二个被埋在沙漠里的人，就是患有严重脱水症的叶亦心了。
　　当下众人收拾装备，便准备出发进城，终于抵达目的地了，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要是再有人出现意外，就算这笔钱我赚到手了，又如何花得出去。
　　见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问Shirley杨是否可以动身了？
　　出发在即，Shirley杨有些激动，身体微微抖动，不过看不出来她是害怕，是紧张，还是兴奋，只见她取出一个十字架低声祷告：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让我躺在青青草地之上，引领我走在静静的河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以他的名义引导我正义的道路，尽管我漫步在死亡峡谷的阴影之中，却不会惧怕任何魔鬼，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杆，都在安慰着我，在我的敌人面前，你为我设下宴席，你用油膏图了我的头，使我福满杯溢，一生一世，必有慈惠恩爱追随于我，我必将住在耶和华的圣殿之中，直到永远，阿门。
　　随后平静地对我们说道：“咱们走吧。”
﻿　　第027章 黑塔
　　谁知安力满老汉却忽然变了卦，把头摇得跟卜楞鼓似的，说什么也不肯进精绝古城的遗迹，他说在沙漠里死了同伴，是不祥的征兆，更何况郝爱国是被魔鬼的使者毒蛇咬死的，出现头上长着黑色肉瘤的毒蛇，说明胡大把这片沙漠遗弃给魔鬼的传说，是真实的。
　　安力满宗教意识很强，没有胡大庇护的场所，就是宰了他，他也不会去的，我们无奈，只好重新安排了一下，让他在山口扎下营地，看管骆驼和资重。
　　我本想让胖子也留下来盯着他，万一这老头临阵脱逃，把我们晾在这……，他跑了不要紧，没有骆驼，我们就要一路开着11号回去，这11号能在沙漠中开多远，实在难说。
　　又转念一想，安力满应该不会独自逃跑，毕竟一路走到现在，何况他做向导的那份工钱还没拿到手，那不是小数目，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不过我因为太大意，吃过不少次亏了，这时必须多长个心眼儿，于是我一把拉住安力满老汉的手问道：“老爷子，胡大怎么惩罚说谎和背信弃义的人？”
　　安力满道：“这个嘛，会让他家的钱嘛变成沙子，连他的盐巴嘛，也一起边成沙子的嘛，最后活活饿死的嘛，向死在黑沙漠里一个样的嘛，死后也要下到热沙地狱，遭受一千八百种折磨的嘛。”
　　我见他说的郑重，便把心放下了，宗教信仰牢固的人有个优点，怕死后受罪，所以不敢做太对不起天理良心的事。
　　这下进入古城的只有七个人了，其中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叶亦心，由楚健背着她，剩下五个人要携带一些器材和武器，再加上食物和水壶，每个人身上的负重都不小。
　　在部队里有一句名言：是兵不是兵，身上四十斤。就是说军队里的军官和士兵，行军的时候，身上最少是四十斤的装备，还有些人要携带机枪、火焰喷射器或者反坦克装备之类的步兵重武器，那就更沉了。
　　我在野战军混了十年，背上大量装备，我倒不觉得什么，陈教授他们可吃不消了，最后不得不尽量轻装，进入了我们的最后目的地“精绝古城”。
　　从山口到古城距离很近，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城门前，那城门早就坍塌得不成样子，城前的壕沟内也被黄沙填平了，我们从城墙残破处进入城内，四周的废墟中一片死寂。
　　这和我先前想象的差距可太大了，不由得大失所望，城中的街道和房屋不是坍塌，就是破败，在远处看觉得还行，颇有些规模气势，到跟前进里面一看，什么都没有，全是沙子和烂木头，碎石头，哪有什么金银财宝。
　　只有若干残破不堪，上面朱漆早已剥落的巨大木柱，房梁，还能窥得几分昔日城中豪华的气象。
　　我们想进城门口的几间破屋里瞧瞧，却发现破房子虽然大半露在沙漠外边，而屋中的黄沙却是堆到房顶。
　　传说这座城曾经毁于战火，联军攻进了王宫，就在战斗接近尾声的时候，黑沙暴把精绝国连同城中的居民军队，无差别的一起埋在了黄沙深处。直到十九世纪，沙漠的移动才使它重见天日。
　　在现场看来，基本上和那传说吻合，只是并没有见到干尸，想必都埋在沙子里了。
　　我瞧得索然无味，然而陈教授他们，却好象对古城中的所有事物都感兴趣，就连一堵破墙都能看半天。
　　我只得提醒他们，叶亦心这小姑娘还病着呢，救人是最要紧的事，看来这城中居民区都被黄沙填满了，连口水井都找不到，咱们不如到王宫里看看，那里说不定有水源。
　　陈教授一拍自己的脑袋：“哎，老糊涂了，救小叶要紧，咱们快去王宫，这沙漠中的王国，都是修在地下河接近地面的地方，有的地宫里就有河流经过，王宫一般都在城市的正中。”
　　众人在废墟中寻着方向，前往古城的中部，胖子对我说：“老胡，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我最想吃哈蜜瓜和马奶子葡萄，有块西瓜也行啊，唉……不说了，越说越渴，嗓子都他妈冒烟儿了，找到地下河我得先跳下去洗个澡。”
　　我对胖子说道：“这精绝女王生前的生活很奢侈，肯定经常享用冰凉的地下河水中，浸泡出来的冰镇西瓜，不过那西瓜就算保存到现在，多半变成西瓜石了，葡萄可能也变葡萄干了。”
　　胖子抱怨道：“这他妈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想象不出以前还有人居住，下回别说给两万美子了，金山银山堆到我眼钱，老子也不进沙漠了，这世界上的死法，最难受的肯定就是活活渴死。”
　　一提到死，我就想起了郝爱国，被那怪蛇咬死，虽然死得快，却不知临死时有多痛苦，那蛇的模样也怪，头上有个黑色肉瘤，里面全是黑水，砍成两段还能飞起伤人，这种蛇连Shirley杨也没见过，不知这城中有没有。
　　我们七个人在废墟中觅路前行，遇到崩塌陷落的地方就绕道而行，走了很久才来到古城的中部，这里的街道相当宽阔，虽然黄沙遍布，街道的格局脉络仍然可以瞧得出来。
　　然而这附近除了那座倾斜的黑塔，却并没有其它的大型建筑，别说王宫了，连间象样的民房都不存在，一道道尽是风化了的土墙。
　　陈教授说这里的王宫可能建在地下，城中沙子太多，咱们到黑塔上，从高处观看，看能不能发现地宫的入口。
　　那塔下的基座和多半个拱形石门都被埋在沙中，这黑塔全是用扎格拉玛山的大石头雕成，共有六层之高，稍微有些倾斜，依然十分坚固。除了建筑材料十分罕见，塔顶的最高处有一个黑色橄榄形石球。
　　陈教授戴上老花镜，仰起头来看了半天，又用望远镜看，边看边自言自语：“对呀，以前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想问他没想到什么，陈教授却一矮身，钻进了塔门，他似乎是急于想去证实什么，我们连忙在后边跟上。
　　塔中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着奇特的鬼洞文，每一层都有一个黑色石像，第一层是一头石羊，那倒并无特别之处。
　　第二层，是个石人象，于常人大小一般，高鼻深目，半跪在塔中。第三层竟然是我们躲避沙暴时，在无名小城中所见到的“巨瞳石人像”。
　　陈教授在黑塔的第三层停下脚步对我们说：“看来我推测的没错，各地出土的那些巨瞳石人像的源头，就是精绝国，材料就是那扎格拉玛的黑色石头。”
　　萨帝鹏问道：“教授，那这塔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每一层都有个雕像？”
　　陈教授说：“我推测这黑塔是用来显示鬼洞族地位的，每层的石像代表了不同的等级，第一层是牲畜，如果没猜错，地下应该还有一层，摆放着地狱中的饿鬼。第二层是普通人，包括西域的所有胡人，他们的地位仅高于牛羊，相当于奴隶。第三层就是这巨瞳的人像，刚才我看了，塔顶的石球，是个眼睛的造型，巨瞳石人和眼睛造型的图腾，代表着这个民族对眼睛的崇拜，咱们快上去瞧瞧，在精绝国地位更高的是什么。”
　　胖子说：“这连我这水平的都能猜出来，我敢打赌，上面肯定是女王的雕像。”说着抢先上了第四层。
　　我紧跟在后，上去一看，却出乎意料之外，这层中的石像，蛇身人头，长有粗壮的四肢，后肢是兽形，前肢呈人形，手持利剑盾牌，头是个男性的面孔，面目狰狞，瞪着双眼，好象是内地寺庙中的怒目金钢，石像后脑也有个黑球，与扎格拉玛山中的怪蛇一样。
　　这功夫陈教授等人也陆续上来，见了这怪异造型的石像，啧啧称奇：“这似乎是王国的守护神啊，头上也有个眼睛形状的黑球，看来鬼洞人真的相信眼睛是一切力量的来源，守护神的地位还在女王之下，看来精绝女王确实被神化了，走，咱们再去第五层看看是不是那女王的雕像。”
﻿　　第028章 眼睛
　　正要上行，叶亦心被塔楼上的晨风一吹，忽然清醒了过来，Shirley杨取出水壶喂她喝了些清水，她仍然十分虚弱，可比起昏迷不醒的时候，现在是让人放心多了，她的脱水症还是十分明显，不过暂时不用担心她的性命了，既然醒过来了，那么一两天之内用大量冷盐水治疗妥当，便无大碍了。
　　我们都急于知道塔上有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顺便寻找古城地宫的入口，便扶着她一起前往黑塔的第五层。
　　我在走上黑塔第五层的短暂过程中，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第五层空无一物，就连石像的底座也没有，只是墙壁上的密文，更加多了。
　　我问陈教授：“这层是不是被破坏了？或者被盗了？”
　　陈教授略一迟疑，说道：“这不好说，看看上边一层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名堂。”
　　这黑塔里的石像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沿塔中台阶上到顶层，这最高层的塔中矗立着一个黑色的王座，座上端坐着一个女子雕像，服饰华美，脸部刻成带着面纱的样子，看不到她的容貌，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石像与蒲墨王子古墓壁画上描绘的精绝女王完全一样，这四女王的全身石像。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那女王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我想不出个所以然，便问他们：“这女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连雕像也不以真面目示人？”
　　胖子答道：“依我看就是故弄悬虚，什么西域第一美人，多半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否则至于这么藏着掖着怕人看吗，不过这身段还真说的过去，盘子不成，条子倒还顺溜。”
　　我说你嘴里积点德，这都死了两千年的人了，你还看人家身条好坏，你看这城中的事物，与那些传说是何等相似，万一这女王真是个妖怪，保不准就从哪蹦出来咬你一口，咱都别瞎猜了，还是听听教授怎么说吧。
　　陈教授自从上了黑塔的第六层，就始终没开口说话，一直在将这些线索在脑中串联，这时思索的差不多了，听我们出言相询，便讲道：“先前我说过，这石塔很有可能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有明显的等级特征，有高到低，便是由贵而贱。精绝国的国民主要由鬼洞族组成，这个民族早已灭绝，目前没有出土过他们中的任何一具遗骨，所以无法推断这个种族的起源与背景，咱们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发现就是这个种族以眼睛为图腾，这绝对是对古西域文明研究的一个重大突破，有了这个依据，很多困扰学者门多年的迷题，都将迎刃而解。”
　　胖子又问道：“那这第五层为什么是空的？”
　　我忽然想到我们在蒲墨王子的古墓中，听Shirley杨所说的那番话来，忍不住脱口道：“虚数空间。”
　　陈教授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在守护神之上，是一个无法形容的虚数空间，而女王又凌驾于其上，好象她完全控制着这个未知的空间，塔顶上还有一个眼睛形状的图腾，这说明女王的力量也来自于她的眼睛。”
　　听到此处，众人心中难免有些发毛，难道这世界上当真存在这么一种超出人类常识的空间？而那女王又能通过眼睛控制那个异界，她岂不真就是个妖怪，还好她已经死了。
　　陈教授看出众人都些担心，便继续说道：“你们用不着紧张，古代统治者多是用这些神话来愚弄百姓，这才能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就想中原的那些皇帝，个个都说自己是真龙天子，授命于天，可实际上呢？是不过是一种愚民的手段而已。这女王从不露出面目，装神弄鬼，倒也并不奇怪。但这些古迹对研究古代历史文化，都有极高的价值，这座石塔的意义非常重大。”
　　我们见黑塔中除了石像再无它物，便从塔上俯瞰全城，只见整座精绝城都和沙漠中的黄沙混为一色，古城废墟的轮廓，也是一个巨大眼睛的形状。
　　陈教授看罢，问我道：“胡老弟，你对风水的见解颇为高明，你看这城的风水如何？”
　　我心想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寻找王宫中的水源，这老头子怎么又考我，难道教授认为那女王的古墓就在王宫的下面不成，便仔细观看周遭的地理形势。
　　我指着北面的扎格拉玛双山说道：“教授您看，那黑色山脉，多象是一条沙漠中的黑龙，只可以中间断开了，一条龙变做两条蛇，以我的愚见，这中间的山谷是人工开凿而成，山中开出来的石料，可能都被用做了城中黑塔和石人的原料。古时帝王，都是从一登基，便立即开始为自己百年之后准备陵墓，这座古城如果真有地下水脉，和这扎格拉玛遥相呼应，形成一静一动之势，想必那精绝女王也是位才智卓绝的奇人，知道黑龙不吉，便发动人力，把这条黑龙斩断钉住，让它永远守护着自己的陵墓，这座城就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宝穴，如果女王的陵墓真在城中，那规模一定不小，所以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教授您说她的王宫在地下，我觉得古墓也在地下，那未免有些局促了。”
　　陈教授赞道：“果然高见，我想王宫和古墓确实都在城中地下，不过不是挤在一起，有可能是分为三层，地上这层是城堡，地下一层是王宫，最深处，便是精绝女王的陵寝，精绝国力强大，驱使着周边小国的十万奴隶，连那扎格拉玛山都能硬生生的开出一条山谷，这地下王宫和陵墓的工程虽大，却也做得出来。”
　　传说曾经不止一次的有探险家到过这座古城，但是黄沙不断被风移动，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他们中也可能有人进入过地宫，不过完全无法证实，自然也瞧不出来，那些人是从哪里进入地宫的。
　　置身精绝国古城之中，明知王城就在脚下，却找不到入口，端的是让人心急如焚，我们在塔上一条街一条街，一座破屋一座破屋的看，终于在城中发现了一所高出普通房屋的石头建筑，上面也是遮着一层黄沙，不仔细瞧，还真不容易发现。
　　看来这是唯一的线索了，我们匆匆赶到近前，这建筑似乎是间神庙，也是由扎格拉玛黑石筑成，石门造成一张巨兽张着的大嘴，门口堆积了大量黄沙，我和胖子挖开一条通道，众人带上防毒面具，用冷烟火照明前进。
　　石殿十分宏大，有二八一十六根巨形石柱，只是门前被黄沙堵住，里面没有沙子。
　　殿内最深处的地板上，供奉这一只玉制眼球，玉石中还有天然形成的红丝，蓝色的瞳孔，层次分明，几可乱真。
　　我看得乍舌不已，乖乖，这个东西一定价值连城，便是只看上一看，摸上一摸，也不枉出生入死进了一趟沙漠，真是个神器，若不亲眼得见，哪想得到世上有这等宝物。
　　胖子按捺不住，想把玉石眼球搬下来装进背包，拿知连使了几次力，那眼球就如在地板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陈教授怕胖子力蛮，毁了这古代神物，连忙把他拉开，让他不可乱动，Shirley杨发现玉石眼球上有个凹槽，形状奇特，倒与胖子的玉佩十分相似，便对胖子说：“把你那块家传玉佩装在上面试试，这好象是个机关。”
　　胖子大喜，从怀中摸出自己的玉佩，把旁人都推在一边，自己动手把玉佩插在玉石眼球的凹槽上：“这要是对得上，那这大眼球就是老子的了，谁抢跟谁急，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他奶奶的，这真是个好东西，老胡，这回咱他妈真发了。”
﻿　　第029章 柱之神殿
　　除了我之外，其余的人听了胖子的话都觉得奇怪，这人怎么回事？这玉石眼球怎么就成你的了？想什么呢？
　　我心里滴咕：“要是被这些考古人员知道了我们是干摸金发丘这行当的，那可大事不妙。”忙伸手给胖子来了个脖溜儿：“哪他娘的那么多废话，少说两句也没人拿你当哑巴。”
　　胖子自知失言，也就闭了口不再说话，好在脸上都戴着双过滤盒式防毒面具，神殿里又黑，谁也瞧不见谁的表情，也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陈教授和他的三个学生，都是书呆子，我最担心的就是被Shirley杨识破，她脑子比我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反应也快，稍稍露出些马脚就瞒不过她，也许她早就看出来我和胖子是倒斗的手艺人，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事已至此，我也用不着给自己增添负担了，于是不再多想，帮胖子把玉佩装在玉石眼球上。
　　玉石眼球瞳仁朝上，正对着天花板，正上方的凹槽似乎与胖子那块玉吻合，将玉石变换了几次方向，终于对正，“咔”的一声卡了进去，玉眼球一晃，滚离了先前固定住的位置，地上光秃秃的，也不知刚刚是什么机关的力量把玉眼固定在那里。
　　我抱起玉眼球，把它交在陈教授手中，请他观看。
　　Shirley杨折亮一根荧光管为陈教授照明，让他瞧得更清楚些，陈教授取出方大镜，翻过来倒过去揣摩了两三分钟，不断摇头：“这个……我瞧不出来是做什么的，不过这玉眼有人头这么大，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人工的痕迹，甚至可以说在两千年前，人工技术也不可能造出来。”
　　精绝国的鬼洞文明太过神秘，陈教授等人穷尽过去几十年的心血，也没掌握到多少资料，只是对一些鬼洞文字符号和历史，有一个初步的认识，推测出这是个以眼睛为图腾进行精神崇拜的民族，还是到了黑塔之后才做的的判断，这一时三刻，自然无法解释这神秘的玉眼是何物。
　　目前可以认定的，这有十六根巨型石柱的大殿，是一间神庙，既然精绝国视眼睛为最高的能量来源，在神殿中供奉一个眼球，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为什么这玉眼上有个凹槽，把胖子的玉佩装上去，完全吻合，而且一装上，原本固定在地板上的玉眼就自然脱落，这些事就无法理解了。
　　陈教授让胖子把他那块玉佩的来由，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不得有丝毫隐瞒，也不可夸大其词，务必实事求是。
　　胖子当了几年个体户，平时吹牛侃大山，基本都不走脑子了，赶上什么吹什么，来新疆之前，他还曾经对教授等人说，这块玉是他以前去新疆打土匪时得到的。当时众人一笑至之，谁也没有当真，只是看这玉上有神秘莫测的鬼洞文，这才同意让他加入考古队，一同去新疆。
　　现在被追问起来，胖子见众人郑重其事，也就不敢瞎吹，他对这块玉的来历所知也是十分有限，于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胖子的父亲早在十五岁，黄麻暴动时期就参加了革命，有一位战友，解放战争后期，两个最初原本在一个班的战友，已经天各一方，一个在一野，一个在三野，都做到了纵队司令员级别的高级指挥员，胖子他爹的这位战友，在解放军一野一兵团进新疆的时候，曾带部队经过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南边缘的尼雅，途中遭遇了一股百余人的土匪。
　　当时新疆的局势很复杂，各种武装势力的散兵游勇，及大批土匪、盗马贼等等，多如牛毛，所以解放军和土匪发生遭遇战，实属平常，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首长警卫团就把这伙土匪打得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在一个黑胡子匪首的死尸上，搜到了这块玉佩。
　　对于这块玉佩的来历和用途，都无从得知，除了觉得颜色与质地都不同寻常，上面刻了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之外，也无甚特异之处，就没当回事。
　　后来这位首长听说老战友得了个大胖小子，就托人把这块无意中得来的玉当做礼物，送了过去。
　　后来二月逆流之后，胖子的父母受到冲击，先后去世，在新疆的那位首长也因病辞世，当时胖子才十五六岁，正是四六不懂的年龄，最后家里的遗物只剩下这块古玉，就当宝贝似的保留了下来，对于这块玉石的由来，他所知道的全部内容，也就是这些了。
　　陈教授听了之后叹息道：“可惜这些人都不在了，这块精绝玉又几经易手，来源已经不可考证了……”言毕稀嘘不已，对于无法了解这玉眼球的奥秘感到不胜惋惜。
　　Shirley杨把玉眼从教授手中接过来观看，她全神贯注看得极细致，我见她自从进了精绝古城后，都没怎么说过话，心想她可能是因为见到这座古城后，始终没发现她父亲的踪影，所以才忧心忡忡，她父亲那几位探险家失踪了一年有余，他们是否抵达了这里都极难说，而且这里地处山口，风大沙暴也多，整座城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次被风沙埋进沙漠，埋了又被下一次风吹得露出来，我们这次能找到，可以说是极幸运了，这茫茫大漠，要找小小的一只探险队，如同海底捞针，谈何容易，她始终抱有一线希望，总要见到尸体才会安心，在精绝古城中探索得越深入，她心中的失落感可能就越强烈。
　　在山谷中，我曾被她救过一命，我希望有机会能为她做些什么，此时见她对这只玉眼球感兴趣，心想只可惜那块古玉是胖子的东西，要是我的就送给她也不妨。
　　这时还没等Shirley杨看完，胖子便有些舍不得了，伸手去要，Shirley杨捧着玉眼的手向后一缩，对胖子说：“你急什么，我看完自然还你。”
　　胖子说：“别废话，这玉是我们家的，让你一洋人看起来没完算是怎么回事？我怕你瞧眼里拔不出来了。”说着把手抓到玉眼上就往回夺。
　　我见状急忙劝阻：“你们俩别抢，别抢，给我这当队长的点面子行不行，我做主，先让杨小姐……看五分钟。”
　　我怕胖子和Shirley杨争执起来摔坏了这玉眼球，就边说边伸手去按他们俩的手中的玉眼球，没成想，他们两个见我插手，都不想争抢了，一齐放了手。
　　我只伸出一只手，还是从上边按住的，那玉眼又圆又大，滑不留手，一个拿捏不住，玉石眼球重重的掉在地上，啪嚓一声，摔成了八瓣。
　　众人大眼瞪小眼，陈教授全身哆嗦着指着我：“你……你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气得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百口莫辩，连连摇手：“我不是……我是……我这不也是一番好心吗，没想到……他娘的怎么这么不结实？”边说边伸手去捡那地上的玉石碎片，心中暗暗祷告，最好能粘起来还原，否则他们让我赔偿，这是无价之宝，就是把我拆零散卖了，也赔不起。
　　当时真是有点急糊涂了，脑子也懵了，忘了具体是向胡大，上帝，毛主席，还是向佛祖祈祷了，可能是由于没有固定的信仰，导致祈祷的效果不太显著，玉眼自重不轻，加上地面的石砖坚硬，有些地方摔成了碎沫，我在地上划拉了半天，也没把碎片找全。
　　胖子说：“行了老胡，摔了就他妈的摔了，别捡了。”说着就去拽我胳膊，想拉着我站起来。
　　我蹲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加上心中着急，背后地质包里的装备又沉，被胖子一拉，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无意间一抬头，见微弱的光线中，神殿的房顶上有一只脸盆大小的眼睛，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正盯着我们看。
　　进来的时候我们曾粗略的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上边黑乎乎的也没细瞧，谁也没注意什么时候出来这么大一只活动的眼球。
　　我急忙用手电筒往上照，这神殿虽高，顶上的范围也应该在我手电筒的照射范围之内，谁知手电筒一照到上面，光柱就象是被黑暗吞没了一般，除了那只巨大满布红丝的眼球，屋顶其余的地方一团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其余的六个人也都见到了头顶那只巨大的怪眼，众人心道不妙，怕那怪眼掉下来伤到自己，都纷纷向后退开。
　　只见那只巨眼在半空中转了一转，便顺势落在地上，这一来我们都瞧清楚了，这东西虽然象是只眼球，实际上却是个半透明的肉球，外边全是青白色的物质，中间裹着一大团黑漆漆的事物，冷不丁一看，不把它看成眼球才怪。
　　胖子见了这古怪异常的肉球，心中一慌，便把背上的突击步枪端在手上，准备开枪射击，我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别轻举妄动……”
　　还未等我们想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巨眼般的肉球突然“噗”的裂开，里面流出数百条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怪蛇，这些怪蛇同我们在扎格拉玛山见到的一样，都是全身黑鳞，身长不过数十厘米，头顶长着一个黑色肉瘤。
　　一堆堆的怪蛇蠕动在一起，身上满是粘呼呼的透明液体，好象刚从卵中孵出来一样，说不出的令人恶心，众人瞧的头皮发麻，情不自禁地又退后了几步。
　　我们曾在黑塔中见到一座蛇身人首的守护神雕像，头顶也是有个这样的黑色圆球，当时陈教授推测这黑球是个眼睛，难怪在山谷中Shirley杨在紧急关头，用闪光灯救了我的性命，看来这种蛇头上的肉瘤，即便不是眼睛，也对光源极为敏感。
　　山谷中的一幕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种不知明的怪蛇，凭借强健的身体，可以弹在半空中飞行数米，而且毒性奇猛，一旦被咬到，根本来不及抢救，马上就会送命。
　　这时哪刚耽搁，我和胖子挡在众人前边，趁这些黑蛇还纠缠在一起没有散开的时机进行射杀，它们的生命力极强，只剩下一个脑袋仍可伤人，我边开枪边招呼楚健，把固体燃料倒上去，点火彻底烧死他们。
　　火光把全是大石柱的神殿照得通明，数百条黑蛇还没来得及展示它们的毒牙，就被烧成了焦炭，我长出了一口气，幸好先下手为强，这些黑色怪蛇的出现，难道是和我打碎了玉石眼球有关？或者那玉眼是个祭器，把那块古玉装在玉眼上，就完成了某种仪式，把这些怪蛇从那个所谓的虚数空间引导了出来？不管是什么，以后在看见这种玉石眼球，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了。
　　我让众人检视四周，惟恐有漏网之鱼，又仔细打量屋顶，到处都是平整的石砖，实在揣摩不出那大眼球一样的蛇卵从何而来。
　　这一仔细检查不要紧，果然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神殿中的十六根巨形石柱，每一根石柱的柱身上都有六个眼睛的图案，石柱的底座都是正六边形，起中五边，每一边都雕刻有一个小小的符号，各不相同，分别是饿鬼、羊首、胡人、巨瞳人、守护兽，还有一边是空着的。
　　这些石柱引起了我们的关注，陈教授把这些符号的方位种类，一一用笔记录下来，让我们转动石柱下的六边形石座，一试之下，原来下面是个石槽，和柱身分离，只要用力，就可以旋转。
　　教授说看来这间都是大石柱的建筑，是间用于祭礼的神殿没错了，而且是一处多功能的祭祀场所，柱底六边形的符号，表明了它的作用。
　　这些石柱每四根一组，现在的排列是守护神的符号交叉相对，刚才那个玉石眼球就是个祭祀的神器，而胖子的那块古玉就是启动仪式的法器，不排除还另有其它法器的可能性。至于这件法器怎么流落到外边去的，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也许是曾经有盗墓贼探险队进入过这精绝古国的神殿，也许是两千年前，那些为了反抗精绝女王统治的奴隶，偷窃了出去，都无从得知了。
　　可以推断，一旦法器连接，就可以召唤被视为守护神的怪蛇出来，享用祭品。而且说这是一间多功能的神殿，是因为这石柱上不仅有地位高的守护神，也有处于最下端的奴隶、牲畜、恶鬼，神殿可能也会用来做一些镇压恶灵、惩罚奴隶之类的仪式。通过石柱下符号的排列变化，来确定不同的仪式对象。
　　Shirley杨问道：“教授，这座神殿应该是与王宫同样重要的场所，这里会不会有暗道，连着地下王宫？咱们到处找找看好吗？现在小叶身体不好，必须尽快找到地宫里的水脉才行。”
　　陈教授说：“老朽可以打保票，肯定有这样一条暗道，不过既然是暗道，这神殿规模又如此之大，咱们一时三刻哪里找得到呢。”
　　胖子插口道：“二位掌柜的，俗话说的好啊，拿人钱财，与人解难，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和老胡有多大本事，咱这不是有这么多苏联的黄色炸药吗，您几位出去歇会，我炸条通道出来，让你们也见识见识咱的手段。”
　　陈教授急忙摆手：“不可胡来，这些都是古代文明的遗迹，破坏一块砖头都是犯罪。”
　　我心想刚才我摔碎了那玉石眼球，现在正是我将功赎罪的机会，天下山川地理五行风水，尽数都在胸中，找条暗道何难之有，于是对他们说道：“我看这神殿的十六根石柱的布置，与透地十六龙排列相同，这布局倒暗合巨门之数，汉代古墓曾有用到过这种机关布置的，先前在黑塔上观看这古城周遭形势，果然是占尽地利，可见那精绝女王也是个通晓玄学的高人，不妨由我来试试，用分金定穴之术找一找神殿中的通道，也许能够找到暗道，不过这方法我也是初学乍练，到时候万一找不着，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众人听罢，都表示赞同，静侯在旁观看，我迈步走至神殿中央，观看四周的石柱，其实这种透地十六龙柱的排列，不算太难，也无非是安五行二十四方的变化，只是地点场合不同，略加变化而已，在石柱之间走反复走了几个来回，心中暗暗计算。
　　这透地十六龙，其实就是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有云：逶蛇飘忽，突然南北。这十六条中，只有一条透过地脉的才是真正的龙。说着简单，实际用起来着实费了一番头脑，最后把目标锁定在神殿深处的四块地砖之上。
　　用小型地质锤敲了敲，其中三个是实的，只有一块发出空空的回声，这块两米见方的大石砖，边缘上没有任何经常开动造成的磨损，看来这通道很少有人用到过，除非用炸药，想撬肯定是撬不开的，最近的一根石柱就是机关，不知道现在这机关还灵不灵。
　　我招呼胖子过来帮忙，我手放在石柱下的六边形石槽，万一转错了反向，触发了什么机关，可就大势休矣，便又让另外的陈教授等人退到神殿外边，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告诉胖子，先把空的那一边，对准有可能是暗道的那块石砖，然后准备使劲顺时针转动五格，反向转一格，再顺时针转动十一格，然后反方向转动两格，一下不能多，一下不能少，否则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胖子说：“老胡你当我不识数啊，当初上学时我成绩可比你好多了。别废话了，转吧。”
　　我心中默念秘术中的口诀：“千里寻龙，求之左右，顺阳五步，阴从其一，开转。”
　　二人使出力气，转动六方石槽，转一格便一齐数一下，转动完最后一格，只听噶嘣嘣一通响声，地面上的石砖陷了下去，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地道 
﻿　　第030章 天砖秘道
　　我见那暗道已经开启，松了一口气，用手电筒向暗道中照了照，有一条黑石修筑的石阶，斜斜的通向下面，手电筒的照射距离有限，再深处便看不到了。
　　胖子挥手把在神殿门口等候的五个人招呼了进来，众人见打开了暗道都对我的分金定穴法赞不绝口。
　　这时天已过午，我谦虚了几句，就让大伙收拾收拾，尽量轻装，先到神殿外和点水吃几口干粮，这条暗道还不知要走多远，准备充分了再进去。
　　吃干粮的时候，萨帝鹏好奇的问我，是怎么找到暗道的，也太准了。
　　我对他说：“一看那十六根大石柱的排列便知，这暗道的布置是古时传下来的巨门阵法，为什么叫巨门呢，就是说这种机关，多半是用在通道门户上的，这些数术都是由洛数以及天上的星斗排列演变而来。这里面的奥秘可深了去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众人稍事休息，便由我带领着下了神殿中的暗道，在入口的下面，发现了一个石头拉杆，可以用来从下面打开这块地砖，这些机关设计精巧，隔了将近两千年，机括依然可以使用，而且构造原理都迥异寻常，虽然用到了不少易数的理念，却又自成体系，如果这些都是那位精绝女王发明的，那她肯定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初时我们担心暗道里有机关，下行的时候小心翼翼，格外的谨慎，各自拉开了距离缓缓而行，待下到石阶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宽五米，高三米左右的俑道。
　　俑道四周不再是漆黑的石头，都由西域天砖（古西域建城墙用的长方形淡黄色土砖，由夯土、牛粪、凉沙等混合在一起，干燥坚固，历久而不裂）堆砌，头顶砌成圆拱形，壁上尽是古怪鲜艳的壁画。
　　那画上出现最多的就是眼睛，大的小的都有，睁着的合着的，有的只画了眼球，有的还有眼皮和眼睫毛，精绝人视眼睛为图腾，这条俑道通着神殿，又绘有如此众多的眼睛，想必只有神职人员，和女王那样的统治者才有资格进入，可能从建成之后也没用过多少次。
　　这条俑道的环境非常封闭，空气不流通，壁画的色彩如新，没有丝毫剥落，使陈教授等人看得激动不已。
　　陈教授说远在十九世纪前期，被外国探险家发现的那些新疆古城遗迹中，也有大量壁画，几乎全部是宗教题材为主的，可惜那时候政府没有加以保护，都遭到了彻底的洗劫，流失到了国外，想不到这里竟然还能看到保存如此完整的，而且又是西域三十六国中最古老最神秘的精绝壁画，这足以震惊整个世界。
　　我听教授如此说，就想到那女王是妖怪的传说，这座古城诡异无比，倘若真有妖怪，也许可以从这壁画中找出一些线索，万一真碰上了也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是打着手电一幅幅的观看那些壁画。
　　然而所有的俑道壁画中，完全没有精绝女王的身影，画中的内容都是表现一些仪式，有的画着一只玉石眼球放出光芒，上空便出现了一个黑洞，洞中落下来一只巨眼般的肉卵。
　　有的画着无数黑色怪蛇从肉卵中爬出，噬咬着几个被绑住的奴隶，奴隶们痛苦的挣扎。
　　还有的画着黑色的山峰，山上爬满了黑蛇，周围群兽都跪倒在地，向山上的怪蛇磕头。
　　这些场景中有些我们曾经见到过，在此对照壁画上描绘的情形，更加证实了陈教授的判断，这种头上长个黑色眼球的怪蛇，一直被精绝人视为守护神兽般的存在，他们懂得如何召唤驱使这些蛇兽，还经常用活人对蛇兽献祭，想不到精绝古国埋在沙海下千年之久，这些怪蛇竟然还存在于世间。
　　我们边走边看，在最后一幅画前停住了脚步，这幅壁画上是一个巨大的洞窟，一道细长的阶梯，绕着洞壁盘旋向下。
　　Shirley杨对陈教授说：“您看这个洞窟和鬼洞族名称的由来，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陈教授说：“很有可能，看这洞壁上螺旋一般的楼梯，小得象条细线，和这个大洞完全不成比例，这么个直上直下的大地洞，绝不是人力能挖掘出来的，难道这便是鬼洞？”
　　我记得曾经听他们讲过，传说鬼洞一族来自地下，当时听了也没多想，认为纯粹是古带人扯蛋，现在看了壁画，心中起疑，这些壁画中的事物，我们有些曾经亲眼目睹，看来并不是故弄玄虚画出来唬人的，说不定在精绝古城的深处，就真有这么个大洞。
　　胖子笑道：“世界上要真有这么个大洞，岂不是通到地球的另一端了，以后要想出国省事了，甭坐飞机，直接从这个大地洞里跳下去，不一会儿就到美国了。”
　　Shirley杨对胖子的胡言乱语听而不闻，又问陈教授：“鬼洞族的巨瞳石人像，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本来面目，他们如果真来自于地下的黑暗世界，那就可以解释他们对眼睛的推崇了。”
　　陈教授说道：“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个巨大的洞窟，就是鬼洞文明中一再出现的异界，也就是你所说的虚数空间，这很可能是一个实体，古时候，鬼洞人发现了这个巨大的洞窟，他们无法解释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地下洞穴，竭尽所能，又无法下到洞窟的底部一窥究竟。古人崇尚自然界的力量，他们也许就将这个巨大的洞窟当做神迹，进行膜拜祭奠，他们希望自己的眼睛更加发达，能够看清洞底的情况，有少数人自称自己的眼睛能看到洞底的世界，他们就被受尊崇，成为了部族的统治者或者神职人员，由于他们的权力来源于眼睛，所以就把眼睛视为力量的来源。”
　　胖子听了教授的话，大为心折，竖起大姆指赞道：“行啊，老爷子，就凭一幅画您就瞧出这么多名堂来，还侃得头头是道，说的跟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您要是去练摊儿，准能侃晕一大片，卖什么火什么。”
　　陈教授没心情跟他说笑，随便应付道：“我也只是主观上的推测，做不得准的，咱们出了暗道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大洞穴，还是要眼见为实。”
　　不知为什么，我一听他们讲地下洞穴，就想起在昆仑山地底，见到九层妖楼的往事，那次我失去了好几个战友，从那以后我对深处地下的洞穴，多了几分畏惧的心理，我很担心考古队中的人再出现什么意外，若不是必须进入地宫寻找水源，我真想就此拉着他们回去，既然这此沙漠考古已经取得了重大成果，也不差那个地洞了。
　　我对教授说：“千金之躯，不坐危堂。你们都是在社会上有地位的人，没必要去冒险，等咱们找到地宫里的水源，补充之后，就该回去了。既然已经寻到了精绝古城，咱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您写份评估报告交给上级有关部分，剩下的事以后让政府来解决就好了。”
　　陈教授摇了摇头，却没说话，他毕生都想一探鬼洞文明的奥秘，已经到了这里，心痒难耐，如何肯答应，况且Shirley杨也一直认为她父亲的那只探险队，曾经到过精绝古城，不找到最后她不会甘休，他们是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
　　我无奈之余，只得跟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心想反正我已做到仁至义尽，该说的都说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也问心无愧了。
　　俑道并不算长，尽头处也没有台阶，只有一根石柱，没有任何门户，难道这神殿下的俑道是条死路，只是为了绘上那些祭祀仪式的壁画而已？
　　胖子四下瞧了瞧，转身对我说道：“老胡，这回你还有招吗？没招就上炸药吧。”
　　我说：“你除了暴力手段还有点别的吗，动动脑子，先看看再说，我估计这暗门多半还要着落在这根单独的石柱上。”
　　这根孤零零立在天砖俑道里的石柱，比起神殿中的那十六根大石柱小了数倍，但是造型完全一样，柱底也盘着六边雕像，空着的一边，正对着尽头处那堵窄墙。
　　这就好办了，原来这透地十六龙的龙尾在此，我仍然让胖子帮手，按照《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与“寻龙令”相反的“撼龙诀”，转动石柱下的六边形石盘。
﻿　　第031章 地宫
　　“龙气入穴，阳只一经方敛，阴非五分不展”，以“撼龙诀”推算，其实只不过是将先前在神殿中，转动石盘的顺序颠倒了做一遍。
　　我们把那石盘最后一格转完，面前的天砖墙应声而开，胖子抄起突击步枪，一马当先出了天砖俑道，其余的人等鱼贯而出。
　　众人来到外边，用手电筒四下打量，虽然是在地下的建筑，四周空间宏大，雕梁画柱虽已剥落，却仍可见当年的华美气象，果真是到了地宫之中了。
　　我们身处的似乎是地宫的正殿，出来的那堵砖墙出口，是在一个玉石雕成的王座之后，这道暗墙修的极精巧，在殿中完全看不出玉座后是个暗门。
　　终于是来到了这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精绝王宫，我们为了仔细看看这里，使用了带在身上的一切照明设备，只见大殿的王座和地板都是玉石，天花顶上的灯盏炼子也朽烂断裂了，掉在地上，各处角落中还有几只沙鼠在爬动，看来这里空气流通，除了一些玉石制品外，陶器、木器、铁器、铜器、丝织品等物都被空气侵蚀损坏得极其严重。
　　对我们来讲，这种情况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既然地宫中有流动的空气，那就说明和地下水脉相通，叶亦心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忧的是地宫中的古物毁坏得比较严重，有些陶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一碰之下便成为齑粉，四周散落着无数锈迹瘢驳的盔甲兵刃，诸如触角式弧形剑、鹤嘴巨斧、弧背凹刃刀，盔甲上有各种富有民族特色的古怪牌饰和带扣，而这些圆盾弯刀的主人连骨头都没了，仔细找也许还可以找到几个残缺的骷髅头。
　　年代太过久远，空气侵蚀腐烂的原因是一个，还有不知这里几时开始，钻进来很多沙鼠，沙鼠平时以沙漠植物的根须，和沙漠地下的昆虫为食，很喜欢用硬物磨牙，这地宫里的不少东西，都被它们给啃没了。
　　正殿中保存最好的就属这个玉石王座了，玉座最上方刻着一只红色玉眼，座身通体镶金嵌银，镂刻着仙山云雾，花鸟鱼兽等物，基座是一大块如羊奶般洁白的玉石，再以黑色调为主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胖子见此破败不堪的情形，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在玉座之上，拍着扶手说：“也就这个还值点钱了，剩下的直接联络收破烂的往废品回收站送吧。”
　　我心想这孙子在哪都改不了这散漫的脾气，无组织无纪律，我得吓唬吓唬他，免得让Shirley杨她们笑话，便对胖子说道：“我说王凯旋同志，这座可是封建王朝的剥削阶级坐的位置，你别忘了你也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你坐在那里，你的原则和立场还要不要了。”
　　胖子大笑：“得了吧老胡，还装政委呢？这都什么年月了还要立场，你说这玉石宝座能值一百万美金吗？……哎，这个头忒大了点，不拆散了还真不好往回搬。”
　　我接着对胖子说：“你先别想它怎么往回搬了，我告诉你你还别不信，这玉座是精绝女王生前坐的，说不定她的亡灵正游荡在这地宫里，几千年来，又寂寞又孤独，正好你在这一坐，说不定就让那女王瞅见了，她肯定觉得，嘿，这大胖子真不错啊，浑身上下这么多胖肉，得了，留下当精绝国倒插门的女婿算了，没事啃两口磨磨牙。”
　　这番话倒没把胖子吓着，叶亦心本来已经不在昏迷，勉强能走，Shirley杨一直扶着她，听我一说精绝女亡的幽灵还在这地宫里，叶亦心双眼一翻又被吓晕了过去。
　　Shirley杨急得直跺脚：“你们俩能不能不胡闹？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还不快来帮忙。”
　　我跟胖子见又惹了祸，也不敢再斗嘴了，过去把叶亦心抬起来，放在胖子背上，让他背着，胖子刚才少说了一句，觉得不太上算，口中还接着嘟囔：“倒插门的女婿？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文化的人，你当女王是乡下的寡妇啊，女王的丈夫，那应该叫……叫什么来着？好象不应该叫附马吧？”
　　Shirley杨见胖子还唠叨，气得忍不住说：“叫太监。”
　　要不是考古队中死了个郝爱国，气氛很压抑，这时候笑实在是不合时宜，我强行忍住，和众人一起在宽广的地宫中搜索，寻找有水源的地方。
　　精绝古国地下的王宫，没有我先前想象的那么大，只有正殿颇具规模，两侧的配殿都比较简陋，前殿的大门和石阶都被沙子封得死死的，靠进前殿大门的地方，一块黑色的石顶被炸药破坏，这说明以前也曾经有人进到过这地宫之中，看那石门的损坏程度和痕迹，都不是近期所为，少说多做有几十年以上的历史了，很可能是那张黑白照片的主人所为，现在这个缺口早被黄沙埋没。
　　看过两侧的配殿，又转到后殿，这里是王室成员休息起居之所，这里有几处玉石围栏的喷泉，不过早已干涸了，一行人边走边看，Shirley忽道：“你们听，是不是有流水声？”
　　我支起耳朵倾听，果然在不远处水声潺潺，看那方位是在寝殿后边，当下众人加快脚步，寻着水声来到殿后的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地势极低，向下走了很深，来到一座球场般大小的天然石洞之中，这里虽是天然，但是显然是经过人工的修整，地面十分平整，在洞中有一片小小的地下湖，湖中隆起一块凸地，如同一个湖心小岛，只有十平方米大小，平湖如镜，环绕在四周。
　　我们这伙人连续一个星期，都只喝最低标准配给的水量，别说是在沙漠中了，寻常时一天只喝这么点水也够受的，这时见到清凉的地下水，都急着把头扎进去狂饮一通。
　　Shirley杨拦住众人：“这水源已经废弃多年，也不知是死水活水，何况地下河流不断改道，现在的地下水，未必就和两千年前的一样，西域地下的硝磺最多，水中万一有毒怎么办，先看看再说。”
　　我就近处一看，见那湖水中有数尾五彩小鱼游动，便笑道：“多滤了，这湖中有鱼，深处肯定有泉眼，是活水，不会有毒的。”
　　此言一出，其余的几个人再也顾不上什么，抢至湖边大口大口地喝水，都把自己的肚子灌了个溜圆，还是觉得没喝够，直到一动就从嘴里往外流水，方才罢休。
　　叶亦心有脱水症，不能直接喝大量清水，Shirley杨用食盐和了一壶水，一点点的给她服用。我们水喝得太多，都动弹不得，只能就地休息。
　　我从来没觉得水象现在这么好喝，四仰八叉的挺着肚子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这时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我好象听到远处还有水流的声音，看来这地宫中的水脉还不止这一处。我们喝水的这个小小湖泊，非常安静，在后殿中听到的水流声，是来自更远处的那个水源，那应该是条流量很大的地下河，说不定就是绕过扎格拉玛山的兹独暗河。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忽听Shirley杨“咦”了一声，声音中充满惊奇，我急忙双手撑地坐起来，问她怎么回事，Shirley杨用手指着湖心的凸地，示意让我看那边。
　　陈教授等人也纷纷从地上坐了起来，众人顺着Shirley杨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情景。
　　湖中凸地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青色蝣磷虫，足有上万只之多，它们的身体逐渐变成灰白色，一只只的从外壳中蠕动着爬出，蜕壳后的虫体上似乎有很多荧光，闪闪发光，如同漫天星光一样灿烂，虫子们舒展着刚刚得到的翅膀，再过一会儿就可以飞到天上。
　　便在此时，无数的大老鼠从四面八方蹿进山洞，这些老鼠一点也不惧怕人类，对我们这些人视而不见，毫不犹豫的跳进湖中，赴水而去，争相爬上湖心的凸地，贪婪的抓住刚褪壳的虫子，不断送进口中吃掉，风卷残云，片刻就吃了个精光。
　　我们见了这许多大老鼠在湖中游泳，看来这些老鼠一定经常在此聚餐，否则怎会如此熟练，想到这里说不出的恶心，张开嘴哇哇大吐，把那一肚子的湖水，又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 
﻿　　第032章 暗河
　　群鼠吃得饱饱的，便纷纷游回岸上，四散去了。
　　楚健捡起地上的碎石头，想抛出去驱赶那些走得慢的大老鼠，我把他拦住，我们家从我祖父那辈传下来的规矩，老胡家的人不许伤害老鼠，反正这些老鼠也与人无争，随它们去也就是了。
　　胖子骂道：“老胡你他妈的这就叫姑息养奸，原来这水是老鼠们洗澡吃饭的所在，可他妈恶心死我了，刚才那一通猛喝，也不知道喝下去多少老鼠屎尿老鼠毛。”
　　我说：“别提了行不行，越想越他娘的恶心，咱别在这呆着了，换个地方。”
　　这里的水我们是没人想喝了，只好继续向山洞的深处寻找地下暗河，这里别无它路，只有一条通道，流水声就是从通道的另一端传过来的。
　　我们顺路前行，越走水气越大，四壁也越来越潮湿，这条通道的两边有不少人工开凿的石室，都装这铁栅栏，上着大锁，里面有不少刑具，看样子是用来关押囚犯的，现在都成了老鼠窝了，地上黑呼呼的尽是老鼠粪。
　　往山洞中的通道里边，行出数百米远，终于见到一条水流湍急的暗河横在洞口，这就是在沙海下流淌了几千年，从来都未干涸过的兹独暗河了，河水不仅流量大，而且很深，在它的尽头会同塔里木河合流。
　　不过新疆沙漠中的内陆河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管河水流量多大，都无法从出沙漠，进入大海，这些沙漠的内陆河以及地下暗河，最终都会慢慢的被沙漠所吞噬。
　　河对岸还有另一个大山洞，中间有一座黑色石桥相连，桥身也同样是用扎格拉玛山的黑石头筑成，飞架在兹独河汹涌的水流之上。
　　黑桥另一端的山洞前，有一道千斤闸，用人臂粗细的大铁链子吊起来一半，下面还垫了块巨大的石头，从闸下看那洞内，深不可测，不知是个什么所在。
　　陈教授吃了一惊：“先前发现地宫的石门被人炸开，想必是有人曾经进来过，这闸门如此厚重，又在这地宫的第三层最深之处，极有可能这里面便是精绝女王的长眠之所。”
　　古代西域诸国，经常把王室成员的墓葬设在城中，而不是象中原汉人那样，开山为陵，依岭修墓，这一点我们先前在西夜古城已经领教过了，那蒲墨王子的古墓，就建在旧城圣井之中，所以教授认为精绝女王的古墓在地宫之下，这并不奇怪。
　　只是众人觉得有些太过顺利，以前也曾有探险队到过这地宫，这洞窟又不隐蔽，肯定被前人发现过，莫非是进入女王陵寝的人，都死在了里面？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难道壁画中的巨型洞窟也在里面？
　　我请示陈教授的意思，进去还是不进去？
　　陈教授毫不犹豫的说：“进！我必须要去看一看，精绝女王的古墓有没有遭到盗窃和破坏，如果不看上一眼，我死不冥目，这把老骨头如果被埋在里边，也算是死得其所，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你们这些孩子还都年轻啊，你们都不要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Shirley杨正在给她的照相机装新胶卷，头都没抬，说道：“我自然也去。”她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她完全没想过是否要进入精绝女王的古墓，而只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进去的问题。
　　我一看既然如此，我是不能不进去了，她们两个若有个闪失，我于心何安，便让胖子留下来照顾三个学生。
　　胖子一听不愿意了：“这托儿所阿姨的活怎么都归我了？你们仨进去，我不放心，要去我跟你们一起去，要不咱谁都别进去。你们放心，那里面有什么金银财宝，我一概不拿就是。”
　　楚健萨帝鹏等人一听不带他们进去，急忙恳求，无论如何也想进去看看，这机会太难得了，千里迢迢穿过黑沙漠，吃了多少苦才来到精绝古城，怎么能不看看这最重要的女王陵墓呢？而且万一有什么事，也可以给大伙帮帮忙。
　　这一来人人都要去，那剩下个身体虚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的叶亦心怎么办？叶亦心补充了一些冷盐水，此刻已经有了些力气，对众人说：“你们千万别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身体没问题，我和大家一起进去。”
　　我一看这可麻烦了，我和胖子本事再大，也照顾不过来五个人啊，何况还尽是些老弱妇儒，也就大个子楚健还能帮我们点忙。
　　我对众人说：“要不这么着吧，我先一个人进去看看，如果里面没什么危险，咱们再一起进去。要是我进去超过四五个小时还不出来，你们就别等我了，千万不要再进这古墓，赶快离开这里。”
　　胖子说：“不成，要去咱俩一块去，也好有个照应。”
　　我拍拍胖子的肩膀：“我一个人就行了，我命大没问题，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还得把大伙安全的带出去呢。”
　　Shirley杨说：“行了，别说的这么悲壮了，我跟你一起去。”
　　我以为我听错了：“你和我一起去？别开玩笑了，要是有什么危险，我自己一个人容易脱身，你跟着去，我怕照顾不了你。”
　　Shirley杨说：“还说不准谁照顾谁谁呢，反正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进女王的古墓冒险。”说着她把楚健手中的运动步枪拿了过来，哗啦一声拉开枪栓，看到子弹是装满的，就一推枪栓把子弹顶上了膛，她这两下子看得我暗地里吐了吐舌头，敢情也是位使枪的行家，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我们俩各自忙着收拾应用的装备，胖子悄悄对我说：“哎老胡，我觉得她最近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儿啊，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这才哪到哪就开始粘上了？”
　　我笑骂：“我看你他娘的才是眼神不好，我都没看出来，你就看出来了？我对她不感兴趣，太强势的女人咱可不敢要，再说了，我们家老爷子要看我领回去一美国妞儿，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了。”
　　胖子说：“你有这觉悟就好，我真怕你找个这样的媳妇儿，她这种人仗着有俩臭钱就牛逼哄哄的谁也瞧不起，他妈的，以前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小皮鞋噶噶响，资产阶级臭思想。你可千万要顶住糖衣炮弹的攻势啊。”
　　我把在山谷中捡盗墓贼洋落捡来的突击步枪装满子弹，把炸药和工兵铲都背在身上，又给电筒更换了新的备用电池，把穿山甲爪子做的摸金符放在手中握了一会儿：“恳请祖师爷保佑吧。”
　　这时Shirley杨也收拾完了，她问我能否瞧出这墓的内部结构来，我说：“这种城下墓我闻所未闻，如果让我从外部看一个墓穴里面的结构，我必须通过：寻地脉、察形势、觅星峰、辨水源、测方位、定穴场、究深浅等等步骤，用这些风水术确定古墓的年代和内部构造，但是这墓在城下，这样的古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墓门前有桥有水，不和风水理论，墓中有什么名堂，我还真是看不出来。咱们进去之后一切小心，特别是要小心不要触发什么机关，另外最需要提防的是那种头上长个黑眼的怪蛇，它们动作奇快，难以闪躲。”
　　Shirley杨点了点头，当先走过石桥，我紧紧跟在后边，在另外五个人的目送下，我们俩一前一后，过了黑色石桥，从千斤闸下钻了进去。
﻿　　第033章 宝藏
　　闸门后是条向下的狭长坡道，坡度极陡，Shirley杨扔下去一支冷烟火，滚了许久方才到头，在冷烟火停住的地方，它的光线已经小得瞧不清楚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这真是墓道，未免也太长了，附近没有尸体，如果这条坡道有机关埋伏，那么以前曾经进来过的那些人，一定会留下些什么痕迹。
　　纵然如此，我们也不敢稍有大意，走错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我边走边仔细观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是究竟哪里不对劲，却想不起来。
　　Shirley杨对我说：“你有没有看出来，这里没有老鼠的踪影。”
　　我点点头，说道：“正是，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里闸门半开，又有石桥相连，那地宫里的老鼠如次众多，怎么这里半只也看不到？……不单是看不到老鼠，地上连老鼠屎和老鼠毛都没有。难道那些老鼠凭这它们动物的本能，感觉到这里是一处充满危险的禁地？”
　　Shirley杨却没有答话，又向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我说：“你可不可以讲实话，你是不是做过盗墓的事？”
　　我万没想到她回有此一问，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由于这次同行的这些人，都是从事考古工作，考古和盗墓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差不太多，但毕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我这事极是机密，她是如何得知？
　　Shirley杨见我不说话，便说道：“我也只是猜的，突然想到了便问你一句，我想你懂这么多早已失传的风水秘术，对各种古墓一点都不陌生，似乎比对自己家的后院还要了解，倒真有些象是做盗墓行当的。”
　　我心中暗骂：“臭女人，原来是乱猜，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
　　表面上我却故做平静，对Shirley杨说：“我这是家传的本领，我祖父在解放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风水先生，专门给人指点阴宅。我爹当了一辈子兵，没学会这套东西，我也只是有点业余爱好，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吗，就是喜欢钻研，雷锋同志的钉子精神，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钻研……”说到后来，我就把话题岔开，避免再和她谈风水盗墓一类的事情。
　　我们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了坡道的尽头，这里却无路可行，四周空间异常广大，唯独脚下无路，坡道下是个平台，平台上立着数百尊巨瞳石人像，平台边缘都是陡峭的山壁，向上看，看不到头顶，全是一片漆黑。
　　前面是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看不出究竟有多大，能照二十米的聚光电筒根本照射不到尽头，莫非是走到头了？不过细看这平台四周，又完全不象是天砖俑道壁画中描绘的那个地下洞窟。
　　Shirley杨说：“可能女王的棺椁还在下面，在她被安葬之后，精绝人就把与这里连接的部分毁掉了，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去打搅女王的安宁了。”
　　我笑道：“那正好，咱们就此回去……”话未说完，就见Shirley杨取出三枚冷烟火，分别扔下平台，她是想看看下面有多深。
　　我们两人趴到平台边向下张望，只见冷烟火就掉在下边不远的地方，原来这平台的落差不大，只有三十来米。
　　借着烟火的光亮，看到下面是一大片平地，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各种金银器皿、珍珠宝石、鏄骨玉髓，我惊道：“他娘的，原来这些好东西都在这里了，看来盛敛精绝女王的棺椁一定也在下边。只是无路下去。”
　　这时Shirley杨在平台的一端找到了一条绳梯，绳梯挂在和平台长在一起的一块大石上，从平台的侧面垂了下去，两端都扣着老式安全锁。
　　Shirley杨说：“这可能是以前来过的探险家们留下的，绳梯虽然坚固，毕竟年头多了，咱们先回去石桥那边取咱们自己带的绳梯。”
　　我说：“这样做当然是简单，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下边有这么多玉器珠宝，为什么先前到过这里的那些探险家没有把它们带走，那些外国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好听点是探险家，说不好听了就是来咱们中国偷东西的贼，要知道，贼不走空。”
　　Shirley杨说：“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绝不会入宝山空手而归，之所以这些财宝原封不动的放在这里，是因为下边有什么机关猛兽之类的陷阱。”
　　我说：“没错，就是这意思，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看上去越简单的事，往往做起来越复杂。你还记得安力满说过黑沙漠中有个古老的诅咒吗？无论是谁，拿了黑沙漠中的财宝，他就会同这些财宝一起，永远的被埋在黑沙漠里。”
　　Shirley杨说：“这个传说在大唐西域记里面也有记载，那座被埋在黑沙漠中的城叫做竭罗迦来，我觉得这个诅咒不是问题，陈教授他们都是考古人员，不会随便动这些东西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那位胖搭挡，你可得看好了他。”
　　我怒道：“你这话怎么说的，和着我们俩长得就象贼？我告诉你我们人穷志不短，我可以用我的脑袋担保，只要我说这里的东西不能动，我那哥们儿就绝对不会拿。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想当初庚子年，八国联军来中国杀人放火，抢走了我们多少好东西。这八国里有你们美国吧？你们有什么资格觉得我们象贼？”
　　Shirley杨气得脸都白了：“这么说你看我倒象贼了？”
　　我一想她怎么说也救过我，我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火了，只好忍着性子陪了个不是，二人便又顺着原路返回，这次谁都不再说话，气氛沉闷得吓人。
　　陈教授等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我们终于返回，忙问详情，我在暗河中打了一壶水，边喝边把下面的情况描述了一遍，Shirley杨又补充了一部分。
　　陈教授和他的学生听说下边果然别有洞天，胖子闻听下边有大批的陪葬品，都喜不自胜，哪里还等得了，立刻就动身进了古墓的闸门。
　　我走在最后，在进去的时候，我摸了摸那道千斤闸，这他娘的要是掉下来，可谁也出不来了，不过有这么多炸药，也不用担心了，想到此处，便觉安心不少，一低头，走进了墓道。
　　众人在平台上忙碌着准备绳梯，我估计到了这种时候，我劝他们也没用，只好嘱咐胖子千万别拿下边的东西，什么狗屁诅咒我倒不相信，但是不能让Shirley杨抓住把柄，咱得给国人争光啊。
　　胖子说：“老胡你就放心吧，咱好赖也是条汉子，不能跌这份，这回不管是有什么，我一个老鼠毛都拿。”他想了又补上一句：“要拿就等下回来了再拿。”
　　绳梯放好之后，我仍是作为尖兵，头一个下去，我见这附近没有老鼠的踪影，初时认为下面可能会有那种黑色怪蛇，所以老鼠们不敢下来。
　　但是我下去之后，发现这里死一般的寂静，别说老鼠毒蛇，连只小小的虫蚁也没有，附近岩壁上钉有不少青铜的灯台，都制成灯奴的形状，灯奴双膝跪倒手托宝盏，盏内的灯油早已烧干，这些铜灯一盏挨一盏，根本数不清有多少，随便拿出去一盏到市面上，凭这工艺，这年代，这出处，这历史，绝对值大钱。
　　站在大堆的财宝之上，心旌神摇，要硬生生的忍住，没点定力还真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去看那些好东西，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吹响哨子，上面等候信号的人陆续从绳梯上攀爬而下。
　　每一个下来的人都被这堆积如山的珍宝惊呆了，如此之多的奇珍异宝，都是当年精绝从西域各国搜刮而来的，就连陈教授都无法一一叫出这些珍宝的名称，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哪一件都是价值不菲。
　　胖子看得两只眼睛发直，早把在平台上对我的保证忘到了脑后，伸手就去抓最近处的一只玉酒壶。
﻿　　第034章 神木
　　我赶紧把胖子拉住，小声对他说：“你他娘的说话怎么跟放屁似的，不是说好了不动这里的东西吗。”
　　胖子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真他妈怪了，刚刚我这支手不停使唤了，我心里说别动别动，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我说：“别找借口了，我看你就是主观上见财起意，别在这站着，赶紧往前走。”说完我转头看了看Shirley杨，她正和楚健忙着搀扶从绳梯上爬下来的教授，没有注意到胖子的举动。
　　我问楚健：“你小子怎么也下来了，不是让你在平台上照看叶亦心吗？”
　　楚健说：“大哥，我想看看这下边的古墓，就看一眼我就回去。”
　　不仅是他，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精绝女王的棺椁，传说得神乎其神，虽然可能有危险，但是到了这里，谁都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特别是这些专门做考古的人。
　　陈教授刚从绳梯上爬下来，累得气喘吁吁，对我说：“让他们看看吧，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不管那女王曾经有多厉害，现在她已经死去两千年了，她统治的国家，也在她死后被奴隶们攻陷，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咱们大家只要牢牢记住考古工作者的原则就行了，千万不要损坏这里的任何物品。”
　　我一想也是，反正那女王死了，就算她有什么妖法也施展不得了，以前那些在这古墓中遇到危险的人，大概都是被这些珍宝迷了心智，所以永远都走不出去了，看来这些陪葬品就是最大的陷阱，只有尽量不去看，才能克制住自己贪欲。
　　精绝女王一生有这么多的传说，权倾西域，到头来还不免一死，可见世事如棋局局新，从来兴废由天定，任她多大本领，也难以逃脱大自然的规律。
　　这时叶亦心也在萨帝鹏的协助下，顺着绳梯下来，众人摸索着向前走，四周全是漆黑的山岩，看这样子难道是到了扎格拉玛山的山腹之中了？
　　这处大山洞的空间太大，无法看清楚周围的地形地貌，这种场合下，我们一直没舍得用的强力照明装备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是一种总重量达八公斤的手提式探照灯，采用超高压球型氙灯，纯铂镍反光镜，照射范围在无介质干扰空间可达2.5公里，这东西耗电量很大，不能长时间使用，所以我们一直没舍得用，现在该它登场了。
　　我把探照灯组装起来，胖子把腰带电池卸下来装进灯后的电池仓，深度近视眼萨帝鹏好奇的去看灯口，Shirley杨把他拉开：“小心点，这灯光线太强，一百米之内，能导致人眼暴盲，别在前面看。”
　　我三下两下装好了强光探照灯，让大伙都站到探照灯后边，打开开关，一道凝固般的光柱照了出去，四下里一扫，就周围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这确实是扎格拉玛山的底部，头顶和四周都是黑色的山石，堆满陪葬珠宝的地方是一处断崖，断涯上除了这些殉葬品之外，还有无数高大的巨瞳石人像，断崖下是个圆形大洞。
　　和神殿通道中壁画所绘完全一样，直径在一千米左右，绝不是人工能挖出来的，环绕着这处深不可测的地洞，被人修筑了一条螺旋向下的台阶。
　　用强光探照灯照下去，这台阶在洞壁上转了数匝，便就此断绝，看来人工已至极限，最深也只能下到那里，再用探照灯往下照，则深不见底，洞下呼呼的冒着阴风，一股巨大而且黑暗的压迫感，使人不敢再往下看，如果再看下去，说不定心神一乱，就会身不由己的跳下去。
　　Shirley杨说：“这一定就是精绝国的圣地，鬼洞族这个名称，可能就从此而来，鬼洞……鬼洞……下面连着哪里呢？”
　　我见了这么大的一个洞穴，心里也冒出一丝寒意：“鬼洞说不定是连着地狱，他娘的，看着真让人眼晕啊。”
　　陈教授说：“哎，胡老弟你也是当过兵的人，怎么还信鬼神之说，我看这个大洞一定是大自然的造化，正所谓鬼斧神工啊，两千年前的古人一定把它当做神迹了。”
　　我正要跟教授说这世界上有些事，不能以绝对唯物主义论看待，至少我曾经有过一些无法用科学理论解释的遭遇。还没等我说出来，就被胖子打断了。
　　胖子用探照灯照到一处，大呼小叫地让我们快看，只见探照灯光柱停在大地洞洞口的中间，那里有一处悬在半空的石梁，那道石梁又细又长，从山崖上探出，刚好延伸悬挂到地洞上方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石梁的尽头，摆放着一段巨大的木头，这木头直径有两米多，象是一段大树的树身，被直接截下来这一截，没有经过任何加工，树干上的枝叉还在，甚至还长着不少绿叶。
　　圆木树干上捆了十几道大铁链，连接着石梁，把巨木固定在地上。更奇特的是这段木头上生长着一朵绿色的巨大的花草，那花的大小如同一个大水桶，口小肚粗，花瓣卷在一起，通体翠绿，四周各有一大片血红色的叶子，在木头上生了根，它的枝蔓同大铁链一起紧紧的包住那段木头。
　　我大吃一惊：“这木头……是昆仑神树啊，曾听我祖父说过棺木的材料，最好的便是荫陈木的树窨，还有一种极品中的神品木料，极少有人见过，那便是只在古书中有记载的昆仑神树，传说昆仑神木即使只有一段，离开了泥土水源和阳光，它仍然不会干枯，虽然不再生长了，却始终保持着原貌，如果把尸体存放在昆仑神木中，可以万年不朽。难道那精绝女王的尸体，就在这昆仑神木中。”
　　Shirley杨的声音也有点发颤：“不会错，这就是昆仑神树制成的棺椁，古籍中说这树和昆仑山的年代一样久远，当年秦始皇都想找昆仑神树做棺椁，想不到这精绝女王好生了得，恐怕历史上再没有人比她的棺椁更贵重了。”
　　众人难以抑制心中激动的情绪，便要动身过去仔细观看，陈教授想拦住众人，他似乎有要紧的话说，结果情急之下，脚底踩到一块碎石，扭伤了脚脖子。
　　我们只得又回去把教授扶起来，他这一下崴得不轻，再也无法行走，只能坐在地上说话：“千万不可轻易过去破坏了那些东西，你们难道没看见棺木上那朵奇花吗？”
　　胖子说道：“陈老爷子你说那是朵花吗？长得这么怪，我还以为是个超大的芋头，这棺上怎么会长植物？莫非把那女王当种子埋进神木，她就发芽开花了不成？”
　　陈教授揉着受伤的脚踝说：“没错，确实象，你可知这花的学名叫做什么？叫做尸香魔芋，是极珍惜的植物，世上恐怕仅剩下这一株了，而且这种植物十分危险。”
　　“尸香魔芋”我们闻听此言，心里打了个突，包括Shirley杨在内，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花异卉，这名头倒是不俗，就请陈教授解说详情。
　　陈教授说：“我当年研究古西域文明，曾经在一些残存的古壁画和史料中看到过，尸香魔芋本生长于后月田国，曾经过丝绸之路流入中土，只因水土环境不适，就此绝迹，这尸香魔芋可以生长在古墓中，据说能保持尸体不腐不烂，还能让尸体散发芳香，极是珍贵。古西域文明具有强烈的神秘色彩，宗教繁杂，神话传说和史实混为一体，非常不好区分，我本以为这是上古传说，不足为信。”
　　Shirley杨看了看远处石梁上的奇花，又问教授：“既然是如此神奇的花卉，您为何又说它很危险呢？”
　　陈教授说：“我适才所说，只是它的一部分特性，传说尸香魔芋中付有恶鬼，它一旦长成之后，活人就不可以再接近了。难得有昆仑神木制成的棺椁，上古魔花尸香魔芋才能生长在这里。”
　　我一生经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遇到现在这么神奇诡异的棺木和恶鬼之花，便对陈教授说：“这可奇了，在这扎格拉玛山的山腹中，也没有光和作用，还能生长植物，这些神秘的东西同那女王的身份果真十分吻合，都是些不符合自然界法则的怪物。”
﻿　　第035章 尸香魔芋
　　远远闻到一股清香扑鼻，这魔花是否有毒？一般有毒的植物和动物，都是色彩鲜艳，看这尸香魔芋红叶绿花，颜色都象是滴下水来一样鲜艳，说不定真的有毒，我想到这，赶紧让众人把防毒面具戴上。
　　胖子说：“我看这花不象有毒，有毒的东西个头都小，这么大只，根个大桶一样，我觉得是只食人花。”
　　Shirley杨道：“不会是食人花，这附近连只蚂蚁都没有，如果这花靠吞吃动物为生，早就枯死了，那昆仑神树制成的棺木一定给它提供了足够的养份。”
　　胖子哼了一声说道：“管它是什么鬼鸟，我给它来几枪，打烂了它，那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然后咱们过去瞧瞧那西域第一美人儿的粽子，究竟长什么样。”
　　陈教授说：“万万不可，咱们宁可不过去，也不能毁坏这株珍惜的尸香魔芋。”
　　我转动探照灯，照射棺椁四周，好让教授等人瞧得清楚一些，却在灯光下发现石梁的边缘上刻着很多文字，密密匝匝的都是鬼洞文，字符足有数百个之多，这一发现非同小可，整座古城，包括神殿和地宫，很少有文字，多是以壁画来记事，只有神殿中的玉眼上有一些鬼洞文，可惜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让我给摔碎了，没想到这石梁上有如此之多的鬼洞文。
　　文字是人类传递信息的一种最基础符号，古代壁画代给人们的信息，是一种直观的感受，而文字中含有的信息则更加精确，如果破解了这些鬼洞文，在解读这精绝文明上会少走很多弯路。
　　陈教授忙让学生们记录，一部分一部分的把石梁上的鬼洞文都记下来，好在那些字体刻的很大，不用离近了也可以用探照灯照明后记录，Shirley杨也在用相机拍照。
　　只有我和胖子没什么事可做，陈教授又不让我们在这里抽烟，我们俩只好坐在地上干等着，等他们干完了收工。
　　看来这次的考古工作也就到此为止了，收获不能说不小，单是那一条天砖俑道中保存完好的壁画，就够全世界考古界震惊两年了，何况还有这个无底大洞，再加上昆仑神木的棺椁，上古奇花尸香魔芋，哪一个都够这些知识分子研究好长时间，我们现在不具备任何保护手段，想开棺椁看看那西域第一美人是不可能了，前些天在圣井中见到蒲墨王子的棺材，陈教授就明确的禁止我们开棺，这些行动大概要上报领导审批，然后才能做，我是没机会看到了。
　　可惜郝爱国死在山谷里了，否则他看到这些，不知道会有多激动，想到这不禁为他惋惜，心中多少也有些自责，如果我当时能出手快一点……，算了，这世界上哪那么多如果啊，他娘的，如果当初我不让手下把那几个越南特工干掉，说不定我现在都当营长了，往事历历在目，越想心情越是难以平静。
　　胖子见我发呆，拍了拍我的肩膀：“老胡你看那俩小子这是干什么去？”
　　我从乱麻般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放眼一看，只见楚建和萨帝鹏二人已经走上了石梁，教授不是说不让上石梁去动女王的棺椁吗？我忙问是怎么回事。
　　陈教授说：“没事，他们不是去看棺木，石梁中见积了很多灰，把字体都遮蔽了，他们过去把灰扫开就回来，都戴了放毒面具，不会有事的。”
　　我想把那两个年轻的学生叫回来，由我替他们去，陈教授说：“不用了，这石梁上的鬼洞文意义重大，你们不是专业做这个的，万一碰坏了就麻烦了，楚健他们会用毛刷一点点的清理掉灰尘和碎土，他们手脚利索，一两分钟就能做完。”
　　我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坐立不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肯定会出事，以前曾到过这里的那批英国探险家，为什么没有把这么贵重的神棺带走？除了一个神经错乱的幸存者，其余的人都到哪去了？这山腹的地洞中看起来安安静静没什么危险，但是接近女王的棺木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再等了，必须赶紧把楚健他们俩叫回来。
　　我刚要开口喊他们二人，却为时已晚，只见一前一后走在石梁中间的两个学生，后边的萨帝鹏忽然一弯腰，捡起一块山石，赶上两步恶狠狠的砸在前边的楚健头上，楚健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落入了石梁下的无底深洞。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突然，谁也来不及阻止，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见萨帝鹏扭过头扯掉自己头上的防毒面具，冲着众人一笑，这笑容说不出的邪恶诡异，然后一转身，快步走向石梁尽头的棺椁，用手中的山石猛砸自己的太阳穴，头上的鲜血象决堤的潮水般流了下来，他晃了两晃，一下扑倒在精绝女王的棺木之上，生死不明。
　　其余的人都被这血腥诡异的一幕惊得呆了，萨帝鹏怎么了？一向斯文木纳的他，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杀人鬼，杀死了自己最要好的同学，然后自杀在棺木旁边？
　　我叫道：“糟了，这小眼镜一定是被恶鬼付体了，胖子快抄黑驴蹄子，他好象还没死，要救人还来得及。”
　　陈教授见一瞬间自己的两个学生，一死一伤，死的跌进了深渊，连尸骨都不见了，伤的那个头破血流，倒在石梁的尽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否还活着，这些事实在难以接受，急火攻心，一头晕倒在地，叶亦心赶紧扶住教授，她也吓坏了，除了哭之外，什么都不会做。
　　我心想救人要紧，就算石梁上真有鬼也得硬着头皮斗上一斗了，一边让胖子和Shirley杨两人救助教授，一边抄起武器，把防毒面具扣在自己头上，心想管它多厉害的恶鬼，也得惧怕僻邪的黑驴蹄子和糯米三分，如果那尸香魔芋有毒，我戴上防毒面具，也不惧它。
　　我来不及多想，迈步便上了石梁，这石梁宽有三米，悬在那无底深洞的上空，往下一望，便觉浑身寒毛倒竖。
　　我刚走出一半，忽听背后有脚步声，我回头看过去，却是胖子和Shirley杨二人跟了上来，我问他们：“你们不去照顾教授，跟着我做什么。”
　　胖子说：“这石梁上也不知有什么鬼东西，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再说你一个人背萨帝鹏吃力，咱们一起抬了他速速退回去，免得再出意外。”
　　我心想时间紧急，倘若再多说两句，萨帝鹏失血过多便没救了，于是一招手让他们跟上，三人直奔石梁尽头的棺椁处。
　　这回离得近了，才觉得那奇花尸香魔芋妖艳异常，那花那叶的颜色之鲜艳，瞧得人心惊动魄，我想起陈教授说这魔花中藏着恶鬼的灵魂，事已至此，哪还管它什么世间稀有，便破口骂道：“操他娘的，说不定就是这妖花捣鬼。”挥动手中的工兵铲，对准尸香魔芋一通乱砍，砍得那巨花一团稀烂，流出不少黑色液体，方才住手。
　　Shirley杨见我手快，已经把魔花斩烂，也来不及阻止，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算了，砍也砍了，快救人要紧。”
　　我说：“正是，快给萨帝鹏止血。”边说边去掏急救绷带，准备先给他胡乱包两下，然后赶快抬回去救治。
　　胖子伸手一摸萨帝鹏的颈动脉，叹道：“别忙活了，完了，没脉了，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我气急败坏的一掌拍在棺木上：“他娘的，这回去怎么跟他们的父母交代，还不得把家里人活活疼死。”
　　没想到我这一巴掌拍在棺木上，萨帝鹏倒在地上的尸体，忽然象触电一样突然坐了起来，两眼瞪得通红，指着精绝女王的棺椁说：“她……她活……了……”
　　我和Shirley杨及胖子三人都吓了一跳，刚才明明摸萨帝鹏已经没脉了，怎么突然坐了起来，乍尸不成？
　　我下意识的在兜中抓了一只黑驴蹄子想去砸他，却见萨帝鹏说完话，双腿一蹬，又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这回象是真的死了。
﻿　　第036章 死亡
　　刚刚萨帝鹏突然活过来说了一句话，他指着棺椁说什么她还活着，这棺里的“她”，不就是指精绝国的女王吗？那妖怪女王又复活了不成？
　　我不由得抬头一看，昆仑神木的棺盖不知在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胖子和Shirley杨也不知所措，三个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是祸便躲不过，既然精绝女王的棺椁打开了，这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胖子端起枪瞄准女王的棺椁，我紧紧握着工兵铲和黑驴蹄子，就看里边究竟有什么东西出来。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转了七八圈，女王是鬼还是粽子？是鬼便如何如何对付，是粽子便如何如何对付，石梁狭窄，施展不开，如何如何退回去，这些情况我都想了一遍。
　　但是除了盖子挪开了一条缝之外，那棺木却再无任何动静，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不管女王的棺木有什么动静，先从石梁上退回去再做计较。
　　其二是以进为退，直接上去把棺板打开，无论里面是什么怪物，就用工兵铲、黑驴蹄子、突击步枪去招呼她。
　　我的头脑中马上做出了判断，第一条路看似稳妥，却不可行，这石梁上肯定潜伏着某种邪恶的力量，萨帝鹏和楚健离奇的死亡，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种魔鬼般的神秘力量，正在伺机而动，它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干掉我们这些打扰女王安息的人。
　　如果我们立刻返回的过程中，走在这狭窄的石梁上遭到突然袭击，根本无处可避，这时候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希望这无底洞上的石梁，不会变成我们的绝路。
　　我看了看胖子和Shirley杨，三人心意相同，互相点了点头，都明白目前的处境，虽然暂时什么都没发生，却已经形了成背水一战的局面，只有开棺一看，先找出敌人，才能想办法应对。
　　胖子把突击步枪递给Shirley杨，让她准备随时开枪射击，随后往自己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示意让我和他一起把棺盖推开。
　　由于棺上缠着几道人臂粗细的铁链，不能横向移开棺盖，只能顺着从前端推动，棺材自己露出的那条缝隙，也是在前端。
　　我压制住内心不安的情绪，和胖子一起数着一二三，用力推动棺板，这昆仑神树的树干制成的棺材，没有过多人为加工的痕迹，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原样，树皮还象新的一样，如果不是它自己移开一条细缝，还真不容易看出来哪里是棺盖。
　　棺盖并没有多重，用了七分力，便被我们俩推开一大块，我们都戴了防毒面具，闻不出棺中是什么气味，只见一具身穿玉衣的女尸，平卧在棺中，除此之外，棺中空空如也，什么陪葬品也没有。
　　女尸应该就是精绝女王了，她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瞧不出她的面目，身体也没有露在外边，看不清尸骨保留的程度如何。
　　这就是那个被传说成妖怪，残暴成性的精绝女王？我心中暗骂：“她娘的，死了还要装神弄鬼蒙着脸。”
　　胖子问我道：“老胡，你说楚健他们的死，是这女王在棺中搞的鬼吗？他妈的，把她的面具揭掉，看看她究竟是西域第一美人，还是妖怪。”
　　我说：“好，我也正想看看，你来揭开她的面具，我准备着，用黑驴蹄子塞进她嘴里去，她便真是妖怪，也教她先吃咱一记僻邪驱魔的黑驴蹄子。”说罢握了黑驴蹄子在手，做势准备要塞进女尸口中。
　　胖子挽了挽袖子，探出一只手，“噌”地扯掉了精绝女王尸体上的面具。
　　精绝女王的脸露了出来，黑发如云，秀眉入鬓，面容清秀，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除此而外，都跟活人一般不二。
　　在此之前，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这位女王究竟长什么样，或胖或瘦？或金发碧眼？或高鼻深目？但是让我想一百万次，我也不会想到女王原来长得是这样……
　　我和胖子同时“啊”了一声，谁也没想到，这女王竟然长的同Shirley杨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转头想看看站在身后的Shirley杨是什么反应，谁知转头一看，先前端着枪站在后边掩护我们的Shirley杨踪迹全无。
　　难道这棺里的尸体不是女王，而就是Shirley杨本人？我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阵阵绝望刺激着大脑的皮层，伤心，害怕，紧张，无助，不解，多种复杂的情绪，同时冲进了我的大脑，一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我们的对手太难以捉摸了，我们简直就象是案板上的肉，是煮是炖，是炒是炸，全由不得自己了，完全的被玩弄于掌股之间，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手是什么。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忽然觉得身旁刮起一股阴风，好象有一个阴气森森的物体正在快速的接近，我心道“来得好。”举起工兵铲回手猛劈，感觉砍中了一个人，定睛一看，胖子的半个脑袋被我劈掉了，鲜血喷溅，咕咚一下倒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我呆在当场，我究竟做了什么？怎么这么冒失，难道我真被那妖怪女王吓破了胆？竟然把我最好的兄弟砍死了，这一瞬间心如死灰，这回可倒好，考古队九个人，不到一天的功夫，接连死了五个，就连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胖子，几十年的交情，被我一铲子削掉了脑袋。
　　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也许我这条命早在昆仑山和云南前线的时候，就该送掉了，也免得我误杀了自己最重要的同伴，就算我死了，到得那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胖子。
　　我万念俱废，头疼得象是要裂开一样，只觉得从头到脚如坠冰窟，只有一死了之，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心窝，一咬牙就刺了下去。
　　刀尖碰到皮肉的一瞬间，耳中突然听见两声枪响，一发步枪子弹击在匕首的刀刃上，把我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四周忽然间变得雾蒙蒙的，什么也瞧不清楚，是谁开的枪？我心神恍惚，越琢磨越不对劲，所有的逻辑都颠倒了，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的名字：“老胡，快回来，快往回跑。”
　　这声音象是在黑夜中出现的一道闪电，我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却本能的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他娘的莫不是中了妖法？
　　想到这我用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全身一震，发现自己正身处石梁的中间，并没有站在女王的棺椁前，石梁尽头的棺木完好无损，棺上的尸香魔芋正在绽放，原本卷在一起的花瓣都打了开来，露出中间的花蕊，象个雷达一样的对着我。
　　而石梁的另一端，站着两个人，是胖子和Shirley杨，他们急得蹦起多高，正拼命喊我，他们没死吗？
　　胖子拎着枪大叫：“老胡，你他妈的神经了，快回来啊。”
　　我无暇细想，甩开脚步，奔了回来，一把扯掉头上的防毒面具，把口中的鲜血吐了出来，这时候我头脑才恢复正常。
　　我问胖子他们我刚才究竟怎么了？胖子说：“我操，你他妈的差点把我吓死啊，你不是想过去抢救萨帝鹏吗，你刚走到石梁的中间，忽然回头，也不知道你怎么了，跟梦游似的，抡着工兵铲一通乱砸，然后又比比划划的折腾了半天，我们怎么喊你你也听不见，然后你拿着匕首要自杀，我想过去阻止你，又不赶趟了，只好开了两枪把你手中的匕首打落。你小子是不是失心疯了？还是被鬼付体了？”
　　我回头望了望那道狭长的石梁，这时把前因后果一揣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那妖花尸香魔芋制造出来的幻觉，他娘的，它是想引我自杀。
﻿　　第037章 爆炸
　　尸香魔芋，我想它不仅是通过它所散发的香气，对人的心智进行干扰，更厉害的是它的颜色，只要离近了看一眼便会产生幻觉。
　　难怪精绝女王的棺椁附近没有任何防卫的机关，原来这株魔花便是最厉害的守墓者，任何企图接近女王棺椁的人，都会被尸香魔芋夺去五感，自己被自己头头脑中的记忆杀死。
　　看来我们面前这条悬在无底巨洞上的石梁，便是尸香魔芋所控制的范围，一但踏上尸梁，就会产生幻觉。
　　想必以前曾到过这里的探险家盗墓贼们，都和楚健、萨帝鹏一样死的不明不白，恐怕他们到死都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还好Shirley杨多长了个心眼，没有让胖子过去拉我，否则我现在已经死在石梁上多时了，我越想越怒，恶狠狠的大骂精绝女王的老母，抄起枪来对着远处棺椁上的尸香魔芋打了几枪，子弹射在魔花的枝叶上，就如同打进了糟木头，连大洞都没打出一个，更没有任何反映，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做罢。
　　萨帝鹏倒在石粱尽头的棺木旁，鲜血流得满地都是，看来已经没救了，但是总不能把他的尸体就这么扔下不管，还是得想个办法过去把他抢回来。
　　我同Shirley杨胖子商量了几句，苦无良策，陈教授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兀自昏迷不醒，叶亦心在他身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前我们所面临的局面，当真是乱麻一般，让人无从着手。
　　胖子说：“老胡，我倒有一条妙计，可以干掉这魔花。”
　　我问他：“那尸香魔芋恁地厉害，你能有什么办法？”
　　胖子说：“虽然厉害，却不算难对付，它不过是干扰视听，把接近它的人诱向死亡，你们过去的时候都带了防毒面具，仍然着了它的道儿，这说明它并不是只通过散发出来的气味至人死地，用眼睛看它一看，就会被它迷惑，分不清真假，故此无从下手。我的妙计是，咱们不去看，把眼睛蒙上，趴在地上摸索着爬过去，把那花连根拔了如何？”
　　我说：“也好，你快快蒙了眼爬过去，我们在后边替你观敌僚阵呐喊助威。”
　　Shirley杨道：“不行，除了陈教授知道一点尸香魔芋的资料之外，咱们大家都对它一无所知，你们又怎么能肯定尸香魔芋是通过五感来催眠的呢，这魔鬼之花实在太过邪门，万一判断失误，很可能就要死在石梁之上。”
　　胖子说：“要依你这么说，就把萨帝鹏的尸体丢下不管，咱们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我说：“就算是走了，也不能便宜那尸香魔芋，咱们这不是有这么多黄色炸药吗，我去把石梁炸短，让那魔花摔到地洞深处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自争执不下，忽见远处萨帝鹏的身体，好象剧烈的动了一下，我们连忙停止争论，全神贯注的观看石梁那边的情况。
　　强光探照灯一直是保持着比较低的角度，是为了让人从石梁上走回来的时候，不被灯光刺到眼睛，这时我把探照灯的角度稍稍提高，以光柱照准远处的萨帝鹏。
　　萨帝鹏的身体滚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拖拽，正不断的被拉向石梁下的黑洞，正待细看，那强光探照灯却闪了两闪，就此熄灭，也不知是接触不良还是熄灭了，整个山洞中立刻陷入一团漆黑之中。
　　现在正是紧关节要之时，我使劲拍了拍探照灯，仍然没有亮起来，我急忙让胖子把备用电池拿来。
　　胖子说：“没备用电池了，探照灯的两套备用电池都在骆驼队那里，咱们进城时候装备太沉，你不是让大伙轻装吗，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Shirley杨打亮了一只冷烟火，四周亮了起来，黑暗中的光明，哪怕只有一点，也会让人感到心安，但是远处仍然看不到，究竟是什么东西把萨帝鹏拖走的？这个大洞里还有其它的生物？
　　黑暗中只听那个无底深渊的石壁上，悉悉索索响成一片，这声音不大，象是什么动物在蠕动着爬行，而且数量之多，无法估量。
　　我想起那些令人不寒而立的怪蛇，急忙让胖子快去背起陈教授，不管那洞里出来的是什么，毫无疑问那东西绝对是不友好的，咱们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冷烟火的照明时间有限，我们都取出了“狼眼”手电照明，胖子背起陈教授，Shirley杨拉着双腿发软的叶亦心，众人寻准了方向，便向来路退了回去。
　　这时四周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Shirley杨举起照相机，连续按动快门，闪光灯喀嚓喀嚓连连闪烁，一瞬间四周被照得雪亮，借着闪电般雪白的光芒，只见四周爬出无数黑鳞怪蛇，有大有小，最小的只有十几厘米长，最大的将近一米，头上都顶着个黑色肉瘤，有得显然已经发育成熟，那大肉瘤已长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球。
　　群蛇头顶的黑眼，对光线异常敏感，被闪光灯一照，都纷纷后退，但是数量太多，成千成万，又从地洞中不断的涌出，堆积纠缠在一起，来时的道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无法逼它们闪出一条道路。
　　相机的闪光灯和手电的光线虽然可以暂时抵挡蛇群，却是个因鸩止渴的法子，一旦相机能源耗尽，都不免被被蛇咬死。
　　黑蛇越来越多，我们进城时携带的一桶凝固燃料，在神殿中就用光了，现在无计可施，只有一步步的后退。
　　四处都爬满了黑蛇，此刻火烧眉目毛万分危急，胖子忽然指着身后数米远的山体叫道：“这边有个小山洞，先进去避避再说。”
　　我回头一看，原来不是洞，只是山腹中年深日旧裂开的一条山隙，仅有一人多高，不知里面的深浅，但是情急之下，也只得退到里面支撑一时，然后再另图良策。
　　当下拖拽着不能行走的陈教授和叶亦心，快速退进了山体的缝隙之中，这里上边窄下边宽，里面还很深，脚下也是裂开的缝隙，不过地下仅有一厘米左右的宽度，人踩在上面，不会担心掉到地缝中去。
　　Shirley杨的心理素质极好，身处绝境也并不慌乱，一看这山隙中的形势，身后数米远有个横向的大裂缝，心中便有了计较，对我说：“能不能先把入口炸塌，挡住蛇群的冲击。”
　　这时有几条黑蛇已经爬了进来，正准备飞起来咬人，Shirley杨按动相机快门，黑蛇被相机的光芒一闪，都急忙回头闪躲光线，胖子出手如电，工兵铲专照着蛇头去砸，随后用铲子一扫把死蛇扫出洞外。
　　我想起郝爱国死亡是的样子，心想就算被炸死活埋也好过被毒蛇咬死，急忙取出几包黄色炸药，这时候根本来不及计算炸药用量，只能凭着当过几年工兵的经验，随手插上雷管，让胖子等人快向前面那条横向的山体缝隙深处跑，我启动了炸药，边退边用枪射击爬进洞口的黑蛇，退了几步，与Shirley杨等人挤在一个转弯处。
　　我刚要让他们把嘴张大了，堵住耳朵，小心被震聋了。
　　话还没说完，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闷雷般的在山洞中回荡，碎石和爆炸的气浪一起冲了进来，我们虽然躲在转弯的地方，避开了直接的冲击，仍然被爆炸的冲击气流撞了一下，感觉胸口象是被人用重拳击了一下，双耳鸣动，满脑子都是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胖子对我张着嘴说了些什么，我根本听不着，我一字一字的对他大喊：“炸~药~好~象~放~的~多~了~点！你~们~没~事~吧？”这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来，距离爆破点太近，山隙中又十分的拢音，我得耳膜都被冲倒了，自己扯着脖子喊出来的话，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　　第038章 裂缝
　　烟雾灰尘弥漫，地上全是爆破产生的黑色碎石，我探出身去，用手电筒照了照爆破过后的山缝，已经彻底的被堵死了，外边的黑蛇进不来，我们想从原路出去也不太简单。
　　周围的四个人，胖子的情况还算好，只是手上被碎石擦破了几条血痕，陈教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叶亦心被气浪一冲，胸前憋了口气，也晕了过去。
　　我伸手一探叶亦心的鼻息，糟糕，没有呼吸了，我暗道不妙，她本就身体单薄，被爆炸冲击波一冲一呛，闭住了气息，需要赶紧抢救。
　　这时我和胖子、Shirley杨三个清醒的人，耳朵都暂时震聋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所以不能用语言交流。
　　我打着手势让Shirley杨快给叶亦心做人工呼吸，忽见Shirley杨鼻子里流出血来，赶紧提醒她止血。
　　Shirley杨随手扯了块衣服塞住流血的鼻子，用血在自己手心写了几个字，又指了指叶亦心，我用手电一照Shirley杨的手心，见她手中写着“CPR”
　　什么意思？我看不明白，是说叶亦心没救了？便冲她摇了摇头。
　　Shirley杨见我搞不懂，只能不顾自己还在流血不止的鼻子，低下头，双手按住叶亦心胸口，用力往下压。
　　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是让我给叶亦心做人工心脏起勃按摩，我刚要接手，叶亦心轻哼一声，一口气倒了上来，不断的干咳，我赶紧让胖子拿水壶给她喝几口水。
　　Shirley杨见叶亦心好转过来，边抬起头，按住自己的耳骨，把自己鼻子的血止住。
　　形势刚刚稳定下来，还没容我为目前的状况发愁，又出现了新的危机，那个所谓的鬼洞就在扎格拉玛山的山腹之中，黑色的扎格拉玛山就如同一个黑色的空壳，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可能就在这外壳的某处。
　　由于山腹内的空洞，几千年来形成巨大的内部张力，导致山体裂开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缝隙，刚才黄色炸药的爆炸力，冲击到山体，对着些原本微小的裂缝产生了挤压，压力越变越大，形成了一种多米诺骨牌效应。
　　我虽然暂时听不见声音，但是能感觉到山体的震动，头顶原本窄小的裂缝，渐渐扩大，无数碎岩落了下来，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我一边遮挡着纷纷落在头上的细小碎石块，一边招呼其余的几个人赶快离开，山体内的缝隙越来越大，山裂中落下的石块也越来越多，我们只能暂时顺着裂缝往斜上放爬，每爬出一段，身后就被碎石填满，如果稍做停留不被砸死，也得被活埋，只得咬着牙豁出命互相拉扯着，继续往相对安全的地方爬去。
　　深一脚浅一脚，连自己都不知道爬出去多远，手上被锋锐的碎石扎得血肉模糊，一个个呼吸急促，感觉一颗心脏都快从口中跳出来了，又渴又累，还背着昏迷不醒的陈教授和体力不支的叶亦心，最后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再也挪不动腿脚，干脆把眼一闭，活埋就活埋吧，不跑了。
　　没想到这时山体内裂缝的扩散停止住了，身后一米多远的距离全被埋住，我们倒在原地喘着气，想喝水又有点舍不得。
　　隔了半晌，胖子开口说道：“老胡，咱他妈的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山石说：“我看也都差不多，就算暂时还活着，可能也就快死了。”
　　胖子可能累脱了力，神智有点不清醒，又对旁边的Shirley杨说：“杨大小姐，我提前跟你告别了，一会儿我们俩去阎王爷那点卯，你就的去见你的上帝了，你道远，一路保重啊。”
　　Shirley杨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能不能不胡言乱语，哎……我能听见了。”
　　我张了张嘴，上下活动活动颌骨，虽然还有点耳鸣，但是已经不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众人清点了一下水壶及装备，我的水壶混乱中不知道掉哪去了，叶亦心进城时昏迷不醒，身上没带水壶，其余的加起来，还有不到两壶水。
　　我说：“虽然现实可能不大容易接受，但是我还是得跟你们说说，咱们现在是在扎格拉玛山的山体中，四周已经没有任何出路，这里的空气不知道是否流通，否则支持不了半个小时，咱们就得憋死，剩下的炸药也弄丢了，凭咱们自己的力量恐怕出不去了，咱们这一队死的死伤的伤，外边仅剩下一个安力满老头，那老家伙太滑头，说不定见形势不妙，自己就先溜了，趁早也别指望外边有人救援了。”
　　胖子说：“既然如此，多想也没用，现在嗓子冒烟，还剩下两壶水，分分喝了再说别的。”
　　我把水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给叶亦心和陈教授，另一半我们三人分开喝了。
　　Shirley杨只喝了两口，便咽不下去，沉吟片刻说：“如果咱们真的会死在这里，我想这都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找什么精绝古城，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更不会连累了这许多人，我实在是……”
　　我一摆说打断她的话：“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跟胖子俩人是自作自受，要不是贪图你那四万美子，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绝境。而且陈教授他们干的就是这个行当，就算你不出资赞助，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来寻找这精绝的遗迹。”
　　说到这，我忽然想起曾听Shirley杨说过一件事，她以前曾经不断梦到过那个鬼洞，甚至连女王棺椁上的铁链都梦到了，而且她还说在梦中曾隐约见到棺木上趴着一个巨大的东西，但始终看不清是什么，那不正是棺上生长着的地狱之花尸香魔芋吗？
　　她当时说的时候，说她认为这是她那位失踪的探险家父亲给他托的梦，现在回想起来，这事十分的蹊跷，难道Shirley杨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吗？于是我便出言相询。
　　Shirley杨摇了摇头说：“以前好象是有个声音不停的呼唤着我，让我来这扎格拉玛山中的鬼洞，可是当我亲眼见到了深不见底的鬼洞之后，我才知道，我父亲所在的探险队，从来都没有到过鬼洞，他们可能是死在沙漠中的某个地方了。但是为什么会在梦中见到从未来过的地方，我就想不明白了。”
　　胖子奇道：“还有这等事？说不定你上辈子是精绝国的女王，此刻故地重游……”
　　他话音未落，山体中又传来一阵阵开裂传导的声音，看来刚才头一番余势未消，又要来上一次，这时我们歇了一段时间，死到临头，自然是不甘心等死，只见前方裂开一条大缝，手电的光柱往里一扫，似是看见那里面竟然坐着个人。
　　此时山裂产生的大小碎石，雨点也似滚落下来，不及细看，见有路就先撞进去再说，Shirley杨打着手电照亮开路，胖子背起陈教授，我倒拖着叶亦心，都闪身进了前面刚刚裂开的石缝。
　　尚未瞧清楚是处什么地方，先觉得呼吸不畅，里面灰尘极多，而且常年封闭，没有流通的空气，我们急忙取出防毒面具罩在头上，只听身后轰隆一声，数十快巨大的黑色山岩滚落下来，挡住了入口。
　　我见来路断了，便回过头来观看周围的情况，原来我们身处的地方是一间仅有十几平米面积的正方型石屋，地面上摆着一只古老的大石头匣子，这石头匣子和精绝城中随处可见的黑石截然不同，灰扑扑的十分古朴，外形独特，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石匣有半米多高，一米多长，工艺造得极精密，上面雕刻了数幅石画，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我们光顾着看那奇特的石匣，没注意到石匣两边还盘腿坐着两个人，走到近处的时候突然用手电照到，三人吃了一惊，手中的电筒落在地上，石室中顿时漆黑一团，只听胖子大叫：“两只粽子！”
﻿　　第039章 暗语
　　黑暗中Shirley杨取出了备用电筒，一照之下，见盘腿坐在石匣边的两个人，原来是两具干瘪的尸骸。
　　一老一少，遗骸都已经化为了深褐色，老者下颌上的胡须还依稀可辨，身上裹着羊皮，另一具看上去是个幼童，他们都是盘膝而坐，似乎是在看守着这只古怪的石头匣子。
　　我看清楚之后，吁了一口气，对胖子说：“以后别动不动就提粽子，吓死人不偿命啊，这两个分明已经快成化石了，少说死了有几千年了，他娘的这里原来是个墓室。”
　　Shirley杨瞪了我一眼，怒道：“好你个老胡，还想瞒我？你们两个家伙分明就是盗墓贼。”
　　我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我们没说走嘴啊？难道她一个美国人连“粽子”都听的懂？还好陈教授昏迷不醒，没有听到，另外的叶亦心好象也处于半昏迷状态，都不可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我急忙辨解：“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就是业余爱好研究风水星相，不是盗墓贼，你以后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和胖子的名声都好得很，早在老家便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厚生。我是一老兵，胖子当年在他们单位，也是年年被评为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什么的。”
　　胖子听我一着急把最后一句说错了，急忙纠正，顺便想把话题引开：“别听来胡说的，他他妈的才是三八红旗手呢，我是青年突击队，惭愧惭愧，都是党和人民培养得好啊，你们看这石头匣子倒也古怪，这是装什么东西的？”
　　Shirley杨并不接我们的话，突然说道：“定盘子挂千金，海子卦响。勾抓踢杆子倒斗灌大顶元良，月招子远彩包不上。”
　　她的话旁人听不懂，我却听的明明白白，这是倒斗的“唇典”，因为我们这行，都是不能见光的勾当，就象黑道上有黑道上的暗语一样，黑道上拐卖女人叫开条子，走私货叫做背青，贩小孩叫搬石头，小偷叫佛爷等等，我们盗墓就称为倒斗，都各有各的行规隐语，便于同行之间互相交流，民国那时候我祖父专门给人寻阴宅找宝穴，是当时全国屈指可数的几位风水大家之一，也结识过一位相熟的摸金校尉，对这里面的门道简直是熟门熟路，说起倒斗的唇典比说我们老家话都熟。
　　Shirley杨刚对我所说的几句唇典，大概的意思是：“你心眼坏了，嘴上不说实话，看你就是个手脚利索的盗墓大行家，这种事瞒不过我的双眼。”
　　我被她突然一问，没有细想，一般被同行称为高手，都要自我谦虚一下，于是脱口就答道：“无有元良，山上搬柴山下烧火，敢问这位顶上元良，在何方分过山甲，拆解得几道丘门？”
　　Shirley杨接道：“一江水有两岸景，同是山上搬柴山下烧火，鹧鸪分山甲，鹞子解丘门，多曾登宝殿，无处觅龙楼。”
　　套口一对，我自己又惊又悔，他娘的，这回算着了这美国妞儿的道了，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就是倒斗的盗墓贼了吗，不过倒也奇了怪了，这些倒斗唇典的大段套口，在解放前都没多少人懂，解放后基本上算是失传了，象大金牙他爹那种干过多年倒斗的半职业盗墓贼，所知所闻也只不过是几个名词而已，我实在不能想象这些切口，竟然出自一个年纪轻轻的美国女人之口，如果不是面对面亲耳所闻，又如何能信，难道竟然遇到同行了？
　　而且听她唇典所说，她也是祖传的本事，只是空有手艺，却不懂看风水认穴辨脉之术，不行，这事决不能承认，我还是接着装傻算了，于是我说道：“这几句诗是我们小学时学的课文，想不到美国小学的教材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Shirley杨见我胡搅蛮缠抵死不认，只得说：“算了，此地不是讲话之所，如果咱们还能活着回去，我希望能和你认真谈一次。”
　　我如遇大赦，忙站起身来在四周寻找出路，暗地里盘算：“要是能回去，定让你找不到我，哼哼，大不了我回老家去，不在北京混了。”可是随即又一想：“不成，她还没给我们钱呢，这事实在是棘手了……她究竟有什么企图呢？不会是真象胖子所说，看上俺老胡了吧，再不然她是打算检举揭发，不能够吧，难道她祖上，当真也是摸金校尉不成？那倒跟我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胖子和Shirley杨已经在这间小小的墓室中转了数圈，头上脚小，身前身后，尽是漆黑的山石，有的地方有几条裂缝，都是太小，找不到出路。
　　这时陈教授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他神智不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谁也不认识，我们无医无药，对他无可奈何，只能任凭他疯疯颠颠的折腾。
　　最后我们的目光落到了两具干尸中间的大石箱子上，不过这里面就算是有什么陪葬的宝贝，对我们这些将死之人来说，也是毫无用处了。
　　胖子拍了拍石匣说：“这个小墓室不知埋得是哪两个穷鬼，除了身上的羊皮，连件象样的陪葬品都没有，这里面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
　　Shirley杨仔细看着石匣上刻画着的图形，忽然抬头对我说：“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大唐西域记吗，里面曾经提到过扎格拉玛山。”
　　我说：“记得，好象还说是座神山，埋着两位先圣，不过不可能是这一老一少两位吧，这墓室如此简陋，也不符合先圣的身份。”我本想接着说我看过很多古代大墓，这石头山山腹中的墓穴，根本不合风水学的理论，山下有个凶穴，上边怎么能再葬人。不过这话要是说出去难免暴露了我的身份，于是只说了一半，后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Shirley杨说：“这墓室里埋葬的不是先圣，这个小孩是先圣的徒弟或者儿子一类的人，被称为先知，这位老者是他的仆人。”
　　我奇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难道这石匣子雕的图形是这么说的吗？那上面还有什么内容吗？”
　　Shirley杨招呼我和胖子一起看那石匣：“这石头匣子上雕刻的几十幅图案，是一个古老的预言，构图很简单，符号的特征非常明显，我想我能看懂一部分。”
　　我越听越奇：“预言了什么？有没有说这石室的暗道在哪里？”
　　Shirley杨摇头道：“没有，这预言好象也不是很准，先知说他死后，一直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间墓室，直到某一天，有四个人无意中打开了这只石匣……”
　　胖子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咱们一共五个人啊，难道陈教授疯了就不算是人了吗？可见这先知料事不准，多半也是个欺世盗名的神棍之流。”
　　我盯着其余的四个人说道：“倘若先知不是骗子，这个预言，可能不是在说咱们这些人。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咱们这里有一个不是人。”
﻿　　第040章 古老的预言
　　胖子没听明白，问道：“什么不是人？什么不是人？不是人，难道还是妖怪不成？”
　　我说：“不是那意思，我这不就是这么一说吗，咱们这些人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朝夕相处，谁是什么人还不了解吗。这小孩先知净扯蛋，古代人愚昧落后，咱们什么没见过，这些鬼画符般的图形还能当真事看？”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没这么想，这时候我得多长个心眼儿，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根本无法预料，这位先知古老的预言究竟是不是应对在我们几个人身上，他娘的，那只有老天爷知道。想到此处，摸了一只黑驴蹄子在手，预防万一。
　　我又问Shirley杨：“你有没有瞧错？上面原本画了五个人形，这年代久了也许剥落了一部分，只剩下四个人，有没有这种可能？”
　　Shirley杨指着石匣上的雕刻让我们看：“这石匣保存的还算完好，没有剥落的痕迹，这明明是四个人，你们看，这代表人的符号十分简单，上边一个圆圈就是脑袋，几条细线便是身体四肢，这不刚好是四个人吗。”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如Shirley杨所说，她又让我看石匣上刻着的前几副图形，这些图案十分简单，连我都能一目了然，第一副图是一个小孩用手指着天空，地上有不少人在四处躲避，那些躲避的人大概是些普通老百姓之类的。
　　第二副、第三副图分别刻着一股龙卷风，把房屋吹倒了不少，先前躲避起来的人们，都安全的躲过了天灾，他们围在小孩身前膜拜，看来这小孩可以预言天灾人祸。
　　石匣上的第四副图，刻画着小孩站在两个成年人身边，地上跪着一个老者，这些人物的线条都简单到了极点，表现老者只不过是在代表头部的圆圈下面，廖廖数笔画了一把胡子，构图虽然简单，却更容易让人理解。
　　图中的两个成年人明显高出普通人一大截，而且在雕刻工艺上也十分细腻，不象刻画普通人那么草，这两个人可能就是古代传说中的先圣了，跪在地上的老者明显是他们的仆从，石室中这名老者的遗骸应该就是他了。
　　看来Shirley杨说的完全正确，这石匣的主人是个有预言能力的幼童，我一路看将下去，一幅幅石画，都是些显示这个小孩子预言家功绩的。
　　看到最后一幅的时候，脖子上真有点冒凉气了，这幅石画中，那一老一少坐在石匣子旁边，墓室内站立着四个人，这四个人的图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是高矮胖瘦，还是男女老幼，一概看不出来，这四个人中的一个正在动手把石匣打开。
　　这是石匣上的最后一幅石画了，后边再也没有，这石匣子里究竟藏有什么秘密？最重要的是石匣没有任何开启过的痕迹，上面还封着牛皮漆。
　　我又回头看了看其余的四个人，Shirley杨正搀扶着痴痴傻笑的陈教授，叶亦心昏迷了过去，胸口一起一伏的节奏很快，没有医药给她救治，胖子坐在地上无奈的看着她摇头。
　　没错啊，绝对是五个人，如果这预言真的准确，那为什么我们明明有五个人，石画上却画着四个人，我脑子里在飞速的旋转，把可能出现的情况想了一遍，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难道五人当中真有一个不是人，而是被鬼怪恶魔所控制了，甚至象胖子所说，Shirley杨是精绝女王转世，我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很可笑，什么投胎转世之说，我根本不信。
　　那么这误差是否出在这古老的预言上呢？我问Shirley杨这先知先圣是什么朝代的人？
　　Shirley杨说：“按《大唐西域记》中所说，古西域的先圣，应该是公元前十六世纪，在中原正是夏商时期，那是古西域的第一次文明时期，比起西域三十六国的年代，早了大约一千年。”
　　我算了一下，暗自吃惊，想不到这么久远啊，那就更不能把这些刻在石头匣子上的预言当真了，这上面也没有其余的预言石画了，也许先知当时糊涂了，少画了一个人，再精确的计算都难免出现误差，何况这种穿越了几千年的预言呢。
　　我又问Shirley杨，能不能从石匣外的石画预言中，看出来咱们打开石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Shirley杨摇头道：“没有多余的提示了，不过咱们被困在这巴掌大小的地方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只有打开石匣子看上一看，先知既然预知到咱们回无意中来到这里，说不定会指点咱们如何出去。”
　　胖子等得焦躁，大咧咧的走过来，把我和Shirley杨推到一旁，说道：“你们两个研究了半天，什么结果也没研究出来，这么大点的一个小屁孩，能他妈预言个头啊，你们瞧我的，不就是一破匣子吗，也没上锁……对了，他不是预言说四个人中的一个伸手打开石匣吗，咱就跟他叫上这板了，老胡，过来伸把手，咱俩一起动手。”说着就要动手拉开石匣的盖子。
　　几乎与此同时，昏迷不醒的叶亦心，忽然抽搐了一下，双腿一蹬，一动不动了。
　　我们再也顾不上那石头匣子，急忙过去看她，一试脉搏，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了，她本来就缓有急性脱水症，一路奔波，又在扎格拉玛山的鬼洞中折腾的不轻，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能坚持着活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只是我们没想到她偏在此时油尽灯枯，死的这么突然。
　　三人一时相对无言，Shirley杨搂着叶亦心的尸体，落下泪来，我叹了口气，刚想安慰她两句，却见一直疯疯颠颠，咧着嘴傻笑的陈教授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石匣跟前，一伸手就拉开了盖子。
　　我们三人目瞪口呆，这一切竟然和那先知在石匣上的预言完全相同，进来的时候是五个人，有一个人突然死了，随后一个人动手打开了石匣，经常有人形容诸葛亮料事如神，神机妙算，我想孔明老先生也没这么准啊，这种预言的准确程度简直可怕。
　　Shirley杨怕神智不清的陈教授再惹出什么乱子，忙把他的衣袖拉住，让他坐在地上休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亲叔叔和亲侄女，这时Shirley杨见陈教授又疯又傻，心中一酸，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我知道Shirley杨是个极争强好胜的人，从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今天当着我和胖子的面，接连两次落泪，实在是伤心到了极点，今天她承受的压力确实太大了，我也不知该如何劝她，只好任凭她坐在陈教授旁边抽泣。
　　我和胖子俩人走到被教授打开的石匣前，看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这石匣的两扇柜门在正面，已经被拉开了，封口的牛皮漆也随之脱落。
　　只见里面又是两道小小的石门，石门上同样也贴着牛皮漆，上面还刻划着三副石画，这三副画看得我直冒冷汗，好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胖子看了两眼，没看明白，便问我：“这画上画是什么？老胡你不会是被石头画吓着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对胖子说道：“这画上也是先知的预言……”
　　胖子忙问：“预言是什么内容？有没有说咱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我强行压制住内心的狂跳，低声对胖子说：“预言中说，开启第二层石匣的四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恶鬼……”
﻿　　第041章 盘问
　　石匣第二层中的三幅石画是这样的，第一幅画着四个人站在打开的石匣前，这四个人中的三个人，都仍然是没有任何特征，还是先前那种普普通通的人形。
　　然而其中一个，头上长了一只眼睛，代表脑袋的圆中画了两颗蛇牙，再加上四肢，分明便是黑塔第四层中的精绝守护神，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恶鬼更恰当。
　　这个人形只不过多刻了几划，硬是看的我头皮发麻，我，胖子，陈教授，Shirley杨，现在只有这四个幸存者，这四个人谁是恶鬼？
　　第二第三幅石画并列在一起，表现的是两种不同的结果，一种结果是三个人加上一个头上长眼的恶鬼，一同打开了石匣，这时恶鬼会突然袭击，掏出其余三个人的内脏。
　　第二种情况是，恶鬼倒在地上，身首分离，已经被杀掉了，三个人打开了第二层石匣，墓室中出现了一条通道，可以逃出生天了。
　　这么说先知给了我们提示，让我们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这道题目未免也太难了，我和胖子是一个人的两条腿，缺了谁也不行，陈教授为人和善，更是待我不薄，Shirley杨救过我的命，不论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是恶鬼，我都下不去手。
　　如果之前不知道先知预言的真假，我可能还不会害怕，但是这位已经死去几千年的先知，他的预言精确得让人无话可说，那么我们当中就真的有一个人是恶鬼了？
　　不管他是被恶灵付体也好，还是一直伪装成普通人的魔鬼，这已经是现成的事实了，而我现在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第二层石匣必定会开启，不除掉隐藏着的恶鬼，我们都得死在这里陪葬。
　　谁是……恶鬼呢？不可能是我，我看了看胖子，眼睛是观察一个人最直接的渠道，眼神是很难伪装的，他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来，还和以前一样，对什么都满不在乎，那眼神就好象是在说：老子天下第一，谁不服就揍谁，当然也不可能是胖子了，那么既然不是我们两个，难道……
　　我偷眼看了看身后，Shirley杨和陈教授，Shirley杨也正注视着我，我不敢和她目光相对，连忙假装看别处。
　　Shirley杨见我和胖子看了打开的石匣后一直在嘀嘀咕咕，便问道：“老胡，石匣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冲胖子挤了挤眼睛，胖子会意，连忙假装坐在地上歇息，刚好把打开的石匣挡住，不让Shirley杨看到。
　　我得先想办法稳住他们，想出对策之后再动手，我对Shirley杨说：“石匣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
　　Shirley杨问了一句就不再说话，坐在一旁取出水壶，想让陈教授喝两口，陈教授已经彻底疯了，谁都不认识，一挥手把水壶打翻在地上，跺着脚哈哈大笑。这是我们仅存的小半壶清水，Shirley杨急忙去把水壶捡起来，这回小半壶水，又撒了一多半。
　　胖子在我耳边问我：“怎么办？要不要把他们两个都……”
　　我止住他的话头：“别，还没弄清楚之前，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要不然后悔都来不及，对了，咱俩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吧？”
　　胖子说：“那当然了，咱俩怎么回事咱自己还不清楚吗，我看那美国妞儿的嫌疑最大。”
　　我说：“我觉得咱还是得走个过场，要不然一会儿动起手来，免得让杨小姐和陈教授挑咱们的理。”
　　胖子说：“他妈的，枪杆子里出政权，什么理不理的，直接放翻了他们俩，挨个审查审查，审不出来就大刑伺候，再审不出来就……”单掌向下一挥，做了个砍人的手势。
　　我一听胖子说枪杆子里出政权，忽然想起一条计策，那恶鬼定然是从精绝国跑出来的，不管它怎么伪装，它都没经历过文革吧，这些妖魔鬼怪也不搞政治学习，不看报纸新闻，他们伪装成人的模样，对外边的事物不一定了解。
　　于是我对胖子说：“你刚才能说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就足能证明你不是恶鬼了，现在你考考我，我也证明一下我自己，然后再问他们俩。”
　　胖子挠挠头：“那你就念句主席诗词吧。”
　　我想都没想就念道：“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胖子道：“没错，你绝不是恶鬼。”
　　Shirley杨何等聪明，见我和胖子不停的小声商议，就明白可能有什么问题，当下站起身朝我们走了过来：“你们两个究竟在说什么？还要背地里说？”
　　我和胖子从地上跳将起来，喝道：“站住，再走过来我们不客气了？”
　　Shirley杨一怔，问道：“你们怎么了？发什么神经？”
　　胖子道：“没什么，就想听你唱首歌，你唱个《林总命令往下传》来听听。”
　　Shirley杨更是茫然不解，这是什么场合，刚死了那么多同伴，又身陷绝境，哪有心思唱歌，更何况唱什么《林总命令往下传》，简直是不知所云。
　　我心中也觉得胖子让她唱的这首歌有点偏了，让一美国妞儿唱解放战争时期的歌，她肯定不知道，但是能考他什么呢？现在美国总统是谁？那他娘的连我都不敢确定。
　　我掏出黑驴蹄子连哄带骗的对Shirley杨说：“你先别问这么多了，你啃一口这个，然后拿去给陈教授啃一口，就只管照我说的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Shirley杨有些生气了：“连你也神经了？这驴蹄子是用来僻邪驱魔的，我不吃，你拿开。”
　　她越是不吃越是显得可疑，我对胖子使个眼色，胖子不由分说，过去就把Shirley杨按倒在地，解下皮带把她捆了个四马倒全蹄，Shirley杨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的说：“胡八一，你是不是看我揭穿了你倒斗的勾当，就想杀我灭口……你们俩快把我放了。”
　　陈教授在一旁看得兴高采烈，哈哈大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我看了陈教授一眼，心中极是难过，多有学问的一位长者，落得这种下场，不过也不能排除他的嫌疑，等先弄清楚Shirley杨的事再做理会。
　　我硬起心肠，对Shirley杨说：“你究竟是不是精绝女王？”
　　Shirley杨怒道：“死老胡，你胡说什么！”
　　我冷冷的说：“我看你就象是被那妖怪女王付体，再不然就是她转世投胎，否则你怎么能在梦中见到鬼洞中的情形，还有你一个美国妞儿，怎么知道我们倒斗的唇典？”
　　胖子早就看Shirley杨有点不顺眼，这时候终于逮着机会了，拔出匕首，猛插在地上：“老胡你把她交给我了，她知道咱俩是倒斗的，这事并不奇怪，这妖怪肯定会读心术，问她也没有用，给她脸蛋儿上划两刀再问，看她招是不招。”说罢就要动手。
　　我看Shirley杨竭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看胖子的匕首，却盯着我看，我心中一软，想起在扎格拉玛山谷中被她所救之后，曾对她说我欠她一条命，这时候如何能对她下毒手。
　　我连忙阻止胖子：“且慢，还是先跟她交代一下咱们对待俘虏的政策，她若还是顽抗到底，再给她上手段也不迟。”
　　胖子说：“其实我也不忍心花了这么个漂亮妞儿的脸蛋儿，不过这妖怪诡计多端，咱要小心被她的美色所诱惑。”
　　Shirley杨越听越气，险些背过气去，再也绷不住，流出泪来，只听她哽咽着说：“我为何梦到鬼洞中的情形，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懂你们倒斗的唇典，是因为我外公在出国前也是干这行当的，我都是听他给我讲的，这事我本来想以后找机会和你谈的……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两个家伙要杀要刮，尽管动手，我……我算是看错人了。”
　　胖子冷哼了一声道：“花言巧语，装得够无辜的啊，你就编吧你，老胡你表个态，怎么处理？”
　　我拿出黑驴蹄子放在Shirley杨嘴边：“你咬一口，只要你咬一口，我马上放了你。”
　　Shirley杨说：“你……你快杀了我，否则我今后饶不了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见她不啃黑驴蹄子，便从胖子手中把匕首拿过来，这时我心中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倘若她真是恶鬼，我下得了手吗？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可是不动手杀死我们四人中的那个恶鬼，大伙都得死在这小小的墓室中，他娘的，干脆大伙一起死了算了。
　　正在我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之时，陈教授呵呵傻笑着站起来，手舞足蹈的又发起疯来了，我怕他去打开第二层石匣，便伸手拉住他。
　　陈教授大笑着喊：“花啊，真美，红的绿的，我找着的……呵呵呵”
　　我看着他疯疯颠颠的样子，听他说什么花，这种疯子，我在哪见过？不对，不是见过，是听说过，那个幸存的英国探险家……我脑中一团团乱麻般的思绪，猛然被无形的手扯出了一个线头，这个线头很细小，但还是被我捕捉住了。
　　“尸香魔芋”……难道我们还没有摆脱它制造出的幻觉陷阱吗？“尸香魔芋”这朵来自地狱中的魔鬼之花，我们还在它的控制范围之内，它正在引诱着我们自相残杀……
﻿　　第042章 真与假
　　真实与幻觉，如何去区分？倘若这间石室与先知石匣中的预言，都是尸香魔芋制造出来的幻象，这幻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觉得我的大脑有点应付不了这种复杂的问题，要是Shirley杨可以帮忙分析一下就好了，我和胖子的脑袋加在一起，也顶不上她半个。
　　不过我认为“尸香魔芋”制造幻觉让我们几个自相残杀，也只不过是推测，那魔花实在厉害，在鬼洞石梁上的一幕，让我至今触目惊心，但是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认定先知的预言是陷阱。
　　胖子见我又走神了，就推了推我：“怎么了老胡，最近你怎么总俩眼发直？这美国妮子咱还收拾不收拾了？”
　　我让胖子看住陈教授，俯下身来问Shirley杨：“你说你外公在去美国之前，也是做倒斗的，空口无凭，让我如何信你？”
　　Shirley杨盯着我恨恨的说：“臭贼，你爱信不信……我脖子上挂着我外公的遗物，你一看便知。”
　　“遗物？”难不成是一枚摸金符不成？我果然见她脖颈上挂着两根项链，伸手拉出来一看，一条是个十字架，另一条果然是川山甲爪子制成的“摸金符”。
　　这东西在世上极是隐秘，盗墓者也不是人人都有，甚至大部分盗墓者都不曾见过此物，物件因人而分贵贱，这摸金符本身的价值，并不算贵重，掉在地上，可能捡破烂的都懒得捡，但是对于代代相传的盗墓者来说，这是无价之宝，它象征着一种资历。
　　我把Shirley杨的摸金符拿起来仔细端详，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她的这枚摸金符一比，大金牙送给我和胖子的那两枚简直就不能要了。
　　Shirley杨的摸金符一看便知是后汉时期的古物，符上的“摸金”两个篆字，笔划苍劲雄朴，古意昂然，是用川山甲最锋锐的爪子制成，象黑水晶一样微微透明，年代虽久，半点磨损的痕迹也无，爪根锁着一圈金线，通身刻着避邪的飞虎纹。
　　而我和胖子的那两枚，跟这个一比较，真假立辨，明显是人工做旧的，选料工艺也不能相提并论。他娘的，大金牙这孙子，拿假货蒙我们啊，我说怎么从来就没管过用呢。
　　我把Shirley杨的摸金符拿在手中看了良久，有点爱不释手，舍不得放下，真不想还她了。
　　Shirley杨叫道：“快还我，想害命也就罢了，还想一并谋财不成？”
　　我把摸金符又挂回Shirley杨的脖子：“既然你外公也是倒斗的，你又何必一口一个管我们叫做臭贼，你这不是连你外公也一并骂了，这么对付你，也是事出有因。”便把在第二层石匣上的石画预言，原原本本的告诉了Shirley杨，最后对她说：“这一切也许是尸香魔芋制造出的死亡幻觉，但是在没确定之前暂时还不能放了你。”
　　Shirley杨听了之后，面色稍稍缓和：“那你就快想些办法，你以为被你们绑着很舒服吗，回头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我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盯着第二层石匣上的石画，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这预言不是幻觉，而是真的，那么如果不杀掉一个人就打开第二层石匣，恶鬼马上就会现身杀死其所有人，我感觉现在比踩着地雷还难受，踩上地雷大不了把自己炸死，这个预言是真是假，关系到四条人命，委实难以抉择。
　　陈教授疯了，Shirley杨又有点让人怀疑，我只好和胖子商量，我把我的推断都告诉了他，明知道他不可能帮上什么忙，但还是希望找个人分担一下肩头的压力。
　　胖子听后点了点头：“噢，是他妈这么回事，我明白了，你是担心咱们还处在那狗尾巴花造出的假象当中，你早跟我说啊，这么屁大点事，我立马给你解决了。”
　　我奇道：“你能分辨出来？此事非同儿戏，可不能闹着玩啊，一着棋错，咱们就满盘皆输。”
　　胖子没说话，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他出手很快，我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正着，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正要发做，却听胖子问道：“怎么样？疼是不疼？”
　　我揉了揉脸：“他娘的，儿子打老子，反了你了，还疼不疼，我打你一巴掌你试试就知道疼不疼了。”话一说完，马上想到，对了，要是能感觉到疼痛，那就不是身处幻觉之中，看来我们并没有被那尸香魔芋所控制。
　　我转回身想再去逼问Shirley杨，一瞥眼只见石匣第二层上的石画产生了变化，我连忙过去细看，却见那三副石画慢慢模糊，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白的一道小石匣，石匣上有盖子，封着牛皮漆，是为了长期保存里面的贵重品。
　　再看第一层石匣，完全没有变化，一幅幅都是先知的预言，最后仍然是画有四个人打开地一层石匣的石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真有假？我把胖子拉过来，让他看第二层石匣上有什么，胖子说不就还是那三幅石画吗？
　　我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你再看看，还有石画吗？”
　　胖子捂着脸说：“哎……这……现在没有了，他妈的，真是他妈的活见鬼了，我看看这里边是他妈什么东西。”说完伸手就把第二层石匣拉开。
　　我惊道：“你手也太快了，让你看一眼，没让你干别的。”然而第二层石匣打开后，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四个人都好端端的，并没有发生什么恶鬼杀人的事情。
　　凭我的经验来推测，我们刚才确实是被“尸香魔芋”控制住了视觉，这株魔花的力量远远超出我们的估计，它并不是只能在鬼洞的石梁上制造幻觉。
　　当时我想冲过石梁营救萨帝鹏，就落入了它的幻觉陷阱，随后胖子和Shirley杨把我救了回来，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尸香魔芋原本闭合在一起的花瓣，全部张开，正对着我们。
　　从那时候起尸香魔芋的幻觉范围就扩大了，我们的探照灯熄灭之后，就出现了很多黑蛇，按当时的状况判断，我们五个人，两个走动不得，在群蛇的围攻下，竟然没有人被蛇咬到，这实在是奇迹，现在看来，那些蛇应该都是虚假的幻相。
　　尸香魔芋制造出这么多黑蛇攻击的假象，是想把我们逼进山体的裂缝中，自己把自己活埋在里面，没想到我们在裂缝中越逃越远，无意中逃进了先知的墓穴。
　　这石魔花虽然厉害，它控制的范围毕竟有其极限，离我们太远，已经无法制造太强大的幻相，于是它就改变了结构最简单的石画，诱惑我们自相残杀。
　　而且尸香魔芋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绝不是通过人的五感来制造幻觉，只要你看过它一眼，记住了它那妖艳的颜色，在一定的距离内，都会被它迷惑，只是距离越远，这种幻觉的力量就越小。
　　即使最后活下来一两个人，也会因为亲手杀了自己的同伴而精神崩溃，那么精绝女王的秘密就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真他娘的歹毒啊。
　　这时胖子已经把第二只石匣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本羊皮制成的古书，我估计先知的启示，还有失落的精绝古国，以及鬼洞的秘密，都在这本书里了。
﻿　　第043章 沉默的启示
　　我正欲瞧瞧羊皮册中有些什么，却想起来Shirley杨还被绑着撂在地上，便把羊皮册先放下，准备给她解开，虽然她梦中反复梦见鬼洞这件事蹊跷异常，但是她应该不会是被恶灵付体，或者妖怪女王转世，这么对待她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Shirley杨被绑翻在地，脸上曾了不少灰土，再加上她的眼泪，跟唱京剧的大花脸差不多了，她见我靠近便生气的说：“死老胡，快把我解开。”
　　我把事情的经过对她说了一遍，一咬牙，打了Shirley杨一个耳光，然后把捆住她双手的皮带解开。
　　我说：“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你打还我就是了，打几个随便。”说完侧过头去，等着Shirley杨动手抽我耳光，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估计她不打掉我两颗门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Shirley杨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却没动手打我，只说：“现在我不想你计较，这笔帐以后再算，先想办法脱身要紧。”
　　Shirley杨取出随身便携袋里的一个小盒，里面是个小小药丸，打开后在自己鼻子前吸了一下，又递给我两片，让我和胖子也分别闻一闻。
　　Shirley杨说：“这是一种高浓提炼的酒精臭耆，气味强烈，能够通过鼻黏膜刺激大脑神经前叶，使人头脑保持清醒，可以用来辅助戒毒，抵消毒瘾，国外探险家去野外都会带上几粒，以防万一，在饥饿疲劳的极限，可以刺激脑神经，不至于昏迷，但是短时间内不宜多用，否则会产生强烈的负作用，至于对魔花的幻觉管不管用，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尸香魔芋是通过五感来使人产生幻觉，而这些幻像都来自于大脑中枢，Shirley杨的这种刺激性药物，应该多少能起到一些克制幻觉的作用。
　　我给了胖子一粒，自己也打开，马上对准鼻孔一吸，一股奇臭难闻的气息冲进了鼻腔，呛得我连声咳嗽，不过随即觉得原本发沉的头脑，轻松了许多，十分舒服。
　　我说：“有这种好东西，为何不早些拿出来用，在石梁上给我们几粒，早就把那株妖花连根拔了，也不至于现在被埋在这里，进退两难。”
　　Shirley杨道：“当时你从石梁上跑回来，说出原由，我们才知道尸香魔芋会使上了石梁的人产生幻觉，随后就遭到了无数黑蛇的袭击，只不过那么短短的几分钟，更不知道那些蛇也是魔花制造出的幻象，另外我看那尸象魔芋不会这么简单，它有一种直指人心的魔力，若是离得太近，我想这种药物也不会起太大作用。”
　　进入先圣墓穴的五个人，只有陈叶二人神智不清，一个是受了刺激，另一个是昏迷不醒，现在叶亦心已经死了，陈教授疯疯颠颠的，他不会被尸香魔芋所迷惑了，他的样子让我们联想到之前曾进入过精绝古城遗迹的英国探险队，那支探险队唯一的幸存者是个疯子，他肯定也是见到了同伴们自相残杀的惨状，受到了过度的刺激导致。
　　而陈教授则是由于在一天之内，心情大起大落，先是伤心助手郝爱国之死，又在精绝遗迹中找到一个又一个惊喜的重大发现，突然又见到他自己的两个学生惨死，这么大喜大悲对人的神经打击是非常大的，更何况他年事已高，最后终于神经崩溃，彻底疯了。
　　想到这些，我表情沉重的点点头，对Shirley杨说道：“那死人花当真了得，还好咱们之间亲密团结，才不至中了它的离间之计，没有出现自相残杀的惨剧，现在想想，也真后怕，不过总算胡大和先圣保佑，没有酿成大错。”
　　Shirley杨忽然把脸一沉，道：“胡八一，你也太奸滑了，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你不仅骗我，不同我讲实话，还怀疑我是……是什么妖怪，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你知道被你们两个坏蛋象绑牲口一样绑住，等着你们审问宰杀是什么感受吗？”
　　我捂着脑袋说：“唉呦，不好，我头又疼了，我得先坐下休息一会儿，胖子你快拿那本先圣的羊皮册子给杨大小姐看看，有没有什么脱困的良策。”说完借机溜到陈教授旁边，不敢再和Shirley杨说话。
　　还好Shirley杨毕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女人，见我溜开，也就不再追究，端起先圣的羊皮古册一页页的观看。
　　我暗暗叫苦，以她的个性，以后须饶我不过，今天的事做绝了，又死了那么多人，我和胖子那笔辛苦钱算是又泡汤了，他奶奶的，俺老胡怎么如此命苦，喝口凉水都塞牙。
　　我又好奇那本古册中有什么内容，见Shirley杨的神色一脸郑重，瞧不出是喜是忧，先圣既然能预见到我们回来他的墓穴，并且打开石匣，那么他一定给我们留下了一些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我再也按捺不住，出声相询：“小孩子先圣的书中是什么内容？”
　　Shirley杨手捧羊皮古册，边看边说：“都是先圣画的图画，似乎有很多关于鬼洞的内容。”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什么鬼洞，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出路，但是又不好催促Shirley杨，只能耐着性子听她说话。
　　Shirley杨说：“从头看才能搞清楚来龙去脉，否则最后的图画未必能够解读出来，这开头的部分是讲古西域有座神山，也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扎格拉玛山，这座山四周河道密布，动植物繁多，这里居住这四个部落……”
　　我跟胖子对望了一眼，心想这美国妮子还要从头讲开始，真够急人的，我们俩心急如焚，想赶紧知道如何才能离开这窄小压抑的墓室，却都不敢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急得坐立不安。
　　只听Shirley杨继续说：“好景不长，人们在扎格拉玛山中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没有人能下到洞底，所有的人都想搞清楚洞中是个什么世界，四个部落中有一位大祭司，他命人造了一只玉石眼球，希望能通过真神的力量，来看清这个无底洞是吉祥的还是邪恶的，随着一次大型的祭典，不但没有看清楚无底洞下有什么东西，反而招惹得灾难开始降临，首先是大祭司双眼暴盲，死于非命，随后附近出现了一种威胁人畜安全的怪蛇，这种蛇的数量很多，它们头上的长着一只怪眼，毒性猛烈，害死了无数人畜。四个部落推举出两位被真神眷顾的圣者，带着部族中的勇士，杀死了母蛇，这是一只长着人首蛇身，并有四肢的怪物，它会孵出眼球一样的卵，每只卵可以产生数百条怪蛇，如果任其繁衍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和胖子听到这里，都惊奇不已：“乖乖，古代还真有这么种长人头的怪蛇啊，还好咱们没遇到，不然还真不好对付。”
　　Shirley杨说：“想必先圣除蛇是确有其事，不过人首蛇身的蛇兽却未必便真有，古代人通常都会对重要事件进行过度的神化渲染，就象中国的炎帝黄帝与蚩尤之间的战争，也许只不过是部族之间数百人的械斗，但是在古代的记载中，就被描画成了波澜壮阔，甚至连众神百兽都加入进去的超级大战。”
　　我竖起大姆指赞道：“果然是高见，不知后事如何？可否尽快分解？”
　　Shirley杨白了我一眼，接着说道：“蛇兽被扫荡干净，先圣把群蛇的尸体扔进扎格拉玛山下的无底洞，圣者同过神喻得知，这个洞窟是一个灾祸之洞，而玉石眼球已经开启了灾祸的大门。在这之后，其中一个部落里诞生了先知，也就是这位拥有预言能力的小孩。嗯……再接下来就是先知对扎格拉玛山以后的预言了，部族中的先圣死后，就被埋葬在了扎格拉玛山，先知通过仪式能预言几千年之后的重大事件，但是其范围仅限于扎格拉玛山附近，这可能是由于部族中被视为神一样的先圣埋葬在这里，先知的能力都是被两位先圣和真神赐与的。”
　　总算是到正题了，我仔细听着Shirley杨的话，能不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就看先知是怎样预言的了，生存与死亡的答案即将揭晓，我的心跳稍微有些加快了。
　　Shirley杨道：“别这么紧张，刚才我翻了一遍，后边好象有启示可以让咱们离开扎格拉玛，不过需要结合前面的内容参详，你们别急，咱们一步一步的来。”
　　就在全神贯注之时，忽见陈教授瞪起双眼指着Shirley杨手中的羊皮古册说：“千万不要看后边的内容。”
﻿　　第045章 脱出
　　陈教授突然出手，把先知的羊皮古册夺过来，往地上便摔，我们想要伸手阻止，却为时已晚，根本来不及了。
　　事出突然，只能以奇招应变，是生是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我抬脚便踢向即将垂直落在地上的羊皮册，把它象个皮球一样横向踢了出去。
　　羊皮册被我踢出去的方向刚好是胖子站的位置，胖子也不敢怠慢，奈何羊皮册的飞行轨迹太低，也来不及弯下腰去接，只得也用脚踢开，不敢让它落地。
　　那墓室内本就狭窄低矮，这两下好似耍杂技一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能是由于肾上腺素的原因，这几秒钟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胖子这一脚把羊皮古册踢了起来，斜斜的向上，直奔Shirley杨面门飞来，眼看Shirley杨就要伸手接住，陈教授突然一身手，赶在她前面抓住了羊皮册子，顺势就要再次往地上摔落。”
　　此时只见一个宽大的人影揉身直上，把陈教授扑倒在地，原来是胖子见形势不妙，使出被视为禁忌的终极绝技“重型肉盾”，一下扑倒了陈教授。
　　我也连忙赶到近前，劈手夺过了陈教授手中的“定时炸弹”，这本能决定众人命运的羊皮册终于没有落在地上。
　　Shirley杨一把推开胖子：“教授都多大岁数了，你想把他砸死啊，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偿命。”说着便给被胖子压得嘴歪眼斜的陈教授推宫过血，胖子这一身肥肉，好悬没要了老头子的命。
　　
　　我把羊皮册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腰间挂的便携袋中，随后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你们有没有发觉，这陈老爷子十分古怪？我听他说话，怎么有几分象是叶亦心？”
　　胖子说：“是啊，莫不是被那小妞的亡魂缠上了？这妮子死得委屈，怕咱们都走了没人给她做伴，就想留下咱们，说起来倒也可怜。”
　　我骂道：“去你奶奶的，人鬼殊途，她生前是咱们的同伴，现在已经死了又想拉咱们做伴，这是一种小女人自私自利的想法，不值得同情，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Shirley杨道：“你们别胡说，这世界上哪有鬼，一定是教授受了太大的刺激，神智不清，所以导致行为失常，倘若有鬼怎么不上咱们三个的身？偏偏要找陈教授？”
　　我说：“这你有所不知，现在情况紧急，咱们也不便细讲，日后我给你说说我过去的一些经历，以前我也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后来发现有很多事是说不清的，咱们三个不容易见到鬼，是因为身上都带着驱鬼僻邪的东西，我这有个黑驴蹄子，胖子身上也有，你脖子上挂着正宗的摸金符，陈教授却没这些东西，再加上他神智不清，身上三昧真火不旺，所以容易被侵犯。不信你把我这只黑驴蹄子塞进陈教授的嘴里，究竟是不是冤魂付体，一试便知。”
　　Shirley杨说什么也不肯：“这是人吃的东西吗，要吃黑驴蹄子你自己吃。”
　　我心想反正我们的工钱也不指望要了，现在关键是能活着出去，任何一个疏忽，都是隐患，必须得用黑驴蹄子试试陈教授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他的表现，决不是失心疯了那么简单。
　　我不顾Shirley杨的阻拦，硬是把黑驴蹄子塞进陈教授口中，陈教授这时已经不在是先前那种恶狠狠的表情，又恢复了痴傻的状态，见那黑驴蹄子送到嘴边，张口便咬，一边咬着一边傻笑。
　　Shirley杨怒道：“你是不是把教授折腾死才肯罢休？快把黑驴蹄子拿开。”我赶紧把黑驴蹄子取了出来，看来是我多心了。
　　四个人好不容易从刚才那一番慌乱中平静下来，想起先知的启示，说是会给我们指点一条逃生的道路，便围在先知的遗骸前仔仔细细的查看，惟恐遗漏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看了数遍，却毫无发现，先知的尸体上没有任何提示性的符号、图画、文字、胖子急不可耐，动手在先知的遗骨中摸了个遍，仍然是什么也没有。
　　先知的遗骸呈坐姿，盘腿而坐，一只手搭在石匣旁，另一只手平放在膝前，甚至连个指示的手势都没有，身上除了腐朽成粉末的衣服，裹了一张羊皮之外，更无一物。
　　我又遍寻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然而这墓室是在石山中掏出来的，四壁都是顽石，个别地方有些细小的裂缝，伸手一试，能感觉到一丝丝凉风，看来这墓室离山顶也不远了，刚才山体内部张力传导产生的压力，使得墓室裂开了不少细小的缝隙，但是没有炸药和工具，想在山石中开出一条逃生的道路，简直是势比登天还难。
　　这间墓室唯一的入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裂缝，那里曾经有道石门，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在躲避落下的无数碎石，外边的墓道根本没有仔细看，山体内的破裂，使我们逃生的山隙和墓道连在了一起，然而这条路又已经被碎石堵死，想回去找墓道出去是绝不可能的。
　　三人急得团团乱转，忽然脚下一阵晃动，耳中只听一阵细微的破裂声从山体中传出，那声音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也随之加剧，看来爆炸导致的山体内部张力传导，经过前两次一次比一次大的开裂之后，压力继续累加，马上就会发生第三次山裂，难道先知的启示就对应在此处？
　　一阵强烈的晃动，墓室中喀喇喀喇，裂出三条大缝，一条在地面上，另外两条一左一右，刚好在墓室的两侧，高矮宽窄都可以容得下人通过。
　　胖子骂道：“他妈的，三选一啊，这小孩先知玩咱们，咱们一人走一边吧，出去一个也好过都被埋在这山里。”
　　Shirley杨指着先知的尸骨说：“先知已经给咱们指明道路了！”她声音颤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我和胖子低头一看，地上裂开的大缝使石匣陷了进去一半，先知的尸骨也歪在一旁，右手的手指刚好指着墓室左侧裂开的大裂缝。
　　我们连忙跪下磕头，感谢先知先圣的保佑，这时从墓室上边落下的碎石块越来越大，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墓室中已经无法立足了。
　　我让胖子抗起陈教授，我和Shirley杨抬上叶亦心，从墓室墙壁左侧的裂缝中钻了进去，没行出几步，一阵白光耀眼生花，头上出现了久违的天空。
　　这里距离山顶不过数米的落差，但是山体震动的非常猛烈，山石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脚下尽是碎石，一步一滑，落足十分艰难。
　　胖子蹲下身去，Shirley杨踩着他的肩膀先爬了上去，又照葫芦画瓢把陈教授也弄了上去。
　　我让胖子先上去，然后扔下根绳子，好把叶亦心的尸体拉上去，不能就这么把她永远埋在山中，胖子爬起来比较吃力，我在底下托，Shirley杨在上边拽，废了好大力气才爬了上去。
　　这时我身后的石壁哐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回头想后边一看，只见身后的山体，正在向后塌陷，整个扎格拉玛山裂成了两半，鬼洞上巨大的圆弧顶壁承受不住如此多的裂痕，正不断的塌落，把安放女王棺木的石梁，连同尸香魔芋，以及无数的财宝、巨瞳石人像，都砸落进了无底的鬼洞，鬼洞中正流出一股股的黑水，掉进去的东西立刻便被黑水淹没，黑色的山体，漆黑的洞穴，身后的大地象是魔鬼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正在吞噬着山腹中的一切。
　　山崩地陷的威力使人目为之眩，我一只手紧紧抓住石壁，另一只手抱住叶亦心的尸体，不敢稍动，惟恐也随着身后崩塌的山体落下鬼洞之中。
　　胖子在上边焦急的大喊：“老胡快爬上来，别管那小妞儿的尸体了，现在顾不上死人了！”
　　我本想怎么着也得把叶亦心的尸体带出去，这时抱着这死尸的左手已经又酸又麻，看来要是不放手，我也得跟着叶亦心掉下去，只好松开了手臂，没成想尸体的胳膊挂在了我的便携袋上，被叶亦心几十斤的份量往下一坠，便携袋被挂开了一个口子，先知的羊皮启示录打着滚，同叶亦心的尸体一起掉落到了山下。
﻿　　第045章 脱出
　　陈教授突然出手，把先知的羊皮古册夺过来，往地上便摔，我们想要伸手阻止，却为时已晚，根本来不及了。
　　事出突然，只能以奇招应变，是生是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我抬脚便踢向即将垂直落在地上的羊皮册，把它象个皮球一样横向踢了出去。
　　羊皮册被我踢出去的方向刚好是胖子站的位置，胖子也不敢怠慢，奈何羊皮册的飞行轨迹太低，也来不及弯下腰去接，只得也用脚踢开，不敢让它落地。
　　那墓室内本就狭窄低矮，这两下好似耍杂技一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能是由于肾上腺素的原因，这几秒钟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胖子这一脚把羊皮古册踢了起来，斜斜的向上，直奔Shirley杨面门飞来，眼看Shirley杨就要伸手接住，陈教授突然一身手，赶在她前面抓住了羊皮册子，顺势就要再次往地上摔落。”
　　此时只见一个宽大的人影揉身直上，把陈教授扑倒在地，原来是胖子见形势不妙，使出被视为禁忌的终极绝技“重型肉盾”，一下扑倒了陈教授。
　　我也连忙赶到近前，劈手夺过了陈教授手中的“定时炸弹”，这本能决定众人命运的羊皮册终于没有落在地上。
　　Shirley杨一把推开胖子：“教授都多大岁数了，你想把他砸死啊，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偿命。”说着便给被胖子压得嘴歪眼斜的陈教授推宫过血，胖子这一身肥肉，好悬没要了老头子的命。
　　
　　我把羊皮册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腰间挂的便携袋中，随后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你们有没有发觉，这陈老爷子十分古怪？我听他说话，怎么有几分象是叶亦心？”
　　胖子说：“是啊，莫不是被那小妞的亡魂缠上了？这妮子死得委屈，怕咱们都走了没人给她做伴，就想留下咱们，说起来倒也可怜。”
　　我骂道：“去你奶奶的，人鬼殊途，她生前是咱们的同伴，现在已经死了又想拉咱们做伴，这是一种小女人自私自利的想法，不值得同情，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Shirley杨道：“你们别胡说，这世界上哪有鬼，一定是教授受了太大的刺激，神智不清，所以导致行为失常，倘若有鬼怎么不上咱们三个的身？偏偏要找陈教授？”
　　我说：“这你有所不知，现在情况紧急，咱们也不便细讲，日后我给你说说我过去的一些经历，以前我也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后来发现有很多事是说不清的，咱们三个不容易见到鬼，是因为身上都带着驱鬼僻邪的东西，我这有个黑驴蹄子，胖子身上也有，你脖子上挂着正宗的摸金符，陈教授却没这些东西，再加上他神智不清，身上三昧真火不旺，所以容易被侵犯。不信你把我这只黑驴蹄子塞进陈教授的嘴里，究竟是不是冤魂付体，一试便知。”
　　Shirley杨说什么也不肯：“这是人吃的东西吗，要吃黑驴蹄子你自己吃。”
　　我心想反正我们的工钱也不指望要了，现在关键是能活着出去，任何一个疏忽，都是隐患，必须得用黑驴蹄子试试陈教授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他的表现，决不是失心疯了那么简单。
　　我不顾Shirley杨的阻拦，硬是把黑驴蹄子塞进陈教授口中，陈教授这时已经不在是先前那种恶狠狠的表情，又恢复了痴傻的状态，见那黑驴蹄子送到嘴边，张口便咬，一边咬着一边傻笑。
　　Shirley杨怒道：“你是不是把教授折腾死才肯罢休？快把黑驴蹄子拿开。”我赶紧把黑驴蹄子取了出来，看来是我多心了。
　　四个人好不容易从刚才那一番慌乱中平静下来，想起先知的启示，说是会给我们指点一条逃生的道路，便围在先知的遗骸前仔仔细细的查看，惟恐遗漏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看了数遍，却毫无发现，先知的尸体上没有任何提示性的符号、图画、文字、胖子急不可耐，动手在先知的遗骨中摸了个遍，仍然是什么也没有。
　　先知的遗骸呈坐姿，盘腿而坐，一只手搭在石匣旁，另一只手平放在膝前，甚至连个指示的手势都没有，身上除了腐朽成粉末的衣服，裹了一张羊皮之外，更无一物。
　　我又遍寻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然而这墓室是在石山中掏出来的，四壁都是顽石，个别地方有些细小的裂缝，伸手一试，能感觉到一丝丝凉风，看来这墓室离山顶也不远了，刚才山体内部张力传导产生的压力，使得墓室裂开了不少细小的缝隙，但是没有炸药和工具，想在山石中开出一条逃生的道路，简直是势比登天还难。
　　这间墓室唯一的入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裂缝，那里曾经有道石门，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在躲避落下的无数碎石，外边的墓道根本没有仔细看，山体内的破裂，使我们逃生的山隙和墓道连在了一起，然而这条路又已经被碎石堵死，想回去找墓道出去是绝不可能的。
　　三人急得团团乱转，忽然脚下一阵晃动，耳中只听一阵细微的破裂声从山体中传出，那声音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也随之加剧，看来爆炸导致的山体内部张力传导，经过前两次一次比一次大的开裂之后，压力继续累加，马上就会发生第三次山裂，难道先知的启示就对应在此处？
　　一阵强烈的晃动，墓室中喀喇喀喇，裂出三条大缝，一条在地面上，另外两条一左一右，刚好在墓室的两侧，高矮宽窄都可以容得下人通过。
　　胖子骂道：“他妈的，三选一啊，这小孩先知玩咱们，咱们一人走一边吧，出去一个也好过都被埋在这山里。”
　　Shirley杨指着先知的尸骨说：“先知已经给咱们指明道路了！”她声音颤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我和胖子低头一看，地上裂开的大缝使石匣陷了进去一半，先知的尸骨也歪在一旁，右手的手指刚好指着墓室左侧裂开的大裂缝。
　　我们连忙跪下磕头，感谢先知先圣的保佑，这时从墓室上边落下的碎石块越来越大，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墓室中已经无法立足了。
　　我让胖子抗起陈教授，我和Shirley杨抬上叶亦心，从墓室墙壁左侧的裂缝中钻了进去，没行出几步，一阵白光耀眼生花，头上出现了久违的天空。
　　这里距离山顶不过数米的落差，但是山体震动的非常猛烈，山石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脚下尽是碎石，一步一滑，落足十分艰难。
　　胖子蹲下身去，Shirley杨踩着他的肩膀先爬了上去，又照葫芦画瓢把陈教授也弄了上去。
　　我让胖子先上去，然后扔下根绳子，好把叶亦心的尸体拉上去，不能就这么把她永远埋在山中，胖子爬起来比较吃力，我在底下托，Shirley杨在上边拽，废了好大力气才爬了上去。
　　这时我身后的石壁哐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回头想后边一看，只见身后的山体，正在向后塌陷，整个扎格拉玛山裂成了两半，鬼洞上巨大的圆弧顶壁承受不住如此多的裂痕，正不断的塌落，把安放女王棺木的石梁，连同尸香魔芋，以及无数的财宝、巨瞳石人像，都砸落进了无底的鬼洞，鬼洞中正流出一股股的黑水，掉进去的东西立刻便被黑水淹没，黑色的山体，漆黑的洞穴，身后的大地象是魔鬼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正在吞噬着山腹中的一切。
　　山崩地陷的威力使人目为之眩，我一只手紧紧抓住石壁，另一只手抱住叶亦心的尸体，不敢稍动，惟恐也随着身后崩塌的山体落下鬼洞之中。
　　胖子在上边焦急的大喊：“老胡快爬上来，别管那小妞儿的尸体了，现在顾不上死人了！”
　　我本想怎么着也得把叶亦心的尸体带出去，这时抱着这死尸的左手已经又酸又麻，看来要是不放手，我也得跟着叶亦心掉下去，只好松开了手臂，没成想尸体的胳膊挂在了我的便携袋上，被叶亦心几十斤的份量往下一坠，便携袋被挂开了一个口子，先知的羊皮启示录打着滚，同叶亦心的尸体一起掉落到了山下。
﻿　　第046章 末日
　　我眼睁睁的看着羊皮册落到山下，心中懊恼不已，先知的预言很明确，羊皮册落地之时，就会发生一场吞没扎格拉玛山的沙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我手足并用往山顶上爬，忽听背后一个凄厉的女子哭泣声，在我耳畔响起，这声音似有似无，在山石的崩塌声中几不可闻，却有直指人心。
　　听声音似乎就是叶亦心那小姑娘的，我的身体忽然发沉，有个力量在把我向下拉扯，企图要把我拉到山下去。
　　我寒毛倒竖，果然是有鬼啊，这时沙漠中的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了西方的地平线，我身处的地方正在山体的阴影中，四周又尽是黑石，这一刻真象是摸到了地狱的大门。
　　我挣扎着想爬上山顶，但是脚下立足的山石已经崩塌，只能凭双手的力量死死扒住山体，无法回头去看，不过即使能回头，我也不想看，说不定一害怕手上抓不牢，就得掉进下面的鬼洞了。
　　我想要竭力抑制着不去听那哭声，耳边的哭泣声却越来越凄楚，一声声的刺中人心，听的我心中发酸，身体愈发沉重，忍不住就想松手。
　　胖子和Shirley杨在山顶见我昏昏沉沉的不太对头，想伸手把我拽上来，又距离稍远够不到，眼见山体的裂痕扩张，整座山转眼就会蹋陷，手边没有绳索，只好解下腰带垂了下来。
　　我被上边的两个人一招呼，犹如三伏天被泼了一桶凉水，全身一振，清醒了过来，耳边的哭声消失，身后拉扯的力量也随即不见了，当下不敢多耽，拉住胖子的皮带，爬上了山顶。
　　大漠中的落日已经变得模糊，一阵阵夹带着细沙的微风刮过，天地间笼罩着一层不详的阴影，安力满老汉以前曾经说过，这种风是黑沙暴即将到来的信号，先知预言中扎格拉玛末日终于来临了。
　　我和胖子架起陈教授，老头子这时候已经没反应了，象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你拉着他，他就跟你走，也不知道累，但是不能停步，一停下，他就坐地上怎么拽不站起来了。
　　只能这么拖着，拽着，往山下跑，靠近精绝古城的那一面山体已经完全崩塌，那半截中空的巨大山体，刚好盖在鬼洞上边，把洞口永远的封堵住了，我们下山的这一边是扎格拉玛山谷的入口，我们本想下来之后，就穿过山谷去汇合安力满的驼队，虽然沙暴已经开始了，但是没有骆驼的话，仅凭着11号也跑不出去。
　　没想到刚一下到山下，便听山谷中蹄声攒动，安力满老汉神色慌张，正大声幺喝着，驱赶骆驼往外跑。
　　胖子大骂：“老头儿，你他妈的跟胡大发的誓都是放屁啊。”
　　安力满也没想到我们会出现在山谷的入口，连忙说道：“赞美真主，看来咱们能在这里相遇，一定是胡大的安排嘛。”
　　我们也顾不上跟他多说，把陈教授抬上骆驼，也各自找了一匹爬上去，安力满还追着问其余的人到哪去了。
　　我说：“别提了，都没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哪能躲避大沙暴？你就快带大伙往那边跑。”
　　天空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这次刮的是风柱，风眼好象就是山中的鬼洞，风力正在逐渐加强，脸上被沙子刮的生疼，安力满老汉也没想到这场大沙暴竟然来得如此快，先前半点征兆也没有，这里除了扎格拉玛和精绝古城的遗迹之外，茫茫大漠，哪里有躲避的地方，不过既然是风柱，离风眼越远便越安全，认准了方向一直跑就对了，能不能逃出去，那就要看胡大他老人家的心情了。
　　安力满老汉打了声长长的胡哨，把一盏气灯挑起来做信号，骑着头驼当先引路，带着驼队向西奔逃。
　　刚开始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声响，似是鬼哭狼嚎，又似是大海扬波，瞬间狂风大作，裹夹着沙尘的强风铺天盖地，加之天黑，能见度低到了极点，虽然用头巾遮住了嘴，仍然觉得有无数沙石灌进耳鼻。
　　跑出很大一段距离之后，骆驼们渐渐不听指挥了，安力满让驼队停了下来，这时候谁说什么已经全听不到了，他打了几个手势，就把受惊的骆驼聚拢成一圈。
　　我看他的意思可能是说再跑下去，驼队就要跑散了，队伍一旦散开，那么任何人都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现在只好原地筑起防沙墙，人躲在骆驼中间，剩下要做的就只有向胡大祷告了。
　　我对他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队伍集结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让Shirley杨把陈教授裹在毯子里，就地躲避沙暴。
　　我和胖子拼了命的铲沙子，安力满老汉安置完骆驼也过来帮忙，在骆驼周围筑起了一道简易的防沙墙，然后用毯子把骆驼的眼睛蒙上，防止它们受惊逃蹿，众人也各自裹上毯子围在一起。
　　好在已经离开了风眼，沙暴边缘地带的风沙已经如此厉害，在风眼附近说不定会把人撕成碎片。
　　安力满的骆驼都是比较有经验的，这时候围在一起，便不再惊慌，它们被沙子掩埋住一部分，就抖动身体，向上挪动一点，不至于被沙子彻底埋住。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风沙才渐渐平息，我们这一夜不停的挖防沙墙，早已筋疲力尽，见沙暴已过，这才敢站起来抬头向外看，周围都是波浪一样起伏的沙丘，黄沙被风吹出一条条凝固住的波纹，周围全部都是一样的景色。
　　精绝古城，黑色的扎格拉玛神山，女王的棺椁，尸香魔芋，先知与先圣的墓穴，连同古代那些不为人知的无数秘密，还有郝爱国，叶亦心，楚建，萨帝鹏，都永远埋在了黄沙的深处。
　　陈教授也从毯子中探出脑袋，看着天空傻笑，Shirley杨过去把陈教授头上的沙子抚去，安力满跪在地上祈祷，感谢胡大的仁慈，胖子把所有的行囊翻开找水，最后一无所获，冲我一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太阳，在半空中缓缓上升，逐渐散发出毒辣的热量，肆意掠夺着人体的水份。
　　我也无奈的摇了摇头，光顾着逃命，根本没想起来水的事，而且早在七天前，就越过了安全返回点，现在想回去，谈何容易，去往兹独暗河的通道也被彻底埋住了，凭我们这么几个人不可能挖开，一滴水也没有，在沙漠中恐怕坚持不了一天，喝咸沙窝子水和骆驼血也不是办法，一想到活活渴死在沙漠中的惨状，便觉得还不如在鬼洞中死了来得痛快。
﻿　　第047章 回家
　　在沙漠中没有水，就象活人被抽干了血，众人都是一筹莫展，坐在原地发呆。
　　忽听安力满“嗷”的一声大叫：“胡大的使者。”只见离我们不远的沙坡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我以为是又渴又饿，眼睛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
　　原来是我们先前到西夜城之前见到过的那峰白骆驼，它正悠闲的在沙丘上散步，慢慢朝西方走去。
　　安力满老汉激动无比，话都说不利索了，白骆驼出现在受诅咒的黑沙漠，这说明古老的诅咒已经消失了，胡大又收回了这片沙漠，跟着胡大的使者，一定可以找到水。
　　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上次还说进沙漠的旅人见到白骆驼，便会一路平安吉祥，现在又说什么沙漠中的诅咒消失了，不过此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跟着白骆驼也许真能找到水。
　　当下赶紧把群驼整队，跟在白骆驼的后边，那峰高大的白骆驼，在烈日下走得不紧不慢，直走了三四个小时，转过一道长长的沙梁，果然出现了一处极小的水洼。
　　水洼四周长着一些沙枏，水不算清澈，可能含有少量矿物质，动物可以直接喝，但是人不直接能饮用。
　　骆驼都迫不及待的去喝水，Shirley杨找了些消毒片，先把水装进过滤器中过滤，再加入消毒片，这才分给众人饮用。
　　这处水洼可能是兹独暗河的支流，由于夜间沙漠的移动，使得这比较接近地面的河水渗出来一部分。
　　安力满却说这就是诅咒消失最好的证明，在以前，这片沙漠根本没有露在地表的水，这个水洼子绝对是胡大的神迹。
　　在水洼边生了堆火，烤了几个馕吃，我没把最后爬上山顶时，后背好象让鬼拉住的事告诉他们，这件事似真似幻，让他娘的尸香魔芋折腾的，我都分不清真假了，别说最后这件事，包括整个在精绝古城以及鬼洞中的经历，真实虚幻已经没有明显的界限了。
　　我和胖子谈论起来在扎格拉玛山的遭遇，简直就象是一场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噩梦，胖子说：“这狗尾巴花真他妈厉害，说不定咱们根本就没进过精绝古城，这一切都是那鬼花造出的幻相。”
　　始终没怎么说话的Shirley杨插口说道：“不是，现在脱离了险境再回过头去仔细想想，尸香魔芋幻相的特点还是很明显的，它只能利用已经存在于咱们脑海中的记忆，却不能够造出咱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女王的棺椁，鬼洞，先知的墓室，预言，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黑蛇咱们先前也见到过，引诱咱们自相残杀的预言石画，第一层石匣上的是真实的，因为咱们看过了第一层的预言，所以尸香魔芋才能在第二层石匣上造出幻相。”
　　我对Shirley杨说：“真实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肯定，所以一直都没说出来，咱们现在是不是商量一下怎么走出沙漠？”
　　Shirley杨说：“这就要劳烦安力满老爷爷了，他是沙漠中的活地图，咱们不防先听听他的意见。”
　　安力满见老板发了话，便用手在沙子上画了几下，这一片是咱们现在大致的位置，往南走是尼雅遗迹，距离很远，全是沙漠，咱们补充了足够的水也不一定能走到尼雅，向东是罗布泊，中间是沙漠另一边是无边的戈壁滩，向北是咱们来的方向，也就是西夜城的方向，但是咱们深入沙漠腹地，要走回去也不容易。
　　现在看来向东南北，三个方向，都不好走，唯一剩下西面，一直向西是塔里木河，那是一条沙漠中最大的内陆河，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出发，走得快的话，大约用十天就可以到塔里木河、叶尔羌河、和田河的三河交汇处。到了那里就好办了，再补充一次清水，继续向西再走上六七天，就离阿克苏不远了，那附近有部队，还有油田，可以请求他们的帮助。
　　我们现在最缺乏的水补充足了，差不多可以维持十天，食品还有一些，在沙漠里水比吃的重要，实在没东西吃了还可以吃骆驼。
　　把沙窝里的水一点点过滤储备起来，就足足用了一天的时间，然后才按计划动身出发，一路上免不了饥餐渴饮，少不了风吹日晒、晓宿夜行，终于在第十二天走到了塔里木河，随后继续西行，在第三天遇到了进沙漠打黄羊的油田工人，当时陈教授仅剩一口气了。
　　从沙漠深处死里逃生一步步走出来的心情，不是生活在正常环境中的人，所能轻易理解的，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家喝水，不管多大的杯，总是一口气喝得一滴不剩。
　　后来回到北京之后，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Shirley杨，她也许是忙着找医生为陈教授治病，也许是在料理那些遇难者的后事，这次考古队又死了不少人，有关部门当然是要调查的，我怕被人查出来是摸金校尉，就尽量避重就轻，说的不尽不实，进入沙漠去考古，本身就有很大的危险系数，但是一下子死了四个人，一个老师三个学生，还疯了一个教授，在当时也算是一次重大事件了。
　　说话休繁，且说有一天胖子找了俩甜妞儿去跳舞，让我也一起去，我前些天整晚整晚的做噩梦，头很疼，就没跟他们一起去，独自躺在床上，忽然一阵敲门声，我答应一声从床上起来，心中暗骂，姥姥的，大概又有人来调查情况。
　　开门一看，却原来是多日不见的Shirley杨，我赶紧把她请进屋里，问她怎么找来这的，Shirley杨说是大金牙给的地址。
　　我奇道：“你认识大金牙？”
　　Shirley杨说：“就算是认识吧，不是很熟，以前我父亲很喜欢收藏古董，和他做过一些生意，陈教授和他也是熟人，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把你和胖子的钱给你们，过两天我准备接陈教授出国治病，这期间我还要查一些事，咱们暂时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我原本都不指望了，现在一听她说要给钱，实是意外之喜，表面上还得假装客气：“要回国了？陈老爷子病好些了吗？我正想去瞧瞧他。您看您还提钱的事，这多不合适，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净给您添乱来着，你们美国人也不富裕啊，真是的，是给现金吗？”
　　Shirley杨把钱放在桌上：“钱是要付的，事先已经说好了，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心想不好，这妮子怕是要报复我吧，也许又要老掏我的老底，心中寻思对策，顺口敷衍：“您能有什么事求我？看来有钱人也有烦恼啊，总不会是想让我帮着你花钱吧？”
　　Shirley杨说：“你我家中的长辈，算得上是同行了，当初我外公金盆洗手，不再做倒斗的营生，是因为摸金校尉这一行极损阴德，命再硬的人也难免会出意外，我希望你今后也就此停手，不要再做倒斗的事了，将来有机会你们可以来美国，我安排你们……”
　　我听到此处，就觉得心气儿不太顺，美国妞儿想让我投到她门下，以后跟她混，好逮俺老胡也是当过连长的，寄人篱下能有什么出息，更何况是求着女人，那往后岂不更是要处处顺着她，那样做人还有什么意思，于是打断了她的话：“好意，心领了，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摸金校尉这行当是不太好，但是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好事可以变坏事，坏事也可以变好事，这就叫辩证唯物主义。既然你知道了我是做倒斗的，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是有原则有立场的，被保护起来以及被发现了的古墓，我绝不碰，深山老林中有得是无人发现的大墓和遗迹，里面埋着数不尽的珍宝，这些东西只有懂风水秘术的人才能找到，倘若不去倒这些斗，它们可能就会一直沉睡在地下，永远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另外自然环境的变化侵蚀，也对那些无人发现的古墓构成了极大威胁，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Shirley杨见我振振有词，无奈的说：“好了，我一番好意劝你回头是岸，想不到你还挺有理，倒斗倒得理直气壮，天下恐怕再没第二个你这么能狡辩的人了，你既然如此有骨气，我倒真不免对你刮目相看，刚才的话算我没说，这笔钱想必你是不肯要了……”
　　我连忙把手按到装钱的纸袋上：“且慢，这笔钱算是你借给我的……就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利率计算利息。”
﻿　　第048章 香鞋
　　晚上，胖子在灯下一张张的数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数不清楚，这也怪不得他，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也发懵。
　　胖子干脆不数了，点上根烟边抽边对我说：“老胡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怎么能说这钱是借的，可倒好，还得还那美国妮子利息，我看不如咱俩撤吧，撤回南方老家，让她永远找不着，急死她。”
　　我说：“你太没出息，这点小钱算什么，将来我带你倒出几件行货，随便换换，也够还她的钱了，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这点本钱，有了钱咱们才能不担心明天吃什么，有经费了，才可以买一些好的装备，现在开始咱就重打补丁另开张，好好准备准备，我一定要倒个大斗。”
　　我们俩一合计，深山老林里隐藏着的古墓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还不定什么时候能找着呢，这些钱虽然多，但也怕坐吃山空。
　　胖子是个比较有生意头脑的人，他觉得大金牙那买卖不错，倒腾古玩绝对是一个暴利行业，尤其是卖给老外，不过现在常来中国的老外们也学精了，不太好骗，但是只要真有好东西，也不愁他们舍不得花钱。
　　胖子说：“老胡你说咱俩投点资开个店铺怎么样？收点古玩明器去卖，说不定干好了就省得倒斗了，倒斗虽然来钱快，但是真他妈不容易做。”
　　我点头道：“这主意真不错，胖子你这个脑袋还是很灵光的嘛，现在咱们资金也有了，可以从小处做起，顺便学些个古董鉴定的知识。”
　　于是就到处找铺面，始终没有合适的地方，后来一想也甭找铺子了，先弄点东西在潘家园摆地摊吧，潘家园的特点就是杂，古今中外大大小小，什么玩意儿都有，但是非常贵重的明器比较少见，那都是私下里去交易，很少摆在市面上卖。
　　我们一开始经大金牙指点，就在郊区收点前清的盆碗坛罐、老钱儿、鼻烟壶、老怀表之类的小件儿，拿回来在古玩市场上买。
　　可能我这辈子不是做买卖的命，眼光不准，收东西的时候把不值钱的东西当宝贝收来了，收来了值钱点的东西，自己又瞧不准，当普通的物件给卖了，一直也没怎么赚着钱，反而还赔了不少。
　　不过我们这些小玩意儿收来的时候，都没花太多的钱，亏了些钱也不算什么，主要是练练眼力，长些学问，在潘家园混的时间长了，才知道这行当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深了，甚至比风水还要复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话说这一日，快到晌午了，古玩市场显得有点冷清，没有太多的人，我跟胖子大金牙围在一起打跑得快。
　　正打得来劲，忽然前边来了个人，站在我们摊位前边转悠来转悠去的不走，胖子以为是要看玩意儿的，就问：“怎么着，这位爷，您瞧点什么？”
　　那人吞吞吐吐的说道：“甚也不瞧，你这收不收古董？”
　　我举头打量了一番，见那来人三十六七岁的样子，紫红色的皮肤，一看就是经常在太阳底下干农活，穿得土里土气，拎着一个破皮包，一嘴的黄土高坡口音。
　　我心想这人能有什么古董，跟大金牙对望了一眼，大金牙是行家，虽然这个老乡其貌不扬，土得掉渣，却没敢小瞧他，于是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稳住他，问明白了再说。
　　我掏出烟来递给这位老乡一支，给他点上烟，请他坐下说话。
　　老乡显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太懂应酬，坐在我递给他的马扎上，紧紧捂着破皮包，什么也不说。
　　我看了看他的破皮包，心想这哥们儿不会是倒斗的吧，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或者他这包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尽量把语气放平缓，问道：“老哥，来来，别客气，抽烟啊，这可是云烟，您怎么称呼？”
　　老乡说：“叫个李春来。”他可能是坐不习惯马扎，把马扎推开，蹲在地上，他一蹲着就显得放松多了，抽烟的动作也利索了一些。
　　大金牙和胖子俩人假装继续打牌，这行就是这样，谈的时候不能人多，一来这是规矩，二来怕把主顾吓走，一般想出手古董的人，都比较紧张，怕被人盯上抢了。
　　我一边抽烟一边微笑着问道：“原来您是贵姓李啊，看您年纪比我大，我称您一声哥，春来哥，您刚问我们收不收古董，怎么着，您有明器想出手？”
　　李春来不解：“甚明器？”
　　我一看原来是一菜头啊，于是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古董之类的东西想出手？能不能让我瞧瞧。”
　　李春来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饿有只鞋，你们能给多少钱？”
　　我一听气得够呛，你那破鞋还想卖钱，他娘的倒帖钱恐怕都没人愿意要，不说随即一想，这里边可能不是这么简单的，便耐着性子问：“什么鞋？谁的鞋？”
　　李春来见我为人比较和善，胆子也大了一点，便把皮包拉开一条细缝，让我往里边看，我抻着脖子一瞧，李春来的破皮包里有只古代三寸金莲穿的绣花鞋。
　　李春来没等我细看，就赶紧把破皮包拉上了，就好象我多看一眼，那只鞋就飞了似的。
　　我说您至于吗，您拿出来让我看看，我还没看清楚呢，这鞋您从哪弄来的？
　　李春来说：“老板，你想要就说个价钱，别的就甚也别管勒。”
　　我说：“春来哥，您得让我拿到手里瞧瞧啊，不瞧清楚了怎么开价？”我又压低声音说：“您是不是怕这人多眼杂？要不我请您去前边馆子里，吃整个肉丸的羊肉馅儿饺子，我经常去那个饺子馆里谈生意，清静得很，到时候我看要真是个好玩意儿，价钱咱们好商量，您看行不行？”
　　李春来一听说吃羊肉馅儿的饺子，馋得咽了口唾沫：“好得很，咱们就不要在这日头底下晒暖暖了，有甚事，等吃过了酸汤水饺再谈。”
﻿　　第049章 旱尸
　　我对大金牙和胖子使个眼色，便带着李春来去了邻街的一间饺子馆，这间羊肉饺子馆在附近小有名气，店主夫妇都是忠厚本份的生意人，包的饺子馅儿大饱满，风味别具一格，不仅实惠，环境也非常整洁。
　　此时将近晌午，马上就快到饭口了，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我常来这吃饭，跟店主两口子很熟，打个招呼，饺子馆的老板娘把我们带进了厨房后的库房，给我们支了张桌子，摆上椅子和碗筷，就去外边忙活生意。
　　这地方是我专门谈生意的单间，仓库里除了一包包的面粉就没别的东西了，每次吃完饭，我都不让店主找零钱，算是单间费了。
　　我对李春来说：“春来老哥，您瞧这地方够不够清静，该给我看看那只小花鞋了吧？”
　　李春来早被外边飘进来的水饺香味把魂勾走了，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迫不及待的等着开吃。
　　我见状也无可奈何，惟有苦笑，我推了推他的胳膊说：“别着急，一会儿煮熟了老板娘就给咱们端进来，您这只鞋要是能卖个好价钱，天天吃整个肉丸儿的羊肉水饺也没问题了。”
　　李春来被我一推才回过神来，听了我的话，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等换了钱，还要娶个婆姨生娃。”
　　我笑道：“您还没娶媳妇儿呢？我也没娶，娶媳妇儿着什么急啊，等你有钱了可以娶个米脂的婆姨，你们那边不是说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吗，您跟我说说这米脂的婆姨好在哪呢？”
　　李春来对我已经不象先前那么拘束，听我问起，便回答说：“哎，那米脂的婆姨，就似是那红格盈盈的窗花花，要是能娶上个米脂的婆姨，就甚个都妥勒。”
　　说话间，老板娘就把热气腾腾的水饺端了上来，又拿进来两瓶啤酒，李春来顾不上再说话，把水饺一个接一个，流水价的送进口中。
　　我一看冲他这架式，这二斤水饺不见得够，赶紧又让老板娘再煮二斤，随后给李春来面前的小碟里倒了些醋，对他说：“春来老哥，这附近没有你们那边人喜欢吃的酸汤水饺，你就凑和吃点这个，这有醋，再喝点啤酒。”
　　李春来嘴里塞了好几个饺子，只顾着埋头吃喝，不再说话了，我等他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和他谈那只绣鞋的事。
　　李春来这时候对我已经非常信任了，从破皮包里取出那只绣鞋让我看。
　　这一段时间，我没少接触古董明器，已经算是半个行家了，我把绣鞋拿在手中观看，这只鞋前边不足一握，前端尖得象是笋尖，绿缎子打底儿，上边用蓝金红三色丝线绣着牡丹花，檀香木的鞋底，中间有夹层，里边可以装香料。
　　从外观及绣花图案上看是明代的东西，陕西女人裹小脚的不多，如果有也多半是大户人家，所以这鞋的工艺相当讲究。
　　要是大金牙在这，他用鼻子一闻，就可以知道这鞋的来历，我却没有那么高明的手段，吃不太准，看这成色和做工倒不象是仿造的，这种三寸金莲的绣花香底鞋，是热门货，很有收藏价值。
　　我问李春来这鞋从何而来，李春来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他们那个地方，十年九旱，而且今年赶上了大旱，天上一个雨星子也没有，村民们逼的没招了就想了就偷着点歪歪道儿。
　　“打旱骨桩”民间又称为打旱魃，解放前中原地区多有人用，河南、山东、陕西几省的偏远地区，都有这种习俗。
　　李春来他们村里为了求雨，什么招都用遍了，村里有个会算卦的瞎子，瞎子说这就是旱魃闹的，必须打了旱魃才会下雨。
　　大伙就问他哪有旱魃，瞎子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这时候有个放羊的娃子说他放羊的时候，在村东头早就荒废的坟地里，看见一个全身绿色的小孩，跑进了一口无主的棺材，那棺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村里早就没人往那片坟地葬人了，而且这口破棺材不知为什么，至今还没入土。
　　会算卦的瞎子一听，就一口咬定旱魃就躲在这口棺材里，村民们一商议，就准备动手把棺材打开，看看究竟有没有什么旱魃。
　　村长一听不同意，说这瞎子是胡说八道，瞎子也来脾气了，跟村长打了赌，要是在那口无主破棺中找不到旱魃，以后就让瞎子的儿子给村长家放一年的羊。
　　结果村民们就一齐到了东边的荒坟，没有一个人说的出这口棺材是哪来的，这片坟地也很少有人来，既然是无名无主的，那就免去了许多周折，大伙说干就干，动手把棺材盖子就给揭开了。
　　棺材盖一打开，只闻见一股腥臭，如同大堆的臭鱼在太阳底下暴晒之后产生的气味，要多难闻就有多难闻。
　　有几个胆大的和那不怕死的，捏着鼻子，凑都跟前，再一看里边都吓了一跳，棺中躺着一具女尸，身上的衣服首饰保存得非常完好，都跟新的一样，但是看那穿戴，都绝非近代所有，这是具古尸。
　　服饰虽然完好如新，但是尸体已经干憋，肌肉皮肤象枯树皮一样。
　　就在女尸的头顶，蹲着一只全身长满绿毛的小怪物，赤身裸体，只有七寸多长，而且这绿毛小猴还活着，正蜷缩成一团睡觉。
　　瞎子听了村民们说的情形之后，一口咬定，这绿毛的小妖怪就是旱魃，必须马上打死它，然后拿鞭子抽，而且一定要快，否则一到晚上它就跑得没影了，再想找可就难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把那只遍体绿毛的小怪物捉到棺外，用锤子砸死，然后再用鞭子抽打，奇怪的是这只怪物也不流血，一挨鞭子，它身上冒出许多黑气，最后抽打得烂了，再也没有黑气冒出，这才一把火把它烧成了灰烬。
　　这时天色已暮，村民们问瞎子那棺中的女尸如何处置？瞎子说要是留着早晚必为祸患，趁早让人一起烧了才好，里面的东西谁都不要拿。
　　开始众人还有些犹豫，毕竟这棺中的尸体不是近代的，又有许多金银饰品，烧了岂不可惜。
　　正在村民们还在犹豫不决之时，天上乌云渐浓，隐隐有雷声传出，看来很快就要下大雨了，大伙欢呼雀跃，对瞎子说的话也从将信将疑，变成了奉若神明。
　　瞎子既然说必须把棺材烧掉，那就必须烧掉，最后村长决定让李春来留下点火烧棺，李春来是个窝囊人，平时村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时候虽然害怕，但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
　　为了赶在下雨之前把棺材烧掉，他匆匆忙忙的抱来几捆干柴，胡乱堆在棺材下边，点上一把火，烧了起来。
　　李春来蹲在旁边盯着，他是条穷光棍，都快四十了还没钱娶婆姨，这时候想着棺木里的金银，忍不住有些心动，可惜刚才没敢拿，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想拿也拿不到了，烧糊了不知道还值不值钱。
　　李春来正在感到无比的惋惜，忽然白光闪动，天空中接连打了三四个炸雷，大雨倾盆而下，立时把烧了一半的火焰浇灭了。
﻿　　第050章 子母凶
　　李春来全身上下被雨水淋了个透，他盯着那口烧了一半的破棺材，心里七上八下，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啊，这火还没烧坏棺材里的东西，要想拿出来就得趁现在了。
　　不过村里其余的人都已经走了，好不容易盼来场大雨，有很多事要准备，现在这荒郊野地，就剩下李春来自己一个人，一想起棺中那具古怪的女尸，还真有几分发怵。
　　但是又想到拿金银首饰换了钱，就可以娶个大屁股的婆姨，光棍汉李春来就不再犹豫不决了，双手举起锄头，用锄头去顶破棺材的盖子，那破棺材本已被火烧过，此时推开棺板并不废力，没顶几下，就把破棺板推在一旁。
　　刚才村民们开棺的时候，李春来只是挤在人堆里往里瞧了两眼，没敢细看，这时候为了把女尸身上值钱的首饰撸下来几件，不得不装着胆子去看。
　　棺里的恶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是被火烧过，再加上雨淋，尸臭、潮湿、焦糊等气味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难闻，虽然天上下着雨，也压不住这棺中的怪味。
　　李春来被熏得脑仁儿发疼，捏着鼻子强忍着，往那已经被少糊了的棺材中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哇哇哇吐了一通。
　　眼瞅着雨越下越大，天色已晚，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李春来抹了抹嘴上的秽物，看准了女尸手腕上的一只金丝镯子，刚要伸手去摘，忽然背后让人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李春来吓得好悬没尿了裤子，以为是打雷打得，附近坟地的死人乍了尸，他们这一带经常有传闻闹僵尸，没想到这回真碰上了。
　　结果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僵尸，原来是村里的邻居马顺，这马顺是全村出了名的马大胆，膀大腰圆，长了一副好架子，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再加上他脾气不好，打起人来手上没轻没重，所以平时村里很少有人敢惹他。
　　马大胆先前看到棺中女尸有几件首饰，便动了贼心，想据为己有，当时人多，未得其便，又见村长命李春来把棺材烧了，也就断了这个念头，回家之后没多久，就下起了大雨，马大胆一看，这真乃是天助我也，说不定那棺材暂时还没烧毁，当下趁着没人注意，便溜了回来。
　　马大胆不愿意跟李春来这窝囊废多说，自行把女尸身上的首饰衣服一件件的剥下，打了个小包，哼着酸曲正准备离开，却见李春来正蹲在旁边眼巴巴的盯着他。
　　马大胆警告李春来，不要对任何人说，否则把你扔进沟里喂狼，然后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只从女尸脚上扒下来的鞋，算是给李春来的封口费。
　　李春来拿着这一只鞋，心里别提多窝火了，可是又不敢得罪马大胆，只好忍气呑生的应了，这时棺材已经被雨淋湿了，想烧也烧不掉，两个人就一起动手，在附近挖了个坑，把棺材埋了进去。
　　回到村里，告诉村长和瞎子，已经按他们的吩咐，把棺材连同尸体一并烧了，瞎子点点头，满意的说：“那就好啊，我以前听师傅说起过打旱骨桩的事情，新入土下葬的尸体，若是埋的位置不善，就会变成僵尸，僵尸又容易变做旱魃，这旱灾都是旱魃闹的，我瞎子虽然看不见，心里却明白得很，听你们一说那棺材和里面的尸首，便知不同寻常，说不定这古尸死的时候怀着孩子，埋到地下才生出来，那孩子被活埋了，如何能活，自然也是死了，小孩子变的旱魃更是猛恶，这一对母子都变做了僵尸，便叫做子母凶，极是厉害，现在烧成了灰，她们就不能害人了。”
　　李春来越听心里越是嘀咕，但是又担心说出实情被村长责罚，只好吱唔应付了几句，便自行回家睡觉。
　　晚上躺在自家炕上，翻来覆去也睡不好，一闭眼就梦见那女尸和她的儿子来掐自己脖子，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雨一夜未停，快到早上的时候，就听外边乱成了一团，李春来急忙披上衣服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原来马大胆在他家里，连同他的婆姨，和两个娃，一家四口，都让人给开了膛，肚肠子流的满地都是，四颗人心都不翼而飞。
　　李春来心道不妙，马大胆全家的心肝，八成都让那女尸给嚼了，说不定今天晚上那女尸就来找掏我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本就胆小，越想越怕，后背发凉，再也兜不住，一泡尿全尿在了自己的裤裆之中。
　　这时村民们发现在马大胆家旁边的一堆干草里，有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这女尸面色红润如生，双手指甲极长，跟那钢钩一样，最奇特的是女尸的双脚，不是寻常农家女子的大脚板，而是古代裹足妇女的三寸小脚，这双小脚还长满了绒毛，十分坚硬，要光看下边，会以为是什么动物的蹄子。
　　李春来马大胆二人昨夜挖坑埋掉的棺中女尸，是全身干瘪发紫，而这具女尸却象是刚死的，她嘴边还挂着血迹，难道是吃了活人的心肝才变成这般模样？
　　村里发生了灭门惨祸这等大事，惊动了公安机关，把村里的人过筛子似的盘问了数遍，但是这件事太邪性，再加上村长和瞎子组织众人打旱骨桩，是属于大搞迷信活动，村民们谁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算知道也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说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最后警察也没办法，把那具小脚女尸运回去检验，封存现场，这事暂时成了悬案。
　　村长私下里骂过几次李春来，让他切记不要声张，就把这事烂到肚子里头，李春来别看平时挺蔫儿，心里还是比较有主意的，他也没把自己藏了只绣鞋的事告诉任何人，反正那女尸就算是僵尸也让警察抬走解剖去了，马大胆也死了，就把责任都推给马大胆，说是他强迫自己做的，他平时就窝窝囊囊，村里人就都信了他的话，没再追究，反正马家四口的死，都是马大胆贪财自找的。
　　李春来不敢把那只绣花鞋拿出来给别人看，他虽然没文化，却知道这只鞋是前朝的东西，娶婆姨的钱全指望着只鞋了，陕西盗墓成风，文物交易极为火爆，村里经常来一些外地人收老东西，李春来胆子小，又为了掩人耳目，一直没敢出手。
　　直到有一天，李春来在邻县的一个远房亲戚，到北京跑运输，他就说了一筐好话，搭了顺风车跟着到了北京，打听到潘家园一带有收古董的，就问着道路找来，说起来也算是有缘，头一次开口就找到了我。
　　李春来外表朴实懦弱，身上却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狡烩，他喝了不少啤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借着酒劲儿，把这只绣鞋的来历说了一遍，有些地方一带而过，言语匮乏，有些地方说的词不达意，我倒是听明白了八九成。
　　我对李春来说：“您这鞋的来历还真可以说有些曲折，刚才我瞧了瞧，这只檀木底儿香绣鞋还算不错，要说几百年前的绣鞋保存到现在这么完好，很不多见，我以前经手过几双，那缎子面儿都成树皮了，不过……”
　　李春来担心我说这只鞋不值钱，显得非常紧张，忙问：“老板，这鞋鞋究竟值几个钱？”
　　我做无奈状，嘬着牙花子说：“老哥呀，这只鞋要是有一双，倒也值些钱，可这只有一只……”
﻿　　第051章 十万古墓
　　以当时的行市来看，这种明代包括清代早期的小脚绣鞋，在很多民俗爱好者以及搞收藏的玩家眼中，是件好玩意儿，而且市面上保存完好的虽然不少，但几乎都是民国晚清时期的。
　　我问李春来能不能把另一只也搞来，这一只显得有点单，古玩行讲的就是个全，东西越是成套的完整的越值钱，有时一件两件的不起眼，要是能凑齐全套，价钱就能折着跟头往上涨。
　　李春来面露难色，另一只绣鞋早不知道哪去了，就这一只还掖着藏着才拿到北京来的。
　　我说：“这么着吧，我呢，跟您交个实底，我对农民兄弟特别有好感，当年我爹就是为了中国农民翻身得解放，才毅然放弃学业投入革命事业的，他老人家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咳咳，咱就不提他了，就连中国革命都是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所以我可以拍着胸口说，决不会看你是农村来的就蒙你，这只鞋在市面上卖好了，能卖六七百，再多就不容易了，老哥您要是愿意，这只鞋六百我收了，就算咱交个朋友，以后您还有什么好玩意儿，就直接拿我这来，怎么样？”
　　李春来吃惊的说：“啥？六百？没听错吧。”
　　我说：“怎么？嫌少？再给你加五十。”
　　李春来连连摇手：“不少，不少，当初我以为最多也就值三百。”
　　我当时就付给了他六百五，李春来把钱数了十多遍，严严实实的藏在身上，我让他小心点，喝了这么多酒，别再不小心把钱丢了。
　　随后我又跟李春来聊了不少他们老家的事，李春来的老家在陕西省黄河以北的甘源沟，是那一带最穷的一个县，他们那个附近有个龙翔县，多山多岭，据说在以前是一片国葬区，那古墓多得数都数不清。
　　龙翔县的古墓多到什么程度呢？一亩地大的地方，就有六七座墓，这还都是明面上的，深处还有更多。
　　从里边挖出来的唐代粉彩制品，一件就能卖到上万元，当地好多农民家里都有几件，就是靠从田里挖出来的东西发家致富了，从民国那会儿，就有好多文物贩子都去收购，象模象样的都已经被收的差不多了。
　　过了黄河往南是秦岭，听说那边大墓更多，就是不好找，好找的都给扒没了，有一座最出名的汉墓，墓上光盗洞就让人打了二百八十多个，这些盗洞从古到今的都有。
　　那边也流出来很多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李春来就说不清楚了，这些事他也只是听来的。
　　看看天色不早，李春来的酒劲儿也过去了，就起身告辞，临走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他家做客，我又跟他客套了半天，这才把他送走。
　　回到古玩市场，胖子和大金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我回来，便忙问收着什么好东西了？
　　我把绣鞋拿给他们看，胖子大骂：“这老冒儿跟抱着狗头金似的，和着闹了半天，就拿来这么只鞋啊？”
　　大金牙说：“哎，这鞋做的多讲究，胡爷多少银子收的？”
　　我把价钱说了，大金牙连声称好：“胡爷这段时间眼力真见长，这只绣鞋卖两千块钱一点问题没有。”
　　我挺后悔：“这怎么话说的，要知道能卖这么多，我就多给那老哥点钱了，我还以为就值个六七百块，还是看走眼了。”
　　大金牙说：“今儿个是星期一，星期一买卖稀，我看咱们仨也别跟这耗着了，好久没吃涮羊肉了，怎么着我说二位，咱收拾收拾奔东四吧。”
　　胖子说：“伟大的头脑总是不谋而合，我这两天正好也馋这个，您说怎么就吃不腻呢？”
　　还是以前常去的东四那间馆子，刚刚下午四点，仍然是没有半个食客，我们就墙角靠窗的桌子坐了，服务员点了锅子，把东西摆好，菜上来，便都回柜台那边扎堆儿侃大山去了。
　　我掏出烟来给大金牙和胖子点上，问大金牙道：“金爷，您给我们哥儿俩说说，这鞋值钱值在什么地方了？”
　　大金牙把那只绣鞋拿过来说：“这鞋可不是一般人的，您瞧见没有，这是牡丹花，自唐代以来，世人皆以牡丹为贵，一般的普通百姓虽然也有在鞋上绣牡丹的，但肯定不象这样，镶得起金线，另外您再瞧，这花芯上还嵌有六颗小珠子，虽然不是太名贵，但是这整体的艺术价值就上去了，最主要的是这只鞋的主人，那老哥是陕西过来的，陕西民风朴实，自古民间不尚裹脚的习俗，我估计这鞋子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外省调去的官员家眷，或者是大户豪门嫁过去的贵妇，总之非富即贵啊，所以这鞋很有收藏价值，我在市场上说两千，是没敢声张，依我看最少值六千，要是有一对，那价格就能再翻四五翻。”
　　我和胖子吐了吐舌头，真没想到能这么值钱，我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头一定要去一趟陕西，再给李春来补一部分钱，要不然他太吃亏了。
　　边吃边谈，不经意间，话题就说到了陕西一带的古墓上去了。
　　大金牙说：“我虽然没亲自去过陕西，但是听一些去那边收过玩意儿的同行讲起过，八百里秦川文武盛地，三秦之地水土深厚，地下埋的好东西，数都数不清，仅仅龙翔一县，就将近有不下十万座古墓，有些地方，土下一座古墓压着一座古墓，文化层多达数层，秦岭大巴山一带，传说也有不少大墓。我就想着，有机会一定得去一趟，收点好东西，就算收不着，开开眼也是好的，可是身体不太好，一直没机会去。”
　　我说：“我刚才还想着什么时候得空去一趟，要不咱们一起去玩一次，顺便收点玩意儿，你跟我们俩去，咱们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三人一拍即合，便商量着几时动身启程，我早听说秦岭龙脉众多，想去实地勘察一番，最好能找个大斗倒了，也好还了那美国妮子的高利贷，背着债的日子真不好受。
　　不过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准备到那边之后看看再说，所以也没打算带什么装备，只随身带工兵铲，狼眼手电，简易防毒口罩等几样东西，便足够了，再多带些现金，希望能收几件宝贝回来。
　　大金牙说：“那边挖出来的东西，都是地下交易，已经形成一定的程序了，外人很难插手，咱们要想收着值钱的东西，就得去最偏远的地方，没有也就罢了，若有便定能大赚一笔。”
　　胖子突然想起一事，对我们说道：“咱是不是得多带黑驴蹄子，听说那边僵尸最多。”
　　我说：“随身戴上几个也好，有备无患，不过咱们不是去那边倒斗，主要是出去玩一玩，收些玩意儿回来，不用担心遇上大粽子。”
　　大金牙说道：“胡爷，您是瞧风水的大行家，您说那里多出黑凶白凶，这一现象，在风水学的角度上做何解释？”
　　我说：“凶也可以说是指僵尸，黑白则分别指不同的尸变，自古有养尸地之说，不过那些我就不懂了，既然咱们聊到这了，我就从风水的角度侃一道。”
﻿　　第052章 渡河
　　要说起僵尸来，那历史可就长了，咱们倒斗行内称僵尸为大粽子，也不是随随便便按上的名字，话说这人死之后，入土为安，入土不安，既成僵尸。
　　一个安葬死人的风水佳穴，不仅能让死者安眠，更可以荫福子孙后代，使的家族人丁兴旺，生意红火，家宅安宁。
　　但是有的地方不适合葬人，葬了死人，那死者便不得安宁，更会祸害旁人，“入土不安”可分为这么两种情况。
　　一者是山凶水恶，形势混乱，这样的地方非常不适合埋人，一旦埋了祖先，其家必乱，轻则妻女淫邪，灾舍焚仓，重则女病男囚，子孙死绝。
　　第二种情况不会祸及其家子孙后代，只会使死者不宁，尸首千百年不朽，成为僵尸，遗祸无穷，当然这不是防腐处理的技术好，而是和墓穴的位置环境有关系。
　　在风水学上，最重要的两点是“形”与“势”，“形”是指墓穴所在的地形山形，“势”是指这处地形山形呈现出的状态。
　　“形”与“势”一旦相逆，地脉不畅，风水紊乱，就会产生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埋在土中的尸体不腐而成僵尸，便是最典型的现象。
　　胖子笑道：“这个真有意思，好象还真有那么点理论依据，挺象那么回事。”
　　大金牙不象胖子似的拿这些当笑话听，他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问了些细节，感叹道：“这风水好的地方，还真不好找，但凡是形势理气诸吉兼备的好地方，也都被人占光了，中国五千年文明，多少朝多少代，把皇帝老儿们凑到一起，怕是能编个加强连了，再加上皇亲过戚，有多少条龙脉也不够埋的呀。”
　　我给大金牙解释，龙脉在中国有无数条，但是能埋人的龙脉不多，寻龙诀有云：大道龙行自有真，飘忽隐现是龙身。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脾气秉性，才能相貌，都不一样。
　　这龙脉也是如此，比那龙生九子的不同，还要复杂得多，昆仑山可以说是天下龙脉的根源，所有的山脉都可以看做是昆仑的分支。
　　这些分出来的枝枝杈杈，都可以看做是一条条独立的龙脉，地脉行止起伏即为龙，龙是指的山岭的“形”，以天下之大，龙形之脉不可胜数，然而根据“形”与“势”的不同，这些龙脉，或凶或吉，或祥或恶，都大有不同。
　　从形上看确是龙脉，然而从势上分析，便有沉龙、潜龙、飞龙、腾龙、翔龙、群龙、回龙、出洋龙、归龙、卧龙、死龙、隐龙等等之分。
　　只有那种形如巨鼎盖大地，势如巨浪裹天下的吉脉龙头，才能安葬王者，再差一个级别的可作千乘之葬，其余的虽然也属龙脉，就不太适合葬王宫贵族了，有些凶龙甚至连埋普通人都不适合。
　　大金牙又问道：“此中奥妙真是无穷无尽，胡爷您说这龙脉真的管用吗？想那秦始皇是千古一帝，他的秦陵风水形势一定是极好的，为何只传到秦二世就改朝换代了？”
　　我说：“这龙脉形势只是一方面，从天地自然的角度看，非常有道理，但是我觉得不太适合用在人类社会当中，历史的洪流不是风水可以决定的，要是硬用风水的原理来说的话，也可以解释，民间不是说风水轮流转吗，这大山大川，都是自然界的产物，来于自然，便要顺其自然，修建大规模的陵寝，一定会用大量人力，开山掘岭，不可不谓极尽当世之能事，然而大自然的变化，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比如地震，洪水，河流改道，山崩地裂等等，这些对”形”与“势”都有极大的影响，甚至可能颠覆整个原本的格局，当时是上吉之壤，以后怎么样谁能知道，也许过不了几年，一个地震，形势反转，吉穴就变凶穴了，这造化弄人，不是人类所能左右的。”
　　三人连吃带喝，谈谈讲讲，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饭馆里的食客逐渐多了起来，来这种地方吃涮羊肉的人，都是图个热闹，吃个气氛，食客一多就显得比较乱。
　　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约定暂时不去古玩市场做生意了，准备两天，然后一道去陕西收古玩。
　　由于这次去，虽然是去偏远的县城村镇，但毕竟不是去深山老林，所以也没过多的准备，携带的东西尽量从简，三人坐火车抵达了西安。
　　上次跟陈教授等人来的匆忙，不到一日便走，这回没什么任务，纯属观光，游览了几处象碑林、大雁塔、钟鼓楼之类的名胜古迹。
　　如此闲玩了三五日，我本来计划先去李春来的老家，但是在西安听到一些消息，说是今年雨水极大，黄河水位暴涨，发了黄灾，南岸庄陵一带，被洪水冲出了不少古墓，我们一商量，便决定改变计划，先过黄河南下。
　　于是又坐长途汽车向南，跟司机说要过黄河去古田县，车在半路出了故障，耽搁了四五个小时，又开了一段，司机把车停到黄河边一个地方，告诉我们：“要去古田就要先渡河，前边的渡口还很远，现在天已经快黑了，等到了渡口也没船了，今年水大，这片河道是比较窄的，原本是个小渡口，你们要想过河可以在这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船，运气好就可以在天黑之前，过河住店睡觉了。”
　　我一想也好，免得到了前边渡口天黑了不能过河，还得多耽误一日，于是就和胖子大金牙下了长途汽车，坐在河边等船。
　　等车走了，我们仨都有点后悔，这地方太他妈荒凉了，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后悔也晚了，只能到河边找船过河了。
　　还离河岸老远，便听得水声如雷，到得近前，三人都是一震，先前只听说今年雨水大，没想到这段河面如此宽阔，浊浪滔天，河水好象黄色的泥浆，翻翻滚滚着向东流淌，不知以前有没有渡口，就算是有，现下也应该已经被淹没了。
　　我们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观看黄河的景象，这时天上阴云一卷，飘起了细雨，我们穿的单薄，我和胖子还算皮实，大金牙有点发抖。
　　胖子取出一瓶白酒，让大金牙喝两口驱驱寒气，别冻出毛病来，随后我把我们买的牛肉干之类的食物拿出来吃，边吃边骂那长途汽车司机缺德，肯定是嫌咱们仨太闹，没到地方就给咱们骗下来了，这他妈的哪有船能过河啊。
　　我看着脚下奔腾的大河，也禁不住发愁，当年在兰州军区当兵的时候，见过那边的老乡使羊皮筏子渡河，可这附近连个放羊的都没有，更别提羊皮筏子了。
　　眼下只好在雨中苦等，我也喝了两大口白酒，身上寒意稍退，时辰渐晚，天地间阴晦无边，四周细雨飘飞，被风吹成了无数歪歪的细线，我突然想起了那些曾经一起的战友们，只见河水愈加汹涌澎湃，越看越觉得心里压抑烦躁，忍不住扯开嗓子对着黄河大喊一声。
　　自己也不知道喊的是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喊出去了心里痛快。
　　胖子和大金牙也学着我的样子，把手拢在口边大喊大叫，三人都觉得好笑，细雨带来的烦闷之情减少了许多，没一会儿，三人就折了两瓶白酒。
　　胖子可能有点喝多了，借着酒劲说：“老胡，现在到了黄河边上了，咱是不是得唱两段信天游的酸曲啊？”
　　我学着当地人的口音对胖子说：“你一个胖娃懂个甚勒，憨得很，不放羊你唱甚酸曲，你听我给你吼两嗓子秦腔。”
　　胖子终于逮到了我的把柄，不失时机的挤兑我：“老胡你懂个六啊你，在这唱什么秦腔，你没听说过饮一瓢黄河水，唱一曲信天游吗？这可是在折的，到什么山头，就要唱什么曲。”
　　我怒道：“你哪攒来的那么多臭词？什么喝黄河水，这水你敢喝啊？我他娘的就知道才饮长沙自来水，又食武昌塔嘛鱼。”
　　大金牙连忙做和事佬：“一人唱一句，谁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反正这地方没人，算不上扰民。”
　　胖子大咧咧的说道：“我先唱两句泪蛋蛋沙窝窝，你们哥儿俩听听，听舒服了给哥们儿来个好。”
　　我问道：“你没喝多吧？”
　　胖子却不理会有没有人爱听，拿着空酒瓶子当麦克峰放在嘴边，刚要扯开脖子吼上一曲，却听得远处马达声作响，一艘小船从上游而来。
　　我们三个赶紧站起来，在河边挥动手臂，招呼船老大靠岸停下。
　　那船上的人显然是见到了我们，但是连连摇手，示意这里没办法停船，我们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盼到一条船过来，如何肯放过它，否则在冷雨中还不知要等多久。
　　胖子掏出一把钞票，举着钱对船上的人挥动手臂，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前方有道河湾，水势平缓，波澜不惊，船老大把船停了下来。
　　胖子过去商量价钱，原来人家这船是艘船上都是机器零件之类的，要去下游抢修一艘大船，最近水大，若不是情况紧急，也不会冒险出来。
　　船上除了船老大，还有他的儿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我们说好了多给双倍的钱，把我们送到对岸古田县附近下船。
　　船舱里都是机器部件，没有地方，我们三个只好坐在甲板上，总算是找了艘船，过河之后找个旅店，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吃碗热呼呼的乔麦面，好好休息休息，刚才河边蹲了两个小时，可冻得着实不轻。
　　河水湍急，很快就行出很远，我们想得正美呢，忽然船身一阵猛烈的震动，好象是在河中撞到了什么巨大的东西，我当时正在跟胖子商量吃什么好，这一震动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天上的雨也不再是斜风细雨，天上阴云翻滚，电闪雷鸣，那大雨如瓢泼般倾泻下来，船老大赶忙过去查看船头，看究竟撞上了什么东西。
　　这河水正深之处，应该不会有礁石，又是顺流而下，竟然撞上如此巨大的物体，实属异常。
　　船老大刚在船头张了一眼，那船身紧接着又是一歪，众人紧紧拉住船梆，惟恐顺势掉进河中，船体连续晃动，河水泼将进来，人人都喝了一嘴的黄泥汤子。
　　我在岸边时河了不少酒，这时候头晕脑涨，被河水一泼，清醒了一些，赶紧把灌到嘴里的河水吐出来，说不出的恶心反胃，却见船老大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他是开船的，被吓成这样，船怎么办。
　　我想把他拉起来，船老大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脸上尽是惊恐的神色，我问他：“你怎么了？河中有什么东西？”
　　体如筛糠的船老大指着船外：“河神老爷显圣了，怕是要收咱这条船啊。”
﻿　　第053章 激流
　　大金牙晕船，早已吐得一塌糊涂，抱着船上的缆绳动弹不得，船好象被河中的什么事物挡住，河水虽然湍急，这船却硬是开出不去。
　　在一阵阵剧烈的撞击之下，这条船可能随时会翻，我想到船头看看河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但是我和胖子俩人先前在河边喝得有点多，此时酒意上涌，也觉不出害怕来，就是脚底下跟踩了棉花套似的，加上船体倾斜，迈了半天腿，一步也没走出去。
　　这时船在大河中被水流冲击，船身打了个横，胖子被甩到了甲板对面，身体撑在船弦上，这一下把胖子的酒意吓醒了一半，刚转头向河中望去，那船体又是一震，又把胖子甩了回来，好在是机械船，倘若是条木船，只这般撞得两次便要散架了。
　　我紧紧拉住缆绳和大金牙，百忙之中问胖子，河里是什么东西？瞧清楚了没有？
　　胖子大骂着说：“操他奶奶，没看太清楚，黑呼呼的跟卡车那么大，象是只大老鳖。”
　　不管河里是什么鬼东西，再他娘的让它撞几下，船非翻了不可，我对胖子叫道：“抄家伙，干他娘的！”
　　胖子喊道：“你还没醒酒呢？哪有家伙可使啊。”
　　我确实有点喝懵了，还一直想找冲锋枪，被胖子一说才反应过来，这回在内地，什么武器都没带。
　　天上大雨如注，身上都淋得湿透了，顺手摸到了挂在腰上的折叠工兵铲，便对胖子大叫：“拿工兵铲，管它是王八还是鱼，剁狗日的。”
　　胖子不象我还没醒过酒来，头脑还算清醒，知道必须得采取点保护措施，抓住缆绳在我腰上缠了两圈，我的酒劲儿也消了八成，趁着此时船身稍稳，两步蹿到被撞击的左舷，探出脑袋往河里看。
　　这时天色已黑，又下着大雨，河中一片漆黑，借着乌云中闪电的光亮，隐隐约约就瞧见混浊的河水中，有一个跟一座小山似的东西，一半露出水面，大部分都隐在河中，能见度有限，也瞧不出是个什么，就看见那东西，只觉得象是个水里的动物，究竟是鱼还是鳖之类的，分辨不清。
　　河中那个巨大的东西，正逆着水流，飞速朝我们的船身撞来，我紧紧扒住船上的缆绳，瞅那东西游近，便抡着工兵铲切了下去，但是工兵铲太短，根本打不到。
　　随着船身再一次被撞，把我从船上弹了出去，工兵铲脱手而飞，落入河中，多亏胖子扯住绳子，我才没和工兵铲一起掉进河中。
　　这回我的酒全醒了，身上冒了一身冷汗，头脑清醒了许多，船身晃动，我站立不住，撞到原本缩成一团的船老大身上，我趁机对船老大说：“现在船身打横，快想办法让船绕过去，要不你儿子也活不了。”
　　船老大是个极迷信的人，硬说河里的那个“东西”，是河神爷爷的真身，本打算闭眼等死，我一提他的儿子，船老大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还在舱中，反正都是一死，为了儿子，就拼上这条命了，当下挣扎着爬起来，想冲回船舱掌舵。
　　船老大摇摇晃晃的刚站起身来，忽然指着河中大叫：“不好，又过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下正赶上船上的射灯照着，瞧得真切，一只暗青色的东西，在河中忽隐忽现，有时露出来的部分跟一辆解放卡车大小，正围着船打转，想要一下把船撞翻。
　　这时也来不及细看，我一推船老大，把他推进操舵室，门一开，刚好看见船仓内装的机器零件中，有一捆细钢管。
　　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劲，招呼胖子一起抽了几根钢管出来，当做标枪使用，对着河中的那物，接二连三的投了出去。
　　黑暗之中，也不可能分辨命中率和杀伤效果如何，然而投出十几根钢管之后，再也寻不见那怪物的踪迹了，想是被驱走了。
　　天上的雨又逐渐小了，一时风平浪静，船上众人死里逃生，一个个脸色刷白，大金牙用缆绳把自己缠在甲板上，被船身的起伏摇摆，折腾得死去活来，幸好没犯哮喘病，呲着那颗大金牙连呼菩萨保佑。
　　有些事不能认死理儿，得尽量往开处想，身上的衣服虽然都湿透了，幸好由于一直在下雨，把钱和证件之类的东西都提前放在了防水旅行袋里。
　　刚才的情况虽然紧急突然，大金牙把旅行袋一直抓在手中，没落到河里去，做生意的人，就这一点好，舍命不舍财，天塌下来，也把钱包看得牢牢的。
　　我跟大金牙说，一会儿到了地方，赶紧找家旅店洗个热水澡，要不然非生病不可。
　　船老大的儿子在船仓里撞破了头，血流不止，必须赶紧送去医院，前边不远便是古田县城，准备在那里靠岸，我抬头一望，黑暗阴晦的远处，果然是有些零星的灯光，那里便是我们要去的古田小县城了。
　　然而船上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突然船体又被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一下，这回的力量比前几次都大，又是突如其来，我们促不及防，都摔在地上。
　　船身倾斜，胖子伸手拽住了缆绳，我和大金牙分别抱住了他的腰带和大腿，胖子大叫：“别……别他妈拽我裤子……”
　　话未说完，船体又倾向另一边，我想去取船舱中的钢管，奈何船身晃动得非常厉害，根本爬不起来，别说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了，现在脑袋没被撞破都已经是奇迹了。
　　船身在滚滚浊流中起起伏伏，甲板船仓中到出都是水，众人的衣服都湿得透了，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船老大为了把儿子送进医院抢救，已经顾不得那是什么河神老爷、还是龙王祖宗了，拼了命的把船开向古田县的码头。
　　黄河九曲十八弯，过了龙门之后，一个弯接着一个弯，这古田附近是相对比较平稳的一个河弯，船一转到河弯中，在河中追击着我们不放的东西，便停止不前了。
　　前边的几处灯火越来越亮，船老大把船停泊在码头边上，我们把脚踏在地上才惊魂稍定，胖子取出钱来，按先前谈好的价钱，又多付了一些给船老大，船老大与码头上的工人相熟，找了几个人帮忙，急匆匆的把他儿子送进县城里的医院。
　　古田历史可以追述到殷商时期，保留至今的城墙是明代的产物，这地方历史虽然悠久，但是名气不大，县城的规模也小，很少有外来人。
　　我和大金牙、胖子三人如同三只落汤鸡一般，找人打听了一下路径，就近找了家招待所，去的时候还真巧了，这招待所每天只供应一个小时的热水淋浴，这功夫还剩下半个小时。
　　胡乱冲了个热水澡，三个人这才算是还阳，问招待所的服务员，有什么吃的东西卖么？服务员说只有面条，于是我们要了几碗面条，多放辣椒，吃得出了一身大汗。
　　正吃着半截，招待所食堂中负责煮面的老头，过来跟我搭话，问我们是不是北京来的？
　　我一听这老头的口音，不象是西北人，于是跟他随便谈了几句，这老头姓刘，老家在北京通县，在古田已经生活了好几十年了。
　　老刘问我们怎么搞成这副狼狈的样子，跟从锅里刚捞上来的似的。
　　我把我们在黄河中的遭遇说了一遍，这河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厉害，是鱼还是鳖也没瞧清楚，或者还是个什么别的动物，从来没听说过黄河里有这么大的东西，多亏这小船结实，要是木船，我们现在恐怕都得掉到水里灌黄汤去了。
　　老刘头说：“这个我也曾经见过，跑船的就说这是河神，今年这不是水大吗，水势一涨这河里的怪东西就多，我在这黄河边上生活了半辈子，那时候还没解放，我才不到十五岁，当时亲眼瞧见过这东西，曾经有人抓过活的，你们要真想看，我告诉你们个地方，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瞧瞧。”
﻿　　第054章 传说
　　我心念一动，我们三人初来乍道，人生地不熟，想在这县城附近收些古玩，谈何容易。这老刘头在古田住了好几十年，听他言谈话语之中，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何不让他给我们多说一些当地的事，诸如出土过什么古墓古玩之类的，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讲十分有用。
　　于是先没让老刘头继续讲，说现在天色还早，让胖子出去卖几瓶酒，再弄些下酒菜，请老刘头到我们房中喝酒闲谈，讲讲当地的风物。
　　老刘头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又喜欢凑个热闹，听说有酒喝，当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胖子见又要跑腿，极不情愿，但是也馋酒喝，便换了套干净衣服，到外边的小店里买回来两瓶白酒和一些罐头回来。
　　外边的雨稀稀沥沥，兀自未停，众人在房间中关好了门，以床为桌，坐在一起喝酒，老刘头话本来就多，这两杯白酒下肚，鼻子头便红了，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
　　大金牙请教老刘头：“刘师傅，刚才您说我们在黄河中遇到的东西，您亲眼见过，那究竟是个什么？是王八成精吗？”
　　老刘头摇头道：“不是王八精，其实就是条大鱼啊，这种鱼学名叫什么我不清楚，当地有好多人都见过，管这鱼叫铁头龙王，跑船的都迷信，说它是河神变的，平时也见不着，只有发大水的时候才出来。”
　　胖子道：“您说的可真够悬乎的啊，那这条鱼得多大个啊？”
　　老刘头道：“多大个？我这么跟你们说吧，当年我在河边看见过一回，那年水来得快，退得也快，加上这古田河道浅，把一条半大的铁头龙王搁浅了，那时候还没解放，好多迷信的人，想去把龙王爷送回河里，还没等动手，铁头龙王就一命归西了，人们都在河边烧香祷告，那真是人山人海啊，盛况空前，我就是跟着瞧热闹看见的。”
　　我问道：“刘师傅，您说说这鱼长什么样？”
　　老刘头说：“这大鱼啊，身上有七层青鳞，鱼头是黑的，比铁板还要硬，光是鱼头就有解放卡车的车头那么大个。”
　　我和胖子等人连声称奇，那不跟小型鲸鱼差不多了，河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这世上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便又问后来怎么样了？这铁头龙王埋了？还是吃了？
　　老刘头笑道：“不是鲸鱼，不过这么大的鱼十分少见，平时根本没有，隔几十年也不见得能见到一回，简直都快成精了，有迷信的就说它是龙王爷变的，要不怎么给起这么个名呢，听说在就算是捕到都要放生，那肉又硬又老，谁敢吃啊。当时这铁头龙王就死在了岸上，那些天正赶上天热，跟下火似的，没一天就开始烂了，臭气熏天，隔着多少里都能闻着那臭味，这种情况很容易让附近的人得瘟疫，结果大伙一商量，就把鱼肉切下来，用火烧了，剩下一副鱼骨架子撂到河岸上。”
　　大金牙听到此处，叹息道：“唉，可惜了，要是现在能把这种怪鱼的骨头弄到博物馆里，做成标本，一定很多人参观。”
　　老刘头说：“可不说是吗，不过那时候谁都没那胆子，怕龙王爷降罪下来，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水灾。”
　　我问道：“刘师傅，您刚才跟我们说，有个地方可以看铁头龙王鱼，指的是这条吗？难道过了这么多年，这鱼的骨头架子还保存着？还个那河岸上撂着呢？”
　　老刘头说：“没错，不过不在河岸上，当时附近的人们为了防止发生瘟疫，把鱼肉和内脏都焚烧了祭河神，然后正要商量怎么处理这副鱼骨，这时候就来了个外省人，此人是个做生意的商人，这位商人也是个非常迷信的人，他出了一些钱，在离我们这不远的龙岭，修了一座鱼骨庙。”
　　大金牙问：“鱼骨庙？这在天津地面也曾有过，是不是就是以鱼骨做梁，鱼头做门，贡奉河神用的？”
　　老刘头说：“天津也有？那倒没听说过了，不过确实跟你说的差不多，那位外省的商人自称也是经常出海过河，免不了经常乘船，所以就掏钱修了这么座鱼骨庙，这庙规模不大，连个院子都没有，和普通的龙王庙没区别，拿鱼骨当做房架子，大鱼的头骨是庙门，就一间神殿，贡了尊龙王爷的泥像，刚修好的时候，有些人得病或者赶上天旱，都去鱼骨庙里上香许愿，说来倒也好笑，真够邪门的，一次都没灵验过，要是去鱼骨庙求雨，那是不求还好，越求越旱，所以没过多久，就断了香火了，那位出资修庙的商人，也从此再没出现过。”
　　我问道：“鱼骨庙现在还在？”
　　老刘头点头道：“是，不过都荒废许久了，龙王爷的泥像没过两年就塌了，有人说是那位出钱修庙的商人心不诚，或者做过什么缺大德的事情，龙王爷不愿意受他的香火，再加上鱼骨庙建在龙岭山凹里头，道路艰难，一来二去的根本没人再去那座鱼骨庙了，不少人甚至都把这事忘在脑后了，当年文革，连红卫兵都没想起来要去砸鱼骨庙，其实就算去砸，也没什么可砸的。但是这庙的格局和鱼骨还在，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瞧瞧。”
　　胖子笑骂：“有他妈什么好看的，今天我们仨人都差点成了鱼食，不看也罢。”
　　大金牙却另有一番打算，他跟我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后天休息好了，去龙岭看看鱼骨庙，说不定这么大的一架鱼骨可以卖钱，最起码能卖给自然博物馆，把我们这路费钱报销了。
　　我们又连连给老刘头劝酒，问他这附近有没有出土过什么古董古墓。
　　老刘头喝得醉眼朦胧，说话舌头都有点大，不过酒后吐真言，着实吐出了一些当地的秘闻。
　　古田前一段时间被水冲出了几座古墓，都是宋代的，不过都不是什么贵族墓葬，除了几具快烂没了的骨头，只有些破瓶子烂罐子。
　　这里出土的最贵重的东西，是有一年干旱，这一段黄河都快见底了，清淤的时候，从泥里挖出来三只大铁猴子，每一只都重达数百斤，把上边的锈迹去掉，发现铁猴身上雕刻的花纹优美流畅，外边都是溜金的，至今好象也没考证出来，这些铁铸的猴子是做什么用的。
　　有人说是唐代镇妖的，也有人说是祭河的，后来是拉到哪个博物馆，还是大炼钢铁给熔了，就不得而知了。
　　最邪的是，从淤泥中发现三只铁铸的猴子之前，有不少人都梦见三个白胡子老头，哭求着放过他们，这事越传越悬，好多人都说这三个老头就是河中的铁猴精。
　　那年春节，家里有属猴的人，都穿红裤头，扎红腰带，怕被那三只铁猴精报复，结果最后这附近也没出什么大事，当然也有几个走背字倒邪霉的，不过那也都是他们自找的。
　　黄河里面沉着很多古怪的东西，这些事我们都听说过，河东博物馆里陈列的黄河铁牛，就是震河用的，当年元末之时，还传说在黄河中捞到一具独眼石人，那时候正闹农民起义，有童谣说是什么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那件事只是传说，并不足为信，但是仍然可以见证黄河的古老神秘，稀烂的河泥中，不知道覆盖着多少秘密。
　　不过我们对什么铁候、铁牛、石人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便一再追问，附近哪有古墓和遗迹，谁手里有古董想要出手。
　　老刘头想了想说，原来你们是倒腾古玩的，你们若是早几年来，能有很大收获，现在早都被收的差不多多，不光是民间的古玩商来收，政府也收，一年收十多遍，再多的东西也架不住这么收啊。
　　前几年开始，古田附近接二连三的出现盗墓的情况，好多当地人也都参与了，到了秋天一刮大风，你就看吧，地上全是盗洞，走路不下心就容易掉进去，城外古墓集中的地方，都快挖成筛子了。
　　老刘头说，咱们话赶话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听人说过，我姑且一说，你们姑且一听，我曾听当地一位老人说起过，龙岭里头有座唐代古墓，相传规模极大，这两年很多盗墓贼都想去找，始终也没人能找到，龙岭那片山岭太密了，而且那古墓藏得很深，甚至就连有没有都两说着，毕竟这种事都是打多少年前口耳相传留下来的，未必便真有其事。
　　这种古墓的传说，在我们当地非常多，而且几乎是一个人一种说法，没有固定的，有些人说龙岭中是唐代的大墓，也有说是别的朝代的。反正都是传说，谁也没见过。
﻿　　第055章 筹划
　　从老刘头的话中，我隐隐约约听出了一点东西，解放前有位商人出资在龙岭修建鱼骨庙，贡奉龙王爷，这本身就有点奇怪，龙王庙为什么不建在河边？偏偏建在那沟壑纵横的山岭之中？
　　听老刘头所说，鱼骨庙的规模不大，这就更古怪了，这么一间小庙，何必费上如此周折，难道那龙岭中当真有什么风水位，适合建造庙宇？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再加上老刘头说龙岭中隐藏着一处极大的唐代古墓，那就更加蹊跷了，我心中一阵冷笑，他娘的，搞不好那出钱修鱼骨庙的也是我同行，他修庙是假，摸金是真，修庙是为了掩人耳目，在庙下挖条暗道通进古墓中摸宝贝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但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龙岭一带地形险恶，人迹罕至，为何还要如此脱裤子放屁多废一道手呢？
　　随即一想，是了，想必那墓极深，不是一朝一夕之工便可将通道挖进冥殿之中，他定是瞧准了方位，但是觉得需时颇长，觉得整日在龙岭之中出没，难免被当地人碰上，会起疑心，便修了座鱼骨庙，地庙中暗挖地道，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不会发觉，高招啊。
　　不过这些情况，得亲自去龙岭走上一遭，才能确定，不知道那位假扮商人的摸金校尉，有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大墓，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去龙岭鱼骨庙看上一看。
　　我又问老刘头去龙岭的详细路径，当地的地形地貌。
　　老刘头说：“鱼骨庙在龙岭边上，你们要去看看那庙倒也罢了，切记不可往龙岭深处走，那片岭子，地势险恶非常，有很多地方都是陷空地洞，在外边根本瞧不出来，表面都是土壳子，一踩就塌，掉进去就爬不出来了，据说地下都是融洞，迷路总总，极尽曲折复杂，当地人管那些洞叫龙岭迷窟，比迷宫还难走，更可怕的是那迷窟里边闹鬼，听我一句劝，万万不可进去。”
　　老刘头说了这么一件事，有五名地质队的工作人员，去龙岭的溶洞中勘察，结果集体失踪，县里的老百姓都传开了，说他们在龙岭遇上了鬼砌墙，这不到现在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吗，这件事都过去两年多了.
　　我连声称谢，说：“我们就是去鱼骨庙瞧个新鲜，瞧瞧那铁头龙王的骨头，龙岭那片荒山野岭我们去做什么，您尽管放心就是。”
　　刘老头喝得大醉而归，我把房门关上，同胖子与大金牙二人秘密商议，定要去龙岭迷窟走上一遭，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好东西，就算古墓已经被盗，说不定在附近的村落中，也能收到一两样东西，那样也不算白来了陕西一趟。
　　胖子问我：“老胡，这回有几成把握？咱可别再象上次去野人沟似的，累没少受，力没少出，差点陪上几条性命，结果就搞回来两块破瓦当子，连玉都不是。”
　　我说：“这次也没什么把握，只不过好容易得知龙岭中有座大墓，至今无人找到，我听着就心痒难耐，说不定老天爷开眼，就让咱们做上回大买卖，那就能把那美国妞儿的钱都还了，免得我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不过龙岭的古墓是否能保存至今，还得两说着，据我估计，解放前那位出钱修鱼骨庙的商人，极有可能就是个倒斗的高手，他修鱼骨庙便是为了挖地道进入龙岭古墓的地宫之中，如果他得手了，咱们就没指望了，总之做好准备，到那看一看再说。”
　　大金牙听说要去倒斗，也很兴奋，他眼红这行当很久，但是每到春天就凡哮喘，从来都没真正参加过倒斗，而且他生意上往来的那些盗墓贼，都是些个在农村乱挖乱掘的毛贼，挖出来的也没什么太好的东西，大金牙恨不得自己也亲自出马干上一回大活，但始终没有机会，这时正是夏末，他的哮喘病他的病是一种过敏性哮喘，这时候不太容易发作，又有我和胖子这两个实习过多次的摸金校尉在，更是有持无恐。
　　不过我还是劝他别进冥殿，正好留在外边给我和胖子望风，我们在下边，上边留个人，万一有什么闪失，也好有个人接应一下。
　　当下我进行了一番部署，这趟出门本没指望发现大墓，一来是在内地，二来这边的古墓都让人挖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在这龙岭里面可能会有唐代大墓，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我们没有戴太多的工具，工兵铲这中既能防身，又能挖土的利器我自然是不离身半步，只不过在黄河中失落了一把，只剩下胖子随身携带的一把了。
　　在地道山洞里行动，还必须有足够的照明装备，我们这里有三只狼眼手电，这种手电是德国货，照明范围三十米，光线凝聚力极强，甚至可以做为防身武器，遇到敌人野兽，在近距离用狼眼手电照他们的眼睛，可以使对方瞬间失去视力。
　　狼眼是同Shirley杨等人去新疆沙漠中的时候，由Shirley杨提供的先进装备，她回国时把剩余的大部分装备都给了我，我就老实不客气的照单全收了，反正已经欠了她那么多钱，甚至被她在蛇口下救过一次，至今还欠她一条命，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再多加上一份人情债也不算什么。
　　最头疼的是没戴防毒面具，只有几副简易的防毒口罩，这古田小城可不容易找防毒面具，以前的摸金校尉们代代相传有古老的办法避免空气中毒，首先是放鸟笼子，我们在野人沟曾经用过一次，其次就是用蜡烛，这是摸金校尉们必不可少的道具，只要没有化学气体，防毒口罩也对付着够用了。
　　我开了张单子，让胖子在就近采购，能买的都买来，买不来再另想办法，我们需要两只大鹅，我特别强调要活的，否则胖子很可能买烧鹅回来。
　　还需要蜡烛，绳子，消防钩，手套，罐头，肉干，白酒，再看看邮局有没有附近的详细地图，最好能再买些补充热量的巧克力，其余的东西我们身上都有，暂时就这些了。
　　胖子问道：“没处买枪去啊，没枪怎么办？我没枪在手，胆子就不够壮。”
　　我说：“这附近没什么野兽，根本用不着枪，就算碰上了拿工兵铲对付就足够了，你当这是深山老林啊，要在边境或者偏远地区，可以找偷猎的买枪，在内地可不容易搞到枪械，再说要枪也没用，咱们只是这么计划的，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定龙岭迷窑中的古墓早就被人掏光了。”
　　大金牙点头道：“胡爷说的是，听老刘头说龙岭地下多溶洞，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这种地质结构多有地震带，要是真有唐代大墓，从唐代到现在这么多年，指不定发生什么变化呢，咱们做完全的准备，但是也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我突然想起来，陕西养尸地极多，万一碰上粽子如何是好，这事说起来就想揍大金牙，拿两枚伪造的摸金符蒙我们，好几次险些把命搭上。
　　大金牙见说起这件事，只好陪着笑脸再次解释：“胡爷胖爷，你们可千万别生气，我当时也不知道，当年我们家老爷子，就是戴的这种摸金符，也没出过什么事。依我看这其实就起一种心理作用，你们二位要是没见过那枚真的摸金符，一直拿我给你们的当真货，就不会象现在这么没信心了，回头咱们想办法收两枚真的来，这钱算我的。摸金符这物件虽古，但只要下功夫，还是能收来的。”
　　我笑着说：“那就有劳金爷给上点心，给我们哥儿俩弄两枚真的来，说实话，不戴着这个东西干倒斗，心里还真是没底，干起活来要是没信心，那可比什么都危险。”
　　最后我说:‘得了，咱们也甭怕那些邪的歪的，一般有大墓的地方风水都差不了，出僵尸的可能性太低了，多余操那份心.
　　三人筹划已定，便各自安歇，连日舟车劳顿，加之又多饮了几杯，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胖子和大金牙去街上采买应用的东西，我找到老刘头，进一步的了解龙岭迷窟的一些相关情况。
　　但是老刘头说来说去，还是昨夜说的那些事，这一地区关于龙岭迷窟的传说很多，却尽是些捕风捉影不尽不实的内容，极少有确切的信息，其他的人也都是如此，一说起龙岭迷窟都有点谈虎色变，都说有鬼魂冤灵出没，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很少有人敢去那一带。
　　我见再也问不是什么，便就此做罢，又在古田歇了一日，我们按照老刘头指点的路径，用竹筐背了两只大鹅，动身前往龙岭鱼骨庙。
　　这才是：一脚踏进生死路，两手推开是非门。.
﻿　　第056章 盘蛇岭
　　龙岭往大处说，是秦岭的余脉，往小处说，其实就是一片星罗密布的土岗，一个土丘挨着一个土丘，高低起伏的落差极大，土丘与土丘之间被雨水和大风切割的支离破碎，有无数的深沟，还有些地方外边是土壳子，但是一踩就破，里面是陷空洞。看着两个山丘之间的直线距离很近，但是从这边走到那边，极有可能要绕上半天的路程。
　　这个地方名不见经传，甚至程连统一的名称都没有，古田县城附近的人管这片山叫“龙岭”，然而在龙岭附近居住的村民们，又管这一地区叫做“盘蛇坡”。
　　“盘蛇坡”远没有“龙岭”这个名号有气势，但是用以形容这里的地形地貌，比后者更为直观，更为形象。
　　我和胖子、大金牙三人，早晨九点离开的古田县城，能做车的路段就坐车，不通车的地方就开11号，一路打听着到了“龙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龙岭山下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里大约有二十来户人家，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现在天色已晚，想找鱼骨庙不太容易了，山路难行，别在一不留神掉沟里，那可就他娘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干脆晚上先在村里借宿一夜，有什么事等到明天早晨再说。
　　我们就近找了村口的一户人家，跟主人说明来意，出门赶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不能行个方便，借宿一夜，我们不白住可以付点钱。
　　这户主人是一对年老的夫妇，见我们三人身上背的大包小裹，还带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大白鹅，便有些疑惑，不知道我们这伙人是干什么的。
　　胖子赶紧堆着笑脸跟人家说：“大爷大妈，我们是去看望以前在部队的战友，路过此地，错过了宿头，您瞧我们这也是出门在外，很不容易，谁出门也不把房子带着不是吗，您能不能行行好，给我们找间房，让我们哥仨儿对付一宿，这二十块钱您拿着。”说完之后，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就掏出钱来塞给老两口。
　　老夫妇见我们也不想什么坏人，便欣然应允，给我们腾出一间屋来，里面好象有几年没人居住了，炕是冷的，要是现烧火，还得倒一天的黑烟，我跟他们说不用烧炕了，有个避风的地方就成，然后麻烦他们老两口给我们弄些吃的。
　　胖子见院中有水桶和扁担，便对我说：“老胡，快去打两大桶水来。”
　　我奇道：“打水干什么？你水壶里不是有水吗？”
　　胖子说：“你们解放军住到老乡家里，不都得把老乡家的水缸灌满了，然后还要扫院子，修房顶子。”
　　我对胖子说：“就他妈你废话多，我对这有不熟，我哪知道水井在哪，黑灯瞎火的我出去再转了向，回不来怎么办，还有，一会儿我找他们打听打听这附近的情况，你别话太多了，能少说就他娘的少说两句，别忘了言多语失。”
　　正说着话，老夫妇二人就给我们炒了几个鸡蛋，弄了两个锅盔，端进了屋中。
　　我连声称谢，边吃边跟主人套近乎，问起这间屋以前是谁住的？
　　没想到一问这话，老头老太太都落泪了，这间屋本是他们独生儿子住的，十年前，他们的儿子进“盘蛇坡”找家里走丢的一只羊羔，结果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三四天，连尸首也没见着，想必是掉进土壳子陷空洞，落进山内的迷窟里了，唯一的一个儿子，就这么没了，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了，这些年，就靠同村的乡亲们帮衬着，勉强渡日。
　　我和胖子等人听了，都觉得心酸，又多拿了些钱送给他们，老两口千恩万谢，连说碰上好人了。
　　我又问了些“龙岭”的情况，老夫妇却都说“盘蛇坡”没有什么唐代古墓，只听老一辈儿的人提起过说有座西周的大墓，而且这座墓闹鬼闹得厉害，甚至大白天都有人在坡上碰到鬼砌墙，在沟底坡上迷了路，运气好的碰上人能救回来，运气不好的，就活活困死在里面了。
　　当地的人们称这一带为“盘蛇”就是说道路复杂，容易迷路的意思，而“龙岭迷窟”则是指山中的洞穴，纵横交错，那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大迷宫。
　　至于鱼骨庙的旧址，确实还有，不过荒废了好几十年了，出了村转过两道山梁有条深沟，“鱼骨庙”就在那条沟的进头，当年建庙的时候，出钱的商人说那是处风水位，修龙王庙必保得风调雨顺。
　　没想到修了庙之后，也没什么改变，老天爷想下雨就下雨，不想下雨就给你旱上几年，烧香上供根本没有用，所以那庙的香火就断了，很少有人再去。
　　我说：“我们只是在过黄河的时候，险些被龙王爷把船揭翻了，所以比较好奇，想去鱼骨庙看看铁头龙王鱼的骨头。”
　　老夫妇两口说你们想去鱼骨庙没什么，但是千万别往盘蛇坡深处走，连本村土生土长的都容易迷路，何况你们三个外来的。
　　我点头称谢，这时也吃的差不多了，就动手帮着收拾，把碗筷从屋中端出去，走在院中，大金子牙突然低声对我说：“胡爷，这院里有好东西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金牙伸手指了指院中的一块大石头：“这是块碑，有年头了。”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帮忙收拾完了碗筷，老夫妇两口回房睡觉，我们三人围在院中假装抽烟闲聊，偷偷观看大金牙所说的石碑。
　　要不是大金牙眼贼，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这块长方形的石碑磨损得十分严重，中间刻了几道深深的石槽，看那样子，可能是用来拴牲口的。 
　　石碑只有一半，碑顶还有半个残缺的兽头，碑上的文字花纹早都没了，没有这半个兽头，也瞧不是这是块石碑。
　　胖子问大金牙：“这就是您说的好东西，我看以前可能还值钱，现在这样，也就是块大石头了，你们瞧瞧，这上边的东西都磨平了，这用了多少年了。”
　　大金牙抽着烟说：“胖爷，我倒不是说这石碑值钱，这块残碑现在肯定不值钱了，就剩半个兽头，连研究价值可能都不存在了，有点可惜，但是您别忘了，我们家祖上也是干倒斗的，我之所以说这是好东西，也不是一点理由没有，就冲这块残碑上的半个兽头，我就敢断定，这龙岭中一定有座唐代古墓，但是具体位置嘛，明天咱们就得瞧胡爷的手段了。”
　　我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兽头，对大金牙说道：“你是说这是块墓碑？”
　　大金牙说道：“就算是墓碑吧，这碑上的兽头虽然残了，但是我还能瞧出来，这只兽叫乐蜊，唐代国力强盛，都把陵墓修在山中，以山为陵，地面上也有一些相应的设施，竖一些石碑石像，石骆驼，石狻猊之类的，作为拱卫陵寝的象征，这乐蜊就是一种专趴在石碑上的吉兽，传说它是西天的灵兽，声音好听，如同仙乐，以此推断，这石碑上应该是歌功颂德之类的内容，陵寝前十八里，没隔一里便有一对，乐蜊是第二对石碑。”
　　我说：“金爷，别看你不懂风水，但是你对古代历史文化的造诣，我是望尘莫及，咱们别在院里说了，回屋商量商量去。”
　　我们回到屋中继续谋划，现在已经到了龙岭边上了，从现在的线索看来，这里有古墓是肯定的，不过这墓究竟是大唐的和西周的，倒有几分矛盾。
　　要是从墓碑上看，是唐代大墓毫无疑问，也符合在古田县城招待所中老刘头所言，但是当地的村民怎么说这山里是西周的古墓？
　　大金牙问我：“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性，一条风水宝脉之中，有多处穴位可以设陵？”
　　我说：“那倒也是有的，不过整整一条地脉不可能都是好地方，各处穴位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最好的位置，往往只够修一座墓。不过，也不排除两朝的古墓都看上一个穴位的可能。”
　　我让胖子和大金牙今晚好好养精蓄锐，明日一早，管他是“龙岭”也好，还是“盘蛇坡”也好，咱们到地方好好瞧瞧，另外这村里说不定也有不少没被人发现的古董，回来的时候再多到当地老乡家里瞧瞧。”
﻿　　第057章 鱼骨庙
　　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收拾东西前往村后的“龙岭”，按照昨天打听到的，出村转了两道山梁，去寻找“鱼骨庙”。
　　两道山梁说的简单，直线距离可能很短，真正走起来的时候，可着实不易，昨天到这里天已经黑了，周围的环境看不清楚，这时接着曙光放眼观望，一道道沟壑纵横，支离破碎的土原、土梁、土峁、土沟耸立在四周。
　　这里虽然不是黄土高原，但是受黄泛的影响，地表有大量的黄色硬泥，风就是造物主的刻刀，把原本绵延起伏的山岭切割雕凿，形成了无数的沟壑风洞，有些地方的沟深得吓人。
　　这里自然环境恶劣，地广人稀，风从山沟中刮过，呜呜作响，象是厉鬼哀嚎，山梁上尽是大大小小的洞穴，深不见底，在远处一看，如同山坡上长满了黑癍。
　　我们走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一条山沟中找到了“鱼骨庙”，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残破，我们听说这座龙王庙香火断了几十年，提前有些心理准备，没成想到实地一看，这座破庙，破得都快散架了。
　　“鱼骨庙”只有一间庙堂，也不分什么前进后进，东厢西厢，庙门早就没了，不过总算是看到了铁头龙王鱼的头骨，那鱼嘴便是庙门。
　　胖子拿工兵铲敲了敲，噹噹作响，这骨头还真够硬的，我们仔细观看，见这鱼头骨决然不同寻常的鱼骨，虽然没有了皮肉，仍然让人觉得狰狞丑陋，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鱼，不是鲸鱼也不是普通的河鱼，大得吓人，使人不敢多观。
　　庙堂内龙王爷的泥像早就不知哪去了，地面梁上全是尘土蛛网，不过在里面，却看不出房梁是由鱼骨所搭建的，估计鱼骨都封在砖瓦之中了。
　　墙壁还没完全剥落，勉强能够辨认出上面有“风调雨顺”四个大字，地上有好几窝小耗子，看见进来人了吓得嗖嗖乱窜。
　　我们没敢在鱼骨庙的庙堂中多耽，这破庙可能随时会塌，来阵大风，说不定就把房顶掀没了。
　　在庙门前，大金牙说这种鱼骨建的龙王庙，在沿海地区有几座，在内地确实不常见，民国时期天津静海有这么一座，也是大鱼死在岸上，有善人出钱用鱼骨盖了龙王庙，香火极盛，后来那座庙在七十年代初毁了，后来就再没见过。
　　我看了看“鱼骨庙”在这山沟中的地形，笑道：“这鱼骨庙的位置要是风水位，我回去就把我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扯了烧火。”
　　胖子问道：“这地方不挺好的吗？这风刮得呼呼的，风水的风是有了，嗯……就他妈有点缺水，再有条小河，差不多就是风水宝地了。”
　　我说：“建寺修庙的地方，比起安宅修坟来另有一套讲究，寺庙是为了造福一方，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盖，建寺庙之地必是星峰垒落，明山大殿，除了这座鱼骨庙，你可见过在沟里的庙吗？就连土地庙也不能修在这么深的山沟里啊，正所谓是：谷中有隐莫穿心，穿心而立不入相。”
　　大金牙问道：“胡爷，你刚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是说山谷中修庙不好吗？”
　　我点头道：“是的，你看这些沟沟壑壑，似龙行蛇走，怎奈四周山岭贫瘠，无帐无护，都不成事势，加之有深陷山中，阴气也重，如果说这山岭植被茂密，还稍微好一点，那叫帐中隐隐仙带飞，隐护深厚主兴旺，这条破山沟子，按中国古风水学的原理，别说修庙了，埋人都不合适，所以我断定这庙修得有问题，一定是摸金校卫们用来掩护倒斗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出所料。”
　　胖子说道：“要说是掩人耳目，也犯不上如此兴师动众啊，我看搭间草棚也就够用了，再说这条沟里哪有人，顶多偶尔来个放羊的，听村里人说，过了这道梁便是龙岭迷窟，里面邪性得很，平时根本没没去，所以到这放羊的恐怕也不多。”
　　我说：“这恐怕主要还是博取当地人的信任，外地人出钱给当地修龙王庙，保一方风调雨顺太平如意，当地人就不会怀疑了，倘若直接来山沟里盖间房子，是不是会让人觉得行为反常，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在山沟里盖哪门子房屋呢？这就容易被人怀疑了，不如说这里是风水位，盖间庙宇，这样才有欺骗性，以前还有假装种庄稼地的，种上青沙帐再干活，都是一个宗旨，不让别人知道。”
　　大金牙和胖子听了我的分析，都表示认同，外地人在山沟里盖庙确实比盖房子更容易伪装。
　　其实胖子所说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还得上到山梁上看看那龙岭的形势，才能得进一步判断古墓的位置，以及在此修庙的原因，我估计古墓里鱼骨庙不会距离太远，否则打地道的工程量未免太大。
　　现在终于到了龙岭坡下，我最担心的两件事，第一件就是龙岭中有没有大墓，现在看来，答案应该是绝对肯定的。
　　第二件事是，这座墓如此之大，而且早就被建鱼骨庙的那位假商人盯上了，他有没有得手？这还不好说，不过看他这般作为，如此经营，定是志在必得。
　　不过就算是这龙岭的古墓已经被倒了斗，我想我们也可以进去参观参观，看看别的高手是怎么做的活，说不定没掏空，还能留下几样。
　　摸金校尉的行规很严，倒开一个斗，只能拿上一两件东西，多了便要坏了规矩，看这位修鱼骨庙的高人，既然能在龙岭找到很多人都找不到的大墓，一定是个老手。
　　越是老手高手，越看重这些规矩，有时候甚至把行规看得比命都重要，不过这些优良传统现在恐怕没人在乎了，现在的民盗跟当年闹日本鬼子差不多，基本上到哪都执行三光政策。
　　我们围着鱼骨庙转了几圈，没发现地道的位置，看来藏得极为隐蔽，不太容易找到，甚至有可能在那位摸金校尉做了活之后，就给彻底封死了。
　　大金牙问能不能看出那古墓的具体位置，我说沟里看不出来，得爬到山梁上，居高临下的看才能瞧得分明。
　　大金牙平日吃喝嫖赌，身体不太好，经不得长途跋涉，走到鱼骨庙已经累得不轻了，要在爬上山梁然后再爬回来，确实吃不消，我让他和胖子留在鱼骨庙，找找附近有没有地道，并嘱咐他们如果进庙堂之中，务必小心谨慎，别被砸到里头。
　　我自己则顺着山坡，手足并用爬了上去，没用多久就爬到了山梁之上，只见梁下沟壑纵横，大地象是被人捏了一把，形成一道道皱摺，高低错落，地形非常的复杂。
　　陕西地貌总的特点是南北高，中间低，西北高，东南低，由西向东呈倾斜状。北部为黄土高原，南部为秦巴山地，中部为关中平原。
　　而这一带由于秦岭山势的延续，出现了罕见的一片低山丘陵，这些山脊都不太高，如果从高处看，可能会觉得象是大地的一块伤疤。
　　我手搭凉棚，仔细分辩面前一道道山岭的形状，龙岭果真是名不虚传，地脉纵横，枝干并起，寻龙诀有言：大山大川百十条，龙楼宝殿去无数。
　　这龙岭之中便有一座隐藏得极深的“龙楼宝殿”，形势依随，聚众环合，这些绵延起伏的群岭都是当中这座“龙楼宝殿”呈现出来的势。这里的龙“势”不是那种可以埋葬帝王的“势”，皇帝陵的“势”需要稳而健，象那种名山耸峙、大川环流、凭高扼深、雄于天下的地方才有，龙岭呈现出来的“势”则是卧居深远，安称停蓄之“势”。
　　如次形势可葬国亲，例如皇后、太后、公主、亲王一类的皇室近亲，葬在这里，可使帝室兴旺平稳，宫廷之中祥和安宁，说白了，就类似于镇住自家后院差不多。
　　不过这个“势”已经被自然环境破了，风雨切割，地震山塌，这一带水土流失非常严重，地表破碎，已经不复当年之气象。
　　虽然如此，还是一眼便能看出来，龙岭中的这座龙楼宝殿就在我所站的山梁下边，这是一座受自然环境破坏很大的山坡，附近所有的山粱山沟，都是从这座山丘中延伸出来的，那座唐代古墓，肯定在这山腹之中。
﻿　　第058章 陷空
　　我站在山脊上，瞧准了山川行止起伏的气脉，把可能存在古墓的位置用笔记下，标明了距离方位，然后转身去看另一边的胖子和大金牙。
　　他们两个正围着鱼骨庙找盗洞，我把手指放在嘴中，对着胖子和大金牙打了声响亮的口哨。
　　胖子二人听见声音，抬头对我耸了耸肩膀，示意没还没找到盗洞的入口，随后便低头继续搜索，把鱼骨庙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又一遍。
　　上山容易，下山难，我往爬上来的地方看了看，太陡了，很难按原路下去，四处一张，见左手不远处的山坡上，受风雨侵蚀，土坡蹋落了一大块，从那里下去，会比较容易。
　　于是顺着山脊向左走了一段，踩着坍塌的土疙瘩缓缓下行，这段土坡仍然很难立足，一踩就打滑，我见附近有处稍微平整的地方可以落足，便跃了过去。
　　没想到站定之后，刚走出没有两步，脚下突然一陷，下半身瞬间落了下去，我暗道不妙，这是踩到土壳子上了。
　　听附近村里的人说这盘蛇坡尽是这种陷人洞，我本以为这边缘地带还算安全，想不到大意了，这时候我的腰部已经整个陷落在土洞中了，我心中明白，这时候千万不能挣扎，这里的地质结构与沙漠的流沙大同小异，所不同的就是沙子少，细土多，越是挣扎用力，想自己爬出来，越是陷落得快，遇上这种情况，只能等待救援，如果独自一人，就只好等死了。
　　我陷进土壳子一大截之后，尽量保持不让自己的身体有所动作，连口大气也不感喘，惟恐稍有动作就再陷进去一截，倘若一过胸口，那就麻烦大了。
　　我两手轻轻撑住，保持身体受力均匀，等了十几秒钟，见不再继续往下掉了，便腾出一只手从脖子上摘下哨子，放到嘴边准备吹哨子招呼胖子过来帮忙。
　　不过吹哨子便要胸腹用力，我现在处在一种微妙的力量平衡之中，身体不敢稍动，否则这块土坡随时有可能坍塌，把我活埋进里边，当然也不一定陷落下去就必定被活埋，下面也许是大形溶洞，更倒霉的是落进去半截，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活活憋死，那滋味可着实难受。
　　这个想法在我脑中一转，我还是决定吹哨子，否则等胖子他们俩想起我来，他娘的黄瓜菜都凉了，希望他们听到之后赶快来援，否则俺老胡这回真要归位了，大风大浪没少经历，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死在这土坡子里。
　　我吹响了哨子，胸腹稍微一动，身体呼鲁一下，又陷进去一块，刚好挤住胸口，呼吸越来越艰难，要是活埋一个人，一般不用埋到头顶，土过胸口就憋死了。
　　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形，两只手伸在外边，明明憋得难受，却又不感挣扎，这一刻是考验一个人忍耐力的时候，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千万不能因为胸口憋闷得快要窒息了，就企图用胳膊撑着往外爬，那样做死得更快。
　　对我现在的处境来说，一秒钟比一年还要漫长，操他奶奶的，死胖子怎么还不赶过来，倘若他们没听见哨声，那我就算交代到这了。
　　正当我忍住呼吸，胡思乱想之际，见胖子和大金牙俩人，慢慢悠悠，有说有笑的从下边溜哒着走了上来。
　　他们一见我的样子，都大吃一惊，甩开腿就跑了过来，胖子边跑边解身上携带的绳锁，他还背着竹筐，里面的两只大白鹅，被胖子突然的加速度吓得大声叫着。
　　胖子和大金牙怕附近还有土壳子，没敢靠得太近，在十几步开外站住，把绳子扔了过来，我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把绳索在手上挽了两扣。
　　双方一齐用力，把我从土壳子里拉了出来，上来的时候我的双腿，把整个一块土壳彻底踩塌，山坡上露出一个大洞，碎土不断落了进去。
　　我大口喘着粗气，把水壶拧开，灌了几口，把剩下的水全倒在头上，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回头看了看身后蹋陷的土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又从鬼门关转回来了，实在是后怕，不敢多想。
　　胖子给我点了根烟压惊，我惊魂未定，吸了两口烟，呛得自己直咳嗽，这次经历不同以往，以前生死就在一瞬间，来不及害怕，这回则是死神一步步慢慢的逼近，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能折磨人的神经了。
　　我的三魂七魄，大概已经飞了两魂六魄，足足过了二十分钟，我的那两魂六魄才慢慢回来。
　　大金牙和胖子见我脸色刷白，也不敢说话，过了半晌看我眼神不再发直了，便问我怎么样了？
　　我点了点头，让胖子把白酒拿来，喝了几口酒，这才算彻底恢复。
　　我们三人去看刚才我踩蹋的土洞，大金牙问道：“这会不会是个盗洞？”
　　我说：“不会，盗洞边缘没这么散，这就是山内溶洞侵蚀的结果，山体外边只剩下一个空壳了，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看来这龙岭下的溶洞规模着实不小。”
　　我把刚才在山脊上所见的情况对他们说了，那边的山中，肯定有座大墓，和鱼骨庙的直线距离，约有一公里左右。
　　如果鱼骨庙有个盗洞通往那座古墓，这个距离以及方位完全符合情理，打一公里的盗洞对一个高手来讲，不是难事，只是多费些时日而已。
　　胖子问道：“这人吃饱了撑的啊，既然能看出古墓的具体位置，怎么还跑这么老远打洞？”
　　我对胖子说道：“盖鱼骨庙的这位前辈，相形度地，远胜于你，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我推测那是因为想从下边进入地宫。”
　　大金牙说：“噢？从下边进去？莫不是因为这座墓四周修得太过坚固结实，无从下手，只好从底下上去？我听说这招叫顶宫。”
　　我说：“应该是这样，唐代都是在山中建陵，而且大唐盛世，国力殷实，冠绝天下，陵墓一定修得极为坚固，地宫都是用大石堆砌，铸铁长条加固，很难破墓墙而入。不过古墓修得再如何铜墙铁壁，也是不是无缝的鸡蛋，任何陵墓都有一个虚位，从风水学的角度上说，这就是为了藏风聚气，如果墓中没有这个虚位，风水再好的宝穴也没用半点用处。”
　　胖子问道：“就是留个后门？”
　　我说：“不是，形止气方蓄，为了保持风水位的形与势，让风水宝地固定不变，陵墓的堂局不可周秘，需要气聚而有融，一般陵墓的俑道或者后殿便是融气之所，那种地方不能封得太实，否则于主不利。”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大型陵墓，都和宫殿差不多，最后封口的时候，为了保守地宫中的秘密，都要把最后留下的一批工匠闷死在里边，那些有经验的工匠，在工程进行的过程中，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偷偷的修条秘道，这种秘道往往都在地宫的下边。
　　不过这种工匠们为自己偷建的逃生秘道，是完全没有风水学依据的，怎么隐蔽就怎么修，对陵墓格局的影响很大，但是却始终无法禁止。
　　所以遇到这种四壁坚固异常的大墓，摸金校尉们谈明情况之后，便会选择从下边动手。
　　我们三人稍稍商量了一下，觉得值得花费力气进龙岭大墓中走上一趟，因为这座墓所在的位置非常特殊，山体形势已经不复当年的旧貌，能发现这里有墓的，一定是摸金校尉中的高手，他定会秉承行规，两不一取，这么大的墓，别说他拿走一两件宝贝，就算摸走了百十件，剩下的我们随便摸上两样，也收获非浅。
　　决定还是从鱼骨庙的盗洞下手，这样做比较省事，首先，鱼骨庙盗洞距今不过几十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中间就算有坍塌的地方，我们挖一条短道绕过去就行，其次龙岭上有陷人的土壳子，在岭中行走，有一定的危险性，我刚刚就碰上一回，险些憋死在里边，我们应该尽量避免危险。
　　当下计议已定，便回头鱼骨庙，胖子和大金牙已经找了半日，一直没发现有什么盗洞，这座庙修的不靠山不靠水，也谈不上什么格局，从外观上极难判断出盗洞的位置，这个盗洞对我们来讲太重要了，我做出的一切推论，其前提都是鱼骨庙是摸金校尉所筑。
　　我忽然灵机一动，招呼胖子和大金牙：“咱们看看以前摆龙王爷泥像的神坛，如果有盗洞，极有可能在神坛下藏着。”
﻿　　第059章 盗洞
　　鱼骨庙的房顶，在山风中微微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不过我们观察了这么长时间，发现这座庙虽然破败不堪，却十分坚固，可能和它的梁架是整条鱼骨有关。
　　庙中的龙王泥像，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上面的部分早不知到哪去了，神坛的底座是个珊瑚盘的造型，也是用泥做的，上面的颜色已经褪没了，显得挺难看。
　　据我估计如果庙中有盗洞，很有可能便在这泥坛下边，胖子问我有没有什么依据，我没告诉他，我的灵感来自于当时流行的“武侠小说”。
　　我们把身上的东西都放在地上，挽起袖子和胖子用力搬动神坛，神坛上的泥块被我们俩掰下来不少，但是整体的神坛和小半截泥像纹丝不动。
　　我心想这么蛮干不管用，那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关啊？
　　胖子却不管什么机关，爆脾气上来，抡起工兵铲去砸那神坛，神坛虽然是泥做的，但是非常坚硬，胖子又切又砸，累出了一身汗，才砸掉一半，下边露出白生生的石头茬子。
　　这说明神坛下没有通道，我们白忙活了半天，心中都不免有些气馁。
　　大金牙一直在旁帮忙，胖子砸神坛的时候他远远站开，以防被飞溅的泥石击中，他突然说道：“胡爷，胖爷，你们瞧瞧着神坛后面是不是有暗道，也许是修在了侧面，不是咱们想象中直上直下的地道。”
　　经大金牙一提醒，我伏下身看那神坛的后面，神坛有半人多高，是长方形，位于庙堂深处，后边的空隙狭小，只容一人经过。
　　我先前在后边看过，以为是和神坛连成一体的泥胎，另外我先入为主，一直认为地道入口应该是在地面上，所以始终没想到这一点。
　　这时仔细观察，用手敲了敲神坛的背面，想不到一瞧之下，发出空空的回声，而且凭手感得知，外边的一层泥中，是一层厚厚的木板。
　　我抬脚就踹，咔咔几声，神坛背面，露出一个地洞，木板一揭开，原来这盗洞果真是在神坛下边，不过上边是砖泥所建，坚固厚实，毫不做假，背面的入口则是木板，外边糊上同神坛整体一样的泥，再涂上颜色，木板其实是活动的，在里边外边都可以开动关闭，外边根本就瞧不出来。
　　我对大金牙说：“行啊，金爷，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大金牙露着金灿灿的大牙说道：“我也是顺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蒙上了，看来今天咱们运气不坏，能大捞一把了。”
　　我们三人忍不住心中一阵狂喜，急急忙忙的把东西都搬到洞口后边，我打开狼眼手电筒向里面照了照，洞口的直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胖子爬进去也有富裕，但是他这体形在里边转不了身，倘若半路上想退回来，还得脚朝前倒着往回爬。
　　我脱口赞道：“真是绝顶手段，小胖，金爷，你们瞧这洞挖的，见楞见线，圆的地方跟他娘的那圆规画的似的，还有洞避上的铲印，一个挨一个，甭提多匀称了。”
　　大金牙是世家出身，端的是识得些本领的，也连声赞好，唯独胖子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胖子抱着两只大白鹅说道：“该这两块料上了吧，让它们做探路尖兵。”
　　我说：“且不忙这一时，盗洞常年封闭，先散散里边的秽气，然后再放只鹅下去探路，咱们折腾了大半日，先吃点喝点再说。”
　　胖子又把两只鹅装回了筐里，取出牛肉干和白酒，反正这龙王庙是假的，我们也用不着顾忌许多，三人就坐在神坛上吃喝。
　　我们边吃边商量进盗洞的事，大金牙一直有个疑惑，这山体中既然是空的，为什么还有大费周折，在鱼骨庙挖地道呢？找个山洞挖进去岂不是好。
　　我说不然，这里虽然有咯斯特溶洞地貌，而且分布很广，规模不小，但是从咱们打探到的情报来分析，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当地人管这里叫做“龙岭”也好，“蛇盘坡”也好，地名并不重要，只不过都是形容这里地形复杂。
　　最重要的一点，知道这里的人几乎都说这山里的溶洞是迷宫，龙岭迷窟之名，就是从这来的，所以我认为这片溶洞，并不是一个整体的大洞，而是支离破碎，有大有小，有些地方的山体是实的，又些有是空的，这些洞深浅长短不一，而又互相连接，错综复杂，所以掉进去的人就不容易走出来了。
　　盖鱼骨庙的这位摸金校尉，既然能够在一片被破了势的山岭中准确的找到古墓方位，他一定有常人及不得之处，相形度势的本领极为了得。
　　这个盗洞是斜着下去的，盗墓倒斗也讲究个望闻问切，“望”是指的通过打望，用双眼去观望风水，寻找古墓的具体位置，这是最难的，“闻”是闻土辨质，掌握古墓的地质结构土质信息，“问”是套近乎，骗取信任，通过向当地的老人闲谈，得知古墓的情报，最后这个切，在打盗窃洞的手法里，专有门技术叫“切”，就是提前精确计算好方位角度和地形等因素，然后从远处打个盗洞，这洞就笔直通到墓主的棺椁停放之处。
　　咱们眼前这个盗洞，角度稍微倾斜向下，恐怕就是个切洞，只要看好了直线距离，就算盗洞打了一半，打进了溶洞之中，也可以按照预先计算好的方向，穿过溶洞，继续奔着地宫挖掘。不至于被陷到龙岭迷窟中迷了方向。
　　我对挖这个盗洞的高手十分钦佩，这个洞应该就是这附近通到古墓地宫中最佳的黄金路线，可惜没赶在同一年代里，不能和那位前辈交流交流心得经验。
　　三人吃了酒肉，由抽了几支香烟，估计洞中的恢气已经放掉了大半，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个盗洞的长度，实在太长。
　　先前我让胖子买两只大鹅，是想用绳子拴住鹅腿，赶进盗洞中试探空气的质量，但是没想到这洞这么深。
　　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盗洞很有可能穿过龙岭周边的溶洞，溶洞四通八达，里面还会有水，那样的话咱们就不用担心呼吸的问题了，如果是个实洞，那咱们进去之后每呼吸一次，就会增加一部分二氧化碳的浓度……”
　　大金牙说：“这却十分危险，没有足够的防止呼吸中毒措施，咱们不可冒然进去，既然已经找到了盗洞，不如先封起来，等准备万全，再来动手，这古墓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我说：“这倒不必担心，我在前边开路，戴上简易防毒口罩，走一段就在洞中插根蜡烛，蜡烛一灭，就说明不支持空气燃烧的有害气体过多，那时马上退回来就是，另外还可以先用绳子栓住两只大鹅，赶着它们走在前边，若见这两只大鹅打蔫，也立刻退回来便了，再说我这几副简易防毒口罩虽然比不上专业的防毒面具，也能应付一阵了。”
　　大金牙见我说的如此稳妥，便也心动起来，非要跟我们一起进地宫看看，干这行的就是有这毛病，你要不让他知道地宫在哪，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而且又在左近，若不进去看看如何肯善罢甘休。
　　别说大金牙这等俗人，想那大学者郭沫若就曾和一些考古学者，多次联名上书总理，要求打开李治的乾陵，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担心乾陵刚好建在地震带上，一旦地震里面的文物便都毁了，其实是这帮学者想在有生之年看看地宫里的东西，都干了一辈子这工作了，做的年头越多，好奇心就越种，一想到陪葬品中的王曦之真迹，便心急火燎再也按捺不住，最后总理给他们批复的是：十年之内不动。这帮人这才死心。
　　所以我很理解大金牙的心情，做古玩行的要是能进大墓的地宫中看一看，那回去之后便有谈资了，身份都能提升一两个档次。
　　我又劝了他几句，见他执意要去，便给了他一副防毒口罩，然后由胖子当前开路，牵着两只大鹅爬进盗洞。
　　我紧随在后，手中擎了一只点燃的蜡烛，大金牙跟在最后，三人缓慢的向先爬行，盗洞里面每隔一段就有用固定用的木架，虽然不用担心坍塌，但是其中阴暗压抑，往前爬了一段，觉得眼睛被辣了一下，我急忙点了只蜡烛，没有熄灭，这说明空气质量还容许继续前进。
　　越向前爬行越是觉得压抑，我正爬着，大金牙在后边拍了拍我的脚，我回头看他，见大金牙满脸是汗，喘着粗气，我知道他是累了，便招呼前边的胖子停下，顺手把蜡烛插在地上，刚要问大金牙情况如何，还能不能坚持着继续往前爬，却见插在地上的蜡烛忽然灭了。
﻿　　第060章 岔口
　　又赶上一回鬼吹灯？没这么邪门吧，再说我们现在还在漫长的盗洞中爬行，距离古墓的地宫尚远，我摸了摸嘴上的简易防毒口罩，应该不会是我的呼吸和动作使蜡烛熄灭的。
　　会不会是盗洞中有气流通过，我摘下手套，在四周试了试，也没觉出有什么强烈的气流，且不管他，再点上试试。
　　我划了根火柴，想再点蜡烛，却发现面前的地上空空如也，原本插在地上的蜡烛不知去向了，这时候我头皮整个都乍了起来，本以为按以前的盗洞进地宫，易如探囊取物，这回可真活见鬼了，就在面前的蜡烛，就在我一分神思索的瞬间，凭空消失了。
　　我伸手摸了了原来插蜡烛的地方，触手坚硬，却是块平整的石板，这石板是从哪出来的？
　　我顾不上许多，扯下防毒口罩，拍了拍胖子的腿对他说：“快往回爬，这个盗洞不对劲。”
　　大金牙正趴在后边呼哧呼哧的喘气，听到我的话，急忙蜷起身体，掉头往回爬，这回却苦了胖子，他在盗洞中转不开身，只得倒拖着栓两只大鹅的绳子，用两只胳膊肘撑地，往后面倒着爬行。
　　我们掉转方向往回爬了没五米，前边的大金牙突然停了下来，我在后边问道：“怎么了金爷，咬咬牙坚持住，爬出去在休息，现在不是歇气的时候。”
　　大金牙回过头来对我说：“胡爷……前边有道石门，把路都封死了，出不去啊。”他脸上已吓得毫无血色，能把话说出来就算不易。
　　我用狼眼隔着大金牙照了照盗洞前边的去路，果然是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我经过的时候每前进一步，都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过什么石槽之类的机关，洞壁都是平整的泥土，也不知这厚重的大石板是从哪冒出来的，齐刷刷挡在面前。
　　我见无路可退，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只好对大金牙打个手势，让他再转回来，然后又在后边推胖子，让他往前爬。
　　胖子不知所以，见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大怒道：“老胡你他妈想折腾死我啊，我爬不动了，要想再爬你从我身上爬过去。”
　　我知道我们遇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现在说不清楚，但是绝不能停下来，也腾不处功夫和胖子解释，便连声催促：“你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往前，你向前爬就是了，快快，服从命令听指挥。”
　　胖子听我语气不对，也知道可能情况有变，便不再抱怨，赶着两着鹅又往前爬，匆匆忙忙向前爬行了将近两百多米的距离，突然停了下来。
　　我以为他也累了，想休息一下，却听胖子在前边对我说：“我操，老胡，这前边三个洞，咱往哪个洞里钻？”
　　“三个洞？”历来盗洞都是一条，从来没听说过有叉路之说，此时我就是再多长两个脑袋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让胖子爬进正前方的盗洞中，把岔路口的位置给我腾出来，以便让我查看这三个相联盗洞情形，我来到中间，大金牙也跟着爬了过来，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我示意他别担心，先在这歇歇，等我看明白了这三个盗洞就究竟再做计较。
　　我仔细查看前边的三个盗洞，这三个盗洞和我们钻进来的这个，如同是一个十字路口，正前方盗洞的洞壁和先前一样，工整平滑，挖得从容不迫。
　　然而另外两边，活做的却极为零乱，显然挖这两个洞的人十分匆忙，但是从手法上看，和那条平整盗洞基本相同。这段洞中堆了大量泥土，显然是打这两边通道的时候，积在此处的。
　　我心想这会不会是出资修鱼骨庙的那位前辈挖的，难道他打通盗洞之后，到地宫里取了宝贝，退路便被石门封死，回不去了，于是从两边打了洞，想逃出去？
　　这么推测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让胖子和大金牙在原地休息守候，我在腰上系了长绳，先爬进左侧的盗洞中探探情况，万一有什么情况，就吹响哨子，让胖子二人把我拉回来。
　　我刚准备钻进去，大金牙伸手拉住我，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金佛护身佛来，递给我说：“胡爷，戴上这个吧，开过光的，万一碰上什么脏东西，也可以防身。”
　　我接过金佛来看了看，这可有年头了，是个古物，我对大金牙说：“这金佛很贵重，还是留着你们俩防身吧，盗洞邪的厉害，不过好象不是鬼闹的，也许是咱们没见过的某种机关，我到两边的洞中去侦察一下，不会有事，别担心。”
　　大金牙已不象刚才那么惊慌，咧嘴一笑，把手伸进衣领，掏出来二十多个挂件，都是佛爷菩萨观音之类，还有些道教的纸符，挂件则有金的、有玉的、有象牙的、有翡翠的，个个不同，大金对我说道：“我这还一堆呢，全是开过光的，来他妈多少脏东西都不怵它。”
　　我心想怪不得这孙子非要进地宫，一点都不怕，原来有这些宝贝做后台，对他说道：“没错，怕鬼不倒斗，倒斗不怕鬼，我只不过担心咱们遇到了超越常识的东西，那样才是难办，不过眼下还不能确定，待我去这边的洞中看看再说。”
　　说着便接过了大金牙给我的金佛，挂在项上，暗地里想：“这段时间我接触古物不少，眼力也非比从前，我看这只开光金佛不象假的，他娘的，先不还他了，上回他送给我和胖子的两枚摸金符，都是西贝货，说不定我先前几次摸金都不顺利，是因为戴了假符，惹得祖师爷不爽，那种假货无胜于有，不戴可能都比戴假的好，等大金牙给我们淘换来真的摸金符再还他，这个就先算是押金了。”
　　这段洞中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有风，气流很强，看来和哪里通着，那便不用担心空气质量的问题了，我交代胖子还是按照以前几次的联络暗号。
　　胖子和大金牙留在原地休息，我向左侧探路，中间连着绳子，不至于迷路，如果哪一方遇到情况，可以拉扯绳索，也可以通过吹哨子来传递信息。
　　都交代妥当，我戴上防毒口罩，用狼眼照明，伏身钻进了左边的洞穴，这个洞明显挖得极为仓促，窄小难行，仅仅能容一人爬行，要是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在这里很容易会因为太过低矮压抑，犹如被活埋在地下一般，导致精神崩溃。
　　我担心洞穴深处空气不畅，也不敢多做停留，毕竟防毒口罩只能保护口鼻不吸入有害气体，而眼睛耳朵却无遮拦，如果有阴雾瘴气之类的有毒气体，都是走五观通七窍，眼睛暴露在外，也会中毒。
　　窄小的地洞，使我完全丧失了方位感和距离感，凭直觉也没爬出多远的距离，便在前边又遇到了一堵厚重的石板，这倒石板之厚无法估算，和周围的泥土似乎长成了一体，不是后来埋进去的，其大小也无从确认，整个出路完全被封堵住了。
　　盗洞的尽头，忽然扩大，显然先前那人想从下边或者四周掘路出去，四周都挖了很深，但是那巨大的石板好象大得没有边际，想找到进头挖条通道出去是不可能的事。
　　我被困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事虽怪，却并没有心灰，当下按原路爬了回去，胖子大金牙见我爬了回来，便问怎样？通着哪里？
　　我把通道尽头的事大概说了一遍，三人都是纳闷，难以明白，难道这巨大的石板是天然生在土里的不成？却又生得如此工整，以人工修凿这重达几千斤的石板也是极难。
　　最他妈奇怪的是我们钻进盗洞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道石板，回去的时候才凭空冒出来？传说古墓中机关众多，也不会这么厉害，不，不能说厉害，只能说奇怪。
　　现在我们面前还有两个洞，一个是向下的盗洞，另一个和我刚才进去的窄洞差不多，我估计里面的情形和刚进去的窄洞差不多，也是石板挡道，绕无可绕。
　　不过我这人不到黄河不死心，他娘的，这话有点不太吉利，这里离黄河不远，岂不是要死心了？那就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可是这是倒斗的盗洞，距离古墓地宫不远，古墓里自然会有棺椁，这回真是到绝地了，黄河棺椁都齐了。
　　不敢再想，这时候最怕就是自己吓唬自己，我稍微休息了几分钟，依照刚才的样子，钻进了右手边的盗洞，里面是否也被大石封死，毕竟要看过才知道，这条路绝了再设法另做计较。
　　我爬到了窄洞的尽头，果然是仍然有块巨石，我忍不住就想破口大骂，却突然发现这里有些不寻常之处。
﻿　　第061章 冥殿
　　我用“狼眼”仔细照了照盗洞尽头的石墙，和左边的盗洞不同，此处被人顺着石墙向上挖掘，看来被石墙困在盗洞里的人，在无路可遁的情况下选择了最困难的办法。
　　鱼骨庙盗洞本是在山沟之中，倾斜向下，串过山丘和山丘中的天然溶洞，如果从盗洞中向上挖个竖井逃生，直线距离是最长的，工程量也是最大的，而且这片山体受自然界的侵蚀，山体内千疮百孔，很容易塌陷，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
　　我抬头向上瞧了瞧，但是只看了一眼，便彻底死心了，上面不到十几米的地方，也被大石封住，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大石板，简直就象个巨大的石头棺材，把周边都包了个严严实实，困在里面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眼见无路可口，我只得退回了盗洞的分岔口，把情况对大金牙和胖子讲了，我和胖子久厉险境，眼下处境虽然诡异，我们也没觉得太过紧张。
　　大金牙见我们没有慌乱，也相对镇静下来，人类是种奇怪的动物，恐慌是人群中传播最快的病毒，但是只要大多数人保持冷静，就等于建立了一道阻止恐慌蔓延的防火墙。
　　过份的恐慌之会影响判断力的准确，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吓自己，以我的经验来看，我们之是搞不清楚那诡异的石墙是怎么冒出来的，只要能找到一点头绪，就能找到出口，不会活活困死在这。
　　大金牙自责的说：“唉，都怪我猎奇之心太重，非要跟你们俩一起进来，如果我留在上面放风，也好在外有个接应，现在咱们三个都困在此间，这却如何是好。”
　　我安慰他道：“金爷你不用太紧张，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说就算你留在外边，也无济于事，那大石板怕有千斤之重，除非用炸药，否则别想打开。”
　　大金牙见我镇定自若，便问道：“胡爷如此轻松，莫不是有脱身之计？不妨告诉我们，让我也好安心，实不相瞒，我现在吓得都快尿裤了，也就是强撑着。”
　　我自嘲的笑道：“哪有他娘的什么脱身之计，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老天爷真要收咱们，在黄河里就收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我看咱们命不该绝，一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胖子说：“我宁肯掉在黄河里灌黄汤子，也不愿意跟老鼠一样憋死在洞里。”
　　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你们别慌，这四条盗洞，三条都被挡住，还有一条应该是通向唐代古墓的冥殿之中，另外看这周遭的情况，建鱼骨庙打盗洞的那位摸金校尉，一定也是在进了冥殿回来之后才被困住，咱们现在还没见到他的尸骨，说不定他已经在别的地方找路出去了，究竟如何，还得进那冥殿中瞧瞧才有分晓。”
　　胖子大金牙二人听了我的话，一齐称是，这条盗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才到冥殿，事不宜迟，进那古墓的冥殿之中看个究竟再说。
　　当下便仍然是胖子牵着两只鹅打头，我和大金牙在后，钻进了前方的盗洞，我边在洞中爬行边在心中暗骂：“他娘的，我们今天倒霉就倒霉在这个盗洞上了，本来以为是几十年前的摸金高手趟出来的道，肯定是万无一失，哪想到这样一条盗洞中却有这许多鬼名堂，太他娘的托大了，这次要是还能出去，一定要长个记性，再也不能如此莽撞了。”
　　其实做事冲动，是我性格中一个重大缺点，自己心知肚明却又偏偏改不掉，我这种性格只适合在部队当个下级军官，实在是不适合做摸金校尉，古墓中凶险异常，有很多想象不到的东西，几乎每一处都有可能存在危险，“谨慎”应该是摸金行当最不能缺少的一条底线。
　　我突然想到，如果Shirley杨在这，她一定不会让我们这么冒冒失失的，一股脑的全钻进盗洞，可惜她是有钱人，这辈子都犯不上跟老鼠一样在盗洞里钻来钻去。也不知道她现在在美国怎么样了，陈教授的精神病有没有治好。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胖子在前叫道：“老胡，这里要穿过溶洞了。”
　　我耳中听到滴水声，急忙爬到前边，见胖子已经钻出盗洞，我也跟着钻了出去，用狼眼一扫，见落脚处是大堆的碎土，可能是前人挖两侧盗洞的时候，打出来的土。
　　这时候大金牙也跟着钻了出来，我们四周查看，发现这里是处在山体内的一个窄洞里面，并不是什么溶洞，水滴声顺着洞穴从远处传来，看来那边才是传说中的龙岭迷窟。
　　盗洞穿过这处窄洞，在对面以和先前完全相同的角度延伸着，大金牙指着水滴声的方向说：“你们听，那边是不是有很大的溶洞？为什么那个建鱼骨庙的人不想办法从溶洞中找路，却费这么大力气挖洞？”
　　我对大金牙说道：“这附近的人都管那些溶洞叫迷宫，在里边连方向都搞不清楚，如何能够轻易找到出路，不过咱们既然没看到那位前辈的遗体，说不定他就是见从盗洞中脱困无望，便走进了迷窟之中，如果是那样能不能出去便不好说了。”
　　胖子说道：“管他那么多做什么，这盗洞不是还没钻到头吗，我看咱们还是先进冥殿中一探，如果实在没路再考虑从这边走。”
　　我说：“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从来没看你这么积极主动过，你肯定是想着去冥殿中摸宝贝，不过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咱们要是出不去，要那些宝贝有什么用。”
　　胖子说道：“我这是用战略的眼光看待问题，你想啊，能不能出去，现在咱都不知道，但是古墓冥殿中有明器，这是明摆着的事，咱们管他能不能出去，先摸了明器，揣到兜里，然后再想办法出去，如果能出去那就发了，如果出不去呢，揣着值钱的明器死了，也好过临死还是个穷光蛋。”
　　我摆摆手打断胖子的话：“行了，别说了，我一句话招出你这一大堆话来，省点力气想办法脱困行不行？咱们就按你说的，先进冥殿。”
　　胖子把两只大白鹅赶进洞中，就想钻进去，我急忙把他拉住，让他和大金牙都戴上简易防毒口罩，随时注意两只鹅的动静，前边一段盗洞和山中的漏口地带相连，远处又似乎有溶洞，所以空气质量不成问题，但是这最后一段盗洞，是和古墓的冥殿相同，我估计最后还有段向上的路，从冥殿的下边上去，古墓中如果只有这么一个出口，那么空气滞留的时间会远超过换气的时间，必须做好防范措施。
　　我们戴上防毒口罩，把毛巾用水壶中的水浸湿了，围在脖子上，大金牙也给了胖子一个观音大士的玉件，我则给了大金牙一把伞兵刀防身。
　　三人稍做准备，便先后钻进了第二段盗洞，这段盗洞极短，向前爬了五十多米，便转而向上，又十余米，果然穿过一片青砖。
　　唐墓的青砖有三四只手掌薄厚，都是铺底的墓砖，用铲子铁钎都可以启开，这种墓砖之铺在冥殿的底下，其余的地面和四壁，都是用铁条固定的大石，缝隙处灌以铁浆封死，一律都是密不透风，只有冥殿正中的这一小片地方是稍微薄弱的虚位。
　　后来自元代开始，这种留下“虚位”藏风的形式已经大位改观，就是因为这种地方容易突破，但是留“虚位”的传统至清代仍然保留，只是改得极小，大小只有几寸，进不去人。
　　不过总体上来说，唐墓的坚固程度，以及豪华程度在中国历史上还是数得着的，羡道以下都有数道巨型石门，深处山中，四周又筑以厚重的石壁，那不是固若金汤所能形容的。
　　唐墓的虚位之上，都有一道或数道机关，这种机括就藏于冥殿的墓砖之中，一旦破了虚位的墓砖就会触发机关，按唐墓的布置，有流沙、窝孥，石桩之类，还有可能落下翻板，把冥殿彻底封死，宁肯破了藏风聚气的虚位，也不肯把陪葬的明器便宜了盗墓贼。
　　在我们之前，这道机关已经被先进来的摸金校尉破掉了，所以我们就省了不少的事，不用再为那些机关多费手脚了。
　　胖子把两只大白鹅放进了头顶的盗洞口，让它们在冥殿中试试空气质量，我们伏在盗洞中等候，我不停的在想堵住盗洞四周的石墙，简直就是突然出现在空气之中，从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机关，难道是鬼砌墙？可是传说中的鬼砌墙绝不是这个样子，这古墓中究竟有什么古怪？墓主又是谁？那位摸金的前辈有没有逃出去？
　　这时胖子把两只大白鹅拉了回来，见没什么异常，边拉了我一把，三人从盗洞中钻出，来到了冥殿，这古墓的冥殿规模着实不小，足有两百平米，我们用狼眼照明，四下里一看，都忍不住开头问道：“冥殿中……怎么没有棺椁？”
﻿　　第062章 内藏眢
　　冥殿自古以来，便是安放墓主棺椁的地方，葬经上写的明白，冥殿又名孞宁堂，是陵墓的核心部分，无论是合葬也好，独葬也罢，墓主都应该身穿大敛之服，安睡于棺中，外边再盖上椁，即使墓主尸体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放置于棺椁之内，那也会把墓主生前的服装冠履，放在棺椁中入葬。
　　总之，可以没有尸体，但是棺椁无论如何都是在寝殿之中，而且历代摸金校尉拆了丘门倒斗，都绝不会把棺椁也给倒出去，再说这盗洞空间有限，就算棺椁不大，也不可能从盗洞中倒出去。
　　我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颠覆了，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其中的名堂，难道墓主的棺椁变成水气蒸发在这冥殿之中了不成？
　　三人都各自吃惊不小，大金牙脑瓜儿活络，站在我身后提醒道：“胡爷，您瞧瞧这冥殿，除了没有棺椁，还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我打着狼眼，把冥殿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冥殿不仅仅是没有棺椁，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地上空荡荡的，别说陪葬品了，连块多余的石头都没有。
　　然而看这冥殿的规模结构，都是一等一的唐代王公大墓，建筑结构下方上圆，下边四四方方，见楞见角，平稳工整，上面的形状好象蒙古包的顶棚，呈穹庐状，这叫做天圆地方，同当时人们的宇宙观世界观是完全相同的。
　　冥殿的地上分别有六个石架，这些石架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方，但是我和大金牙都知道，那是放置祭六方用的琮圭璋璧琥璜六种玉的，是皇室成员才有的待遇。
　　冥殿四面墙壁倒不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些打底的壁画，都是白描，还没有进行上色，画的是日月星辰，主要的则是十三名宫女，这些宫女有的手捧锦盒，有的手托玉壶，有的端着乐器，宫女们一个个都肥肥胖胖，展现了一副唐代宫廷生活的绘卷。
　　所有的壁画都只打了个底，没有上色，我从没见过这种壁画，便询问大金牙，以大金牙浸淫古董几十年的经验，他也许会瞧出这是什么意思。
　　大金牙也看得连连摇头：“当真奇了，从这壁画上看，这古墓中绝对是用来安葬宫廷中极重要的人物，而且还是女的，说不定是个贵妃或者长公主之类的，但是这壁画……”
　　我见大金牙说了一半便沉吟不语，知道他是吃不准，便问道：“壁画没完工？画了个开头就停了？”
　　大金牙见我也这么说，便点头道：“是啊，这就是没完工啊，不过这也未免太不合常规了……不是不合常规，简直就是不合情理。”
　　皇室陵墓修了一半便停工不修，甚是罕见，即使宫中发生变故，墓主成为了政治活动的牺牲品，或者意图谋反什么的被赐死，也多半不会宣扬出去，死后仍然会按其待遇规格下葬，因为这种大墓必定是皇室成员才配得上，皇帝们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宫帏庙堂之中的内墓多半不会轻易传出去，把该弄死的弄死也就完了，然后该怎么埋还怎么埋。
　　我见在这戳着也瞧不出什么名堂，便取出一只蜡烛，在冥殿东南脚点了，蜡烛的光芒虽然微弱，但是火苗笔直，没有丝毫会熄灭的迹象，我看了看蜡烛心中稍感安心，招呼大金牙和胖子去前殿瞧瞧。
　　为了节省能源，我们只开了一只手电筒，好在墓室中什么都没有，不用担心踩到什么，三个人牵着两只大白鹅从冥殿的石门穿过，来到了前殿。
　　中国古代陵寝布置，最看重冥殿，前殿次之，前殿的安排按照传统叫做“事死如事生”，前朝有制，就是这么一直传承下来，直到清末，都是如此，所不同的只是规模而已。
　　墓主生前住的地方什么样，前殿就是什么样，如果墓主生前住于宫庭之中，前殿也必须建造得和真实的宫殿一样，当然除了皇帝老儿之外，其余的皇室成员，只能在前殿保留他本人生前住的一片区域，不可能每一个皇室成员都在陵墓中原样不动的，盖上一座宫殿，配得上那样规格的，只有蹬过基掌过大宝的帝王。
　　我和大金牙胖子三人虽然都是做这行的，但是其实并没见过什么正宗的大墓，今天也是赶巧了碰上这么一处，如果真让我们去挖，我们是不会动这么大的古墓的，最多也就是找个王公贵族的墓。
　　这也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么高明的手段，能直接打个盗洞从虚位切进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不想动这么大的墓，这里边随便倒出来一件东西都能惊天动地，那动静可就太大了，容易惹祸上身，我的计划是在深山老林中找几座，把钱赚够了就完了。
　　今天是机缘巧合，碰上了一个现成的盗洞，才得以进入这大墓之中，事前万万没想到冥殿里是空的，而且我们进来的盗洞还被莫名其妙的封死了，到前殿去看看只不过是想找点线索，想办法出去。
　　三人一进前殿，又都被震了一下，只见前殿规模更大，但是楼阁殿堂都只修筑了一半，便停了工程，一直至今。
　　前殿确实是造得同古时宫阙一样，但是一些重要的部分都没有盖完，只是大置搭了个架子，地宫中的石门已经封死，四壁都是巨大的石条砌成，缝隙处灌以铁汁，以鸭蛋粗细的铁条加固，地宫前殿的地面上，有一道小小的喷泉水池，泉眼中仍然呼呼的冒着水。
　　我指着喷泉对大金牙说：“你瞧这个小喷泉，这就是俗称的棺材涌啊，在风水位的墓中，如果能有这么一个泉眼，那真是极品了，龙脉亦需依托形势，我初时在外边看这古墓的风水，觉得虽然是条龙脉，但是已经被风雨的侵蚀，把山体的形势破了，原本的吉龙变做了毫无帐护的贱龙，然而现在看来，这里的形势是罕见的内藏眢，穴中有个泉眼，然而这泉眼的水流永远是那么大，不会溢出来，也不会干涸，那这穴在风水上便有器儲之象，其源自天，若水之波，这种内藏眢极适合埋葬女子，子孙必受其荫福。”
　　大金牙说道：“噢，这就是咱们俗话说的棺材涌？我听说过，没见过，那这么看来这处风水位的形势完好，这就更奇怪了，为什么里面的工程之做了一半？而且墓主也未入敛？”
　　我说道：“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就连前殿之中都是这样，尚未完工，实在是难以理解。”
　　胖子说道：“我看倒也不怪，说不定赶上当时打仗，或者什么开支过大，财政入不敷出，所以这么大工程的陵墓就建不下去了。”
　　我和大金牙同时摇头，我说道：“绝对不会，陵墓修了一半停工，改换地点，这于主大不吉，而且选穴位的人都要诛九族，首先这处宝穴在风水角度上来看绝对没有问题，藏而不露，很难被盗墓者发现，而且还是罕见的内藏眢，不会是因为另有佳地而放弃了这座盖了一半的陵墓，也不可能是由于战乱灾祸，那样的话不会把地宫封死，这里面什么都没装，应该不是防范摸金倒斗的。”
　　大金牙也赞成我的观点：“没错，从墓墙和石门封锁的情况来看，停工后走得并不匆忙，而是从容不迫的关闭了地宫，以后也不打算再重新进来开工了，否则单是开启这石门就是不小的工程，而且这道石门外边，少说还有另外四道同样规模的大石门。”
　　然而修建这座陵墓的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放弃了这里呢？应该是有某个迫不得已的原因，但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猜想不透。
　　看来建鱼骨庙做伪装，打了盗洞切进冥殿的那位前辈，也是和我们一样，被一做空墓给骗了，这里没有发现他的尸体，说不定他已经觅路出去了。
　　我们在前殿毫无收获，只好按路返回，最后在去后殿和两厢的配殿瞧上一眼，如果仍然没有什么发现，就只能回到盗洞，进入那迷宫一样的龙岭迷窟找路离开了。
　　三人边走边说，都觉得这墓诡异得不同寻常，有太多不符合情理的地方了，我对他们说：“自古倒有疑冢之说，曹操和朱洪武都用过，但是这做唐代古墓绝不是什么疑塚，这里边……”
　　说话间已经走回冥殿，我话刚说着半截，突然被胖子打断，大金牙也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抬头一看，只见冥殿东南角，在蜡烛的灯影后边，出现了一个“人”。
﻿　　第063章 灯影
　　蜡烛的灯影在冥殿的角落中闪烁不定，映得墙角处忽明忽暗，灯影的边缘出现了一张巨大而又惨白的人脸，他的身体则隐在蜡烛照明范围之外的黑暗中。
　　我和大金牙胖子三个人，站在连接前殿与冥殿的石门处，冥殿面积甚光，我的狼眼手电照不到那里，由于离得远，更显得那张脸模糊难辨，鬼气森森。
　　我们刚进冥殿之时，曾仔细彻底的看遍了冥殿中的每一个角落，当时冥殿之中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墙壁上没上色的绘画，壁画中所绘都是些体态丰满的宫女，绝没有这张巨脸，虽然距离比较远，我们无法看清，隔着蜡烛出现在角落中的那张脸，究竟是谁的。
　　双方对峙半晌，对方毫无动静，胖子压低声音问我：“老胡，我看对面那家伙不是善茬儿，这里不宜久留，咱撤吧。”
　　我也低声对胖子和大金牙说：“别轻举妄动，先弄清楚他是人是鬼再说。”
　　我无法分辨对面那张脸的主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冥殿中没有棺椁，自然也不会有粽子，有可能对方是趁我们在前殿的时候，从盗洞里钻进来的，这盗洞不是谁都敢钻的，说不定对方也是个摸金校尉。
　　想到摸金校尉，我立时便想到那位修鱼骨庙的前辈，难道……他还没有死？又或者始终找不到路出去，困死在这附近，我们现在所见到的，是他的亡灵？
　　要是鬼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有金佛玉观音护身，而且倘若对方真是摸金校尉，跟我们也算有几分香火之情，说不定能指点我们出去。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总得先打破这种僵局，就象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想到这里，我便用套口对东南角的那人大声说道：“黑折探龙抬宝盖，搬山启丘有洞天，星罗忽然开，北斗聚南光。”
　　我这几句话说得极客气，大概意思是说都是摸金这口锅里混饭吃的，既然撞到一起，必有个先来后到，我们是后来的，不敢掠人之美，行个方便，这就走路。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三百六十行，就是指的世上的各种营生，人生在世，须有一技傍身，才能立足于社会，凭本事挣口饭吃，不用担心饿死冻死在街头。
　　这三百六十行之外，还另有外八行，属于另类，就是不在正经营生之列，不属工农兵学商之属，这外八行其中就有摸金倒斗一行。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就连要饭花子都有个丐帮的帮主管辖着，倒斗这种机密又富有神秘色彩的行当，规矩更多，比如一个墓，拆开丘门之后，进去摸金，然后再出来，绝不允许一个摸金校尉在一个盗洞中来来回回的往返数次。
　　最多只准进去一次，出来一次，毕竟人家那是安息之所，不是自家后院，诸如此类的种种规矩讲究，不胜枚举。
　　其中有一条，就是同行与同行之间，两路人看上了一道丘门，都想来搬山甲，那么谁先到了算谁的，后面来的也可以进去，但是有什么东西，都应该由先进去的人挑选。
　　因为摸金校尉戒规森严，不同与普通的盗墓贼，一座古墓只取一两件东西便住手，而且贵族古墓中的赔葬品都十分丰富，所以互相之间不会有太大的冲突。
　　一座墓仅取一两件东西，这规矩的由来，一是避免做的活太大，命里容不下这种大桩富贵，免得引火烧身。
　　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天下古墓再多，也有掘完的时候，做事不能做绝，自己发了财，也得给同行留条生路。
　　这就是专业摸金校尉同盗墓贼最大的不同，盗墓贼们往往因为一两件明器大打出手，骨肉手足相残的比比皆是，因为他们极少能找到大墓，也不懂其中的厉害，不晓得明器便是祸头，拿多了必遭报应。
　　三国时曹孟德为充军饷，特设发丘、摸金之职，其实中郎将校尉等军衔是曹操所设，然而摸金与发丘的名号，以及搬山、卸岭都是秦末汉初之时，便已存在于世间的四个倒斗门派，不过这些门派中的门人弟子，行事诡秘，世人多不知晓，史书上也无记载，时至宋元之时，发丘、搬山、卸岭三门都已失传，就此断绝，只剩下摸金一门。
　　摸金一门中并非是需要有师傅传授便算弟子，他特有一整套专门的标识，切口，技术，只要懂得行规术语，皆是同门，象这种从虚位切进冥殿的盗洞，便只有摸金校尉中的高手才做得到，这些事我以前从我祖父那里了解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是从沙漠回来的路上，从Shirley杨口中得知。
　　所以我觉得既然是同门同道，便没什么不好商量的，当然这是在对方还是活人的前提下，倘若是鬼魂幽灵，也多半不会翻脸，大不了我们把他的尸体郑重的安葬掩埋也就是了。
　　我说完之后，便等对方回应，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那人也是倒斗的行家，我给足了对方面子，想必他也不会跟我们过不去，就算是几十年前进来的那位摸金校尉亡灵，应该也不会为难我们。
　　然而等了半天，对方没有半点回应，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多半，在冥殿东南方角落中的那个人，仍然和先前一样漠然，好似泥雕石刻一般纹丝不动。
　　我心想别再不是行里的人，听不懂我的唇典，当下又用白话大声重说了一遍，结果对方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下我们可都点发毛了，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声的沉默，不知道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如果想从冥殿中离开，就必须走到冥殿中间的盗洞入口，但是灯影后的那位，直勾勾的瞧着我们，不知道想要做什么，我们也吃不准对方的意图，不敢冒然过去。
　　我心念一转，该不会这位点子不是摸金校尉，而是这古墓中的主人，那倒难办了，冲着冥殿东南角喊道：“喂……对面的那位，你究竟什么何方神圣，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见有个盗洞，便钻进来参观参观，并无非份之想。”
　　胖子见对方仍然没有动静，也焦躁起来，喊道：“我们这就要从哪来回哪去了，你再不说话，我们就当你默许了，到时候别后悔啊……”
　　大金牙在后边悄声对我们说道：“我说胡爷胖爷，那边的莫不是墙上壁画上画的人物，咱们没瞧清楚，这蜡烛光线影影绰绰的，我看倒真容易看花了眼睛。”
　　他这么一说，我们俩心里更没底了，一时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他娘的，要果真如此，那我们这面子可栽大了，这几分钟差点让自己给吓死，可是确实不象是画。
　　这冥殿，包括整个这座古墓，都邪的厉害，我们刚进冥殿确实是什么都没发现，但是进那盗洞之时，半路上不是也没巨石吗，也难保这冥殿中不会凭空里就突然冒出点什么东西，到底是人？是鬼？是妖？还是如大金牙猜测的，就是墓壁上的绘画？
　　眼看着地上的蜡烛就要燃到尽头了，这时我们再也耗不下去了，我暗中拔了伞兵刀在手，这种刀是俄罗斯流进中国的，专门用来切割绳索，比如空降兵跳伞后，降落伞挂在树上，人悬在半空，就可以用这种特制的刀子割断伞绳，这刀很短小精悍，刀柄长刀刃短，非常锋利，戴在身上十分方便，我们这次来陕西，是在内地，没敢戴匕首，所以我们随身戴了几柄短小的伞兵刀防身。
　　我另一只手握着金佛，对胖子和大金牙使了个眼色，一齐过去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胖子也拔出工兵铲，把两只大白鹅交给大金牙牵着。
　　三人成倒三角队形，我和胖子在前，大金牙牵着鹅，举着手电在后，一步步缓缓走向东南角的蜡烛。
　　每走一步我握着伞兵刀的手中便多出一些冷汗，这时候我也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我甚至期望对方是只粽子，跳出来跟我痛痛快快的打一场，这么不言不语鬼气森森的立在黑暗角落中，比长了毛的会扑人的粽子还他娘渗人。
　　就在对面那个人，即将进入我们狼眼手电的照明范围之时，地上的蜡烛燃到了尽头，噗的冒了一缕青烟，悄然熄灭。
　　随着蜡烛的熄灭，灯影后的那张人脸，立刻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　　第064章 椁异
　　蜡烛一灭，出于本能，我的身上也感到一阵寒意，不过我随即提醒自己：“这是正常物理现象，蜡烛烧到头了，没什么可怕的，要是烧到头了还亮着，那才是真有鬼呢。”
　　这时候只听身后“咕咚”一声，我和胖子以为后边有情况，急忙拉开架式回头看去，却见大金牙望着熄灭的蜡烛瘫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
　　这都要怪平时胖子跟他吹牛的时候，添油加醋把“鬼吹灯”描绘的如同噩梦一般，大金牙平素里只是个奸商，没经历过什么考验，此时，在这阴森森的地宫之中，猛然见到蜡烛熄灭，他如何不怕，只吓得抖成一团。
　　我把手中的伞兵刀插在腰间，伸手把大金牙拉了起来，安慰他道：“你怎么了金爷？没事，这不是有我和胖子在吗，有我们俩人在这，少不了你一跟汗毛，别害怕。”
　　大金牙见前边除了蜡烛烧到尽头而熄灭之外，再没什么异常动静，吁了口气：“惭愧惭愧，我……我倒不是……害怕，我一想起……我那一家老小，还全指望我一个人养活，我就有点……那个……”
　　我冲大金牙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在地上又重新点燃一只蜡烛，三人向前走了几步，这回东南角那个“人”，已经进入了我们狼眼手电的照明范围。
　　原来隔着蜡烛，始终立在冥殿东南角的，根本不是什么人，倒确实是有一张脸，也是人脸，出人意料的是石头刻成的造像。
　　石脸是浮雕在一个巨大的石椁上，这石椁极大，我敢发誓，我们从盗洞刚钻进冥殿的时候，冥殿之中空空荡荡，绝对绝对没有这具大石椁，它和封住盗洞的石墙一样，好象都是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的。
　　我和胖子以及后边的大金牙，见冥殿中忽然多出一个巨型石椁，都如同蒙了一头雾水，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石椁察看。
　　这石椁约有三点五米长，一点七高，通体是用大石制成，除去石椁的底部之外，其余四周和椁盖，都扶雕着一个巨大的人脸，整个石椁都是一种灰色，给人一种凝重的观感。
　　这人脸似乎是石椁上的装饰，刻得五观分明，与常人无异，只是耳朵稍大，双眼平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只是张石头刻的人面，却给人一种怪诞而又冷艳的感觉。
　　初时我们在冥殿与前殿的通道口，远远的隔着蜡烛看见这张石脸，烛光恍惚，并未看出来那是张石头雕刻的人面，也没见到黑暗中的这具大石椁。
　　此刻瞧得清楚了，反而觉得这石椁上的人面，远比什么幽灵，僵尸之类的脸要可怕，因为对那些事物我们是有思想准备的，然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冒出这么个东西。
　　胖子对我说：“老胡，这他妈是个什么鬼东西？我看这工艺好象有年头了，莫非成精了不成？否则怎么能突然出现在地上，要说咱们记错了壁画上的图案，倒还有可能，但是这么个大石头，咱们刚进来把这冥殿瞧得多仔细，可楞是没看见，那不是活见鬼了吗？”
　　我对胖子说：“别乱讲，这好象是具盛敛棺木的石椁，这座古墓实在是处处透着古怪，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钻出来的。”我又问身后的大金牙：“金爷，你见多识广，可否瞧得出这石椁的名堂？”
　　一直躲在我和胖子身后的大金牙说道：“胡爷，我看这石椁象是商周时期的。”说着用狼眼照到石椁的底部说：“你们瞧这上还有西周时期的云雷纹，我敢拿脑袋担保，唐代绝没有这种东西。”
　　我虽然做了一段时间古玩生意，但都是捣腾些明清时期的玩意儿，对唐代之前的东西接触的还不是很多，从未见过殷商西周时期的东西。
　　听大金牙说这石椁是西周时期的，我觉得这可就更加奇怪了，对大金牙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咱们现在不是应该在一座唐代古墓的冥殿之中吗？唐代的古墓中，怎么会有西周的石椁？”
　　大金牙说：“嗯……别说您了，这会儿我也开始糊涂了，咱们在这座古墓中转了一大圈，瞧这墓室地宫的构造，还有那些肥胖宫女的壁画，除了唐代的大墓，哪还有这般排场，这等工艺，不过……话说回来了，这石椁的的确确不是唐代的东西。”
　　胖子对我们说道：“行了，不可能记错了，要记错也不可能三个人都记错了，我看这石……什么的椁，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我在这冥殿里呆的浑身不舒服，咱们赶快想办法找条道离开这得了，它爱是哪朝的是哪朝的，跟咱没关系。”
　　我说：“不对，我看这石椁的石料，同封住盗洞入口的大石板极为相似，而且它们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要是想找路出去，就必须得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金牙说：“胡爷啊，我也觉得还是不看为妙，咱们不能从盗洞的入口回去，不是还可以走中间溶洞那边吗，我想先前进来的那位摸金校尉，便是从溶洞迷窟那边离开的，虽然传说那里是个大迷宫，可咱们这不是有指南针吗，也不用太担心迷路。”
　　我点头道：“我知道，除了指南针，还有懦米和长绳，这些都可以用来做路标，不过那片溶洞未知深浅，恐怕想出去也不太容易，我最担心的是那条路也冒出这些石墙石椁之类的古怪东西，他娘的，这些西周的东西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我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在盘蛇坡旁的小村庄里，留咱们过夜的那老两口，曾经说过，这山里没有唐陵，而是相传有座西周的古墓，这具人面石椁又确实是西周的物件，难道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唐陵，而是西周的古墓，既然是这样那些唐代壁画和唐代陵寝的布局又怎样解释？
　　想得头都疼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些事即使有再多的倒斗经验，也无法解释，我们所面对的，完全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现象，唐代弃陵怎么会中冒出西周的人面石椁……
　　大金牙仍然是提心吊胆的，他这个人一向胆子不小，他是金钱至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拜金主义者，不算太迷信，从来都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倘若让他在金钱和神佛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就算让他选一百次，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金钱，毕竟干古玩行，尤其是倒腾明器，不能太迷信，大金牙在脖子上挂一些金佛玉观音，也只是为了寻求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然而此刻，面对这些匪夷所思的情况，大金牙也含糊了，忍不住问我：“那盗洞之中突然出现的石墙，会不会是……鬼打墙？”
　　我刚想到了一点头绪，还没有理清楚，被大金牙的话把思绪打断了，便对他说道：“鬼打墙？鬼打墙咱可没遇到过，不过听说都是鬼迷心窍一般，在原地兜圈子，那盗洞中虽然凭空冒出一堵石墙，应该和鬼打墙是两码事吧。”
　　胖子在旁催促道：“老胡，快点行不行，你要说咱现在就撤，那就别跟这站着了，你要是觉得有必要看看这人面石箱子是什么东西，那咱俩就想办法把它给撬开。”
　　我暂时没回答胖子的问话，小心翼翼的伸手推了推人面石椁，石椁里面楔了石榫，盖得严丝合缝，就算拿铁条也不太容易撬开，再说万一里面有只粽子，放出来也不好对付，我又看了看石椁上那张怪异的人面，觉得还是不动为妙。
　　本来我们只是想进来捡点便宜，便宜没捡着也就罢了，尽量不要多生事端，只要能有条路出去便好，权衡利弊，我觉得还是对这古怪的人面石椁视而不见比较好。
　　我打定主意，对胖子和大金牙说别管这人面石椁了，咱们还是按原路返回，大不了从龙岭迷窟中转出去，再呆下去，没准这里再出现什么变化。
　　大金牙早有此意，巴不得离这石椁远远的，当下三人转身便走，大金牙牵着两只大鹅，当先跳进冥殿中央的盗洞中，胖子随后也跳了下去，我回头望了一眼冥殿东南角的蜡烛，双手撑着盗洞的两边，跳下盗洞。
　　这一段盗洞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探得明白，盗洞的走势角度是，四十五度倾斜面，直通冥殿正中，我们在盗洞中向斜下方爬行，爬着爬着，但个人都觉得不对劲儿，原本倾斜的盗洞怎么变成了平地？我们用手电四处一扫，都是目瞪口呆，我们竟然爬在一处墓室的地面上，四周都是古怪奇异的人脸岩画，根本就不是先前的那条盗洞。
　　三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忍不住想问：“这里究竟是他妈的什么鬼地方？”
﻿　　第065章 人面
　　望着身处的古怪墓室四周，就连一向什么都不在乎的胖子也开始害怕了，胖子问我：“老胡这是什么地方？”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记得清清楚楚，咱们从古墓冥殿正中的盗洞跳下来，应该是一个不太高的竖井，连接着下面倾斜的盗洞，怎么跑到这来了？”
　　大金牙嘬着牙花子说道：“那还有错吗，冥殿地面上就这么一个盗洞，就在正中的虚位上，旁边应该是墓主的棺椁，咱们在冥殿里整整转了三圈，除了盗洞之外，地面上又哪里还有其它的通道。这可……真是撞上鬼打墙了。”
　　我对他们二人摆了摆手，现在疑神疑鬼的没有用，而且这绝不是鬼砌墙那么简单，唐代古墓的冥殿里出现了西周的石椁，难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墓室，也是西周的？看那墓墙上的岩画，尽是一些表情怪异的人脸，这间狭窄的墓室，或者说是墓道什么的，肯定同冥殿中的人面石椁有一定的联系。
　　我们进入唐墓冥殿之后，就为了节省能源，三只手电筒，只开着大金牙的一只，这时候大金牙把手电筒交给了我，我在原地点燃了一只蜡烛，打着手电观察附近的环境。
　　我们所在的应该是一条墓道，两侧绘满红色古岩画的墓道，那些图画的笔划颜色，殷红似血，鲜艳如新，如果这条墓道是西周时期的，就算保存得再好，也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这些岩画顶多只有一两百年的历史。
　　不仅是岩画，包括砌成墓道的岩石，没有年代久远的剥剢痕迹，虽然不象是刚刚完工，却也绝非几千年以前就建成的样子，有些地方还露着灰色的石茬儿。
　　墓道宽约数米，其两端都笔直的延伸下去，望不见尽头，墓砖都是巨大的岩石，古朴凝重，不似唐墓的豪华精致，却另有一番厚重沉稳的王者之气。
　　大金牙知道我熟悉历代古墓的配置布局，便出言问我这条墓道的详情。
　　我摇了摇头，对大金牙说道：“我现在还不敢确定，如果咱们在冥殿中发现的那具石椁，确实如你所说，是西周的古物，那么这条墓道也极有可能与那石椁是成龙配套的，都是西周的东西，尤其是这墓墙上所绘的图案，多有和那石椁相似之处。”
　　胖子说道：“我敢打赌，绝对是一码子事，他妈的，那张大脸，看一眼就能记一辈子，那似笑非笑，冷漠诡异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我对胖子说：“小胖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看的不仔细，咱们在冥殿中所见的石椁，上面共有五张石雕的人脸，表情都是一样的，你再仔细瞧瞧这墓道中的岩画，表情却没那么单一。”
　　墓墙岩画上所表现的，是一张张略微扭曲的人脸，并不都是如冥殿中石椁上那样，石椁上的五张人脸皆是面无表情，冷漠中透出一丝怪诞，而墓墙上的每一张人脸，都略有不同，有喜、有忧、有哀、有怒、有惊、有伤、但是无论是哪一种表情，都和正常人不同。
　　胖子借着蜡烛的光亮，看了几张墓墙上的人脸，对我和大金牙说道：“老胡，我仔细一看，觉得这些脸怎么那么不对劲儿呢，不管是什么表情，都……怎么说呢，我心里明白哪不对劲，但是形容不出来，这些脸的表情都透着股那么……那么……”
　　我也看出来了那些脸的异样之处，见胖子憋不出来，便替他说了出来：“都那么假，显得不真诚，不管是喜是怒，都他娘的显得假，象是装出来的，而不是由心而生。”
　　我这么一说，大金牙和胖子都表示赞同，胖子说道：“没错，就是假，老胡还是你眼毒啊，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不过肚子里词儿太多，卡住了，一时没想起来。”
　　大金牙说：“确实是这么回事，笑中透着奸邪，怒中透着嘲弄，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平时与客人讲价，就得装真诚，装掏心窝子，我觉得咱当时那表情就够假了，但是与这墓墙上所绘的人脸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这种表情中透露出来的假模假事的神态……根本……跟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大金牙的最后一句话，使我心中感到一阵寒意，望着那些壁画上的人脸，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就想不出来，什么人的表情会是这么古怪？唱戏的戏子也没有这样的脸啊，我觉得咱们现在所面临的处境，与这些脸有一定的关系，可是……这些脸象征着什么呢？”
　　我虽然经常标榜自己是正宗的摸金校尉，却只对看风水寻龙脉觅宝殿这方面的事情在行，其次是从《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所学，对历朝历代的墓穴布置十分熟悉，但是涉及到一些文化因素，历史背景，文物鉴定，则都是一知半解，就算是一知半解，还多半都是凭自己推测乱猜，没有半点根基。
　　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些巨脸石椁，以及墓墙上这许多古怪表情的人脸岩画，我除了有一些直观的感受之外，一无所知，这方面我远远不如大金牙，虽然他不是专业的考古人员，至少还有着浸淫古玩界多年的经验。
　　我对大金牙和胖子说道：“小胖，金爷，我看这古墓中匪夷所思之事甚多，咱们这么乱走乱转的不是办法，要是这么乱闯，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异状，现下咱们必须想点对策。”
　　胖子问道：“老胡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要有就快说，别卖官子行不行，我也不瞒你，我他妈现在真有点害怕了。”
　　我知道胖子不是轻言恐惶之人，他要说出害怕俩字，那是因为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无从着手，虽然生命没受到威胁，但是神经已经快被折磨得崩溃了。于是我对胖子说：“我眼下还没想到什么办法，找出应对之策的前题，是取决于咱们先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就好象在战场上打仗，咱们遭了埋伏，我明敌暗，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没有还手的余地。因为咱们不知道面对的是一种什么状况。”
　　胖子无奈的说道：“现在咱们三个，就象是三只落在别人手中的小老鼠，被人摆布得晕头转向，却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下回不带武器炸药，我决不再进古墓了。”
　　我苦笑道：“要是咱还能有下回再说吧。”我又问大金牙：“金爷，我看咱们现在虽然处在一个古怪的环境中，但是暂时还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要理清头绪，逃出去不是问题。你毕竟没有白白倒腾这么多年明器，能瞧出那人面石椁是西周的东西，你能具体的说一下吗，咱们分析分析，说不定就能想出点办法来。”
　　大金牙这时候反倒没有象胖子那么紧张，他和胖子不同，胖子是不怕狼虫虎豹粽子僵尸，只怕那些不着力处的事物，说简单点就是怕动脑子，大金牙最怕那种直接的威胁，这唐代古墓中虽然凭空冒出来不少西周的东西，只是古怪得紧，并不十分的要命，或者可以说成……并不立刻直接要命，所以大金牙虽然也感到紧张恐惧，但是暂时还可以应付这种精神上的压力。
　　此时大金牙听了我的问话，稍稍想了想，便对我说道：“胡爷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在北京倒腾的玩意儿，普通的就是明清两朝的居多，再往以前的，价值就高了，都是私下交易，不敢拿到古玩市场上转手，到唐宋的明器，在咱这行里，那就已经是极品了，再往唐宋以前的老祖宗物件，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国宝了，倒买倒卖都是要掉头的，我做这行这么久，最古的只不过经手过几件唐代的小件。”
　　我见大金牙净说些个用不着的，便又问了一遍：“这么说你也吃不准那人面石椁是西周的东西？”
　　大金牙说道：“我当然是没经手过那么古老的冥器，这种西周石椁，要说值钱吗，可以说就是价值连城啊，问题是没人敢买，要是卖给洋人，咱就是通敌叛国的罪名，所以对咱们来说它其实是一文不值，我虽然没倒腾过西周的东西，但是有时候为了长学问，长眼力，我经常看这方面的书，也总去参观博物馆，提高提高业务能力，对这些古物，我也算是半个专家，这石椁是西周的东西，这我是不会瞧走眼的，关于这点我可以打保票，以人面做为器物装饰的，在殷商时期曾经盛极一时，很多重要的礼器，都会见到人面的雕刻。”
　　我奇道：“你刚不是说那人面石椁是西周的吗，我如果没记错，殷商应该是在西周之前，这石椁究竟是西周的还是殷商的？”
　　大金牙说道：“我的爷，您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这种装饰，兴盛于殷商，一直到三国时期都还在一些重要场合器物上用到，但是时代不同，它特点也有所不同，咱们见的那具石椁，便有一个特点，你可知是什么特点吗？”
﻿　　第066章 石阶
　　我对大金牙说道：“金爷您这不是寒惨我吗，我要是知道有什么特点，我还用请教你啊？”
　　大金牙说道：“哎呦，您瞧我这嘴，习惯成自然了，怎么说都是倒腾古玩的那一套说辞，故作姿态，故作高深，好把买主侃晕了，侃服了。”
　　胖子在旁说道：“就是，老金你也真是的够可以的，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这场合，咱谁都别侃大山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实打实的说。”
　　大金牙连连称是，便接着我们刚才的谈话继续说道：“我不是做考古口的，要说别的我也不敢这么肯定，但是这西周人面的特点十分明显，我曾经在洛阳博物馆看过简介，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我敢断言那人面石椁就是西周的。”
　　西周人面雕刻装饰的最大特点，在于面部线条流畅顺滑，没有性别特征，只有耳朵大于常人，但是从面部上瞧不出男女老少，并且中国历代惟有西周崇尚雷纹，在冥殿中看那石椁底部，一层层的尽是雷纹的装饰，可以说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反观西周之前，殷商时期出土的一些文物，其中不乏配有面部雕刻或者纹式图案的，但是都显得苍劲古朴有余，顺滑流畅不足，而且性别特征明显，蚕眉圆眼，大鼻阔口者为男子，这是取材于皇帝四面传说，汉代之后的人面纹饰，以及雕刻，面部特征更为明显，男子的脸上有胡须。
　　我听了大金牙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从殷商开始，便有人脸的雕刻铸造工艺，唯独到了西周时期，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无性别脸部造型，之后的审美和工艺又回归了先前的风格，我问大金牙：“为什么单单是西周这一时期，会出现这种变化呢？”
　　大金牙表示那就不清楚了，得找专家问去，他虽然能看出来石椁上的脸部雕刻，属于西周的工艺造型，却说不清雕刻这种诡异的石脸，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和背景所产生的。
　　我问大金牙：“黄帝四面传说是指的什么？”
　　这个传说流传甚广，大部分研究历史和早期古董的都略知一二，大金牙答道：“顾名思义，就是说黄帝有四张脸，前后左右，各长一个，分别注视着不同的方向，另外还有一说，是指黄帝派出四个使者，视察四方。”
　　我说道：“原来如此，不过这好象与冥殿中的石椁扯不上关系，那石椁上工有五张人脸，椁盖上有一张朝着上方，会不会那张脸孔的造型，是和墓主有关？”
　　我知道问也是白问，我们三人现在都如坠五里雾中，辨不清东南西北，从大金牙的话来推断，并不一定能够确认，那具石椁与这些古怪墓墙属于西周时期的产物。
　　大金牙见我半信半疑，便补充了几句：“如果这附近能找到一些鼎器，或者刻有铭文的什么地方，那便能进一步确认了。”
　　胖子问道：“老金你还懂铭文？平时没听你说起过，想不到你这么大学问，看你这发型跟你肚子里的学问不太匹配，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金牙留的大背头，每天都摸很多发油，一直被胖子取笑，此时见胖子又拿发型说事，才想起自己的头型半天没打理了，赶紧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把头发往后抹了抹，呲着金牙说：“懂可不敢当，不过如果找到铭文，我瞧上一眼，倒还能看出来是不是西周的。”
　　三人商议了半天，也没商议出个什么子丑寅戊来，眼前的墓道，两边都可以通行，但是不知连接着哪里，头上有个缺口，上面便是停放人脸巨椁的冥殿。
　　我对大金牙和胖子说道：“咱们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以至于跟本搞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不过如果这条墓道真是大金牙所说的西周建筑，那我倒是可以判断出这里的大至格局，商周的古墓没有大唐那么奢华，但是规模比较大，垒大石分大殿而建，而且是分为若干层，不是平面结构，咱们刚进盗洞，就被一堵大石墙挡住，那道又厚又大的石墙，很可能是西周古墓的外墙，距离主墓有一段距离，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它是怎么就突然冒出来的，他娘的，这回要想出去，还真是难了。”
　　胖子说道：“老胡，我看你也别想了，这事不是咱能想明白的，本来我觉得咱们三个人的组合，基本上什么古墓都能摆平了，要技术有你的技术，要经验有老金的经验，要力量，我不是吹，我最起码能顶你们俩吧……”
　　大金牙插口说道：“技术经验与力量，咱们都不缺，但是我觉得缺少头脑。”
　　胖子说：“老金你没听说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咱们三人不比臭皮匠强多了吗。”
　　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我看技术经验还有体力，咱们都不缺，但是咱们还缺一位女神，一位幸运女神，咱们的运气太差了，回去得想办法转转运，咱也别跟这磨蹭了，越想越他娘的糊涂，如果是西周的古墓结构，这最下边一层的墓道是通向配葬坑的，不会有出口，我看还是先回到上一层的冥殿，再找找盗洞的出口。”
　　胖子说道：“且慢，陪葬坑里是不是应该有什么宝贝，不如顺路先去捎上两件再回去找盗洞不迟，空手而回不是咱的作风，否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大金牙说道：“还是算了吧胖爷，您那膀子肉厚不知道累，我这两条腿都灌了铅了，咱还是别没事找事，按胡爷说的，回去找盗洞才不失为上策，再说这地方如此古怪，谁敢保证这条墓道里没有什么陷阱机关，到时候咱后悔都来不及了。”
　　胖子见我和大金牙都执意要爬回上层，无奈之下，只好牵了两只鹅跟我们一起行动，突然说道：“哎，我说，咱是不是得把那石头棺材撬开，看看那里边的死人，是不是长了一张那么古怪的脸？说不定有个面具之类的，要是金的可就值钱了。”
　　我和大金牙谁也没搭理他，这种情况下哪有那份心情，我托住大金牙，把他推上了墓道上的冥殿，我和胖子也先后爬了上去。
　　冥殿没有什么变化，那具雕刻着诡异人脸的大石椁，依然静静的停放在角落里，我们把三只手电全部打亮，搜索地面上盗洞的入口。
　　整个冥殿除了六只准备用来摆放六玉的石架，以及角落中的石椁之外，空空如也，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无法想象，唐代的冥殿中竟然摆着一具西周时期的石椁。
　　胖子指着我们刚爬出来的地方说：“这哪里还有其余的出口，咱们刚爬出来的地方，不就是先前那个盗洞吗？”
　　我打着手电，低头一看脚下，确实就是我们最早爬进来的盗洞，可是怎么跳下去却又是墓道？还没容我细想，大金牙也有所发现：“胡爷你瞧那石椁旁边，多出了一条……台阶。”
　　我和胖子按大金牙所说的方位看去，果然在石椁旁边，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一条向上而行的石阶，石阶宽阔，每一层都是整个的大石条堆砌而成，我走到下边往上照了照，手电光柱就向被黑暗吞噬掉了，十几米外都是黑洞洞的，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我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便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他娘的，这座古墓简直出了鬼了，盗洞变成了墓道，唐墓冥殿中出现了西周的石椁，这会儿又冒出来这么个石头楼梯，我看咱们豁出去一了，一条道走到黑，盗洞肯定是走不通的，如果这是西周的古墓，那么这条在石椁旁边的楼梯，应该是通向古墓的最上层，那里和嵌道相连，也许可以出去。”
　　胖子说：“那还等什么，我先上，你们俩跟着。”话音未落，抬脚就上了楼梯，走上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问我：“老胡，你刚说那什么道来着？是做什么用的？”
　　我和大金牙也迈步上了楼梯，我边走边对胖子说道：“嵌道，说白了就是条隧道，修古墓不是得掏空山体吗，掏出来的泥土石头，都从嵌道往外搬，墓主入殓之后，便把隧道封死，把修墓的工匠奴隶之类的人，也都一并活埋在里边，如果走运，说不定能找到工匠们偷偷留下的秘道，那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三人边说边走，走了大约五分钟，我突然发现不对劲，刚走上石阶的时候，我留意到第二阶石阶的边缘，有一个月牙状的缺口，可能是建造之时磕掉的，然而我们每向上走二三十阶，便会发现同样的一个月牙形缺口，开始还没太在意，后来仔细一数，每二十三阶便有一个。
　　这决不是巧合，我们可能是在原地兜圈子，我急忙招呼大金牙和胖子，别再往上走了，这么往上爬，恐怕累死了，也都不到头。
　　三人急忙转向下行，然而下边的路好象也没有尽头了，从台阶上下行，走得很快，也不费力气，但是走了很久，远远朝过我们往上走的用时，却说什么也走不回冥殿了。
　　三个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大金牙身体素质本就不好，这时候累得他呼吸又粗又急，肺叶呼哧呼哧作响，好似个破风箱一般。
　　我一看再走下去，就得让胖子背着大金牙了，不过从这石阶向下走，背着个人，谈何容易，再说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回冥殿，这么走下去不是事，于是让大金牙和胖子就地休息。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子，对我说道：“我的天啊，老胡，再这么折腾下去，顶多过几个小时，咱们饿也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我们来鱼骨庙时带了不少食物，有酒有肉，但是为了能装古墓中的宝贝，还要带一些应用的简易装备，便把食物都放在了鱼骨庙中，并没有随身带着，每个人只背了一壶水。
　　虽然钻进盗洞之前，吃喝了一顿，但是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里都开始打鼓了，此刻胖子一提到饿字，三人肚中同时咕咕作响。
　　现在的处境更险，冒冒失失的闯上石阶，被鬼圈墙一般的困在台阶上，上下两头都够不着，还不如在冥殿中另想办法，可真应了大金牙先前说胖子的那句话，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我唉声叹气的暗骂自己太莽撞冲动，当初在部队，要是没有这种毛病，也不至于现在当个体户，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胖子对我说：“老胡你现在埋怨自己也没用，咱们就算不上这条台阶，也得被困在别的地方，你省点力气，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折。”
　　我想了想说：“这条台阶，好象每隔二十三阶，便重复循环一次，上下都是如此，咱们现在无论是上是下，都走不到头……”
　　胖子说道：“那完了，这就是鬼打墙啊，绝对没错，永远走不出去，只能活活的困死在这里，就等着下一拨倒斗的来给咱收尸吧。”
　　大金牙听了胖子的话，悲从中来，止不住流下两滴伤心泪：“可怜我那八十老母，还有那十八的小相好的，这辈子算见不着她们了……要是还能有下辈子，我……我死活我是不做这行了……”
　　胖子被他搅得心烦，对大金牙说道：“闹什么闹，这时候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死也死的有个男人的样子，再哭哭几几的，我把你那颗金牙先给你掰下来。”
　　大金牙对自己这颗金牙视若珍宝，差不多和发型一般重要，听胖子要掰他的牙，赶紧伸手把嘴捂上：“胖爷，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咱们都是将死之人，你可得给我留个全尸，别等我饿到动不了劲的时候，趁人之危把我这颗金牙掰了去。”
　　我对他们两人说道：“你们俩别胡说八道了，他娘了个蛋的，说什么咱们也不能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这么死太窝囊了，要死也得找个痛快的死法。”
　　胖子说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在这地方想死得痛快，倒也非易事。”说着拔出伞兵刀，对我说：“我看也就两条路，其一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反正这台阶没有尽头，说不定外边都实现四个现代化了，咱还没滚到底，还有一个办法是割腕，你要是下不去手，我替你们俩割上一刀，一放血就离死不远了，我看这是最痛快的法子。”
　　大金牙对胖子说：“胖爷您什么时候变这么实诚了，你没听出来胡爷话里的意思？如果我没理解错，他的潜台词应该是：咱们现在还没到绝境，还不会死。”转过头来问我：“胡爷，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这意思？”
　　我对大金牙说：“刚刚我所说的话确实是气话，不过我现在好象突然找出点头绪了，你们安静一点，让我好好想想。”
　　胖子和大金牙见我好不容易想出点线索来，生怕再一干扰就会失去这一线生机，二人同时住口，大气也不敢喘。
　　我说就快想出办法来，那只不过是随口敷衍，让他们两个人别在争吵下去，此时安静了下来，我把从进鱼骨庙开始，一直到被困在这石阶上的情景，如同过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重新放映了一遍，完完整整，尽量不失去每一个细节。
　　想了也不知道多久，我开口问大金牙：“咱们在这古墓中，真是如同撞上鬼打墙一样，无论走哪条路，都会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些东西，金爷你听说过鬼打墙的事吗？”
　　大金牙说：“听说过，没见过，当年地安门大街那边闹过一阵，害得附近的人一到晚上十二点就不敢从那过了，要不一直转悠到天亮，也走不出那一条马路。还听说过一些外地的传闻，不过咱们遇到的应该不是鬼打墙吧？听说鬼打墙就是绕圈，哪有这么厉害，再说咱们身上戴了这么多护身的法器，怎么会遇到鬼打墙呢。”
　　胖子也说：“老胡你忘了你不是说过吗，风水好的地方，藏风聚气，根本不会有不散的阴魂，也不会有僵尸粽子什么的，怎么这功夫又想起鬼打墙来了？”
　　我摇头道：“我不是说咱们遇上鬼打墙了，只不过想确认一下，确认现在的状况不是鬼打墙，那么我分析的便有可能是正确的。”
　　胖子问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那你说出来，我和老金帮着你分析分析。”
　　我想了想，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我好象已经知道咱们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了，不过……我要说出来，你们俩可别害怕。”
﻿　　第067章 幽灵冢
　　胖子说道：“鬼打墙咱都不怕，还怕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尽管说吧，就算是死了，咱好歹也当个明白鬼，糊涂鬼到阎王爷那都不收。”
　　我对胖子大金牙说道：“我害怕你们俩理解不了，其实我也只是根据咱们遇到的这些现象作出的判断，我绝得应该是这么回事，我说出来你们两看看有没有道理。”
　　胖子和大金牙等着我把我想到的情况说出来，但是我没急着说，反而先问了大金牙一个问题：“金爷，咱们在蛇盘坡旁的小村子里，见到的一座残缺不全的石碑，还有在冥殿中见到的宫女壁画，以及前殿中那座制度宏丽的地宫，都实打实的便是唐代的，这一点咱们绝不会看走眼对不对？”
　　大金牙点头称是：“没错，绝对绝对都是唐代的东西，那工艺，那结构，还有那壁画上的人物，服装，要不是唐代的我把自己俩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不过话虽这么说，可是……”
　　我得到了大金牙的确认，没等他说完，便接口说道：“可是偏偏在这唐代的古墓中，冒出了西周的石椁，绘有西周岩画的墓道，盗洞半截的地方，还凭空冒出了西周古墓的外墙。”
　　大金牙和胖子异口同声的说道：“是啊，这不是活见鬼了吗？”
　　我说：“咱还别不信邪，说不定这回就是见了鬼了，不过这鬼可能比较特殊。”
　　大金牙说：“特殊？胡爷你是说这墓主的鬼？是唐代的还是西周的？”
　　我摆了摆手：“都不是，也许我用词不准，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鬼也确实不太恰当，因为我听不少人说起过，这不是什么迷信理论，属于一种特殊物理现象，还有不少专家学者专门研究这种现象，暂时还没有专有的名词，我想也许用幽灵来称呼它更合适。”
　　胖子问道：“鬼和幽灵不是一回事吗？老胡你到底说的是谁的幽灵？”
　　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谁的幽灵？我看是一座西周古墓的幽灵，不是人死后变的鬼魂亡灵的那种幽灵，而是这西周的古墓本身就是一个幽灵，这是个摸金行当中传说的幽灵冢，依附在这座唐代弃陵之上的西周幽灵冢。”
　　大金牙也听明白了几分，越想觉得越对，连连点头，大金牙说道：“传说中有幽灵楼，幽灵船，还有幽灵塔，幽灵车，说不定咱们碰上的还真就是一处幽灵墓。”
　　胖子却是越听越糊涂，便问我和大金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点让人容易懂的话。
　　大金牙对胖子说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古玩生意，我深信一个道理，这精致的玩意儿之中，汇聚了巧手匠人的无数心血，年代久远了，就有了灵性，或者说有了灵魂，这件玩意儿一但毁坏了，不存在于世了，也许它本身的灵魂还在，就象有些豪华游轮，明明已经遇到海难，葬身海底多年了，可以偶尔还有有船员在海上见到这条船，它依旧航行在海面上，也许船员们看到的只是那条船的幽灵。”
　　胖子说道：“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我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我刚看那石椁的时候，就曾说过也许是这物件年头多了，就他妈成精了，你们俩也真是的，我那时候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们楞没反应过来，我跟你们俩笨蛋真是没脾气了。”
　　大金牙说：“听胡爷一提这事，我觉得真是有这种可能，以前我们家有个亲戚从湖南来北京丰台办事，在丰台住在了新园招待所，当时他开的房间号是303，那天太晚了，晚上十二点多钟，他困得都快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就奔三楼了，上了楼梯一看迎面就是303，一看门还没关，也没多想，推门就进去了，一看桌上还有杯热水，拿起来喝了两口，倒在床上就睡，第二天早上，被人叫醒了，发现自己正睡在三楼的楼梯上。”
　　胖子问道：“老金你是说你那位亲戚，也遇上幽灵楼了？”
　　大金牙说：“是啊，招待所里的服务员就问他为什么睡楼梯上，他把经过一说，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梦游呢，一看303室的门是锁着的，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动，铺盖也没打开，结果稀里糊涂的就走了，后来又去丰台，还住的新园招待所，闲聊的时候听说这座新园招待所曾经失火烧毁过，后来又按原样重新建的，除了规模上扩大了一些，其余的都没什么变化，连门牌号都一模一样，每年都出现这么几次客人明明进了房间，早晨睡在外边的情况，但是也没有什么伤亡意外事故之类的事情发生，所以没引起重视，大伙也从不拿这事当回事。我曾经听我这位亲戚说起过，纯粹是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所说的，我始终没太在意，现在看来，咱们也是遇上这种幽灵墓了。”
　　大金牙又对我说：“还是胡爷见机得快，你瞧我都吓晕了头了，现在刚回过神来，脑袋里是一团乱麻，就算是让我想破了头，一个脑袋想出俩脑袋来，也根本想不到这些。”
　　我说：“惭愧，我也是逼急了才想到这一步的，我现在脑袋也疼着呢，所有的情况我都想遍了，觉得咱们应该就是遇上幽灵冢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有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古墓。”
　　两朝两代，都看上了一块风水宝地，这种情况当然也有，尤其是这种内藏眢的形势，真可谓是宝脉佳穴，极为难求。
　　想通了这最关键的一点，其余的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龙岭这处内藏眢的宝穴，很可能在西周的时候，就被人相中，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唐代那么丰富具体的风水理论，但是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是自打有了人类的那一天起，便是人类追求的终极目标。
　　西周的某位王族，死后被埋在这里，用人面石椁盛敛，墓穴的构造就和我们见到的差不多，外围筑以巨大的外墙，里面分为三层，在最底下一层放置大批的陪葬品，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应以牛马动物和器物为主，中间一层停放装敛墓主的人脸石椁，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了，即使有几件墓主随身携带的重要陪葬品，也都应该随墓主尸体装在石椁之中，第三层就是连接嵌道的入口，我们现在所在的石阶，便是位于上中两层之间的位置。
　　这位装殓在人脸石椁中的墓主人，本可以在此安息千年，但是在唐代之前的某一时期，出于某种我们无从得知的原因，也许是由于战乱，也许是因为盗墓，甚至也有可能是当时的政治斗争，这座墓被彻底的毁坏了。
　　后来到了唐代，为皇家相形度地的风水高手，也看中了龙岭中的这块内藏眢宝穴，于是为了皇室中的某位重要女子成员，在此地开山修陵。
　　然而陵墓修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了这处内藏眢，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人使用过，皇室陵寝工程的中途废弃，是十分不吉利的，一是劳民伤财，已经使用的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都打了水漂，再者换陵碍主。
　　比起这些，更不祥的是一穴两墓，即使先前的古墓已经不存在了，出现这种情况，即使将选脉指穴的风水师诛九族，也无法挽回，多半是督办修建陵墓的官员与风水师，为了避免自己惹祸上身，便互相串通，捏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蒙蔽皇帝，让皇帝老儿再掏钱到别处重新修一座新的陵寝。
　　我们遇到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的人面石椁，带有岩画的墓墙，以及封堵住盗洞的巨石，原本在盗洞中放置蜡烛的位置，也被一块巨石取代，这一切都是那座早已被毁掉的西周古墓，是那座古墓的幽灵突然间冒了出来。
　　大金牙听了我的分析，十分赞同，但是有一件事联系不起来：“既然这里存在这一座早已被彻底毁掉的幽灵塚，为什么唐陵都快建完了才发现，而咱们一进盗洞，这幽灵冢就突然冒了出来？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大金牙说的是一个难点，这点想不不通，我们的猜测就不成立，就算再不走运，也不可能如此之巧，平时没有，或者说时有时无的“冢幽灵”，偏偏我们前脚进来，它后脚就冒出来。
　　按理说，所谓的“幽灵冢”虽然摸得到，看得见，但并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物体残存在世界上的某种力场，并不是始终都有，而且是一部分一部分的梯次出现，最后能出现多少，是整座西周的大墓都呈现出来，还是只有半座，或是更少，这些还无从得知。
　　我对大金牙说道：“这里是龙脉的龙头，又是内藏眢，可以说是天下无双，藏风聚气，这座西周大墓乘以生气，气行地中，又因地之势，聚于其内，是谓全气，气是六合太初之清气，化而生乎天地万物者，乃万物之源，此气即太初清气的形态之一。古墓建在这种顶级宝地，便染有灵气，所以毁坏之后，虽已失其形，却仍容于穴内的气脉之中，这是不奇怪的，奇怪就奇怪在这座幽灵冢是为什么这时候出现，换句话说，它是不是平时没有，而是我们触动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才让它突然出现。”
　　大金牙对我说：“照啊，胡爷，从咱们所见的种种迹象表明，西周古墓被毁后，这里一共来过三拨人，其中两拨是包括咱们在内的摸金校尉，这两拨人虽然中间隔了几十年，却都遇到了这座幽灵冢，而且还都被困其中，另外最早还有一批，肯定是建造唐墓的那些人，他们自然是大队人马，把大唐皇家的陵墓建到这种程度，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们都快把墓修完了，才发现这里有座幽灵冢，之前施工的过程当中，他们为什么开始没发现？”
　　我点头道：“是啊，不管先后，肯定是做了什么特殊的行为，把幽灵冢引了出来，可咱们也没做什么啊，刚在盗洞中爬了没一半，身后的石墙就把突然冒出来把路堵死了。”
　　大金牙苦苦思索：“这座西周古墓想必是被人彻底捣毁了，连一砖一石都没有留下，修建唐墓的人以为这里只不过是个巨大的天然山洞，既是风水位，又省去一些掏山的麻烦，他们那些人肯定是后来才发现了幽灵冢，还有在鱼骨庙打盗洞的摸金校卫，包括咱们三个，肯定都做了一件相同的事，才把幽灵冢引发出来，但是这件事究竟是什么呢？”
　　我对大金牙说：“你也别着急，既然已经有了头绪，我想只要找出根由，便有可能让幽灵冢消失，建造唐陵以及在鱼骨庙打盗洞的人，可能在发现幽灵冢之后，曾经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能够离开，咱们也都好好想想。”
　　胖子说道：“依我看，可以使用排除法，古代人能做的，咱们也能做的，这些应该首先考虑，一些现代化的东西，古代人不可能有，所以可以排除掉，不用多费脑子去想。”
　　我没想到胖子也有这么理智的时候：“行啊小胖，我还以为你这草包就知道吃喝，竟然还能想出他娘的排除法？”
　　胖子笑道：“这还不都是饿的，我觉得如果人一旦饿急眼了，脑子就灵光，反正我吃东西的时候，就是他姥姥的脑子最不好使的时候。”
　　大金牙说道：“还可以把范围圈得更窄一点，修唐墓的人是在工程快结束时发现幽灵塚的，咱们则是刚进盗洞便被困住。”
　　胖子说道：“就你们俩这水平还摸金倒斗呢，真是猪脑子，我再给你们提个醒，古代人也使，咱们也使，那还能有什么，这不明摆着吗，蜡烛啊。”
　　“蜡烛？”我也想到了，不过应该不是蜡烛，难道古代人在山洞里施工，不点灯火吗？蜡烛多多少少随时随地会用到吧？
　　虽然不知道唐代建造陵墓时的具体情况，但是绝不可能在工程快结束的时候才用到蜡烛，应该是另有其它原因。不过蜡烛这个东西，对我们来讲是比较敏感的，是不是唐代有某种传统，在修建大型陵寝之时，开始不可以点蜡烛？这样根本不和常理，不会有这么古怪的规定。如果真有这样的规定，我那本祖传残书中就一定会有记载。
　　正当我们思前想后，一样一样排除的时候，忽然胖子牵的两只大白鹅互相打了起来，胖子骂道：“他奶奶的，你们两只扁毛畜牲闹什么，一会儿老爷就把你们俩烤来吃了。”两只大鹅吵得甚凶，毫不理睬胖子的威胁。
　　胖子瞧的有趣，笑着对我和大金牙说：“老胡老金，你们瞧见过没有，咱只见过斗鸡，这回来一场斗鹅，原来鹅也这么好斗。”
　　我见了胖子牵着的两只大白鹅，如同黑夜中划过一道闪电，对胖子说：“鹅……鹅……”
　　胖子说道：“鹅鹅鹅，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说：“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怎么没想到鹅呢，你们可知道在古墓地宫即将完工的时候，要做什么吗？他们要宰三牲祭天，缚三禽献地。”
　　大金牙失声道：“啊，胡爷，你是说是咱们带的两只鹅把幽灵冢引出来的？”
　　我说：“是啊，我他娘的怎么就没想到这上呢，我想在鱼骨庙打盗洞的摸金校尉，在盗洞挖到地宫之后，为了试探冥殿中的空气质量，一定也是用咱们倒斗行的老办法，以活禽探气，他带着鸡鸭鹅一类的禽类进去，这才被幽灵冢困住。”
　　在古代修造陵墓的时候，在地宫构造完毕之后，都要在墓中，宰杀猪牛羊三牲，捆缚五禽于地，为的是请走古墓附近的生灵，请上天赐给此地平安，使墓主安息不被打扰。
　　这种说法叫做：“三牲通天，三禽达地。”猪头牛头羊头同时贡奉，是十分隆重的，可以把信息传达到上苍，三禽则是献祭给居住于地上的神灵。禽畜可使真穴余气所结，所以陪葬坑中必葬禽畜顺星宫理地脉。
　　大金牙说道：“野为雁，家为鹅，野雁驯养，便成了鹅，三禽中的鹅，是三禽中最具有灵性的，传说鹅能见鬼，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无意中带鹅进盗洞，惊动了这座西周的幽灵冢。”
　　我抓起一只大白鹅，取出伞兵刀，管它是不是，把两只鹅都宰了一试便知，举起刀就要动手割鹅颈的气管。
　　大金牙好象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按住我的手：“可别，胡爷，我突然想到，咱们错了。”
﻿　　第068章 二十三层台阶
　　我们绞尽脑汁才想到，古代建墓在玄宫完成的时候要宰杀禽畜，祭天礼地，以起到驱邪避凶的作用，肯定是由于我们带了白鹅这种有灵性的动物进墓，才惊动了这座万中无一的幽灵冢，所以当时就准备动手宰掉两只大白鹅，没想到大金牙突然阻拦，不让我对白鹅下刀子。
　　胖子见大金牙不让我们宰鹅，便问道：“老金，你怎么又变卦了？刚不是都说好了吗？”
　　大金牙让我暂时把手中的伞兵刀放下，对我和胖子说道：“胡爷，胖爷，你们别见怪，刚才我冷不丁的想起来，有一件事，觉得似乎极为不妥。”
　　我对大金牙说道：“我就是这脾气，想起来什么，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的先做了再说，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你尽管讲来。”
　　大金牙说道：“是这样，我想想该怎么说啊，一着急还真有点犯糊涂，我的把言语组织组织。”
　　我和胖子在这里古墓中困得久了，虽然不象刚开始的时候，被那幽灵冢折腾得晕头转向，十分的紧张无助，却渐渐开始焦躁不安，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好不容易想出个办法，正欲动手，却突然被大金牙挡了下来，一肚子邪火，又发作不得，只好奈下性子来，听大金牙说话。
　　大金牙想了想说道：“我约略想了一下，如果真如咱们所料，咱们三人现在是被一座西周的幽灵冢困住了，而这座西周的幽灵冢之所以会冒出来，有可能是因为咱们带了三禽中的活鹅，鹅有灵性，又最是警觉，这才把幽灵冢惊动出来……”
　　胖子听得不耐烦了，对大金牙说道：“老金，你啰里啰嗦的讲了这么多，究竟想说什么？”
　　我让胖子不要再打断大金牙说话，先听大金牙把话讲完，真要能够逃出去，也不争这一时三刻的早晚。
　　大金牙接着说道：“咱们如果把两只鹅宰杀了，这古墓中没有了禽畜，也许这座西周的幽灵冢便会隐去，不过不知道你们二位想过没有，咱们现在所处的是什么位置，这条没有尽头的石阶，正是幽灵塚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这里本不应该存在，是属于那座早已被毁掉的西周古墓的一部分，在幽灵冢出现之前，这里也许是山腹中的土石，也有可能是一处山洞。”
　　我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金牙的意思：“你是说咱们如果再这里宰了两只鹅，万一幽灵冢立刻消失，咱们就会落在唐代古墓的外边，从而再一次被困住，甚至有被活埋的危险。”
　　大金牙点头道：“对，我就是这意思，另外你们有没有想过，西周古墓的幽灵，似乎不是全部，它只有一部分，而且与唐代古墓重叠在了一起，这条石阶便是幽灵冢的边缘，没有明显的界限，也许它的边界，可能还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只不过咱们无法知道他是正在扩张，还是在收缩，如果咱们宰了两只大白鹅，万一……”
　　经过大金牙的提醒，我方知其中厉害，险些又落入另一个更加恐怖而又难以琢磨的境地，我对大金牙说道：“金爷说的是，咱们应当先想法子回到唐墓的冥殿，在冥殿或者盗洞口附近，确定好了安全的位置，然后再杀掉这两只惹祸的大鹅。”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条石头台阶，每二十三阶便循环一次，反反复复，似乎是无穷无尽，一旦走上这条石阶，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都走不到尽头。
　　我同大金牙和胖子二人又商议了几句，却想不出什么眉目，总不能闭着眼往下滚吧，那样的话，恐怕就会如同胖子所说的那种情况，滚到外边的世界都实现四个现代化了，我们也许都滚不到头。
　　这条看似平平常常的西周古墓石阶，实在是比什么黑凶白凶还难对付，倘若是倒斗摸到粽子，大不了豁出性命与它恶斗一场，见个生死高低，可以这大石条搭成的台阶，打也打不得，砸也砸不动，站在原地不动不是办法，往下走又走不到头，无力感充实着全身，我体会到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大金牙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行，我们有病乱投医，姑且一试，我们三人首先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每隔二十三阶，便有一阶的边缘有个月牙形缺损，我们一边数着一边向下走，数了整整五段。
　　确认无误之后，按照商量好的办法，三人各持一只蜡烛，我先选定一处有月牙形缺口的石阶站定，把蜡烛点亮，然后大金牙同胖子继续往下走，以还能看见我站立处蜡烛的光亮为准，第二个人再停下点燃蜡烛，随后第三个人继续往下走。
　　这个方案的前题条件是石阶不能太长，如果只有二十三阶，而我们在保持互相目视距离的情况下，又能超出这二十三阶台阶的长度，那就有机会走回台阶下的冥殿了。
　　然而我们三人一试之下，发现这个方案根本不可行，当然这是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这条没有上下尽头的古墓石阶，不仅是无限循环，而且在石阶的范围内，似乎格外的漆黑，这种黑不是没有光线的那种普通黑暗，而是头上脚下，身前身后，似乎都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黑雾。
　　即使点上蜡烛，最多也只能在五六条大石阶的范围内看到，超过这一距离，蜡烛的光线就被黑暗吞噬掉了，这种黑暗让我想起了新疆的鬼洞，想不到那噩梦一样的黑暗，又一次在龙岭的古墓中遇到，想到这，身体就忍不住发抖，好象死在新疆的那些同伴，正躲在黑暗角落中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由于见到蜡烛光亮的距离，仅仅只有六层石阶，就连三十五米照明距离的狼眼手电，也只能照明到六级台阶的距离，一超过六级台阶，便是一片漆黑，不仅照不到远处，远处的人也看不见手电和蜡烛的光亮。
　　我们又只有三个人，三个人只能如此探索出去十二阶的距离，而这条西周古墓的石阶最少有二十三阶以上的长度，所以我们这样做，无法取得任何的突破。
　　我们三人无奈之余，又聚拢在一处，点了只蜡烛，把手电筒全部关闭，胖子取出水壶喝了几口，好象想灌个水饱，结果越喝肚子越饿，连声咒骂这驴日的大石条台阶。
　　我闻着不对，胖子的水壶里一股酒气，我问胖子道：“你是不是把水壶里灌上白酒了？你奶奶的，让你带水你偏带酒，喝多了还得我们抬你出去。”
　　胖子避重就轻，对我道：“老胡，这时候喝口酒不是壮胆吗，要不这么着你看怎么样，咱们还是按先前那样，你和老金俩人没隔六层石阶便点一只蜡烛等着，我豁出去了，一直跑下去……”
　　我否定了胖子的计划：“你这种匹夫之勇，最是没用，你这么干等于白白送死，咱们之间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联系，三个人在一起还有逃生的希望，一旦散开，失去了互相的依托，各自面临的处境就会加倍困难，当年我在部队，军事训练中最强调的一点就是不能分散，分散意味着崩溃与瓦解，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都不允许选择分散突围。”
　　胖子对我说道：“打住吧你，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我看现在简直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再说分散也不见得就是崩溃瓦解，那叫保存革命火种。”
　　我怒道：“你在这种鬼地方保存个屁火种，一遇到困难就作鸟兽散，那是游击作风。”
　　大金牙怕我们俩吵起来，连忙劝解：“二位爷，二位爷，现在不是探讨军事理论的时候，咱们确实不应该分散突围，再说分散突围也得有围可突啊，咱们现在……唉……算了，我看咱们无论如何不能落了单。”
　　物理学的定律，在这条西周古墓台阶上似乎失去了作用，我叹了口气，便想坐在石阶上休息，一坐之下被腰间的东西隔了一下，我伸手一摸，原来是带在腰上的长绳，我惊喜交加，对胖子和大金牙说：“有了，我怎么没想到绳子呢，操他娘的，都说狗急跳墙，人急生智，咱们是越急越糊涂，自乱阵脚，咱们身上带的绳索，加起来足有几百米，这二十三阶石阶再长，也够用量上他娘的七八圈了。”
　　在这条没头没尾的古墓石阶上，长长的绳索简直就如同救命的稻草，胖子和大金牙大喜，连忙动手帮忙，三人借着蜡烛的光线，把身上携带的长绳，用牙栓连接在一起。
　　我看了看连接在一起的绳梭，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这么长的绳索无论如何都够用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马上行动。”
　　当下由胖子站在原地，点燃一只蜡烛，把绳索牢牢的系在腰间，胖子站的位置正好是一阶有月牙形缺口的石阶，以这层有特殊标记的石阶作为参照物，行动起来会比较方便。是否能行得通，我殊无把握，反正行与不行就看这最后一招了，我刚要动身，却突然被胖子拉住。
﻿　　第069章 悬魂梯
　　胖子拉住我的胳膊对我说道：“老胡，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你可多加小心啊，咱们还好多钱没花出去呢，现在还不到英勇就义的时候，看情况不对就赶紧往回跑，别逞能。”
　　我对胖子说道：“这话我跟你说还差不多，你在上面留守也要多加小心，如果绳子在半路突然断了，你千万别往回扯，就让绳子保持原状，否则你把绳子扯走，我可就摸不回来了。”
　　我想了想还有些不太放心，又嘱咐胖子道：“小胖，你站在这可千万不要移动，我和大金牙从这下去，如果走出这狗娘养的石阶，就用绳子把你拉出去。”
　　胖子说道：“没问题，你们俩尽管放心，有什么危险，你们就吹哨子，我一只胳膊就能把你们俩拉回来。”
　　只要三人之间连接着的绳索，能够超过二十三层台阶的距离，就应该能破解掉这循环往复的鬼台阶，想到脱困在即，我们三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胖子留在原地，我和大金牙拉着绳索向下走。
　　我每向下行一阶台阶，便回头看看胖子所在位置的蜡烛光亮，在下到第六层石阶之时，我让大金牙留下，这样大金牙也能留在胖子的视线范围之内，多少能有个照应，毕竟大金牙平时整日都是养尊处优好吃好喝的，没经过多少这种生死攸关的磨难，如果让他看不见同伴，很可能会导致他紧张过度，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这是从胖子处算起的向下第六层台阶，大金牙点燃了蜡烛，检查了一下缚在腰间的绳索，便把剩余的绳索都交到我手中，留在第六层台阶处静候。
　　我对大金牙说道：“我下去之后会一直沿着台阶走到底，如果能够走出这二十三阶石阶，我就扯动三下绳索，你就通知上面的胖子，在同胖子汇合之后，顺着绳索走下来。”
　　大金牙对我说道：“胡爷尽管放心，我虽然不中用，但是这性命攸关的事情半点也不会马虎大意的，我就留在此处，恭侯你的好消息。”
　　我见他说的牢靠，便点了点头，手中捧着一圈圈的绳索，继续沿着石头台阶下行，每走一步，便放出一点绳索。
　　在我下到距离胖子十二阶距离的时候，我看了看手中的一大捆绳索，虽然明知够用，还是下意识的算了算距离，二十三层石阶，二十三减十二，只剩下一少半的距离，绳子足够用。
　　我默默数着脚下台阶的层数，只要超过二十三阶就可以回到冥殿了，真的可以回到冥殿吗？这时候好象突然又变得没有把握了。
　　眼前是一片无尽的漆黑，越往下走，我的心跳就越快，是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向下而行。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台阶上竟然又出现了那个月牙形的记号，可是下边的台阶还没有尽头，真是活见鬼了，我硬着头皮继续走，怎么着也得走到没有绳子为止。
　　手中的绳子越来越短，我心中发毛，准备就此返回，不想再往下走了，这时我忽然见到台阶下面出现了一点光亮，我快步向下，离得越近越是吃惊，我下面站着一个人，宽阔的背影背对着我，脚下点着一只蜡烛，我在上面看到的光亮就是这只蜡烛发出的微弱光芒。
　　那人分明就是应该在我上面的胖子，他正掂着个脚，不断向下张望，我看清楚了确实是胖子，一瞬间心灰已极，看来这个办法又是不行，只好走过去，一拍胖子后背：“行了，别看了，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胖子毫无防备，纵是胆大，也吓了一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我急忙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但是他实在太胖，我虽然抓到了他的袖子，却没拉住他，只扯下了一截衣袖。
　　好在他身手也是敏捷，只滚下两层石阶，便就此停下，抬头向上一看，见我竟然从后边出来，也是吃惊不小，问道：“老胡，你他妈怎么从上边下来了？养活孩子不叫养活孩子，叫吓人啊，哎呀我的娘的，真他妈吓死人不偿命，你倒是言语一声啊。”
　　我对胖子说：“你也别一惊一乍的，又不是大姑娘小孩子，你皮糙肉厚的，吓一吓还能吓坏了不成。”
　　我坐在台阶上，解下腰间的绳索对胖子说道：“没戏，看来咱们判断得一点没错，这段台阶是幽灵冢边缘的混沌地带，空间定理在这条台阶上是不存在的，赶紧把老金拉上来，咱们再另做打算吧。”
　　胖子拉扯绳索，把大金牙扯了上来，把前因后果对他讲了一遍，大金牙听罢也是垂头丧气，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虽然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是咱们还没到沮丧的时候，趁着还没饿得动不了劲，赶紧再想想看还有什么折没有，倘若再过几个小时，饿得走动不得，就真得闭眼等死了。”
　　一提到饿字，胖子饥火中烧，抓起地上一只大鹅的脖子说道：“那倒也不至于，要是实在没咒念了，咱还有两只烧鹅可吃，既然你和老金说不能在这楼梯上杀鹅，咱们可以先吃一只，留下一只等到了冥殿之中再杀。”
　　我对胖子说道：“咱们没有柴火，在这里怎么吃？难道你吃生的不成？”
　　胖子抹了抹嘴角流出的口水，说道：“生吃有什么不成？古代人还不就是吃生肉吗，真饿急了还管他是生是熟。”
　　我说：“原始人才吃生肉，茹毛饮血，你还是在咬牙坚持坚持，如果咱们再离不开，你再生吃也不晚，其实现在距离你在鱼骨庙中吃的那一顿，还不到六七个小时。”
　　在一旁的大金牙哭丧着脸对我说道：“胡爷，咱们这回是不是真要玩完了？这上天入地的法子都想遍了，就是离不开这鬼打墙的二十几层台阶，这可真是倒了邪霉了。”
　　我想宽慰胖子和大金牙几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其实我现在也是心烦意乱，也十分需要别人说几句宽心话，这驴日的二十三阶台阶，真是要了命了。
　　“二十三，二十三。”这个数字，好象再哪见过，我伸手摸了摸石阶上的月牙槽，好象只身在茫茫大海中挣扎的时候，突然抓到了一块漂浮的木板。
　　胖子又想跟我商量怎么吃这两只鹅的事，我怕他打断我的思路，不等他开口，边对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继续绞尽脑汁搜索记忆中的信息。
　　我想明白之后一拍大腿，吓了大金牙和胖子一跳，我对他们两人说道：“操他奶奶的，咱们都让这鬼台阶给蒙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鬼打墙，也不是什么幽灵冢边缘的混沌地带。这他娘的是西周古墓中的一个机关，一个以易数设计的诡异陷阱。”
　　当年在部队开始，我就一直结合家传秘书的残卷研究周易，盖厥初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故生人分东位西位乃两仪之说，分东四位西四位乃四象之说，分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乃八卦之说，是皆天地大道造化自然之理。
　　那时候我只是拿这些来消磨军营中单调乏味的时光，由于《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其中的一个字是“遁”字，“遁”字一卷中，皆为古墓中的机关陷阱，中国自古推崇易数，所以古墓的布局都离不开此道，我曾经详细研究过，现在回想起来，这种二十三层的石阶，学名应该叫做“悬魂梯”，这种设计原理早已失传千年，有不少数学家和科学家都沉迷此道，有些观点认为这是一种数字催眠法，故意留下一种标记或者数字信息迷惑行者，而数学家则认为，这是一个结构复杂的数字模型，身处其中看着只有一道楼梯，实际上四通八达，月牙形的记号就是个陷阱，记号其实是在台阶上逐渐偏离，再加上这些台阶和石壁，可能都涂抹了一种以远古秘方调配，吸收光线的涂料，更让人难以辨认方向，一旦留意这些信息，就会是使人产生逻辑判断上的失误，以为走的是直线，实际上不知不觉就走上岔路，在岔路上大兜圈子，到最后完全丧失方向感，台阶的落差很小，可能就是为了让人产生高低落差的错觉而设计的。
　　就象三国之时的八阵图，几块石头都可以困得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时那才只剩有八字，便已如此的繁复奥妙，何况西周之时，世间尚存十六字，那更是神鬼莫测。
　　这种在现代看来复杂无比的“悬魂梯”，早在西周时期，那个最流行推卦演数的时代，统治阶级完全控制掌握着这些秘密，不亚于现在的顶级国家机密。
　　悬魂梯也未必都是二十三阶，但是可以根据这个数字推衍走出去的步数，想不到这座西周的幽灵冢之中，竟然还有这种厉害的陷阱，如果盗墓贼不解此道，误入此石阶之中，必被困死无疑，不过此番正搔到我的痒处，今天且看我老胡的手段。
﻿　　第070章 宽度
　　我顾不上同大金牙和胖子细讲其中奥妙，只告诉他们跟着我走就是了，当下按《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的“遁”字卷所述原理，象模象样的以糯米摆八卦，用二十三换子午，推算步数，但是这易经八卦何等艰难，我又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虽然知道一些原理，却根本算不出来。
　　我脑袋都算大了好几圈，越算越糊涂，看来我真不是这块料，心中焦躁，根本静不下心来，这时候也没人能帮忙，胖子那个家伙数钱还行，大金牙虽然做生意精明，数术却非他所长。
　　最后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干脆咱也别废这脑筋了，既然知道这悬魂梯的原理就是利用高底落差的变化，以特殊的参照物让咱们绕圈，就容易应付了，我看咱们笨有笨招，还是直接往下滚得了。”
　　胖子说：“老胡你刚不是挺有把握能推算出来吗？怎么这会儿又改主意了，是不是脑系不够用了？我早说要滚下支，不过这万一要滚不到头怎么办？你能保证滚下去就肯定能行？”
　　我对胖子说道：“是啊，你不是刚才也打算滚下去吗？过了这么一会儿就又动摇了？滚下去才是胜利，听我的没错。”不过话一脱口，我自已就立刻丧失了信心，这条西周幽灵冢的悬魂梯，角度十分诡异，这条路也不可行。
　　这时我们身边的蜡烛又燃到了头，在古田买的这种小蜡烛，最多也就能燃烧一个多小时，大金牙怕黑。赶紧又找出一只蜡烛想重新点上，这时却忽然说道：“哎，胡爷，我又想起一件事来。”
　　胖子说道：“老金你怎么总来这手，有什么事一次性的说出来，别这么一惊一乍地行不行？”
　　大金牙说：“我今天实在是吓傻了，现在这脑子才刚缓过来没多久，我以前听我们家老爷子说过这种机关。不过不太一样，那是一种直道，跟迷宫一样，站在里边怎么看都是一条道，其实七扭八拐的画圆圈，我还认识一个老头。他不是倒斗的，不过他有本祖传的隋代《神工谱》，我想买过来，他没出手，但是我见过这本书，那上提到过这种地宫迷道。上面还有张图，画的就跟那几个阿拉伯数字的8缠在一起似的，不知道那种迷道跟咱们现在所处的悬魂梯是否一样？”
　　我对大金牙说道：“那种迷道我也知道，与这地原理类似，不过每一个地方都因地制宜，根据地形地貌的不同。大小形式都有变化，必须得会推演卦数才能出去，可是问题是咱们算不清楚。”
　　大金牙说道：“悬魂梯我没听说过，不过我听那老头说，这种勾魂迷道在周朝之后便很少有人用了，因为破解的方法非常简单，根本困不住人。”
　　我和胖子听他这么说，都不留意倾听大金牙的话语，这么复杂的迷道，如何破解？
　　大金牙说道：“其实说破了一点都不难。这种地方就是用参照物搞鬼，隔一段距离，总是似有意，似无意的弄个记号出来。一旦留意这些记号，就会被引入偏离正确方向地歧途，台阶修得角度又异于平常，横楞稍微往下倾斜，而且有的地方平，有的地方高，这就分散了，对角度变化的注意力，对重是一感和平衡感的变化不易察觉，反而闭着眼瞎走到容易走出去。”
　　胖子对大金牙说道：“哎呦，真他妈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咱们蒙了眼睛往下走，不去数台阶数，也不去看记号，说不定就能撞出去。”
　　我却觉得这种办法绝不可行，大金牙所说的，是个更蠢笨地办法，虽然这种悬魂样主要是利用能见度来迷惑人，但是台阶的高低落差也极有奥妙，凭感觉走绝对不行，这座“悬魂梯”的规模我们还不清楚，天晓得鬼知道它的长度总共有多长，而且我们在“悬魂梯”上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上上下下也不知有多少来回了，闭着眼睛往下走，驴年马月能走出去？
　　但是他娘的怎么就没办法了呢，想到恼火处，忍不住用拳一砸旁边地石壁，猛然间想到，对了这种悬魂梯只是用来对付单打独斗的盗墓贼，我们这有三个人，无法利用长度，可以利用宽度啊。
　　我把想到的办法对大金牙和胖子说了，他二人连连点头，这倒真是个办法，由于这台阶宽度过十几米，一个人在中间，只顾着找地上的月牙标记，身处一片漆黑之中，如此一来就看不到两则的石壁，不知不觉就被那标记引得偏离方向，进入叉路，如果紧贴着一侧的墙壁走，也不是事，那样也会被8字形的路径卷进去，更加没有方向感了。
　　但是如果三个人都点了蜡烛，横向一字排开，其中两个人贴这两侧的石壁中间保持一定的可视安全距离，每走下一阶就互相联络一下，这么慢慢走下去，见到岔路就把整条台阶都做上记号，用上几个小时，哪里还有走不出去之理。
　　于是我们三人依计而行，用纸笔画了张草图，把每一层台阶都标在图中，如果遇到岔路，就做明标记，先用糯米，没了糯米就用香烟，果然向下走了没有多远，就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叉路，我们便在整条台阶上，用糯米和烟头做下明显的记号，在图中记录清楚，然后继续前行，如此不断走走停停，记录的地图越来越大，果然纵横交错，最厉害的一段地方，是两旋涡的交汇在一起。
　　这道“悬魂梯”是利用了天然的山洞巧妙设计，其实并不算大，如果是大队人马，“悬魂梯”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只有一两个人，无法顾及“悬魂梯”的宽度，就很容易的深隐其中，除非身上带有足够的照有设备，每隔一层石阶，都满满当当的点一排蜡烛，否则只想着找台阶上的月牙形标记，那就是有死无生越隐越深了，另外石阶的用料十分坚硬，没有锋利的工具，很难在上面另行制作记号。
　　石阶虽然是灰色的，但是明显被涂抹了一种秘料，竟然可以起到吸收光亮的效果，想到中国古代人的聪慧才智，实在教人叹为观止，不服不行。
　　其实这种秘方，秘料之类的东西，在中国古代有很多，只不过都被皇室贵族所垄断，不是用在修桥铺路这种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事情上，而是都用在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或者用来设计拱卫皇室的陵墓，在那个时候，这些秘密从来就都是少数人的特权。
　　从规模上推断，我们把地图绘制了五分之二左右，这时候脚下终于丙也没有台阶了，我们已经回到了冥殿之中，那只人面石椁仍然静静的立冥殿的东南角。
　　我看了看表，我们足足在“悬魂梯”上折腾了四个半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从早上九点吃了最后一顿饭，就再也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得溜瘪，本以为进了盗洞，在冥殿中摸了明器便走，谁能想到起了这许多波折，还遇到了一座西周时期的“冢幽灵”。
　　这件事充分暴露了我们的盲目乐观主义情绪，我痛下决心，以后万万不能再做这种没有万全准备的事了，虽说善打无准备之仗，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但是在倒斗这行当里，明显不太适合用这一套，打仗凭借的是勇气与智慧，而倒斗发丘，更重要的是清醒的头脑，丰富的经验，完美的技术，精良的装备，充分的准备，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冥殿的地面正中的墓砖被启开堆在一旁，那里正是我们进来的盗洞，先前发现盗洞下边，已经变成了西周幽灵冢古墓底层，是通往殉葬沟的墓道。
　　冥殿四周尽是一片漆黑，我出于习惯，在冥殿东南角点燃了一支蜡烛，不过这已经是我们带进古墓的最后一支了，蜡烛细小的火苗笔直的在燃烧，给鬼气森森的古墓地下宫殿中带来了一片细小的光亮，光亮虽小，却能文具盒 觉得心中踏实了许多。
　　三人望着地上的蜡烛，长出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心中得意已极，不由得相对大笑，我跟大金牙胖子说道：“怎么样，到最后还得看俺老胡的本事吧，这种小地方，哪里困得住咱们。”
　　胖子说道：“我和老金的功劳那也是大大的，没我们俩你自己一个人，走得下来吗你，这才哪到哪，你就开始自我膨胀了。”
　　我哈哈大笑，然而笑着笑首，却突然感觉到少了点什么，笑不下去了。
　　一直牵着的两只大白鹅跑哪去了？我刚才急着离开“悬魂梯”，匆忙中没有留意，我问胖子：“不是让你牵着它们俩吗，怎么没了？是不是忘在悬魂梯上了？”
　　胖子指天发誓：“绝对绝对牵回到冥殿这里来了，刚才一高兴，就松手了，他妈的这一转眼的功夫，跑哪去了？应该不会跑太远，咱们快分头找找，跑远了可就不好捉了。”
　　两只跑没了的大白鹅，如果是在冥殿中，就已经极不好找了，要是跑到规模宏大楼阁壮丽的前殿，那就更没处找了，关键是我们人少，而且没有大型照明设备，摸着黑上哪找去。
　　没有鹅就无法摆脱幽灵冢的围困，这冥殿那么大，能跑到期哪去呢？我们刚要四下里寻找，忽听人面石椁中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这声音在空荡寂静的地宫中突然出现，刺得人耳骨疼痛。 
﻿　　第071章 失踪
　　那石椁旁传来的声音，象是夜猫子在叫，听得我人三人头皮发麻，按理说幽灵冢里不该有粽子，因为这具石椁只是个念体，本身早就不存在于世了，椁中主人的尸骨也早就没有了，那么这声音究竟是……？ 
　　而且这声音象是什么动物在拼命挣扎，是那两只鹅吗？不对，应该不会是鹅叫声，鹅叫声绝不是这样，这声音太难听了，好象是气和被卡住，沉闷而又姜厉。 
　　我和胖子大金牙三个人，本来不想多生事端，只想早早宰了两只鹅，让这座西周的幽灵冢消失掉，以便尽早脱身，但是事与愿违，两只大白鹅跑得不见了踪影，那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西周石椁，突然又发出古怪的声音，只好提心吊胆的过去看个究竟。 
　　我们从“悬魂梯”下来，距离石椁不远，大约只有十五六步的距离，三人各抄了家伙在手，我握着伞兵刀，大金牙一手攥着金佛，一手捏着黑驴蹄子，胖子则拎着工兵铲，慢慢的靠向石椁。 
　　胖子走在前边，边走边自己给自己壮胆说：“肯定是那两只鹅捣乱，等会儿抓到它们，老子要它们好看。” 
　　三人壮着胆子包抄到石椁后边，却见石椁后边空无一物，原本那姜惨的叫声也停了下来，刚才那声音明明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怎么忽然又没有了？我骂道：“他娘的，却又做怪。” 
　　胖子拍了拍石椁说道：“声音是不是从这石头箱子里传出来的？既然这西周古墓能以幽灵的状态存在，说不定连同这石箱里长了毛的粽子也能一起活了。” 
　　大金牙说道：“您真是爷啊，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让你吓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士音菩萨保佑……”大金牙念着佛，想把手中的挂件拿在眼前看上一看，以壮胆色。却发现手中攥的不是翡翠观音，而是鎏金的如来像，敢忙又念上几遍佛号。 
　　我对胖子说道：“刚才那声音倒不象是从石椁中传出来地，我分明是听到从石椁后边发出的声音，再说这……” 
　　我刚说了个“这”字。忽然面前白光一闪，落下一个东西，刚好掉在石椁上。我吓得赶紧往后跳开，仔细一看，原来是跑丢的那两只鹅其中之一，它落到石椁盖子的人面上，并未受伤，乍着两只大翅膀，在石椁上晃晃悠悠的走动，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墓顶上突然落了下来，又是怎么上去的。 
　　我们三人心中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上面有什么东西？”由于一直觉得声音来自下面。手电的光柱压得都甚低，一想到上面有东西。便同时举起手电向上照射。 
　　唐墓冥殿，天圆地方，上面穹庐一般地墓顶上布满昭示吉祥的星辰，并没有什么异常，只不过是有些地方起了变化，冥殿顶壁的边缘出现了一道道幽灵冢的石墙，这种二墓合一的奇观，恐怕当世见过的人不超过三个了。 
　　我们见上面并无异状，便把石椁上的大白鹅捉了，可是另外一只仍然是不见踪影。只剩下这一只鹅如何使得，当下在冥殿中四处寻找，却仍是不见踪影，这唐墓极大。但是冥殿就有百余平米，但是这还没有完工，完工时应在这冥殿正中再修一石层，整个冥殿呈回字型，专门用来摆放墓主棺椁，外围则是用来放置重要的陪葬品。 
　　现在冥殿两旁还没有修筑配殿，后面的后殿也未动工，只出现了一条幽灵冢的“悬魂梯”，前面的范围更大，筑有地宫，地宫前还有水池，想必完工时要修造成御花园一般。 
　　我们只有三人，照明设备匮乏，想在这么大的地方要找只活蹦乱跳的大鹅，虽不能说是大海捞针，却也差不多了。 
　　一想到这座古墓中的种种诡异之处，我便一刻不想多耽，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既然只抓住一只，可千万别让这只再跑了，咱们也不要管另一只鹅了，先把这只宰了，把鹅血淋到盗洞的出口，看看管不管用，不管用再去捉另一只。” 
　　胖子把鹅拎到盗洞口，抽出伞兵刀，对准大白鹅的气管一割，将鹅身反转着抓在半空，鹅血顺着气管泊泊流下，大鹅不断的扭动，奈何胖子抓得甚牢，直把鹅血放净放才把鹅扔在一旁。 
　　大金牙问我道：“胡爷，这真能管用吗？” 
　　我对大金牙说道：“管不管用也就这最后一招了，毕阄能想到的全都想到了，应该不会氏，我去看看有没有变化。对了，也不知这鹅血是否能僻邪，咱们往脸上抹一些。” 
　　我抹了一脸的鹅血走到盗洞口前，用狼眼照了一照，下面原本完全变成墓道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了，洞中满是泥土，正是先前的盗洞。 
　　不知是歪打正着，误打误撞，还是怎么样，总之盗洞又回来了，不过现在还不到庆祝的时候，我们的手电电池已经快要耗尽，已经没有其余的备用电池和蜡烛了，三个人争分夺秒地跳进了墓道的竖井之中。 
　　这次是我在前边开路，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这回咱们 就别停了，让金爷跟在我后边，胖子在最后，要是金爷半路爬不动了，胖子你推也得把他推到外边，这事你负责了。” 
　　胖子问道：“这么着急忙慌地做什么，一点一点往外蹭不行吗，反正这盗洞都出来了。” 
　　我对胖子说：“你懂什么，咱们只宰了一只鹅，另一只不知道跑哪去了，说不定这幽灵冢一会儿还得冒出来，要出去就得趁现在，如果半路再被困住，咱就他娘的直接拿脑袋撞墙算了。” 
　　我不想再多说了，招呼一声，钻进了前面的盗洞之中，大金牙和胖子跟在后面，每人之间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我打着手电，在盗洞中匍伏前进，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在部队训练的情景，一想到这些我赶紧晃晃脑袋，尽量不去想那些不相关的事情，现在要做的是赶紧从盗洞里钻出去，这里头等大事。 
　　爬出一段距离之后，我回头看了看跟在我身后的大金牙，他累得连嘘带喘，但是为了尽早离开这条盗洞，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紧紧跟在我边不远的地方。 
　　盗洞已经彻底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我心中暗暗好奇，关键是先前那两只鹅不太对劲，我们推测应是这两只大活鹅，惊动了幽灵冢，使它出现在原本是唐墓的地方，应该把两只鹅都宰了，才会让幽灵冢渐渐消失，怎么只宰了一只鹅，就恢复原貌了，难不成另外一只鹅已经死了？ 
　　想起我们所宰杀的那只鹅，突然从墓顶落在石椁上，还有先前那古怪的声音，越想越是头脑皮发麻，当下更不多想，继续顺着盗洞往外爬。 
　　又沿盗洞向前爬行了二十几米的距离，水没声渐渐响起，看来行到一半的距离了，前边便是盗洞的截面，我爬到洞口，从上跳了下来，等大金牙也爬到洞口，我把他接了下来。 
　　大金牙汗如雨下，汗珠子顺着脸滴滴嗒嗒的往下淌，喘着粗气对我说道：“实……实在……是不……不行了……这……两年……虚得厉害……得先喘口气。” 
　　我看大金牙确实是不行了，刚才拼上老命，爬得这么快，已经到极限了，这盗洞中我也不能背着他，便只好让他坐下来歇一歇。 
　　我对大金牙说道：“金爷你先稍微休息一下，尽量深呼吸，等胖子爬出来了，咱们还是不能停，必须马上接着往外爬，等到了外边，你愿意怎么歇就怎么歇，敞开了好好歇几天，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一会儿你还得咬咬呀，坚持坚持。” 
　　大金牙已经说不出话了，张着大嘴，费力的点了点头，我又去看还没爬出盗洞的胖子，只见胖子还差二十几米才能爬出来，他体型肥胖，爬动起来比较吃力，所以落在了后边。 
　　看来胖子爬出来还需要点时间，我对这座古墓以及盗洞有种毛骨耸然的感觉，最担心的就是最后一段盗洞中的石墙是否还在，不爬到那里看上一眼终究是不能安心。 
　　我走到另一边的盗洞口，举起狼眼往里边查看，盗洞这一段是被山体内的空隙截断，这里民各于积岩地貌，近代以来，受自然界影响较为严重，山体缝隙很多，这段缝隙连接着山体最下面的溶洞，深不可测，如果这前面仍然有石墙挡路，我们就只好下到溶洞中寻找出路了。 
　　我正向盗洞之中张望，只听胖子在身后说：“老胡看什么呢，大金牙是不是先钻进去了，赶紧的吧，咱俩也进去，快爬到外边就得了，这他妈鬼地方，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来了。” 
　　我回头一看，见胖子站在我身后，大金牙却不见了，我赶紧问胖子：“金爷呢？你没看见他？” 
　　胖子说：“怎么？他没钻进去？我爬出来就看见你一个人啊。” 
　　这时山洞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我急忙用狼眼照了过去，想看看大金牙是否在那边，不照则可，一照是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一个人站在山洞之中，一张大脸没半点人色，他的这张脸，同西周石椁上那张诡异怪诞的脸如出一辙。  
﻿　　第072章 巢穴
　　这张面具一般的巨脸足有脸盆大小，隐藏在山洞黑暗的溶洞中，看不到他的身体，手电的照明范围只能勉强照到对方的脸孔，那怪诞冷异的表情，与西周幽灵冢里的人面石椁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不是石头的雕刻，也不是什么画在墓道中的岩画，在我和胖子手电光柱的照射下，忽然产生了变化，嘴角上翘，微微一笑，两只眼睛也同时合上，弯成了半圆形的缝，我这一生之中，从没见过这么诡异得难以形容的笑容。 
　　我跟胖子见了这张怪脸，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但是随即想到，大金牙哪去了？是否被这个长了鬼脸的家伙捉去了？还是已经死了？大金牙虽是个十足的奸商，但是并无大恶，况且同我们两人颇有渊源，总不能顾着自己逃命，就这么把他扔下不管。 
　　不管怎样，大金牙的失踪，肯定与这张突然出现的鬼脸有关系，说不定我们在冥殿中，那只大鹅不知去向，也是这家伙搞的鬼。 
　　我和胖子心念相同，同时抽出家伙，我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握着刀子，向那张鬼脸抢上几步，忽然听到脚下传来几声古怪的叫声。 
　　漆黑的洞穴就象是个酒瓶子口，盗洞的截面就在瓶径的位置，那声音以及那张鬼气森森的“脸”，都在洞穴的深处，我用“狼眼”寻着声音的来源照射过去，所听到的古怪叫声，正是倒在地上的大金牙发出的，他横倒在洞穴中，被数条亮晶晶地白丝缠住手脚。喉咙上也被缠了一圈，勒住了脖子，虽然不至于窒息憋死，却已经无法言语。 
　　大金牙惊得面无人色，见我和胖子赶了过来，拼命张着大嘴想要呼救，奈何脖子被缠得甚紧，喉咙里直传出“噫噫啊啊”的声音。这声音混杂着大金牙的恐慌，简直就不象是人声，难怪听上去如此奇怪。 
　　我无暇细想大金牙究竟是怎么被搞成这个样子的，和胖子快步赶到近前，想去救助堪堪废命的大金牙，没想到这时头顶上悉悉唆唆一阵响动，大金牙突然身体腾在半空，象是被人提了起来。 
　　我急忙举起“狼眼”向山洞上边照去，手电筒的光柱正好照在那张怪模怪样的人脸上。它正悬在头顶，附视着我们冷笑，这张怪脸面部微微抽搐，每动一下，大金牙就被从地上拉起一块。 
　　我吃惊不小。这他娘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鬼脸高高地挂在洞穴上边，这处洞穴越往里边空间越大，此处虽然距离同盗洞交叉的地方不远，却已极高，上面漆黑一团，瞧不太清楚，我对胖子一挥手。胖子想都没想，便把工兵铲收起，用伞兵刀把缠在大金牙身上的粘丝挑断，横吊在半空中的大金牙身上得脱，掉在地上，我赶紧把他扶了起来，问道：“金爷，你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大金牙脖子被勒得都快翻白眼了，艰难的摇了摇头，此番惊吓过度。不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脚发软，也全不听使唤了。 
　　胖子盯着上面的鬼脸，骂道：“我操。这么多粘丝，难道是只蜘蛛精不成？”说罢也不管那鬼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抬手就把工兵铲当做标枪，对准目标，抡圆了膀子飞了上去。 
　　工兵铲凌形的铲尖正插进头顶那张鬼面，只见怪异的巨脸下边，突然亮起两排横着的红灯，上大下小，各有四盏，如同血红地八只眼睛一般。 
　　一只黑呼呼的庞然大物，从洞顶掉砸落下来，我见势不妙，急忙拖着大金牙向旁边避让，一个漆黑的东西刚好落在我们原先所在的位置，我这次离它不足半米，用“狼眼”一扫，便把它的真面目瞧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只巨大地人面蜘蛛，通体祛黑，蜘蛛背上的白色花纹图案，天然生成一张人脸的样子，五官轮廓皆有，一样不多，一样不少，这张人脸形的花纹跟洗脸盆的大小一样，蜘蛛的体积更大出数倍，八条怪腿上长满了绒毛。 
　　这种大蜘蛛我在昆仓山见到过，背上生有如此酷似人脸花纹的极为罕见，当年当兵的时候，在昆仓山地一条大峡谷中施工，先是有一名兄弟部队的战友离奇失踪，随后在峡谷的深处，我们挖出了一个巨大的蜘蛛巢，士兵们哪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好在部队的军人训练有素，临危不乱，用步枪和铁撬，把巢里的三只大蜘蛛尽数消灭，最后在蜘蛛巢的深处，发现了那名遇难者的尸体，他被蛛丝裹得象木乃伊一样，身体已经被吸成了枯树皮。 
　　当是曾听随部队一起施工的专家说起过蜘蛛吃人地惨状，这种黑色的巨型人面蜘蛛，属于蜘蛛中一个罕见的分支，有个别名，收做“黑 ”。它虽然能象普通蜘蛛一样吐丝，但是不会结网，“黑 ”所吐出的蜘蛛丝粘性虽大，却不具备足够地韧度和耐火等特点，普通蜘蛛具有丝耐火、有强大的弹性，耐切割，强度是钢丝的四倍，但是“黑 ”不具备这些特点，它从不结网，只通过蛛丝的数量多，体内的毒素含量大来取胜。 
　　它的下颌有个毒囊，里面储存着大量毒素，一旦用蛛丝捕到猎物，便随即注入毒素，最可怕的是人体在中了这种毒素之后，只是肌肉僵硬，动弹不得，意识却仍然能够保持清醒，包括疼痛的感觉也仍然存在。 
　　不过更可怕的是，蜘蛛在对猎物注入麻痹毒素的同时，还会同时注入一种消化液，使猎物活活的被融化，供其吸食，当时我和部队中的战友们，听得不寒而栗，这种死法，太恐怖了。 
　　过去的记忆向闪电般在我脑中划过，此时只和那只巨大的“人面黑 ”只相距半米。这么近的距离，在“狼眼”地光柱中，每一跟黑毛的都看得格外清楚，忍不住头皮发麻，不等这只刚摔落下来的“黑 ”有所行动，我便立刻用手中的伞兵刀向它刺去。 
　　一刀直进，触手如中牛革，伞兵刀又短。没伤到这只人面“黑 ”，却把它扎得惊了，一转身，便朝我扑了过来，我知道“黑 ”的八条怪腿，是一种震动感应器，伞兵刀长度不够，无法给它造成伤害，于是举刀横划。刚好割到“黑 ”的前肢上，那伞兵刀十分锋利，二指粗细的绳索反复割得几下，也能割断。 
　　“黑 ”的腿部最是敏感，捕捉猎物。全凭蜘蛛脚去感应动静，这刀虽然把人面蜘蛛“黑 ”地腿割断，却使它疼得向后一缩。 
　　插在它背上的工兵铲也掉落在地，胖子伸手把工兵铲拾起，大叫不好：“老胡咱他妈的真掉进盘丝洞了。”边叫边疯了一样用工兵铲乱砸那巨蛛的身体。 
　　“黑 ”吃疼，飞快的向洞穴深处退去，胖子砍得发了性，想要追杀过去。我急忙叫道：“别追了，快背上大金牙，咱们离开这。” 
　　胖子听我喊他，便退了回来，伸手想要去搀扶瘫在地上的大金牙，忽然脚下一软，踩到一个东西，胖子低头一看：“哎，这不是咱们跑丢的那只鹅吗？原来是蜘蛛精给吸干了。” 
　　我扶着大金牙站了起来，对胖子说道：“你就别管那鹅死活了。快帮我背人，幸亏咱们离开盗洞不远，这山洞里面深不可测，我原以为是溶洞，现在看来可能都是蜘蛛窝，咱们赶紧往回走，从盗洞钻出去，陷到下面那些迷宫般的山洞里，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我的话刚说了一半，忽然觉得腿上一紧，随即站立不稳，被拉倒在地，胖子和大金牙二人也是如此，我们三个几乎同时摔倒。 
　　随即我们三个人被一股巨大地力量拖动，对方似乎想要把我们拉进洞穴深处，我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由于身体不停被拖动，挣扎了几次，都没有做到，发现腿上被一条儿臂粗细的蜘蛛丝裹住，刚刚那只被胖子打跑的“黑 ”，绝对没有这么粗的蜘蛛丝，难道洞中还有一只更巨大地？能拖动三个人，我的老天爷，那得是多大一只。 
　　想到这我更是拼命的挣扎，想把缠在腿上的蜘蛛丝弄断，从腰间拨出伞兵刀，想要去割断蜘蛛丝，没想到刚一抬头，正赶上这段洞穴变得低矮，一头正撞在垂下的石头上，差点把鼻梁骨撞断，我鼻血长流，疼得直吸凉气，但是越急越是束手无策。 
　　我们三人在曲曲折折的山洞中，被拖出好远，后背的衣服全都划破了，身上一道道的尽是血痕，我心中大惊，怕是要把我们抓回老巢里，用毒素麻痹，然后储存个三五天，再慢慢享用不成？一想到那种惨状，一股股地寒意便直冲头顶。 
　　胖子自重比较大，他被拖了这一大段距离，开始也是惊慌失措，这时候冷静下来，随手抱住身边经过的一只石柱，暂时定住身体，从地上坐了起来，拔出工兵铲，三四下剁断了缠在腿上的蜘蛛丝，也不顾身上的疼痛，追到我身边，伸手把我拉住，随即也把缠在我腿上的蜘蛛丝斩断，我大骂着坐起身来，用衣袖擦去满脸的鼻血，然后用伞兵刀割去腿上粘乎乎的蜘蛛丝，胖子又想去救大金牙，却见他已经被拖出二十几米，正挥舞着双手，大呼小叫的挣扎。 
　　我和胖子两个人，只剩下胖子手中的一只“狼眼”手电，再没有任何照明的装备，只见大金牙被越拖越远，再不赶过去就晚了。 
　　我和胖子来不及再权衡利弊，当下咬紧牙关，忍着身上地疼痛，撒开腿追了上去，胖子手电的光柱随着跑动剧烈晃动，刚跑到大金牙身边，忽然胖子手中的“狠眼”闪了两闪，就此熄灭，没电了。 
﻿　　第073章 模金符
　　眼见就要追上被人面蜘蛛“黑XX”拖走的大金牙，没想到我们唯一的光源――胖子的“狼眼”手电筒，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耗尽了电池。
　　四周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心中清楚，这时候只要稍有耽搁，大金牙就会被拖进蜘蛛巢的深处，再也救不了他了，那种被毒素麻痹融化后慢慢吸食的惨状，如同置身于阿鼻地狱中的痛苦……
　　我没有多想，就把自己的衣服扒了下来，衣服的后襟都在地上被磨破了，顺手用力扯了几扯，就撕了开来，三下两下把衣袖褪掉，从胖子手中接过还有半壶酒的水壶，胡乱洒在衣服上，用打火机把衣服点燃，我身上穿的是78式军装，这种衣服燃烧后容易粘在皮肤上，所以作战的时候部队仍然配发65式及65改，这些军装只要想穿，在北京可以买到全新的
　　因为要钻盗洞，我们都特意找了几件结实的衣服，当时我就把这件军装穿在身上，想不到这时候派上用场，我点燃了衣服，很快燃烧起来，我担心粘在手上烧伤自己，不敢怠慢，把这一团衣服，像火球一样扔到前面。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花，只见大金牙正被扯进一个三角形的洞中，火光很快又要熄灭，我看清了方位，和胖子边向前跑，边脱衣服，把身上能烧的全部都点着了扔出去照明。 
　　眼见大金牙就要被拖进三角形的洞口，我紧跑两步扑了个过去，死死拽住大金牙的胳膊，把他往回拉，胖子也随后感到，割断了缠住大金牙的蜘蛛丝，这时大金牙只差两米左右的距离，便要被拖进那个三角形洞穴了。
　　再看大金牙，他已经被山洞中的石头磕得鼻青脸肿，身上全是血迹，不过他还保持着神智，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心想这洞八成就是蜘蛛老巢，必须得赶紧离开，以免再受攻击，我和胖子身上的衣服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再烧下去就该光屁股了，而且我们被蜘蛛在山洞中拖拽了不知道有多远。路径早已迷失难辨，不过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先摸着黑远远逃开再做计较。
　　我正想和胖子把大金牙抬走，还没等动劲儿，突然从对面三角形的洞口中飞出几条蜘蛛丝。这种蜘蛛丝前端像张印度抛饼，贴在身上就甩不掉，而且速度极快，我们三人躲闪不及，都被粘住。胖子想用工兵铲去挡，想不到工兵铲也被蜘蛛丝缠住，胖子拿捏不住，工兵铲脱手落在地上。想弯腰去捡，身体却被粘住，动弹不得。
　　如果身上穿着衣服倒还好一些，赤身裸体的被蜘蛛丝粘上，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脱身，三人缠做一堆，被慢慢的拖进那三角形洞口。
　　又粗又粘的蜘蛛丝越缠越紧，七八条拧成一股，洞中的“黑XX”还继续往外喷着蜘蛛丝。看来不等进洞，我们就要被裹成人肉粽子了。
　　我慌乱中想起手中还握着打火机，急忙拨动火石，用打火机的火焰去烧缠绕身体的蜘蛛丝，老天爷保佑，也算是我们命不该绝，亏得这种“黑XX”的蜘蛛丝不像普通蛛丝具有耐火性，顷刻间烧断了两三条，我的身体虽然还粘满了粘乎乎的粘丝，却已经脱离了蜘蛛丝拖拽力量的控制。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大金牙和胖子又被向洞口拽过去一米，我若想继续用打火机烧断蜘蛛丝救人，恐怕只来得及救一个人了，却来不及再救另一个。
　　我急中生智，把大金牙的裤子拽了下来，大金牙的皮带早在我们追他的时候，就被拖断了，裤子也磨得露了腚，一扯就扯下半条。
　　我用他的裤子堵住洞口，再用打火机点燃裤子，想烧断拧成一大股的所有蜘蛛丝，想不到裤子刚冒出几个火星，整个三角形的洞口就同时燃烧了起来，而且那火势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一瞬间，整个洞穴都被火焰映得通明，洞口中喷射出得蜘蛛丝也都被烧断。我连忙把大金牙和胖子向后拖开，三人各自动手把身上的蛛丝甩掉。 
　　这时好像半座山洞都被点燃了，熊熊大火中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那个三角形的山洞，是一座人工建筑物，完全以木头大建而成，可能为了保持木料的坚固程度，混合了松脂牛油等物质，涂抹在了木头上。
　　这座木制建筑，约有七八间民房大小，不知道建在这里是做什么用的，木头所搭建的建筑四周，全是一具具被“黑XX”吸干了的尸骸，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被“黑XX”吸食尽了身体中的所有水分，相当于对尸体做了一次脱水处理，虽然那些尸骸外边被“黑XX”的蛛丝包裹住，还是能见到他们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都保持着生前被慢慢折磨死的惨状。
　　随着木头燃烧倒塌，只见火场中有三个巨大的火球在扭动挣扎，过了一会儿就慢慢不动，不知道是被烧死，还是被倒塌的木石砸死，渐渐变成了焦炭。
　　我和胖子大金牙三人惊魂未定，想要远远地跑开，脚下却不停使唤，只好就地坐下，见了这场大火，都不免相顾失色，这个大木与大石组成地建筑物是个什么所在？怎么“黑XX”把这里当作了老巢？
　　胖子忽然指着火堆中对我和大金牙说道：“老胡，老金，你们俩看那，有张人脸。”
　　我和大金牙寻着胖子所说地地方看去，果然在大火中出现了一张巨大地人脸，比“黑XX”后背上花纹形成地人脸还要大出数倍，更大出石椁上雕刻的人脸。
　　大火中的这张脸被火光映照，使得它原本就怪诞的表情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这张巨脸位于建筑的正中，随着四周被烧毁倒塌，从中露了出来，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青铜鼎，鼎身上铸有一张古怪的人面。
　　胖子问我道：“老胡，这也是那驴日的幽灵冢的一部分吗？”
　　我要了摇头，对胖子说道：“应该不是，可能是古代人把这种残忍的人面黑XX，当作神的化身来崇拜，特意在它们的老巢处建了这么个神庙，用来供奉，那时候那人不当人，指不定拿了多少奴隶，给这些黑XX打了牙祭。今天咱们把它们的老巢捣毁了，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那座西周的幽灵墓，多半和这座供着人面鼎的祭坛有着某种联系。
　　有可能是西周的那座古墓被毁掉之多后，由于这里地处山洞深处，极其隐蔽，所以保存了下来。但是这些事都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恐怕只有研究西周断代史的人，才多少知道一二。
　　我对胖子说：“现在咱们别讨论这些没用的事，你有没有受伤，咱俩吧大金牙背起来，尽快离开此地，说不定还有没死的黑XX，倘若袭击过来，咱们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下裤衩了，根本无法对付。”
　　胖子说道：“现在走了岂不可惜，等火势灭了，想办法把那铜鼎弄出去，这东西要能搬回北京，估计能换几座楼。”说完又推了推大金牙：“老金，怎么样 缓过来了吗？”
　　大金牙连惊带吓，又被山石撞了若干下，怔怔地盯着火堆发楞，背胖子推了两推，才回过神来说道：“啊也，胖爷，胡爷，想不到咱们兄弟三人，又在……阴间相会了，这……这地方是哪？现在已经过了奈何桥了吗？”
　　胖子对大金牙说道：“你迷糊了？这还没死呢，死不了就得接着活受罪不过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发财了，前边那神庙里有个青铜人面鼎…..哎哟，这东西烧不糊吧？”说完站起身来，想走到近处看看。 
　　我躺在地上对胖子叫道：“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现在连衣服都没了，光着个屁股还惦记哲那对废铜烂铁。”
　　胖子两眼冒光，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但是那火势极旺，向前走了几步，便受不了灼热的气息，只好退了回来，一脚踩到一具被“黑XX”吸食过的死人身上，立足不稳，摔了个正着，扑到那具干尸上。
　　干尸也不知死了有多久了，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窟窿，胖子扑在干尸身上，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胖子手忙脚乱地打算把干尸推开，却无意中从干尸地脖子上扯下一件东西，胖子据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便举起来观看，发现那物件像是个动物地爪子，在火光下亮晶晶地，漆黑透明，底下还镶嵌着一圈金线，胖子转过头来对我说道：“老胡，你瞧这是不是模金符？”说完又在死人身上摸了模：“哎，这还有一大包好东西……”
﻿　　第074章 百宝囊
　　胖子边说边从干尸怀中掏出一个锦制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抖在地上，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金牙倒在地上，双眼直勾勾的，明显是惊吓过度，还没回过魂来，我全身又酸又疼都快散了架，虽然担心附近还有其余的人面巨蛛，却没办法立刻离开，见胖子突然从附近的一具干尸身上找到一枚摸金符，便让他扔过来给我瞧一瞧。
　　胖子忙着翻看干尸怀中的事物，随手把那枚“摸金符”扔到我面前，我捡起来拿在手中细看，“摸金符”漆黑透明，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润泽的光芒，前端锋利尖锐，锥围形的下端，镶嵌着数萜金线，帛成“透地纹”的样式，符身携刻有“摸金”两个古篆字，拿在手中，感觉到一丝丝的凉意，极具质感。 
　　这绝对是一枚货真价实的“摸金符”，用川 山甲最锋利的抓子，先浸沟在X腊中七七四十九日，还要埋在龙楼百米深的地下，借取地脉灵气八百天，是正版摸金校慰的资格证件，这种真正的“摸金符”我只见过shlneey杨有一枚，大金牙曾经给过我和胖子两枚伪造的，和真货一比，真假立辨。
　　这枚“摸金符”是那具干尸身上所戴，难道说他便是修鱼骨庙打盗洞的前辈，想必他也被困在幽灵冢里，进退无路，最后也发现了活禽的秘密，想从盗洞退回去半路上却和我们一样，被那只巨蛛伏击，而他孤身一人，一旦中了招，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最后不明不白的的惨死在这里。想到此处，心中甚觉难过。
　　做倒斗摸金这行当，虽然容易暴富，但是财富与风险是并存的。古墓中危险实在太多。除了那些人为设置的机关埋伏，更有些无法预料的险恶之处。很多被发掘的大墓中，都伴有盗墓贼的尸骨，其中不乏一些毛贼自相残杀，但是也有不少摸金校尉惨死其中，那些死法，都十足的古怪诡异，有的竟然是在开棺摸金时。被墓顶掉落的石块砸死，有些死在古墓中的盗墓贼身上，没有一丝外伤的迹象，也不是中毒身亡，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怎么死的，恐怕只有死者自己才清楚。 
　　胖子捧着一包东西走到我跟前，对我说道：“老胡，想他妈什么呢，你快看看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都是那干尸身上的。”
　　我接过胖子递来的事物，一件一件的查看，这只布袋象是只百宝囊，尽是些零碎的东西。有七八支蜡烛，两只压成一叠的纸灯，这几支蜡烛对我们来说可抵万金，我们现在除了个打火机，再没有任何多余的照明工具了，我让胖子把蜡烛纸灯收好，等会儿从山洞往外走，全指望这点东西了。
　　百宝囊中还有几节德国老工干电池，但是没有手电筒，另外有三粒红色的小小药丸，我见了这几粒药丸，心中吃了一惊，这莫非是古代摸金校慰调配的秘药，古墓中有尸毒，从前的摸金校尉们代人相传有一整套秘方，研制赤丹，进古墓倒斗之前服用一粒，可以中和古墓中的尸毒，但是对常年不流通的空气不起作用，只有在开棺摸金，和尸体近距离接触的时候，用来防止尸毒侵体，因为古代不像现代，现代的防毒面可以连眼睛也一并保护了，但是古代的防护措施比较落后，蒙得再严实，两只眼睛是必须露出来的，如果棺椁密封得比较好，墓主在棺中尸解，尸气就留在棺中，这种尸毒走五官通七窍，对人体伤害极大。
　　但是仅限于化解尸毒，对尸毒之外的其他有害气体，还是要另用其他方法解决，比如开喇叭（给墓中通风），探气（让活动物先进古墓）等等。
　　但是这种药的原理是以毒化毒，自身也有一定的毒性，如果长期服用，会导致自身骨质密度降低，虽然对人体影响并不十分大，但也是有损无益，不到非用不可，则尽量不用。 
　　这种红色的絷 药，名为“赤丹”，又称为“红奁妙心丸”，具体是用什么原料调配的，早已失传，这主要是和防毒面具的产生有关系，有些摸金老手还是习惯开棺时先在口中含上一粒“红奁妙心丸”，然后再动手摸金。
　　百宝囊中还有几件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此外还有一个简易罗盘，这是定位用的，还有一块炭石，这种东西在中药里又名“地霜”或为“北地率珠”，其性为“丬、苦、大温、无毒。”这是为了预防古墓内空气质量差，导致头疼错迷。这种情况下用硝石碎沫，吸入鼻腔一点，即可缓解，与shcneey杨的酒精臭鳍作用相似。
　　我看到最后，发现百宝囊中装有一段细长的钢丝，一柄三寸多长的小刀，一小瓶云南白药，一瓶片脑，还有一样我最熟悉的，是百宝囊中的黑驴蹄子，再就是一卷墨线，墨线和黑驴蹄子都是用来对付尸变的。
　　胖子问我道：“怎么样老胡，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值钱的吗？”
　　我摇头道：“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过有几样东西用处不小，从这只百宝囊中，可以遥想到当年一位摸金校尉的风采，这位肯定蝗要鱼骨库存盗洞的那位前辈，跟咱们行事相同，算得上是同门，可惜惨死在此，算来怕不下三十余载了，既然被咱们碰上了，就别再让他暴尸于，你把他的贵骨抬进火堆焚化了吧，希望他在天有灵，保佑咱们能顺利离开此地，他这些东西，也给一起烧了。”
　　胖子说道：“也好，我这就给他火化了，不过咱们今天烧死了这几只人面巨蛛，算是给他报仇雪恨了，所以这兜子里的物件，算是给咱们的答谢好了，说不定拿回北京，在古玩市场还能卖个好价钱。”
　　我对胖子说：“这么做也不是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尤其是这枚摸金符，水火不侵，烧也烧不化，正好咱也需要这东西，就不客气了，剩下的确实没有值钱的东西，有几粒红奁妙心丸，大概也都是过期的，咱们根本用不上，还是让这只百宝囊跟它的主人一起去吧。”
　　胖子一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觉得性味索然，那干尸本就没剩多少分量，胖子拿过摸金校尉的百宝囊，用另一只胳膊增值住干尸便走，到了那座燃烧的神庙附近，远远将摸金校尉的干尸扔进了火场边缘。
　　我转了转脖子，感觉身上的擦伤撞伤依旧疼痛，但是手足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了，便推了推身旁的大多牙，问他伤势如何？还能不能走动。
　　大金牙身上的伤和我差不多，主要是擦伤，头上撞的也不轻，半清醒半迷糊的点了上噗头，稍微活动活动颌骨，便疼得直吸凉气。
　　我把胖子招呼回来，三人商议如何离开这座洞穴，被那巨蛛拖出很远，而且凭感觉不是直线，七扭八拐，完全失去了方向，现在只知道我们是在龙岭众多丘陵中某一处的地下，搞不清具体在什么位置，听当地人说这龙岭之下，全是溶洞，然而我观察四周，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并非那种咯斯特地貌，而是黄土积肥岩结构的山体空洞，比较干燥，如此看来，这里属于多种地质结构混杂的复合型地貌。 
　　民间传说多半是搏风捉影，这里附近经常有人畜失踪，有可能和这个巨蛛的老巢有关，失踪的人和羊都被拖进这里吃了，而不是什么陷在迷宫般的洞窟中活活困死。
　　我们现在一无粮草，二无衣服，更没有任何器械，多耽搁一分钟，就会增加一分出去的难度，这地下神庙中供着一尊巨大的人面青铜鼎，鼎是西周时期用来祭祀祖先，或者记录重大事件昭示后人的，看来这座地下神祗和西周古墓有着某种联系，有可能西周古墓的墓主人，生前崇拜巨蛛，故此在自己的陵墓附近，设置一座神庙，贡养着一窝人面巨蛛，后来他的坟墓被毁，就没有人用奴隶来喂这窝巨蛛了，它们自行捕食，繁衍至今，不知道除了神庙中的这几只，还有没有其余的，倘若再出来一两只，就足以要了我们三个的小命。
　　这时火势已弱，借着火光，可以隐约见到四周上下有十几个山洞，肯定是要选一条路走，但是究竟从哪个山洞出去我们没商量出什么结果，但是我想既然巨蛛要外出觅食，那么附近一定有条出口。
　　我让胖子点了一只蜡烛，三人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山洞，把蜡烛放在洞口，我看了看蜡烛的火苗，笔直上升，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这个洞是死路，没有气流在流动，咱们再看看下一个洞口。”
　　说完我和大金牙转身离开，胖子却在原地不肯动，我回头问胖子：“你走不走？”
　　胖子指着洞穴的入口对我们说：“老胡，你拿鼻子闻闻，这里是什么味道？很奇怪。”
﻿　　第075章 气味
　　胖子对我和大金牙招了招手：“不是，你们俩过来闻一下，真他妈香，我闻着怎么就跟他妈巧克力似的。”
　　“巧克力？”我和大金牙听了这个词，那不争气的肚子立刻“咕咕咕”响了起来，这山洞里怎么会有巧克力，我听得莫名其妙，但是巧克力对我们三个饥肠碌碌的人来讲，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就连只剩下半条命的大金牙，一听“巧克力”也来了精神，两眼冒光，我本不想过去，但双腿却不听指挥，没出息的朝洞口走了几步。
　　我吸着鼻子闻了闻，哪有什么巧克力，我对胖子说：“你饿疯了？是不是那 边神庙巧木燃烧的焦糊味道？”
　　胖子说道：“怎么会？你离近点，离洞口越近这种香味越浓，嗯……又香又甜，我操，这里边是不是长了棵奶油巧克力树，走咱进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大金牙也闻到了，连连点头：“没错没错，真是巧克力，胡爷你快闻闻看，就是从这洞里散发出来的。”
　　我听大金牙也如此说，觉得古怪，便走近两步，在洞口前用鼻子一闻，一股浓烈的牛奶混合着可可的香甜之气，直冲脑门，闻了这股奇妙的味道，身上的伤口似乎也不怎么疼了，精神倍增，浑身上下筋骨欲酥，四肢百骸都觉得舒服，禁不住赞叹道：“他奶奶的。真他娘的好闻，这味道……简直就象……就象他娘的天使之吻。”
　　三人再也按捺不住，举着蜡烛走进了这个黑漆漆的山洞，这洞极是狭窄，高仅两米，宽有三四米，洞穴里面的岩石奇形怪状。都似老树盘根一般，卷曲凹凸。
　　胖子象条肥大的猫狗一样，在前头边走边用鼻子猛嗅，寻找那股奇妙芳香的源头，忽然用手一指洞中的一块岩石：“就是从这传出来的。”说完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口。
　　我把蜡烛放在岩石的边上，和大金牙胖子一起观看。这块大石如同一段树干，外表棕黄，象是裹了层皮浆，有几块露出来的部分，都呈现半透明状，石上布满了碎裂的缤纷花纹，凝腻通透，被烛光一照，石中的纹理似是在隐隐流转，浓郁的芳香就是从这块石头上发出来的。
　　胖子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把手指放在自己鼻边一嗅，对我和大金牙说道：“老胡老金，用手指一碰，连手指都变巧克力了。这东西能吃 吗？”
　　我没见过这种奇妙的石头，摇头不解：“我当年在昆仑山挖了好几年坑，各种古怪的岩石没少见过，我看这象是块树干的化石，应该不能吃。”
　　由于受了过度的惊吓，而好久没说话的大金牙，这时忽然激动的说：“胡爷，咱们这会可真发了啊，你看这许不是那闻香玉？”
　　胖子没听过这词，问大金牙道：“什么？那不是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吗？”
　　大金牙对胖子说道：“胖爷，您说的那是唱豫剧的常香玉，我说这块石头，是闻香玉，又叫金香玉，这可是个宝贝啊。”
　　我问大金牙：“金香玉，我听人说过有眼不识金香玉，千金难求金香玉，原来是这种石头吗？我以前还道是一位很漂亮的千金小姐，不过话说回来了，这石头的香味之独特，绝不输给任何一位大姑娘。”
　　不知是这闻香玉奇妙气味的作用，还是见钱眼开，原本萎迷不振的大金牙，这时候变的精神焕发，对我和胖子说道：“这东西是皇家秘宝，也曾有倒斗的，在古墓里倒出来过，最早见于秦汉之时，古时候民间并不多见，所以很少有人识得，此物妙用无穷，越是干燥的环境，它的香气越浓郁，曾有诗赞之：世间未闻花解语，如今却见玉生香；天宫造物难思议，妙到无穷孰审详。我以前也收过一块，就是别人从斗里倒出来的，不过小得可怜，跟这块没得比……”
　　胖子听说这是个宝贝，忙问大金牙：“老金这么大一块，能值多少钱？”
　　大金牙说道：“闻香玉的原石越大越值钱，这外皮也是极珍贵的一种药材，我估摸着，这么大一块，而且看这质地，绝对算得是上品了，最起码也能换辆进口小汽车吧。”
　　我对大金牙说道：“金爷，此处离那摆方青铜鼎的神庙很近，这块闻香玉，莫不是件明器？”
　　大金牙想了想，对我说道：“不象，我看这就是块天然的原石，如果不是外皮肃落了一小部分，咱们也根本闻不到，你看这窄洞中也丝毫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而且这地上其余的石头，盘盘陀陀，象是树根一样，我觉得这些都是天然形成的化石。”
　　我说：“看来这是无主之物，既然如此，咱们就把它抬回去，没想到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运气不好碰上座空墓，半件明器都没倒出来，不过幸好祖师爷爷开眼，终不教咱们白忙一场，这回受了许多惊吓，也不算吃亏了。”
　　胖子一直就在等我这句话，弯下腰想把这块闻香玉抱起来，大金牙急忙拦住，对胖子说道：“别这么抱，得找点东西给它包起来，种们要是有棉布就好了。”
　　我四下一扫，我和胖子身上赤条条的，衣服都点火照明了，大金牙的裤子被我扯掉半条，三个人中，只有他还穿着后背已经磨穿了的上衣。
　　我们只剩下几支蜡烛，又都饿着肚子，不能多做停留，否则还想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原石，或者别的什么化石。
　　见手中的蜡烛已经燃掉了一半，我便把蜡烛装在纸灯里，让大金牙把破烂的外衣脱了，将就着把闻香玉包住，由胖子抱了，从这条狭窄的山洞中退了出来。
　　回到外边的大洞之时，只见那贡奉人面青铜鼎的神庙已经彻底烧毁，废墟的焦炭中，还闪动着一些零星的暗火。
　　黑暗中再也看不清四周的形势，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刚才始终没有别的巨蛛再出来，却不能就此断定它们都死绝了，也许它们的同类只是被大火吓跑了，现在火势一灭，很可能还会出来，咱们再不可多做耽搁，尽快找路离开。”
　　胖子说道：“只可惜了那口鼎，青铜的应该烧不坏，咱们回去吃饱喝足，带上家伙再来把它搬回去，倒了这么多回斗一件明器也带不回去，这面子上面不好看。”
　　大金牙对胖子说道：“胖爷，那东西我看您还是死了心吧，人面大鼎怕不下千斤之重，咱们三人赤手空拳，如何搬得动，再说咱搬回去，也卖不出去呀，这种东西是国宝不是凡人卖得起的，只有国家才能收藏，干脆还让它继续在原地摆着吧，咱们得了这么大一块闻香玉，已经是笔横财了，还是别再多生事端为好。”
　　我和胖子都知道大金牙是一个奸商，不过他是古玩行里的老油条，什么古董明器能买卖，大金牙心里有本细帐，鼎器这种掉脑袋的玩意儿，钱再多也是快烫手的山芋，有命取财，无福消受，赚的钱再多，到头来那也是一单赔掉老本儿的生意，绝对不划算，所以胖子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好就此做罢。
　　我们三人凭借着刚才的记忆，沿着山洞的石壁，摸索着来到下一个洞口，我让胖子和大金牙并住呼吸，从纸灯中取出小半截蜡烛，对准洞口试探气流。
　　这小半截蜡烛刚举在洞口，蜡烛的火苗，便立刻向与山洞相反的方向，斜斜的歪了下去我把蜡烛装回纸灯中照亮，用手探了探洞口，感觉不到太明显的气流，但是蜡烛火苗的倾斜，证明这个洞口不是死路，即使不与外边相连，后边也是处极大的空间，说不定是那些巨蛛外出猫食的通道，只要空气流动，我们就有机会钻出这些山洞。
　　于是我举着纸灯在前边引路，胖子和大金牙两人抬着“闻香玉”，从这个山洞钻了进去，可能那“闻香玉”的香味，对人的精神确有奇效，我们虽然仍是十分饥饿，但是却觉得精力充沛，头脑清醒，三人得了宝贝，都是不胜喜悦，只得从山洞中钻出去，便要大肆庆祝一番。
　　这条山洞极尽曲折，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行，走到后来，山洞更是蜿蜒陡峭，全是四五十度角的斜坡。
　　我在山洞中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一股凉嗖嗖的寒风，迎面吹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招呼胖子大金牙二人加快脚步，好象快到出口了，又向前行不多远，果然眼闰亮，赫然便蛤上连接外边的土洞，我先把头伸出去，看看左右无人，三人便赤裸着身体爬了出去，刚到洞外，我身后的胖子就突然对我说：“老胡，你后背上……怎么长了一张人脸？”
﻿　　第076章 龙骨
　　我见终于钻出了山洞，正想欢呼，却听胖子说我背上长了一张“人脸”，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好似一桶刺骨的冰水，兜头泼下，我心中凉了半截，急忙扭着脖子去看自己的后背，这才想到自己看不见，我就问胖子：“你他娘的胡说什么？什么我后背长人脸？长哪了？谁的脸？你别吓唬我，我最近可正神经衰弱呢。” 
　　胖子拉过大金牙，指着我的后背说：“我吓唬你做什么，你让老金瞅瞅，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金牙把抱在怀中的“闻香玉”放在地上，在漆黑的山洞里呆得时间长了，看不太清楚，便促手揉了揉了眼睛，站在我身后看我的后背：“嗯……哎？胡爷，你后背两块肩胛骨上，确实有个巴掌大小，象是胎记一样……比较模糊……这是张人脸吗？好象更象……更象只眼睛。” 
　　“什么？我后背长了只眼晴？”我头皮都乍了起来，一提到眼睛，首先相到的就是新疆沙漠下的那座精绝古城，那次恶梦般的回忆，比起我在战场上那些惨烈的记忆来，也不相上下，一般的可怕非误用，我弯过手臂，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什么都没感觉到，忙让大金牙仔细形容一下，我后背上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人脸”还是“眼睛”。
　　大金牙对我说道：“就是个圆形的暗红色浅印，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一圈一圈的，倒有几分象是眼睛瞳仁的层次，可能我说的不准确，应该说象眼球，而不象眼睛，没有眼皮和眼睫毛。” 
　　我又问胖子：“小胖，刚才你不是说象人脸吗？怎么金爷又说象眼球？” 
　　胖子在我身后说道：“老胡，刚才我脑子里光想着那幽灵冢里的人面，突然瞧见你后背，长出这么个圆形的印记，就错以为是张脸了。现在仔细来看。你还别说……这真有些象是咱们在精绝古城中，所见过的那种眼球造型。” 
　　胖子和大金牙越说我越是心慌。这肯定不是什么胎记，我自己有没有胎记，我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后背究竟长了什么东西？最着急的是没有镜子，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后背。 
　　这时大金牙突然叫道：“胖爷，你背后也有个跟胡爷一样的胎记，你们俩快看看我后背有没有？” 
　　我再一看大金牙和胖子的后背。发现胖子左侧背上有一个圆形的暗红色痕迹，确实是象胎记一样，模模糊糊地，线条并不清晰，大小也就是成人手掌那么大，有几分象是眼球的形状，但是并不能够确定，那种象是於血般暗红的颜色，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得格外扎眼。 
　　而大金牙背后光溜溜的，除了磨破的地方之外什么也没有。这下我和胖子全傻眼了，这绝不是什么巧合，看来也不是在和大金牙一起的时候，弄出来的。十有八刀，是和那趟去新疆鬼洞的经历有关系，难道我们那趟探险的幸存者，都被那深不见底的鬼洞诅咒了？ 
　　我记得前两天刚到古田，我们在黄河中遇险，全身湿透了，到了招待所便一起去洗热水澡，那时候……好象还没发现谁身上有这么个奇怪的红印，那也就是说是这一两天刚出现的，会不会不是和鬼洞有关，而是在这龙岭古墓中感染了某种病毒？但是为什么大金牙身上没有出现？是不是大金牙对这种病毒有免疫力？ 
　　胖子对我说道：“老胡你也别多想了，把心放宽点，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疼又不痒，回去洗澡的时候，找个搓澡的使劲搓搓，说不定就没了，咱们这回得了个宝贝，应该高兴才是，哎……你们瞧这地方是哪？我怎么瞅着有点眼熟呢？” 
　　我刚一爬出山洞，就被胖子靠知后背长了个奇怪的东西，心中慌乱，没顾得上看看山洞的出口是什么地方，只记得这洞口十分狭窄，都是崩蹋隐落的黄土，这时听胖子说看这附近很眼熟，便举目一望，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咱们转了半天，无巧不成书，咱们又他娘的兜回来了。” 
　　原来我们从龙岭中爬出的出口，就是我们刚到鱼骨庙时，我爬上山背观看附近的风水形势，下来的时候在半山腰踩塌了一处土壳子，险些隐进去的地方，当时胖子和大金牙闻声赶来，将我从土壳子拉了出来，那处土坡隐落，变成了一个洞穴，我们还曾以往里边看了看，认为是连接着地下溶洞的山体缝隙，现在看来。这里竟然是和供奉人面青铜鼎的大山洞，相互连通为一体的，在洞中绕了半天，最后还是从这个无意中踩塌的洞口爬出来。 
　　我们的行李等物，都放在前面不远处的鱼骨庙，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衣服穿上，否则这山沟里碰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非把我们一人当流氓不可。 
　　我知道这种事多想也是没用，但是背上突然出现的暗红色痕迹，使我们的这次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心里十分不痛快，关键是不知道，背后这片痕迹，究竟是什么东西，回去得先找个医生瞧瞧，虽然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但这不是原装的东西，长在身上就是觉得格外别扭。 
　　山沟里风很大，我们身上衣不遮体，抬着闻香玉原石，快步赶回鱼骨庙，离开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东西还完好无损的藏在龙王爷神坛后边，三人各自找出衣服穿上，把包里的白酒拿出来灌了几口，不管怎么说，这块金香玉算是到手了，回北京一出手，就不是小数目。 
　　大金牙吃饱喝足，抚摸着闻香玉的原石，一时间志得意满，不由自主的唱道：“我一不是响马并贼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翻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我虽然也有几分发财的喜悦，但是一想起背后的红色痕迹，便拾不起兴致，只是闷不吭声的喝酒。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妙，这种好象眼球一样的印痕，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后背变得十分沉重。 
　　大金牙见状，便劝我说道：“胡他你也都是豁达之人，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实在不行动手术割掉这块皮肤，好就好在不是很大，看样子也不深，不会有太大问题，最好是先找找中医，也许吃两副药便消了。” 
　　胖子对大金牙说道：“我们俩这又不是皮肤病，找医生有什么用，要是找医生，还不如自己拿烟头烫掉……” 
　　我对胖子和大金牙说道：“算了，爱怎么地怎么地吧，反正今天还没死，先喝个痛快，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胖子拿酒瓶跟我碰了一下，一仰脖，把剩下的小半瓶酒一口气喝了一个干净：“咱们才刚刚发财，这条命可是得在意着点，后半生还指望好好享受享受。” 
　　吃饱喝足之后，天已经黑了，我们连夜摸回了蛇盘坡下的村子，又在村中借宿了一夜，转天回到古田，准备渡黄河北上，却被告知这两天上游降大雨，这一段黄河河道水势太大，最早也要后天渡口才能走船。 
　　我们一商量，倘若在别的渡口找船，少说也要赶一天的路才能到，那还不如就在古田县城中先住上两天，借机休息休息，另外在县里转转，也许还能捡点漏，收几件明器。 
　　于是我们依然住在了上次的那音质如待所，不过这回招待所的人都快住满了，很多人都是等着渡河的，古田是个小地方，招待所和旅馆只有这么两三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们只好住进了一楼的通铺。 
　　通铺能睡八个人，我们三人去了之后，总共睡了五个个，还空着三个位置，我们不太放心把闻香玉这么贵重的东西存到柜上，只好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轮流在房中看着，出门就抱着。 
　　当天晚上，胖子和大金牙在房中看着闻香玉，我去招待所后院的浴室洗澡，正好遇上了跟我们喝过酒的刘老头。 
　　我跟他打个招呼，客套了几句，问他这古田县有没有什么有名的中医，会不会看皮肤病。
　　刘老头说倒是有一位老中医有妙手回春药到病除的高明 医术，治疗牛皮癣一绝，随后又关切的问我是否病了？哪不舒服？ 
　　我当时准备去洗澡，只穿了件衬衣，就把扣子解开两个，让刘老头看了看我的后背，说后边长了个疥子，想找医生瞧瞧。 
　　刘老头看后，大吃一惊，对我说道：“老弟，你这个是怎么弄的？我看这不像皮脍病，这像於血一样的红痕，形状十分的象是一个字，而且这个字我还见过。” 
　　我问道：“什么？我背后这是个字吗？您能看出来什么字？”
　　刘老头说：“那是八零年，我们县翻盖一所小学校，打地基的时候，挖出来过一些奇怪动物骨头，当时被老百姓哄抢一空，随后考古队就来了，通过县里的广播，就把骨头全给收走了，考古队专家住在我们招待所，他们回收的时候，我看见骨甲上有这个字，还不只一次。” 
﻿　　第077章 天机
　　我听到此处，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洗澡了，便把老刘头拉到招待所的食堂里，找个清静的角落做下，请他详细的说一说经过。 
　　我背上的痕迹，颜色有深有浅，轮廓和层次十分象是个眼球，那形状象极了精绝古城中被我打碎的玉眼，我一直担心这会是某种诅咒，说不定不仅我和胖子，远在美国的陈教授和shinley杨多半也会出现这种症状。 
　　这时听刘老头说这不是眼球，而是个字，我如何不急，掏出香烟给刘老头点上一支，这时候招待所食堂已经封灶下班了，刘老头正好闲着无事，就把这件事的经过讲了一遍。 
　　其实就发生在不久之前，算来还不到三年的时间，当时考古队的老家住在古田县这间招待所，清点整理回收上来的骨头，地方上的领导对此事也十分重视，把招待所封闭了，除了工作人员，闲杂人员一概不得入内。 
　　在招待所食堂工作的刘老头，是个好事之人，平时给考古队队员们做饭，没事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热门，人家干活，他就跟着考古队的专家都吃他做的饭，也都认识了他，知道这老头是个热心肠，有时碍于面子，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偷东西或者捣乱，愿意看就让他看看。 
　　这次考古工作回收了大量的龟甲，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骨头，每一片骨甲上都雕刻了大量的文字和符号，但是大部分都已经损坏，收上来的都残缺不全，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工与时间进行修复。 
　　法这在众多破碎的骨甲中，有一个巨大的龟甲最为完整，这副龟甲足足有一线八仙桌大小，考古人员用冰醋酸混合溶液清洗这片龟甲之时，刘老头刚好在帝见到。那上边出现最多的一个符号，是一个象眼球一样地符号。 
　　刘老头别的不认识，只觉得这眼球的符号十分醒目。一看就知道是个眼球。就问那位正在做整理工作的考古队员，这符号是不是代表眼球。那位考古队员告诉他道：“不是，这是个类似于甲骨文地古代文字，不是眼球……” 
　　话没说完，就被工作组地领导，一位姓孙的教授制止，刘老头清楚地记得，当时降教授告诫那个考古队员。说这些都是国家机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刘老头心想我一个做饭的伙夫，关心你这国家机密做什么，也就不再打听了，但是越想越觉得好奇，这几千年前的东西，能有什么到现在都不能对外界说的国家机密？是不是虚张声势蒙我老头，但是人家既然要遵守保密条例，不欢迎多打听，不问就是了。 
　　但是自从那块大龟甲被收回来之后。我们这招待所就三天两头的走水（失火），搞得人人不得安宁。 
　　从那又过了没几天，考古队看骨甲收得差不多了，又觉得这里火灾隐患比较大。于是就收拾东西走人，把骨甲都装在大木箱子里，足足装了一辆大卡车，后来的事可就邪性了，据说想空运回北京，结果军用飞机在半路上坠毁了，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些刻了地骨甲，都烧没了。 
　　整个十五人组成的考古工作组，只有那位孙教授幸存了下来，他是由于把工作手岫忘在了县城招待所，匆匆忙忙的起回来取工作笔记，就没赶上那趟飞机。 
　　孙教授在古田县听到飞机坠毁的消息，当时就坐地上起不来了，还是我带着几个同事给他送到卫生院，可以说我算是半个他的救命恩人，后来凡是孙教授来古田附近工作，都要来看看我，跟我喝上两盅，但是我一问他那些骨甲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孙教授就避而不答，他只是劝我说那些字都是凶险邪恶的象征，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以后最后都不要再打听了，反正都已经毁掉了，然后每次他都叹息说，恨不能这辈子压根没见过那些字。这不是今天一瞧见你背上这块红癍，我就想起来那些可怕的文字来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这可不是什么皮肤病，你究竟是怎么搞的？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问刘老头道：“刘师傅，合着您也不知道这字是什么意思？” 
　　刘老头哈哈一乐，故作神秘地对我说道：“老弟，不过有人知道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位孙教授现在刚好住在你的楼上，他每年都要来古田工作一段时间，这不让你赶上了嘛。” 
　　我一把握住刘老头的手，迫不及待的说：“刘师傅，您可真是活菩萨啊，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一定得给我引见引见这位孙教授。” 
　　刘老头拍着胸口打保票，引见没问题，不过姓孙地老小子，嘴特严，他肯不肯对你讲，那就看你自己怎么去跟他说了，你背上长的这块癍，这么特殊，说不定他就能告诉你。 
　　我让刘老头在食堂等我一会儿，我准备一下，再同他去拜访住在招待所二楼的孙教授，我先回到房中把事情对大金牙和胖子说了一遍。 
　　由胖子留在房中继续看守闻香玉原石，我让大金牙跟我一起去，他经商多年，言辞便给，对待社交活动远比我有经验。 
　　我们二人换了身衣服，就到招待所食堂找到刘老头，我对刘老头说道：“刘师傅，我们空着手增有眯不太合适，但是这时候也不早了，想买些点心水果也不容易……” 
　　刘老头说：“用不着，瞧我面子，但是你们不是倒腾古玩的吗，记住了啊，这件事千万别在孙教授面前提，他这人脾气不好，最不喜欢做你们这行的。” 
　　我和大金牙立刻表示，对此事绝口不提，就编个瞎话说我们是来古田出差的，由于背后长了个酷似甲骨文似的红癍，听说孙教授懂甲骨文，所以冒昧的去请教一下，看看这空间是皮肤病，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三人商议已定，便由刘老头带着，到二楼敲开了孙教授的房门，说明来意，孙教授便把我们请进了房中。 
　　孙教授约有将近六十岁的样子，干瘦干瘦的一个老头，皮肤黝黑，脊背有点罗锅，这大概是和他长年蹲在探方里工作有关系，孙教授满脸全是皱纹，头发秃顶比较严重，外围疏疏落落的剩下一圈，还合不得剃光了，梳了个一面倒的螺旋式，虽然样子老，但是两眼炯炯有神，也没载眼镜，除了他的发型之外，都和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农民没有区别。 
　　他同我认识的陈教授相比，虽然都是教授，便不是一个类型，差别很大，陈教授是典型的学院派，是坐办公室的那种斯文教授，而这位隆孙的教授，大概是属于那种长期实践与第一线的务实派。 
　　孙教授听我说了经过，又对着我后背的淤痕看了半天，连称奇怪，我问孙教授，我背后长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有没有生命危险。 
　　孙教授说：“这确实极象一个符号，前两年古田出土的骨甲中，保存最完整最大的一副龟甲，上面刻了一百一十二个字，象甲骨文，但并非是甲骨文，这个酷似眼球的符号，在那一百一十二字中反复出现了七遍。 
　　我和胖子两人的北后，都长出这么个眼球一样的暗红色癍块，虽然跟刘老头来拜访孙教授，但是纯属有病乱投医，本对刘老头的话半信半疑，此时见孙教授也说这块红癍的形状，象是个上古文字，连忙请教孙教授，这到底是个什么字？ 
　　孙教授摇了摇头，说道：“你这皮肤上长的红色痕迹，与出土的古文也仅仅是像而已，但是绝没有什么关系，那批文物两年前坠机的时候，但尽数毁了，这世界上巧合的事物很多，有些豆子还能够生长 得酷似人头，但是豆子和人头之前，除了相似之外，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我和大金牙软磨硬泡，种种好话全都说遍了，就想问一问那些刻在龟甲上的古文究竟是什么内容，只要知道了详情，它们其中有没有联系，我自己心中就有数了。 
　　孙教授只是不肯 
　　孙教授只是不肯多吐露半字，说到最后对我们下了逐客令：“你们也不要在我面前装了，你们两位一身的土腥味，我常年在基层工作，我闭着眼都知道你们俩个是做什么的，有这种味道的人只有三种，一种是农民，另外两种不是盗墓的，就是倒卖古董的。说实话我看你们不象是农民，我现在对你们没有任何好感，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弄来个的这个字，伪装成身上的红癍，想来套我的话，我劝你们不要做梦了，我只对你们再说最后两句话，第一，你们不要无理取闹，这些古字的信息属于国家机密，任何普通人都没有权利知道。第二，属于我个人对你们的一点忠告，千万不要企图接近这些文字中的信息，这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任何与这些字产生关系的人，都会引来灾祸。 
﻿　　第078章 秘密
　　孙教授说完，就站起身来把我们往门外退，我心想这老头挺奇怪，刚进来时不说的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听他刚开邕说话的意思，象是已经准备告诉我们了，但是后来不知从哪里看出来我和大金牙的身份，所以变得声色俱厉，说不定以为我们俩是骗子，是想来他这蒙事的。 
　　要按我平时的脾气，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孙用人撵，肯定是站起来自己就走，但是这次非同小可，说不定就是性命修关的大事，而且除了我和胖子之外，还有可能关系到陈教授与shineey杨的生死。 
　　我对孙教授说道：“教授，教授您也 听我说最后一句行不行，我也不知道您是怎么闻出来我们身上有土惺气，不过我跟这位镶金牙的，我们俩真不是倒腾文物的，我们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给考古队打工，北京的陈久仁，教授您听说过没有？我们就是跟着他干活的。” 
　　孙教授听我说出陈久仁的名字，微微一怔，问道：“老陈？你是说你们二人，是在他的考古队里工作的？” 
　　我连忙点头称是：“是啊，我想您二位都是考古界的泰山北斗，在咱考古圈里，一提您二老的大名，那谁听谁不得震一跟头……” 
　　陈教授面色稍有缓和，摆了摆手：“你小子不要拍我的马屁，我是什么斤两，自己清楚，既然你和老陈认识那么你自己留下，让他们两个回避一下。” 
　　我一听孙教授说话的意思，好象有门儿，但让大金牙和刘老头先离开，留下我单独跟孙教授秘谈。 
　　等大金牙他们出去之后。孙教授把门插好，问了我一些关于陈教授的事，我就把我是如何同陈教授等人去新疆沙漠寻找精绝古城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些。 
　　孙教授听轩。叹息一声说道：“我和老陈是老相识了。沙漠的那次事故，我也有所耳闻，唉，他那把老骨头没埋在沙子里就算不错了，我想去北京探望他，却听说他去美国治病了，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当年老陈于我有恩。你既然是他的熟人，有些事我也就不再瞒你了。” 
　　我等的就是孙教授这句话，忙问道：“我觉得我背上突然长出地这片瘀痕，象极了一个眼球，与我们在沙漠深处见到的精绝古城有关，精绝国鬼洞族那些人，都崇拜眼球的力量，我觉得我是中了某种诅咒，但是又听说这不是眼球，而是个字。所以想请您说一说，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好在思想上有个准备，当然我也是个死过七八回的人了。我个人地安危，我是不太看重的，不过陈教授大概也出现了这种症状，我最担心的便是他老人家。” 
　　孙教授对我说道：“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这些事实在是不能说，让你知道了反而对你无益，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背后长得这块印记，绝不是什么诅咒之类子虚乌有的东西，不会影响到你的健康，你民说管放心就是。” 
　　我越听越着急，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不过孙教授说不是诅咒，这句话让我心理负担减小了不少，可是越是不能说我越是想知道，几千年前的文字信息，到了今天，究竟还有什么不能示人的内容，更何况这个字都长到我身上来了。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孙教授只好对我吐露了一些： 
　　孙教授常年研究黄河流域的古迹，是古文字方面地专家，擅长破解翻译古代秘文。
　　古时仓颉造字，文字的出现，结束了人类结绳记事的蛮荒历史，使文字中蕴藏了大量信息，包罗着大自然中万物的奥秘，传到今日共有平去直八四种读音。 
　　然而在最早的时代，其实文字共有八种读音，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之大，常人难以想象，不过这些额外的信息，被统治阶级所垄断，另外的四种读音，成为了一种机密的语言，专门用来记录一些不能让普通人获悉的重大事件。
　　后世出地一些龟甲和简牍上，有很多类似甲古文的古文字，但是始终无人识得，有人说天书无字，无字天书，其实是种歪曲，天书就是古代的一种加密信息，有字面的信息，但是如果不会破解，即使摆在你面前，你也是看不懂，孙教授这一辈子就是专门跟这些没人认识地天书打交道，但是进展始终不大，可以说步步维艰，穷其心智，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来。 
　　直到一九七八年，考古工作者在米仓山，发掘了一座唐代古墓，这座古墓曾经遭到多次阍者的洗劫，盗洞有六七处，墓主的尸体早已毁坏，墓室也腐烂蹋隐，大部分随葬品都被盗窃，剩余的几乎全部严重腐蚀。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腐墓的主人应该是皇宫里专掌天文历法，以及阴阳数术之类事物的太史令李淳风，唐代的科技、文化、经济等领域是中华文明史上的一个顶峰，作为在唐代名望极大的一位著名“科学家”李淳风，他的墓中应该有很多极具研究价值的重要器物和盗料，可惜都被毁坏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极大的损失，所有在现场的考古工作者对此都感到无比的忱惜。 
　　但是清理工作仍然要继续进行，然而随着清理工作的深入，腐巧的棺木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民惊喜，考古工作者在墓主头顶的棺板中发现了一个夹层。 
　　棺顶竟然有夹层，这是事先谁也没有想到的，即使经验最丰富的专家，也从未见过棕民板中有夹层，众人小心翼翼的打开棺板夹层，里面有个牛皮包裹，打开之后又有油布和赤漆裹着一件东西，赫然便是一个白玉无暇的玉盒，玉盒遍体鎏金跟银，石盒上刻着有翼灵兽的图案，盒盖上的锁扣是纯金打造。 
　　由于是藏在棺板的夹层中。所以这么多年来，能够躲过盗墓贼的洗劫，得以保存至今。 
　　有经验的专家一看，就知道是大唐皇家之物。可能是皇帝赏赐给李淳风地。而且又被他放置在如此隐秘的棺板夹层中，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当即将玉盒送回了考古工作组的大本营。 
　　在以整块羊脂玉制成的盒子中，发现了很多重要的物品，其中有一块龙骨（某种龟甲），上面刻满了“天书”，被命名为“龙骨异文谱”，另有一面纯金板，金板不大。四角造成兽头状，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地铸有很多文字，似乎是个表格，上面的字有些认得，有些认不得，当时被命名为“兽角迷文金板”。 
　　于是就请古文字方面的专家孙教授等人，负责破解这块龙骨和金板的秘密，孙教授接到这个任务，把自己锁在研究室中，开始的废寝忘食的工作。 
　　这种“龙骨异文谱”孙教授曾经见过多次。上面的古字，闭着眼睛也能记得，但是却始终不能分析出这些究竟是什么文字，其含意是什么。用这种古怪文字所记录的内容又是什么？ 
　　这种所谓的“天书”是中国古文字研究者面临的一道坎，越不过去，就没有任何进展，一旦有一点突破，其余地难题也都可以随之迎刃而解，但是这道障碍实在太大了。 
　　有学者认为“天书”是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遗留下来的文字，但是这种说法不攻自破，因为有些与“天书”一同出土的古文字，很容易就能解读，经碳14检验同属于殷商时期的，应该是同一时期的产物，绝不是什么史前文明的遗存。 
　　孙教授经过整整一个多月的反复推敲研究，终于解开了“天书之迷”，通过对照李淳风墓中出土的“兽角迷文金板”，发现原来古人用“天书”在龙肌上的记录，是一种加密文字。 
　　早在唐代李淳风就已经破解了这种古代加密文字，为了表彰他地功勋，皇帝特铸金牌赏赐给李淳风，以纪念此事，这面金牌上的字和符号，就是李淳风所解读的天书对照表。 
　　其这关天书很简单，是用最四种秘声的音标注释，而不是以文字刻在龙骨上，不过只有少数能读出这些秘密发音地人，才能够理解文字的内容。 
　　而李淳风是从《八经注疏详考》中获得灵感，从而找到方法洞晓天机，破解天书之迷。孙教授从这块“兽角迷文金板”的启发中参悟到如何解读天书，在考古界引起了颠覆性的轰动，大量的古代机密文字被解读，很多信息令人目瞪口呆，不少已有定论的历史，也都将被改写。 
　　考虑到各种因素，上级领导对孙教授解密出来的信息，做了如下指示：持慎重态度对待，在有确切定论之前，暂不对外界进行公布。 
　　孙教授对我说道：“你背后的这个痕迹，说蛤上古代的加秘文字，并不恰当，这个字并不是天书中的字，我也是在古田出土的龟甲 才见到这个答号，它象征着某件特殊的事物，当时的人对其还没有准确的词来形容，我想称其为图言，更为合适，图言就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不过这个符号的意思我还不清楚，它夹杂在天书加密文字中出现，在古田出土的龙甲，其中一块天书的内容，似乎是一篇关于灾祸的记录，由于刚刚出土，时间紧迫，我也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分析这个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在这运回去的途中，军用飞机就失事坠毁了，那些秘密恐怕永远都无人知晓了。” 
　　我问孙教授：“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您没留个拓片之类的盲目记录吗？虽说您认为我背上长的不是什么咒之类的的标记，但是我仍然觉得这事太蹊跷，若不知道详情，我终究是不能安心。您就跟我说说，那篇记协在骨甲的文字中，说的大概是什么内容？是不是和新疆的鬼洞有关系？我向毛主席保证，绝不泄秘半个字。” 
　　孙教授神经质的突然站起身来：“不能说，一旦说出来就会惊天动地。” 
﻿　　第079章 从前的从前
　　这几天连续闷势，坐着不动都一身身的出汗，最后老天爷终于憋出了一场大雨，雨下的都冒了烟，终于给燥热的城市降了降温。
　　雨后的番家园古无市场热闹非凡，由于天气的原因，在家忍了好几天的业余收藏家，和古玩爱好者们，纷纷赶来淘涣玩意儿。
　　大金牙忙着跟一个老主顾谈事，胖子正在跟一对蓝眼睛大鼻子的外国夫妻，推销我们的那只乡鞋，胖子对那俩老外说道：“怎么样？您拿鼻子闻闻这鞋里边，跟我你们美国的梦露一个 味儿，这就是我们中国明朝梦露穿的香鞋，名……名妓你们懂不懂？”
　　这对会一点中文的外国夫妻，显然对这只造型精致的东方乡鞋很感兴趣，胖子借机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两万，这份钱把俩老外吓得扭头便走，经常来中国的外国人，都懂得讨价还价，胖子见这对外国夫妻也不懂侃价，就知道他们是头一回来中国，于是赶紧把他们拦回来，声称为了促进中外交流，在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可以给他们的个折。
　　我坐在一旁抽着烟，对古玩市场中这些热闹的场面毫无兴趣，从陕西回来之后一我到医院去检查过，我和胖子背上的痕迹，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什么病也没有检查出来。
　　而且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最近财源滚滚，生意做的很红火，我们从陕西抱回来的闻香玉原石，卖了个做梦都应该笑醒的好价钱，又收了几件货真价实的明器，几乎每一笔，利润都是翻数倍的。然而一想到孙教授的话，就觉得背后压了一卒大山，喘不过撖线每想到这些就忧心忡忡。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来。
　　那个可恶的。伪善的孙教授，死活不肯告诉我这个符号是什么含意。而且解读古代加密文字的技术，只有他一个人掌握，但是我又不能用强，硬逼着他说出来。
　　古田出土的那批龙骨虽然毁坏了，但是孙教授肯定事先留了底，怎么才能想个法子，再去趟陕西找他要过来看看。只要我能确定背上的印记，与精绝国鬼洞的眼球无关，那样我才能放民主，可是那次谈话的过程中，我一提到鬼洞这两个字，孙教授就象发了疯一样，以至于我后来再也不民了对他说换洞那个地方了。
　　孙教授越是隐瞒推搪，我觉得越是与精绝的鬼洞有关系，要是不搞清楚了，早 晚要出大事。既然明着要孙教授不肯给我，那说不得，我就得上点手段了，总不能这么背着个眼球一样的区班过一辈子。
　　夏天是个容易打磕睡的季节。我本来做在凉椅上看着东西，以防被佛爷（小偷）顺走几样，但是脑中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做了一连串奇怪的梦，刚开始，我梦见我娶了个哑巴姑娘做老婆，她比比划划的告诉我，要我带她去看电影，我们也不知怎么，就到了电影院，没买票就进去了，那场电影演的没头没尾，也看不出哪跟中妹子作了爆炸就是山体塌方，演着演着，我和我的哑吧老婆发现电影院变成了一个山洞，山洞中朦朦胧胧，好象有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我大惊失色，忙告诉我那哑吧老婆，不好，这地方是沙漠深处的“无底鬼洞”，咱们快跑，我的哑吧老婆却无动于衷，猛然把我推进了鬼洞，我掉进了鬼洞深处，见那洞底有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我……
　　忽然鼻子一凉，象是被人捏住了，我从梦中醒了过来，见一个似乎是很熟悉的身影站在我面前，那人正用手指捏着我的鼻子，我一睁眼刚好和她的目光对上，我本来梦见一只可怕的巨大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突然见到一个人在看自己，吓了一跳，差点从凉椅上翻下来。
　　定睛一看，shineey杨正站在面前，胖子和大金牙两人在旁边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胖子大笑道：“老胡，做白日梦呢吧？口水都他妈流下来了，一准是做梦娶媳妇呢。”
　　大金牙对我说道：“胡爷醒了，这不杨小姐从美国刚赶过来吗，说是找你有急事。”
　　shineey杨递给我一条手帕：“这么才几天不见，又添毛病了？口水都流成河了，快擦擦。”
　　我没接她的手帕，用袖子在嘴边一抹，然后用力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这才臆臆症症的对shineey杨说：“你的眼睛……哎，对了！”我这时候睡意已经完全消失，突然想到背后眼球形状的红斑，连忙对shineey杨说道：“对了，我这几天正想着怎么找你，有些紧要的事要和你讲。”
　　shineey杨对我说道：“我也是有些重要的事，这里太吵闹了，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谈吧。”
　　我赶紧从凉椅上站起来，让胖子和大金牙继续照顾生意，shineey杨来到了古玩市场附近的一处龙潭公园。
　　龙潭公园当时还没改建，规模不大，即便是工假日，游人也并不多，shineey杨指着湖边清静处的一条石凳说：“这里很好，咱们在这坐下说话。”
　　我对shineey杨说：“一般搞对象压马路的才坐这里，你要是不避嫌，我倒是也没什么，这小地方真不错，约约会正合适。”
　　shineey杨是美国生美国长，虽然长期生活在华人社区，却不太理解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问道：“什么？你是说恋爱中的情侣才被允许坐在湖边？”
　　我心想两国文化背景差别太大，这要解释起来可就复杂了，便说道：“人民的江山人民坐，这公园里的长橙谁坐不是坐，咱俩就甭管那套了。”说着就坐了下去。
　　我问shineey杨：“陈教授的病好了吗？”
　　shineey杨在我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说：“教授还在美国进行治疗，他受的刺激太大，治疗状况目前还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我听陈教授的病情仍未好转，心中也是难过，又同shineey杨闲聊了几句，就说到了正事上，当然不是让我还钱的事，和我所料一样是为了背上突然出现的眼球状红瘢。
　　不仅是我和胖子，shineey杨和陈教授的身上，也出现了这种古怪的东西，那趟新疆之行，总共活下来五个人，除了这四个人之外，还有个维族向导，沙漠中的老狐狸安力满，他身上是否也出现了这种红瘢？
　　shineey杨说：“在安力满老爷爷的身上，不会出现，因为他没见过鬼洞，我想这种印记一定是和鬼洞族的眼球有着某种联系。”
　　关于那个神秘的种族，有太多的秘密没有揭晓了，但是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包括那个不知通向哪里的“鬼洞”，都已经被永远的埋在黄沙之下，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我把在陕西古田，从孙教授那里了解到的一些事，都对shineey杨讲了，也许她可以从中作出某种程序的判断，这个符号 究竟是不是鬼洞带给我们的诅咒？
　　shineey杨听了之后说道：“孙教授……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孙耀祖？他的名字在西方考古界都很有威望，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几个古文字破解专家，擅长解读古代符号，古代暗号，以及古代加密图形信息，我读过他的书，知道他和陈教授是朋友，但是没接触过他本人，1981年，埃及加罗泰普法佬王的墓中，曾经出土过一批文物，其中有一只雕刻了很多象形符号的权杖，很多专家都无法判断符号的含义，有一位认识孙耀祖的法国专家写信给他求助，得到了孙教授的宝贵建议，最后判断出这只权杖，就是古埃及传说中刻满阴间文字的黄泉之杖，这一发现当时震惊了整个世界，从此孙教授便四海闻名。如果他说这种符号不是眼睛，而是某种象征性的图言，我想那一定果有有道理的。”
　　我暗暗乍舌，想不到孙教授那古怪的脾气，农民一样的打扮，却是这么有身份的人，海水果然不可斗量啊，我问shineey杨：“我觉得这个是符号也好，是文字也罢，最重要的是它是吉是凶？与精绝国那个该死的遗迹有没有什么关系？”
　　shineey杨说：“这件事我在美国已经找到一些眉目了，你还记得在扎格拉玛山中的先知默示录吗？上面提到咱们四个幸存者中，有一个是先知族人的后裔，那个人确实是我，我外公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便去世了，他走的很突然，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我这趟回美国，翻阅了他留下来的一些贵宪兵，其中有本笔记，找到了很多惊人的线索，完全证明了先知默示录的真实性。”
　　看来事情向着我最担 心的方向发展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个象恶梦一样的换洞，避之惟恐不及，它却偏象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了身上，我们是否被精绝古国所谓咒了？那座古城连同整个扎格拉玛，不是都已经被黄沙永久的掩埋了吗？
　　shineey杨说道：“不是诅咒，但比诅咒还要麻烦，扎格拉玛……，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从头讲给你听。”
﻿　　第080章 搬山道人
　　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的“扎格拉玛山”，黑色的山岭本下，埋藏着无数的秘密，也许真的和山脉的名字一样，扎格拉玛在古维语中是“神秘”之意，也有人解释作“神山”，总之生活在扎格拉玛周围的凡人，很难洞查到其中的奥秘。
　　在远古的时代，那个曾经诞生过被尊称为“圣者”的无名部落，姑且称之为“扎格拉玛部落”，部落中的族人从遥远的欧洲大陆迁徙而来，在扎格拉玛山与世无争的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直到人们无意中在山腹里，发现了深不见底的“鬼洞”，族中的巫师告诉众人，在古老的东方，有一只金色的玉石巨眼，可以看清鬼洞的真相，于是他们就模仿着造了一只同样的玉石眼睛，用来祭拜“鬼洞”，从那一刻起恶运便降临到这个部族之中。
　　在那以后扎格拉玛部落，便被真抛弃，灾祸不断，族中作为领袖的圣者认为，这必是和“鬼洞”有关，灾祸的大门一旦开启，再想关上可就难了，为了躲避这些可怕的灾祸，不得不放弃生活了多年的家园，向着遥远的东方迁移，逐渐融入了中原的文明之中。
　　所谓的“灾祸”是什么呢？以现在的观点来看，似乎可以说是一种病毒，一种通地眼睛感染上的病毒，凡是亲眼见过鬼洞的人，过一段时间之后，身体上就会出现一种眼球形状的红色瘢块，终生无法消除。
　　生出这种红瘢的人，在四十岁之后，身体血液中的铁元素，会农渐减少，人的血流之所以是红色的，就是因为血液中含有铁，如果血液中的铁慢慢消失。血液就会农渐粘绸，供应在脑的氧气也会降低，呼吸会越来越困难，最后死亡之时，血液已经变成了黄色。
　　这一痛苦的过程将会持续十年。他们的子孙后代，虽然身上不再生有红瘢，却依旧会患上铁缺乏症，最后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在极端的痛苦呈煞费苦心去由于他们并不是象后来的精绝国人，只有少数神职人员见过鬼洞，而是部族中的大部分人都亲眼看到过鬼洞，所以他们只好背井离乡。
　　迁移到中原地区之后。他们经过几代人的观察，发现了一个规律，离鬼洞的距离越远，发病的时间就越晚，但是不管怎样，这种症状都始终存在，一代人接一代人，临死之时都苦不堪言，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血液变成黄色凝固状的痛苦。
　　为了找到破解这种痛苦的办法，部族中的每一个人都想尽了办不。多少年之后到了宋朝，终于找到一条重要线索，在黄河下游的淤泥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该鼎为商代中期产物。
　　此鼎深腹凹底，下有四足，威武凝重，并铸有精美的蝉纹，鼎是古代一种重要的礼器，尤其是在青铜时代，青铜矿都控制在政府手中，对青铜的冶炼工艺水平，标志着一个国家的强大程序，帝王铸鼎用来祭天地祖先，并在鼎上铸造铭文，向天地汇报一些重要事物，另外用来赏赐诸候贵族功臣的物品，也经常以青铜为代表，领受恩赏的人，为了记录这重大的荣耀，回去后会命人以领受的青铜为原料，筑造器物来纪念这些当时的重大事件。
　　亿格拉玛部族的后人们，发现的就是这样一件记录着重大事件的青铜鼎，当年商代第三十二代君主武丁，曾经得到一只染满黄金浸的玉石眼球，据说这只玉石眼球是由一座崩塌的山峰中找到，同时发现的还有一件赤袍。
　　商王武丁认为这只古玉眼是黄帝仙化之后留下的，无比珍贵，将其命名为“X尘珠”，于是命人铸鼎纪念，青铜鼎上的铭文记录仅限于此，再也没有任保多余的信息。（X尘珠、避尘珠、赤丹，是自古多次出现在史书中的中国三大神珠，其中X尘珠是类似玉的神秘材料制成，相传为黄帝祭天所得，传说后来被用来为汉武帝陪葬， 后茂陵被农民破坏，至今下落不明，避尘珠有可能是全世界最早发现的放射性物质，该珠在中国陕西被发现，发现时由于发生了恶性哄抢事件，就此失踪。赤丹则最据传奇性，传说该丹出自三神山，有脱胎换骨之神效，始终为宫迁秘藏，失落于北宋末年。）
　　所格拉玛部落的后人，有不少擅长占眩，他们通过占眩，认为这只染满黄金浸的古玉眼球，就是天神之眼，只有用这只古玉眼球来祭祀鬼洞，才能抵消以前族中巫师制造那枚玉眼窥探鬼洞秘宓民惹出的灾祸崦这枚曾经被武丁拥有过的古玉，在战乱中几经易手，现在极有可能已经被埋在某个王室贵族的古墓地宫中，成为了陪葬品，但是占眩的范围有限，无法知道确切的位置。
　　此时的扎格拉玛部落，已经由迁徙至内地时的五千人，锐减为千余人，他们早已被汉文明同化，连姓氏也随汉化，为了摆脱恶疾的枷锁，他们不得不分散到各地，在古墓中寻找“X尘珠”，这些人，成为了当时四大盗墓体系的一个分支。
　　自古职业盗墓者，按行事手段不同，分为四个派系，发丘、摸金、搬山、卸岭，扎格拉玛部族的后裔，多半学的是“搬山分甲术”，平时用道士的身份伪装，以“搬山道人”自居。
　　“搬山道人”与“摸金校尉”有很大的不同，从称谓上便可以看出来，“搬山”采取的是喇叭式盗墓，是一种主要利用外力破坏的手段，而“摸金”则更注重技术环节。
　　扎格拉玛部落后代中的“搬山道人”们，在此后的岁月中，也不知找遍了多少古墓，线索断了续，续了断……
　　在这种筑篱式的搜索中，“X尘珠”依然下落不 明，随着明间的推移“搬山术”日渐式微，人才凋零。到了民国年间，全国只剩下最后一位年轻的“搬山道人”，此人是江浙一带最有名的盗墓贼，只因为使得好口技，天下一绝，故此人送绰号“鹧鹄哨”。久而久之，所有的人都忘了他本名叫什么，只以“鹧鹄哨”称呼。会使轻功，最擅长破解古墓中的各种机关。并且枪法如神，不仅在倒斗行，即使在绿林之中，也有好大的名头号。
　　“鹧鹄哨”尊照祖宗的遗训，根据那一丝丝时有时无的线索，到处追查“X尘珠”的下落，最后把目标着落在西夏国的某个藏宝洞里。传说那个藏宝洞距离废戏的古西夏黑水城不远，原是作为西夏国鞭个重臣修建的陵墓，然而西夏国最后被蒙古人屠灭，当时那位王公大臣还没有来得及入敛，就将宫迁内的重要珍宝，都藏了在里面，有可能“X尘珠”也在其中，但是地面没有任何封土等牲，极为难寻。
　　“鹧鹄哨”这种“搬山道人”，不懂风水星相。在技术上来讲是不可能找到藏宝洞的，这时他的族人，已经所存无多，再找不到“X尘珠”。这个古老的部族血脉很可能就此此灭绝了，眼见自己的族人临死之时的怪状，“鹧鹄哨”不得不求助于擅长风水分金定穴的“摸金校尉”。
　　可是当时天下大乱，发丘、摸金、搬山、卸岭这四大派系，几乎都断了香火，还懂“搬山术”这套内容，可能就只剩下“鹧鹄哨”一个人，发丘、卸岭更是早在多少朝之前主不存在了。
　　而当时做“摸金校尉”的人也不多了，屈指算来，全国都不超过十位，那个年代，从事盗墓活动的，更多的是来自军阀统率的“官盗”，或者是民间的“散盗”。
　　“鹧鹄哨”千方百计找到了一位已经出家当和尚的摸金校慰，求他传授分金定穴的秘术，这个和尚法号上“了”下“尘”，了尘长老曾经也是个摸金校尉，倒过很多大斗，晚年看破红尘，出家为僧。
　　了尘法师劝告“鹧鹄哨”说：“世事无弗了，人皆自烦恼，我佛最自在，一笑而已矣，施主怎么就看不开呢，老僧当年做过摸金校尉，虽然所得之物，大都是用之于民，然而老来静坐思量，心中实难安稳，让那些珍贵的明器重见天日，这世上又会因此，多生出多少明争暗斗的腥风血雨，明器这种东西，不管是自己受用了，还是变卖行善，都不是好事，总之这倒斗的行当，都造孽太深……”
　　“鹧鹄哨”无奈之下，把实情托出，了尘法师听了原由，便动了善念，准备将“摸金”地行规手段都传授给“鹧鸪哨”，但是按规矩，“鹧鸪哨”先要立一个投命状，才能授他摸金符。
　　历来倒斗的活动，都是在黑暗中进行，不管动机如何，都不能够暴光，所以行规是半点马虎不得，了尘法师告诉“鹧鸪哨”：“我在此出家之时，曾经看到这附近有座古墓，还没有被人倒过斗，地点在寺外山下，西北十里，有片荒山野岭，那里有块半截的无字石碑，其下有座南宋时期的古墓，外部地特征只剩那半截残碑，石碑下是个墓道，那座墓地处偏僻，始终没被盗过，但是的穴位选得不好，型如断剑。你按我所说，今夜到那墓中取墓主一套大殓之服来，作为你的投命状，能否顺利取回，就看祖师爷赏不赏你这门手艺了。”
　　随后了尘法师给了“鹧鸪哨”一套家伙，都是“摸金校尉”的用品，并嘱咐他切记，摸金行内的诸般规矩，“摸金”是倒斗中最注重技术性的一个流派，而且渊源最久，很多行内通用的唇典套口，多半都是从摸金校尉口中流传开来的，举个例子，现今盗墓者都说自己是“倒斗”的手艺人，但是为什么管盗墓叫做“倒斗”？恐怕很多人都说不上来，这个词最早就是来源于摸金校尉对盗墓的一种生动描绘。中国大墓，除了修在山腹中的，多半上面都有封土堆，以秦陵为例，封土堆的形状就恰似一个量米用的斗，反过来扣在地上，明器地宫都在斗中，取出明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斗翻过开拿开，所以叫倒斗。
　　诸如此类典故，以及种种禁忌讲究，“鹧鸪哨”以前闻所未闻，搬山道人可没这么多名堂。听了了尘长老的讲解，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了尘长老最后再三叮咛的，就是倒倒斗时的行规。要在墓室东南角点上蜡烛，灯亮便开棺摸金，倘若灯灭则速退，另外不可取多余的东西，不可破坏棺椁，一间墓室只可进出一个来回，离开时要尽量把盗洞回填……
　　“鹧鹄哨”当天夜里，独自一人找到了那块南宋古墓的残碑，这时天色正晚，天空阴云浮动，月亮在团团乌云中时隐时现，夜风吹动树林中的枯枝败叶，似是鬼器这神嚎。
　　“鹧鹄哨”这会不再使用自己的“搬山分甲术”，而是依照了尘法师的指点，以摸金校尉的手法打出了一条直达墓室的盗洞。
　　当下准备了墨斗，捆尸索、探阴爪、蜡烛、软尸香、黑驴蹄子和糯米等物，吃了一粒避尸气的“红奁妙心丸”，将一把德国二十响镜面匣子枪的机头拨开。插在腰间，又用湿布蒙住口鼻。
　　那了尘长老说这墓穴形势混乱，风逆气凶，形如断剑，势如覆膛，在这种标准的凶穴，说不定会酿出尸变，不过“鹧鹄哨”身经百战。再凶险的古墓也不在话下，那些古墓种的精灵鬼怪，粽子阴煞，黑凶白凶，这几年曾经干掉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鹧鹄哨”心想：“这回是了尘长老考验自己的胆色和手段，绝不能坠了鹧鹄哨三个字在倒斗行内响当当的字号。”于是做好了准备，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朦胧的月亮，提着马灯，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盗洞。
　　“鹧鹄哨”凭着敏捷的身手，不多时便钻进了主墓室，这座墓规模不大，高度也十分有限，显得分外压抑，地上堆了不少明器，“鹧鹄哨”对那些琐碎的陪葬之物看也不看，进去之后，便找准墓室东南角，点燃了一只蜡烛，转身看了看墓主的棺椁，发现这里没有椁，只有棺，是一具铜金棺，整个棺材都是铜的，在“鹧鹄哨”的盗墓生溽中，这种棺材还是初次见到，以前只是听说过，这种铜角金棺是为了防止墓主乍尸而特制的，之所以用这样的铜角金棺来盛敛，很可是因为墓主下葬前，已经出现了某些尸变的迹象。
　　不过“鹧鹄哨”艺高人胆大，用探阴爪启开沉重的棺盖，只见棺中是个女子，面目如生，也就三十岁上下，是个贵妇模样，两肋微鼓，这说明她口中含有防腐的珠子，头上插满了金银手饰。
　　身上盖着一层乡被，从上半身看，女尸身穿九套大殓之服，只扒她最外边的一套下来，回去便有交代，“鹧鹄哨”翻身跃进棺中，取出捆尸索，在自己身上缠了两遭，于胸口处打个结，另一端做成一个类似上吊用的绳圈，套住女尸的脖子。
　　“鹧鹄哨”闭住呼吸趴在棺中，和女尸脸对着脸，在棺中点了一块软尸香，软尸香可以迅速把发硬的尸体熏软，顺手就放在南宋女尸的脸侧，向后坐到棺中女尸腿上，调整好捆尸索的长度，一抬头挺直腰杆，由于受到脖子上捆尸索的牵引，女尸也同时随着他坐了起来。
　　（摸金校尉用捆尸索一端套在自己胸前，一端做成绳套拴住尸体的脖子，是为了使尸体立起来，而且自己可以腾下手来，去脱尸体身上的衣服，由于摸金校尉是骑在尸体身上，尸体立起来后，就比摸金校尉矮上一块，所以捆尸索都缠在胸口，另一端套住尸体的脖颈，这样才能保持水平。后来此术流至民盗之中，但是未得其详，用的绳子是普通的绳子，绳上没有墨，而且民盗也没搞清楚捆尸索的系法，自己这边不是缠在胸前，而也是和尸体那端一样，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有不少人就因为方法不当，糊里糊涂的殆在这上边。）
　　“鹧鹄哨”用捆尸索把女尸扯了起来，刚要动手解开女尸穿在最外边的敛服，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风吹过，回头一看墓室东南角的蜡烛火苗，被风吹得飘飘忽忽，似乎随时都会熄灭，“鹧鹄哨”此刻和女尸被捆尸索拴在一起，见那蜡烛即将熄灭，暗道一声“糟糕”。看来这套“大归敛服”是拿不到了，然而对面的女尸忽然一张嘴，从紧闭的口中掉落出一个黑紫色的珠子。
﻿　　第081章 野猫
　　“鹧鸪哨”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女尸，女尸的脸上正在慢慢地长出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看来只要墓室东南角的蜡烛一灭，这尸体要变成白凶了，不过纵然真的发生尸变，自己这“捆尸索”也尽可以克制于她。
　　不过按照“摸金校尉”的行规，蜡烛灭了就不可以再取墓室中的任何明器，“鹧鸪哨”十五岁便开始做“搬山道人”，十二年来久历艰险，遇上了不知多少难以想象的复杂场面，这时候如果就此罢手，自是可以全身而退，然而知难而返，不是他行事的作风。
　　“鹧鸪哨”的打算是既不能让蜡烛灭了，也不能给这古尸尸变的机会，女尸身上穿的大殓之服（寿衣）也必须扒下来给了尘长老带回去，若不如此，也显不出自己的手段。
　　“鹧鸪哨”瞄了一眼女尸口中掉落的深紫色珠子，便知道大概是用朱砂同紫玉混合的丹丸，这是种崂山术里为了不让死者产生尸变而秘制的“定尸丹”，中国古代的贵族极少愿意火葬，如果死后有将要尸变迹象，便请道士用丹药制住，依旧入土殓葬，但是这些事除了死者的家属知道，绝不对外吐露半句。
　　墓室东南角的蜡烛火苗不知被哪里出现的阴风吹得忽明忽暗，几秒钟之内就会熄灭，“鹧鸪哨”坐在女尸身上，左手一抻捆尸索，那女尸被软尸香熏得久了，脖颈受到拉扯，立即头向后仰，张开了嘴。
　　“鹧鸪哨”用右手立刻捡起掉落在棺中的“定尸丹”，塞进了女尸口中，抬脚撑住女尸的肚腹，再次扯动捆尸索，把女尸头部扯得向下一低，闭上了嘴，那枚“定尸丹”便再次留在了她的口中。
　　随后“鹧鸪哨”腾出右手抽出腰间的匣子枪，回手便是一枪，“啪”的一声，将墓室中的一面瓦当打落在地。这间墓室是砖木结构，为了保护木橼，修建之时在木橼处都覆以圆柱形的瓦当，瓦当被子弹击中，有一大块掉落在地上，刚好落在蜡烛附近，被上面的风一带，蜡烛只呼的一闪，竟然没有熄灭。这一枪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半截空心圆柱形状的瓦当如同防风的套桶刚好遮住了蜡烛的东南两侧，东侧是墓道入口，这样一来就把外边吹进来的气流尽数挡住，只要不把瓦当吹倒，蜡烛就不会熄灭。
　　“鹧鸪哨”由于要扯着捆尸索，左手不敢稍离，又怕蜡烛随时会灭掉，这才兵行险招，凭借着超凡脱俗的身手，开枪打落瓦当遮风。
　　只要蜡烛不灭，就不算破了“摸金校尉”的规矩，即使真的发生尸变，也要倾尽全力把这具南宋女尸身上的殓服取到手。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必须赶在金鸡报晓前离开，“摸金校尉”的各种禁忌规矩极多，“鸡鸣不摸金”便是其中之一，因为不管动机如何，什么替天行道也好，为民取财扶危济贫也好，盗墓贼终究是盗墓贼，倒斗是绝对不能见光的行当，倘若坏了规矩，天亮的时候还留在墓室之中，那连祖师爷都保佑不了。
　　此时了尘长老虽然传了“鹧鸪哨”种种行规及手法，并给了他一整套的摸金器械，但是并没有授他最重要的摸金符，如果不戴摸金符而以“摸金校尉”的手段去倒斗是十分具有危险性的，假如这样仍然能从古墓中倒出明器，才有资格取得摸金符。
　　打盗洞通入墓室便已用了很多时间，迟则生变，越快把殓服倒出来越好。“鹧鸪哨”估摸着时间所剩无几了，便摆了个魁星踢斗的姿势坐在南宋女尸腿上，用脚和胸前的捆尸索固定主棺中的南宋女尸，让她保持坐姿，伸手去解罩在她最外层的殓服。
　　忽然“鹧鸪哨”觉得脖子一痒，似乎有个毛绒绒的东西趴在自己肩头，饶是胆大，也觉得全身寒毛倒竖，急忙保持着身不动、膀不摇的姿势，扭回头去看自己肩膀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有只花纹斑斓的大野猫不知何时从盗洞中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墓室，此刻正趴在“鹧鸪哨”的肩头用两只大猫眼恶狠狠的同“鹧鸪哨”对视。
　　“鹧鸪哨”暗骂一声“晦气”，倒斗的不管那一门都最忌讳在墓室中遇见猫、狐、黄鼠狼之类的动物，尤其是野猫。传说猫身上有某种神秘的生物电，如果活猫碰到死尸，是最容易激起尸变的。
　　这只不请自来的大野猫一点都不怕陌生人，它趴在“鹧鸪哨”的肩头同“鹧鸪哨”对视了一下便低头向棺中张望，它似乎对棺中那些摆放在女尸身旁的明器极感兴趣，那些金光闪闪的器物在它眼中如同具有无比吸引力的玩物，随时都可能扑进棺中。
　　“鹧鸪哨”把心悬到了嗓子眼，他担心这只野猫从自己肩头跳进棺材里，一旦让它碰到女尸，即便是女尸口中含着“定尸丸”，也必定会引发尸变，真要是变做了白凶，自己虽然不惧，但是一来动静闹得大了，说不定会把蜡烛碰灭，二来时间不多，恐怕来不及取女尸的殓服回去拿给了尘长老了，“鸡鸣不摸金”的行规同“灯灭不摸金”的规矩一样，都是“摸金校尉”必须遵循的铁则。
　　虽然凭“鹧鸪哨”的身手即使坏了这些摸金行规取走这套殓服是易如探囊取物，但是道上的人最看重信义承诺，把这些规则看得比性命还要来得金贵，“鹧鸪哨”这样的高手更是十分珍惜。倒斗的名头本就好说不好听，如果再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规则，那么就会沦落成民间散盗一样的毛贼。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想法在“鹧鸪哨”的脑中也只以转念，更不容他多想，那只条纹斑斓的大野猫再也抵受不住明器亮晶晶的诱惑，一躬身就要从“鹧鸪哨”的肩头跃将下去。
　　“鹧鸪哨”想伸手抓住这只大野猫，但是惟恐身体一动惊动于它，反而会碰到南宋女尸，这时眼瞅着野猫就要跳进棺内，急中生智，连忙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鹧鸪哨”这绰号的由来便是因为他会使诸般口技模仿各种动物机器人声，学什么像什么，有以假乱真的本领。这功夫为了吸引野猫的注意力，撮起嘴来轻吹两声口哨，然后模仿起猫的叫声，喵~喵~叫了几下。
　　那只准备跳进棺材里的大野猫果然被同类的叫声吸引，耳朵一耸，在“鹧鸪哨”肩头寻找猫叫声的来源，野猫大概也感到奇怪，没看见有别的猫？躲在哪里？听声音好象还就在附近。
　　“鹧鸪哨”一看这只大野猫中计便盘算着如何能够将它引离棺材，只要有这么一丁点时间把女尸的殓服扒下来便可大功告成，那时候这只臭猫愿意去棺材里玩便随它去好了，但是如何才能把它暂时引走呢？
　　为了分散野猫的注意力，“鹧鸪哨”又轻轻的学了两声鸟叫，野猫可能有几天没吃饭了，听见鸟叫便觉得食指大动，终于发现那鸟叫声是从旁边这个家伙的眼睛下边发出来的，这个人脸上还蒙了块布，这黑布下面定有古怪，说不定藏着只小麻雀。
　　大野猫一想到小麻雀顿时饿得眼睛发蓝，抬起猫爪一下下的去抓“鹧鸪哨”蒙在嘴上的黑布，“鹧鸪哨”心中窃喜，暗骂：“该死的笨猫，蠢到家了。”
　　“鹧鸪哨”利用大野猫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遮嘴用的黑布上的机会用手悄悄的抓住棺中陪葬的一件明器，那是一只纯金的金丝镯子，为了不惊动野猫，他保持胳膊不动，只用大拇指一弹，将那金丝镯子弹向身后的盗洞。
　　金丝镯子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掉落在墓室后的盗洞口附近，墓室里始终静悄悄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那镯子一落地，果然引起了野猫的注意，“鹧鸪哨”这时也不再使用口技，野猫以为那只小麻雀趁自己不注意跑到后边去了，“喵喵”一叫，追着声音跳进了盗洞，想去捕食。
　　“鹧鸪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野猫刚一跳离自己的肩头便立刻掏出二十响带快慢机的德国镜面匣子枪想要回身开枪把那
　　“鹧鸪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野猫刚一跳离自己的肩头便立刻掏出二十响带快慢机的德国镜面匣子枪想要回身开枪把那只大野猫打死，以免它再跳上来捣乱。却不料回头一望，身后的墓室中除了初时那只花纹斑斓的大野猫，竟又钻进来七八只大大小小的野猫，有一只离半罩住蜡烛的瓦当极近，只要随便一碰，瓦当就会压灭蜡烛。
　　“鹧鸪哨”的额头涔涔冒出冷汗，大风大浪不知经过多少遭，想不到这小小的墓室中遇到了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诡异情况，难道是刚才自己做的口技引起了附近野猫们的注意？猫的耳音最灵，听到洞中传来麻雀的叫声便都钻进来想要饱餐一顿。
　　天色随时会亮，这可如何是好？
﻿　　第082章 鸡鸣灯灭不摸金
　　按往常的经验，野猫这种动物生性多疑，很少会主动从盗洞钻进古墓，“鹧鸪哨”望着身后那些大大小小的野猫哭笑不得，今夜这是怎么了，按倒葫芦又起来瓢，想不到从这古墓中摸一套殓服，平时这种不在话下的小事，今夜竟然生出这许多波折。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用贯绝天下的口技引开了一只野猫，却招来了更多的大批野猫。
　　凭“鹧鸪哨”那套百步穿杨的枪法完全可以用快枪解决掉进入墓室中的野猫，但是稍有差池，奔窜或者受伤的野猫很可能会把蜡烛碰灭。
　　如果在“鸡鸣灯灭”前拿不到这套殓服就学不到“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之术了，想到部族中的人临死前苦不堪言的惨状，“鹧鸪哨”便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困难都挡不住自己。当下一咬牙，这种情况就不能求稳，必须以快制快，在那些该死的野猫惹出事端之前便把女尸的殓服扒下来。
　　“鹧鸪哨”出手如电，将女尸身体固定住之后将她的殓服搭袢扯掉，用脚抬起女尸的左臂，想把殓服的袖子从女尸胳膊上褪下来，然而刚一动手，忽见两只野猫跳上了铜角金棺的棺梆，那野猫为何不怕人呢？只因长期从事倒斗活动的人身上阴气重阳气弱，再加上一袭黑衣、身手轻盈，又服食了抑制呼吸心脉、化解尸毒的“红奁妙心丸”，所以在动物眼中这种盗墓贼和死人差不多，野猫们觉得死人并不存在危险。
　　一黑一花两只大野猫被金角铜棺那黄澄澄的颜色所吸引，纵身跃了上来，两只野猫互相在打架，你冲我呲呲猫牙，我给你一猫爪子，两只野猫翻翻滚滚的同时掉进棺中。
　　眼看野猫就要碰到古尸了。此时女尸口中含住“定尸丹”，尸身上的白毛已经减退，恢复如初。但是如果被野猫碰到肯定立刻就会发生尸变。“鹧鸪哨”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尸变，那白凶极是猛恶，不是一时三刻所能制得住的。估计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就该金鸡报晓了，虽然金鸡一鸣，白凶也发作不得，但是女尸身上这套殓服是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了。
　　这也就是“鹧鸪哨”的身手，在野猫碰到女尸之前的一瞬间，“鹧鸪哨”扯动捆尸索，一挺腰杆儿，腾空而起，从金角铜棺中向左边跳了出去，把那南宋女尸也一并从金角铜棺中扯出，一人一尸都落在墓室的地面上。
　　这时已经有三四只野猫都进了棺材里，在金角铜棺中互相追逐着嬉戏，“鹧鸪哨”暗道真是险过剃头。既然已离了金角铜棺更不敢耽搁，把女尸从自己身上推起来，仍是抬脚架起女尸的胳膊想把女尸的殓服扒下来，然而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发现那女尸的嘴不知什么时候又张开了，大概是由于带着女尸从金角铜棺中跳出来动作幅度太大，又把女尸的嘴颠开了。
　　只见那女尸身上又开始浮现出一层白色绒毛，就如同食物变质发霉生出的白毛一样，眼看着越来越长，张开的尸口对着“鹧鸪哨”喷出一团黑雾。“鹧鸪哨”心中一惊，倒吸了一口冷气，好浓的尸气，若不是事先服了“红奁妙心丸”，被这尸气一熏，立刻就会中尸毒身亡。
　　对于古尸黑雾一般的尸气，“鹧鸪哨”不敢大意，低头避让，只见原本含在南宋女尸口中的深紫色“定尸丹”正落在半罩住蜡烛的瓦当旁。面对即将尸变的南宋女尸，如果不管不顾的继续扒她身上的殓服，女尸被活人一碰，一秒钟之内就会变为白凶。“鹧鸪哨”只好把抓住女尸身上殓服的手松开，不管怎么说，趁现在尸变的程度不高，先把这粒“定尸丹”给女尸塞回去。
　　于是“鹧鸪哨”着地一滚，他与南宋女尸之间被捆尸索连在一起，那具正在慢慢长出白色细毛的南宋女尸也被“鹧鸪哨”扯着拖向墓室东南角。
　　墓室的东南角在整座墓室中处照明的死角。现在墓室中的光源一共有两处，一处是挂在金角铜棺盖子上的马灯，另一处便是被瓦当半遮住的蜡烛，瓦当与金角铜棺形成的阴影交汇在墓室的东南角落，而那粒“定尸丹”就刚好落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随着烛光摇曳时而瞧得见，时而又被黑暗吞没。
　　“鹧鸪哨”滚到近前伸手去拿地上的“定尸丹”，忽然从光线死角的阴影中窜出一只大猫，正是最初进墓室捣乱的那只野猫，那猫可能饿得很了，见什么想吃什么，张口便咬地上的“定尸丹”。
　　“鹧鸪哨”对这只野猫恨得牙根儿痒痒，但是这时候伸手取“定尸丹”已经晚了，情急之下只好故技重施，以天下第一的口技学了两声老鼠叫。那只花纹斑斓的大野猫果然再次中计，稍稍一愣神，瞪着一双大猫眼盯着“鹧鸪哨”，只是没搞明白对面这只大老鼠怎么与平常的老鼠长得不一样，所以没有立即扑上来。
　　“鹧鸪哨”趁着野猫一怔的时机用手抄起地上的“定尸丹”顺手塞进南宋女尸口中，跟着飞出一脚把大野猫像个皮球一样的踢了出去。这一脚何等凌厉，加之无声无息，那野猫猝不及防，只把它踢得一头撞在墓室墙上，骨断筋折，脑袋碎成了数瓣，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命呜呼了。
　　“鹧鸪哨”踢死了大野猫却心中暗道：“非是要取你性命，只是你这馋猫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大事，留你不得，你成佛吧。”（成佛，在道门的人称“死亡”为成佛，是升天的意思，并不是庙里的那种佛，有解脱之意。）
　　“鹧鸪哨”有掐心思点儿的功夫（掐心思点儿，能够掌握极精确的生物钟；掐，算；点儿，钟点），凭直觉这么一算，附近村落的大公鸡不出半枝纸烟的时间就会啼鸣报晓，再也等不得了，当下一扯捆尸索把南宋女尸拽起。
　　南宋女尸罩在最外边的殓服已经完全解开，只剩下两只衣袖。女尸身穿九套殓服，衣服套得非常紧，但是只要顺着殓服及身体的走势，使用的手法得当，用不了费太大力气便可以全扒下来。
　　“鹧鸪哨”扶正女尸的尸体准备把她的尸身转过去，这样不用抬死尸的胳膊，只要从她背后顺势一扯就算完活了。
　　然而还没等“鹧鸪哨”把南宋女尸转过去就觉得一阵阵腥风浮动。钻进墓室的其余野猫都听到了刚才有老鼠的叫声，而且那老鼠叫是从“鹧鸪哨”身上发出来的，野猫们都饿得久了，此刻听到老鼠叫声便纷纷窜向“鹧鸪哨”，要在他身上找找老鼠在哪。
　　十几只大小野猫同时扑了上来，便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把它们同时解决，“鹧鸪哨”心中一片冰凉：“罢了，看来天意如此，老天不容我学这套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秘术。”
　　但是这种气馁的念头在心中一闪即逝，野猫们来得快，“鹧鸪哨”的口技更快，先前听那些野猫们的叫声已经完全可以模仿了，“鹧鸪哨”学着野猫的叫声：“喵~~嗷~~~喵~~嗷~~~”
　　野猫们哪想得到“鹧鸪哨”有这种本事，本来在他身上有老鼠叫，这会儿又有野猫的叫声，一时搞不清状况。野猫本就生性多疑，一时都停住不前，瞪着猫眼盯住“鹧鸪哨”。
　　野猫们的眼睛在漆黑的墓室中就如同数十盏明亮的小灯散发出充满野性而又诡诈的光芒，“鹧鸪哨”不管野猫们怎么打算，立刻把南宋女尸的尸身转了过来，用捆尸索定住女尸，扯她身上的殓服。
　　几乎在这同时，饥饿的野猫们也打定了主意，好象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不管是老鼠还是死人都是可以吃的东西，这回不管再有什么声音也要咬上一口再说。一只只野猫都像是离弦的快箭，骤然扑至。
　　“鹧鸪哨”也知道这个诡异漫长的夜晚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最后能不能成功就要看这最后几秒钟的短暂时间。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必须同时做到：第一，不能让野猫们碰到南宋女尸激起尸变；第二，也不能让任何一只野猫碰熄了墓室中的蜡烛；第三，要赶在金鸡报晓前扒下南宋女尸的殓服，绝不能打破“鸡鸣吹灯不摸金”的规矩。
　　“鹧鸪哨”向后退了一步，踏住脚下的瓦当，用脚把瓦当踢向扑在最前边的野猫。激射而出的瓦当刚好打在那只黑色野猫的鼻梁上，野猫“嗷”的一声惨叫，滚在一边。
　　这时“鹧鸪哨”也抱着南宋女尸倒地避过了从半空扑过来的两只野猫，顺手抓起地上的蜡烛，右手擎着蜡烛用蜡烛的火苗烧断自己胸前的捆尸索，左手抓住南宋女尸殓服的后襟。“鹧鸪哨”和南宋女尸都是倒在地上的，此时抬脚把背对着自己的南宋女尸向前一脚蹬出，将女尸身上的殓服扯了下来。
　　这一下动作幅度稍稍大了一些，“鹧鸪哨”一手抓着殓服，一手举着的蜡烛也已熄灭，远处的金鸡报晓声同时随着风传进盗洞之中。
　　猫吃死人是很罕见的情形，而这墓室中十数只疯了一般的野猫同时扑到南宋女尸身上乱咬........
﻿　　第083章 黑水城
　　鸡鸣灯灭，敛服拿到手，几乎是都是在同一时间完成的，根据判断哪个先哪个后，“鹧鸪哨 ”把蒙在嘴上的黑布扯落，只见那些饥饿的猫们，都叭在南宋女尸的身上乱抓乱咬，还有数只，在墓室另一端，争相嘶咬着先前撞死的野猫死体，“鹧鸪哨”看得暗暗心惊，这些哪是象是猫，分明 就是一群饿着脖子的厉鬼　　。 
　　狗和猪饿急了都会吃死人肉，此时鸡鸣三遍，已经不会再发生尸变了，这古墓中的女尸，嘴里含着“定尸丸”，受到药物的克制，把尸毒积存在尸体内部，没有向外扩散，所以女尸至今仍然保存完好，这些饿猫们吃了她的肉，肯定会中尸毒而死。
　　“鹧鸪哨”心想如此也好，这具南宋的女尸，尸毒郁积，多亏“定尸丸”与“铜角金棺”压制住她，如果让她继续深埋古墓，迟早酿成大害，为祸一方，让这些该死的野猫把她吃个干净，最后同归于尽，倒也省去许多到麻烦。
　　于是“鹧鸪哨”把取到的敛服叠好，提了棺板上的马灯，从盗洞中钻了出去，此刻虽已鸡鸣,天色却仍然黑得厉害，“鹧鸪哨”趁黑把盗洞回填，将野猫以及古墓中的一切都封在里边，又把那半截无字石碑放回原位，再一看，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
　　这才回转“无苦寺”，见到了尘长老，把敛服奉上，将一夜中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叙述一遍，最后对了尘长老说道：“鸡鸣灯灭的同时，才把古尸的敛服拿到手中，已经无法分辨哪般在前，哪般在后，不敢断言没有破了行规，想必小子无缘得吾师传授。日后如得不死，定再来听吾师禅理，小子现下尚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了尘长老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曾是摸金校尉中出乎其类，拔呼起粹的顶尖人物，听“鹧鸪哨”这番话。如何不省得他的意思。想那“鹧鸪哨”也是倒斗行里数得着的人物，他这么说是以退为进。
　　了尘长老看着跪在地上的“鹧鸪哨”，这让了尘长老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样子，几乎和现在的“鹧鸪哨”一模一样。
　　了尘长老自从听了“鹧鸪哨”做“搬山道人”的原由，便已打定主意，一者因为救人出苦海，乃是佛门宗旨，既然积知道了扎格拉玛部落的秘密。便无旁观的道理。再者是爱惜他身手了得，为人坦荡，并没有隐瞒灯灭鸡鸣同时才扒到敛服的细节，在这个人心不古地社会里，当真是难能可贵 。自己这一身分金定穴地秘术，尽可传授于他。
　　了尘长老把“鹧鸪哨”从地上扶起来，对他说道：“快快请起，虽然在鸡鸣灯灭之后才不可摸 金，可没说过同时二字。” 
　　“鹧鸪哨”闻听此言，心中不胜欢喜，纳头便拜，要行拜师之礼：“承蒙吾师不弃，收录门墙 ，实乃三生有幸，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了尘长老急忙拦住：“不必行此大礼，摸金校尉，自古以来便只有同行之说，从无师徒之承， 不象那搬山卸岭，由师传徒，代代想传。凡是用摸金校尉的手段倒斗，遵守摸金校尉的行规，便算 是同行，老内传你这些秘术，那是咱们二人的缘分，但也只是与你有同门之宜，没有师傅之名份.” 
　　“鹧鸪哨”虽然受到了尘长老的阻拦，仍然坚持行了大礼，然后垂手肃立，听侯了尘长老教诲 ，了尘长老对“鹧鸪哨”这次倒斗摸得敛服的经过甚为满意，稍后要把那南宋女尸的敛服焚化了， 念几遍往生咒，令女尸变者往生极乐。
　　了尘长老只是觉得“鹧鸪哨”一脚踢死野猫做得狠了些，不管怎么说这事做的绝了点，便对“ 鹧鸪哨”大谈佛理，劝他以后凡是与人动手，都尽量给对方留条活路，别事情做到赶尽杀绝，这样 做也是给自己积些阴福。 
　　“鹧鸪哨”对了尘长老极为尊敬，但是觉得了尘长老出家以后变得有些婆婆妈妈，弄死只猫也值得这么小题大作“鹧鸪哨”对此颇不以为然：“想某平生杀人如麻，踢死个把碍事地野猫又算得什么。”但是也不好出言反驳，只好奈下性子来，听了尘长老大讲因果。
　　好不容易等了尘长老口吐莲花般地禅理告一段落，这才把摸金校尉的行规手段，禁总避讳，以及各种传承又对“鹧鸪哨”一一细说了一遍，上次说得简略，这次则是不厌其祥，逐条逐条的解说透彻：
　　做倒斗的人，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半人半鬼，在普通人都安然入梦的黑夜里，才进古墓摸金，一天打不完盗洞，可以分做十天，但是有一条，一旦进了墓室，在鸡鸣之后便不能在碰棺椁,因为一个世界都有一个世界地法则，鸡鸣之后的世界属于阳，黑夜的阴在这时侯必须回避，这就叫 “阳人上路，阴人回避，鸡鸣不摸金”。金鸡报晓后的世界，不在属于盗墓者，如果破了规矩，祖师爷必定降罪，对于这些事必须相信，否则就会有吃不了兜着走的那一天。 
　　“摸金校尉”进入古墓玄宫之后，开棺前必须要在东南角摆放一支点燃的蜡烛，一是防止玄宫中的有毒气体突然增加，二来这算是几千年祖师爷所传，一条活人与死人之间的默认契约，蜡烛灭了，说明这玄宫中的明器拿不得，如果硬要拿，也是不可以，出了什么麻烦就自己担着，只要八字够硬，尽可以在灯灭之后把明器带出来，但是那样做是极危险的，可以说九死一生，“倒斗摸金”是求财明器的，不是挖绝户坟的，世界上有大批明器的古墓所在皆有，犯不上拿自己的性命死磕，所以这条被“摸金校尉”最为看重的“灯灭不摸金”的规则。最好能谨守。还有这蜡烛火苗地明与 
　　灭，可以预测是否会发生尸变，以及墓里下的一些恶毒符咒，故此说蜡烛的光亮便是“摸金校尉”的命。也不为过，倒斗必须点蜡烛，是“摸金校尉”与其它盗墓者最大地不同。 
　　了尘长老把所有的行规手段。唇典套口。特殊器械的用法，全部解说详明，“鹧鸪哨”一一牢记在心，从这以后便要告别“搬山道人”的身份，改做“摸金校尉”了。 
　　了尘长老从怀中取出两枚“摸金符”对“鹧鸪哨”说道：“此符乃千年古物，学得摸金校尉地手段，顶多算半个摸金校尉，只有戴了摸金符才算正宗的摸金校尉。这两枚摸金符是老衲与当年一位同行的。我二人曾经倒过不少大斗，可惜二十年前他在洛阳的一处古墓里中的*丧魂钉机关，唉......那陈年旧事，不提她罢，老衲这枚摸金符从此便归你所有。只盼你日后倒斗摸金，都不可破坏行规，能够对得起咱们摸金校尉的字号。” 
　　“鹧鸪哨”急忙用双手接过“摸金符”，恭恭敬敬的戴在自己脖颈上，贴肉藏好，再次倒地拜谢了尘长老。
　　了尘长老详细问了“鹧鸪哨”一些事情，都是那个古老部落与“鬼洞”“*尘尘珠”之间种种羁绊，然后又问了一些关于西夏国藏宝洞地情况。
　　听“鹧鸪哨”说明之后，了尘长老缓缓点头：“那*尘珠的事迹，老袖也曾听说过一些，相传*尘珠又名凤凰胆，有说为黄帝仙化之时所留，有说得之与地下千丈之处，是地母变化而成的万年古玉，亦有说是凤凰灵气所结，种种传说，莫衷一是，其形状酷似人的眼球，乃是世间第一奇珍，当年陪葬于茂陵，后来赤眉军大肆发掘，茂陵中的物品就此散落于民间，想不到最后却落到西夏王室手中。” 
　　“鹧鸪哨”对了尘长老说道：“弟子族中亲眷，多为鬼洞恶咒所缠，临死之时都苦不可言。祖上代代相传，此祸都是由于当年族中大祭酒，并不知道*尘珠为何物，只是通过神喻，知道用一些眼球形状地古玉可以洞隙鬼洞详情，于是自造了个假*尘珠窥视鬼洞中的秘密，才引发了这无穷之灾。后来族人迁移至中原，才了解到世间有此神物，只有找到真正的*尘珠，才能设法消解鬼洞之灾，自此族中人都以寻找*尘珠为任，穷尽无数心血，始终一无所获，弟子年前获悉，在宋代，这*尘珠曾经辗转流入西夏，当年蒙古人也曾大肆搜索西夏王室宝藏，但是那些宫廷重宝被藏得极为隐蔽，终未教蒙古人找到。传说西夏有一名城黑水城，后被弃为死城，黑水城附近有处寺庙，名为黑水河通天大佛寺，寺庙原本是作为黑水城外围的一个据点，改建而成，当时西夏有位通天晓地的大臣，名为野利戽*，是野利仁容之后，他夜晚路径黑水城，野利戽*在城头巡视，见距城十里的外围土城上空，三星照耀，有紫气冲于云霄之间，便大兴土木，将那里改建通天大佛寺，希望自己死后能埋葬在那里，但是后来这位大臣为李姓王朝所杀，建于寺下的陵墓就始终空着，再后来黑水河改道，整座黑水城大半被沙土吞噬，就成为弃城，末代献宗李德旺在国破之时，命人将王宫中的奇珍异宝，都藏进了黑水城附近的那座空坟，*尘珠极有可能也在其中，那里的地面建筑早已毁坏，埋藏至今，若不以分金定穴秘术，根本无法找到准确的位置。 
　　了尘长老听罢，对“鹧鸪哨”说道：“黑水城位于黄河与贺兰山夹持之间，头枕青山，足踏玉带，端的是块风水宝地，西夏贵族陵寝，吸收了秦汉李唐几朝墓葬之长，规模宏伟，布局严整，再加上西夏人信奉佛法，受佛教影响极深，同时又具有党向人的民族特点，所以说在陵墓构造上别具一格，后人难以窥其奥秘，就如同失传已久的西夏文字，一撇一捺，都象是中原文字，却又比之更为繁杂。” 
　　“鹧鸪哨”应道：“正是如此，若干年前曾有大批洋人勾结马贼，盗掠黑水城古物。共挖出七座佛塔，掠走塔中珍品无数，其中便有很多用西夏文写成的文献典籍，说不定其中会有关于*尘珠的记载。只可惜都已流落海外，无法寻查了。倘若能找到西夏典籍中对黑水通天大佛寺中墓穴的方位记载，倒也省去许多周折。” 
　　了尘长老对“鹧鸪哨”说道：“西夏文失传以久。今人无从解读。即使有明确记载，也没办法译出，不过有三星辉映，紫气冲天的地方，应该是一处龙楼宝殿，以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秘术，即便地上没胡、有痕迹，也能准确无误的找到那处古墓藏宝洞。” 
　　分金定穴是天星风水地一个分支。也是最难的一项。需要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才可根据日月星辰来查年地脉支干，若想学分金穴，必先从最基础的风水术逐渐学起。风水之术繁杂奥妙，非是一朝一夕之间所能掌握，少说也要学上五六个年头。 
　　了尘长老知道“鹧鸪哨”心急如焚，便决定先同他一起到贺兰山下的黑水城走一趟，把那“*尘珠”拿到手，再慢慢传授他分金定穴秘术。 
　　“鹧鸪哨”见了尘长老欲出马相助，感激不已，二人稍作准备，便动身出发，了尘长老是出家人，途中仍是做云游化缘地僧侣装扮，“鹧鸪哨”一直都充做道士，但一僧一道同行，难免惹人注目，于是“鹧鸪哨”换了俗家的服饰，一路上对了尘长老小心服侍。
　　从浙江到贺兰山，何止山高水远，好在那了尘长老当年也是寻龙倒斗的高手，虽然年迈，但是腿脚依然利索，这一天到了黄羊弯便准备弃车换舟，乘坐渡船进入黄河，拟定在五香堡下船，那里距离贺兰山下地黑水城便不远了。 
　　在黄羊湾等船地时候，遥望远处黄河曲折流转，如同一条玉带，观之令人荡气回肠，了尘长老与“鹧鸪哨”闲谈当地风物人情，顺便讲述了一段当年在此地的经历。 
　　当年了尘长老还没出家，是摸金校尉中拔尖的人物，有个绰号唤做“飞天**，到各地倒斗摸金，有一次要过青铜峡去北面的百零八塔，当地人都传说这黄河的河神是极灵灵验的，过往的船只必须把货物扔进河中一些，才能顺利过去。 
　　当夜在青铜峡前地一段留宿，来了一个头戴绿疙瘩帽刺儿的老者，平时人们头上帽子的帽刺儿，都是红的，而这位老者头上偏偏戴了个绿的，显得十分扎眼，老者手中端着个瓢，想找船老大讨一瓢*土，那*土是非常贵重地香料，船老大如何肯平白给他，就连哄带赶把老者赶走。
　　了尘长老年轻的时候便是心善，见那老者可怜，便掏出钱问船老大买了一瓢*土，这*土可以用来代替石灰垫棺材底，干燥而有持久的异香，当时了尘长老也没问那老者要*土做什么，就送给头戴绿疙瘩帽刺儿的老头一瓢，老者千恩万谢的去了。
　　转天继续开船前行，到了青铜峡，可不得了了，从河中突然冒出一只巨鼋，跟七八间房子连在一起那么大，那巨鼋冲着船就来了，最后把整条船都给顶翻了才算完，整船的货物都沉到了河里，然而船上的人一个没死，都给河水卷上了岸，后来人们都说这多亏了尘长老施舍了那一瓢*土，河神祖宗才开恩放了他们。 
　　”鹧鸪哨“听罢也是心惊，任你多大本事，在这次汹涌澎湃的黄河之中也施展不得，可见为人处事，须留有余地，忽然想起一事，便问了尘长老，”弟子听人说，在江河湖海之上乘船，有很多忌讳，比如不能说翻，覆，沉之类的字眼，一旦说了船就会出事，这水上行舟的诸般禁忌讲究，要细数起来恐怕也不比摸金校尉的少几条。” 
　　了尘长老正要回答，忽然等船的人群纷纷涌向前边，船已开了过来，于是二人住口不谈，“鹧鸪哨”搀扶着了尘长老，随着人群上了船。 
　　这时晴空万里，骄阳似火，河面上无风无浪，船行得极是平稳，船上乘客很多，“鹧鸪哨”与了尘长老不喜热闹，捡人少的地方，一边凭栏观看黄河沿岸的风景，一边指点风水形势，也甚为自 得。 
　　正说话间，“鹧鸪哨”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尘长老说道：“这船上有鬼。”
﻿　　第084章 神父
　　“鹧鸪哨”所指是船上的几个洋人。他偷眼看了多时，觉得这几个洋人行迹可疑，而且身上都藏着枪，行李中有几把洋铲和铁钎绳索，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最奇怪的是这些外国人不象“鹧鸪哨”平时接触过的那些。他认识一些外国人，也懂得他们的部分语言，但是船上的这几个洋人既不象古板拘谨的英国人，不象严肃的德国人，也不象散漫的美国人。这些大鼻子亚麻色头发的洋人全身透着一股流氓气，很奇怪，究竟是哪国人？“鹧鸪哨”又看了两眼，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大鼻子老俄。
　　“鹧鸪哨”觉得这些俄国人有可能是去黑水城挖古董的。俄国国内发生革命之后，很多人从国内流亡出来，其后代就一直混迹于中国，不承认自己是苏联人，而以俄流索人自居，净是做些不法的买卖。
　　了尘长老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人，自然是懂得“鹧鸪哨”言下之意，示意“鹧鸪哨”不可轻举妄动：“咱们做的都是机密之事，须避人耳目，尽量不要多生事端。”
　　“鹧鸪哨”对了尘长老说道：“待弟子过去打探明白，这些洋鬼子倘若也是去黑水城盗宝，那离咱们的目标很近，未免碍手碍脚，找个没人地方顺手把他们做掉，省得留下后患。”
　　不等了尘长老劝阻，“鹧鸪哨”就挤进人群到那些俄国人附近偷听他们的谈话。原来这批人一共有六个，五个俄国人，一个美国人。
　　五个俄国人都是流亡在中国的沙俄后裔，做倒卖军火的生意，听说黑水城曾经出土过大批文物，觉得有利可图，准备去碰碰运气，偷偷挖几箱回来。
　　美国人是个三四十岁的神父，前几年曾经到宁青等地传教，旅途中到过黑水城的遗址。神父在中国转了一圈，准备再次去银川等地宣传信上帝得永生，这件事无意中对路上遇到的这五个俄国人提起，那些俄国人就趁机说想去那里做生意，让神父顺便带他们也去黑水城看看。
　　很少有人会骗神职人员，所以神父也不知是计。他们六人之间语言不通，俄国人不会说英语，美国人不会讲俄语，好在双方在中国呆的时间长了都能讲中文，互相之间就用中文沟通。
　　“鹧鸪哨”听了几句，只听那些人十句话有三句是在说黑水城。那美国神父不知道这些人是想去挖文物，把自己在黑水城所见所闻事无大小都说了出来，说那里的佛塔半截埋在地下，里面有大批的佛像，个个镶金嵌银，造型精美；还有些佛像是用象牙和古玉雕刻的，美仑美奂，那种神奇的工艺简直只有上帝的双手才可以制作出来。
　　五个俄国人听得直流口水，掏出伏特加灌了几口，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黑水城，把那些珍贵的文物都挖到手，换成大批烟土、女人、枪支弹药，还有伏特加。
　　“鹧鸪哨”听了之后心中冷笑，他也曾去过黑水城找过通天大佛寺，所以对那里的遗址十分熟悉。其实这些大鼻子们不知道，早在十九世纪初欧洲就兴起了一次中国探险热潮，黑水城的文物大多在那时候被盗掘光了。现在城池的遗址中只剩下一些泥塑的造像和瓦当，而且多半残破不堪，那美国神父又不懂文物鉴赏，看到一些彩色的泥像便信口开河的说是象牙古玉制成的，这帮俄国人还就信以为真了。
　　但是转念一想，不对，把泥石的造像看做是镶金嵌玉的珍宝那得是什么眼神？那美国神父再没眼光也不可能看出这么大的误差来，难道他误打误撞找到了通天大佛寺不成？听美国神父言语中的描述，还真有几分象是处埋在地下的寺院。
　　“鹧鸪哨”想到此处顿觉事情不对，想要再继续偷听他们谈话，忽然之间船身一晃，整艘巨大的渡船在河中打了个横，船上的百余名乘客都是站立不稳，随着船身东倒西歪，一时间哭爹叫娘的呼痛之声乱成一片。
　　“鹧鸪哨”担心了尘长老，顾不得那些洋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快步抢到了尘长老身边。了尘长老对他说道：“不好，怕是遇上水里的东西了。”
　　这时候只见原本平静的河水像突然间开了锅一样翻滚起来，船身在河中心打起了转，船上的船夫乘客都乱做一团，船老大跟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只猪头扔进河中，又摆出一盘烧鸡，点上几柱香，跪在甲板上对着河中连连磕头。
　　但是船老大的举动没有起任何作用，这船就横在河里打转，说什么也开不动了。船老大忽然灵机一动，给船上的乘客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老少爷们儿们，太太夫人，大娘大姐们，是不是哪位说了舟子上犯忌讳的话了，龙王爷这回可当了真了，要不应了龙王爷，咱们谁也别想活啊……到底是哪位说了什么话了？别拉上大伙一块死行不行？我这给您磕头了。”说完在甲板上把头磕得咚咚山响。
　　众人见船四周的河水都立起了巨大的水墙，人人惊得脸上变色，即便是有人在船上说了什么说不得的话，这当口也没处找去啊。
　　正在不知所措之时，有个商人指着一个怀抱小孩的女人喊道：“是她……是她……就是她说的，我听见了。”
　　“鹧鸪哨”与了尘长老也随着众人一同看去，只见那商人一把扯住一个抱着个三四岁孩子的妇女说：“她这娃一个劲儿的哭，这女子被娃哭得烦了，说娃要再哭就把娃扔进河里去。”
　　商人这么一说，周围的几个人也纷纷表示确有此事，果然是这个女人，她的孩子自上船之后就哇哇大哭，女人哄了半天，越哄哭得越响，周围的人都觉得烦躁，女人一生气就吓唬小孩：再哭就给你扔河里喂鱼。吓唬完了也不管用，那孩子还是大哭大闹。也就在这时候，船开始在河中打转，开不动了，那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知道这些厉害。此时见船上众人都盯着她怀中的孩子，也吓得坐在甲板上大哭起来。
　　船老大给那女人跪下：“大妹子啊，你怎么敢在船上说这种没有高低的言语！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你这话让龙王爷听见了，龙王爷等着你把娃扔下河里呢，你要不扔，咱们这船人可就全完了，你就行行好吧。”说完就动手去抢那女人抱在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是那女人的亲生骨肉，她如何舍得，一边哭着一边拼命护住小孩，抵死不肯撒手。但是船老大是常年跑船的粗壮汉子，一个女人哪里抢得过他，只好求助周围的乘客。
　　船上的乘客人人面如死灰，都对此无动于衷，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孩子要不扔到河里，谁也甭想活，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这孩子虽然可怜，但是要怪也只能怪他娘，谁让她在船上胡言乱语，当真是咎由自取。一时间，众人纷纷回避，没人过去阻拦。
　　了尘长老见那船老大要把三四岁的孩子扔进河中，心中不忍，就想同“鹧鸪哨”出面阻止，这时从人群中抢出一人拦住船老大，“鹧鸪哨”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美国神父。
　　美国神父举着圣经说：“船长，以上帝的名义，我必须阻止你。”
　　若是旁人伸手阻拦，早被船老大一拳打倒，船老大见是个洋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但是船身在河中打转，随时可能会翻，便瞪着眼对美国神父说：“你别管，这娃不扔进河里，龙王爷就得把咱们连人带船都收了，到时候你那个黑本本也救不了你的命。”
　　美国神父却待分说，被一个红鼻子矮胖的俄国人把他拉开：“托马斯神父你别多闲事，这些古老东方的神秘规矩很古怪，他们要做什么就让他们做好了，反正只是个中国小孩，否则这条船真有可能翻掉。”
　　美国神父怒道：“安德烈先生，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在上帝眼中人人平等，只有魔鬼才会认为把儿童扔进河里喂鱼是正确的。”
　　船老大趁着美国神父和那个叫做安德烈的俄国人互相争执不下的机会，抬脚踹倒女人，把那个小孩抛到船下，女人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了尘长老大惊，想出言让“鹧鸪哨”救人却已经晚了，“鹧鸪哨”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事到临头终究是不能见死不救，还没等别人看清是怎么回事，“鹧鸪哨”已经取出飞虎爪掷了出去。
　　飞虎爪是精钢打造，前边如同虎爪，关节可松可紧，后边坠着长索，可以远距离抓取东西。“鹧鸪哨”用飞虎爪抓住掉落到半截的小孩，一抖手又把他提了上来。
　　船上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鹧鸪哨”刚把小孩抱起来，那些俄国人用五只黑洞洞的左轮手枪一齐对准了“鹧鸪哨”的头。
　　河里的波涛更急，船上的人都被转得头晕眼花，看来这船随时会翻。一众俄国人长期生活在中国，都知道船老大所言不虚，要不把孩子扔进河里喂王八，这船就别想动地方，这时见“鹧鸪哨”把已经扔下去的小孩又拉了回来都忍不住掏出枪想解决掉这个横生枝节的家伙。
　　五个俄国人刚要开枪，忽听一阵机枪声传来，众人吓得一缩脖子，四处张望，心想是谁开枪？
　　“鹧鸪哨”用口技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把小孩抛向了身后的了尘长老，同时从衣服里抽出两只德国镜面匣子，在大腿上蹭开机头，“啪啪啪啪啪”，子弹旋风般的横扫过去，五个俄国人纷纷中弹，倒在血泊之中。
　　船上的人们都看得呆了，一个个面如土色，一瞬间杀了五个人，速度快枪法准也还罢了，那一身的杀气，杀这么多人连眼都不眨，真跟罗刹恶鬼一样。“鹧鸪哨”也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动手把那五个俄国人的尸体都扔进了河里。
　　不是有这么句话吗，神鬼怕恶人，五个俄国人的尸体一落入河中，那船竟然不再打转，又可以动了，原本开了锅似的河水也慢慢平息下来。“鹧鸪哨”让船老大立刻靠北岸停船。
　　船老大惊魂未定，哪里敢不依从，带着众船夫在河流平缓处停泊，放下跳板。
　　了尘长老已经把小孩还给了那女子，叮嘱她再不可胡言乱语，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鹧鸪哨”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五个人这事大发了，非同小可，必须离开大道赶快往人烟稀少处走。临下船的时候把那美国神父也带了下去，万一碰上军警，这个美国人可以当做人质；而且美国神父和那五个俄国人是同伙，五个俄国人被扔进黄河里毁尸灭迹了，官面上的人找不到他们的同伙，也不好着手追查。
　　“鹧鸪哨”同了尘长老胁持着美国神父落荒而走，好在这里已经离贺兰山不远，陆路走三四天便到，而且地广人稀，不容易撞到什么人。
　　美国神父托马斯开始以为自己被两个杀人犯绑架了，不住口的对他们宣扬上帝的仁慈，劝他们改邪归正，尤其是那老和尚，长得慈眉善目，想不到这么大岁数了还做绑票的勾当，不如改信上帝，信上帝得永生。
　　走了整整三天，托马斯发现这俩家伙不象是绑架自己，他们不停的往北走好象要赶去什么地方，动机不明，便出口询问，要把自己带到哪去？
　　“鹧鸪哨”告诉美国神父托马斯：“你被那些俄国人骗了，看他们携带的大批工具就知道是想去黑水城盗掘文物，他们听你曾去过黑水城，而且见过那里的财宝，就想让你引路，到了目的地之后肯定会杀你灭口，我这是救了你，你尽可宽心，我并非滥杀无辜之人，等我们到黑水城办一件事，然后就放你走路，现在不能放你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美国神父对“鹧鸪哨”说道：“快枪手先生，你拔枪的速度快得像闪电，真是超级潇洒，我也发现那些俄国人有些不对劲，他们说是去开矿做生意，原来是想去挖中国的文物，不过现在上帝已经惩罚他们了。”
　　“鹧鸪哨”问那美国神父，让他把在黑水城遗迹见到佛寺的情形说一遍。
　　美国神父托马斯反问道：“怎么？你们也想挖文物？”
　　“鹧鸪哨”对这位神父并不太反感，于是对他说：“我需要找一件重要的东西，他关系到我族中很多人的生死，这些事十分机密，我就不能再多对你讲了。”
　　美国神父说道：“OK，我相信你的话。前几年我到黑水城遗址，走在附近的时候踩到了流沙，当时我以为受到主的召唤要去见上帝了，没想到掉进了一间佛堂里，那里有好多珍贵鲜艳的佛像，因为要赶着去传教，没有多看就爬出来走了；现在再去也找不到了，不过那个地方离黑水城的遗址很近，大约有六七公里左右。”
　　美国神父的话印证了“鹧鸪哨”的情报准确，而且看来黑水城通天大佛寺被埋藏得并不太深，只要找准位置，很容易就可以挖条盗洞进去。
　　传说黑水城通天大佛寺供着一尊巨大的卧佛，佛下的墓穴修了一座玄殿，准备用来葬人，后来被用做秘藏西夏宫廷的奇珍异宝，“鹧鸪哨”这次的目标就在那里。
　　黑水城的遗址并不难找，地面上有明显的残破建筑，一座座佛塔都在默默无闻的记录着这里当年的辉煌壮观。“鹧鸪哨”与了尘长老再加上美国神父托马斯三个人抵达黑水城的时候已将近黄昏，远处贺兰山灰色的轮廓依稀可辨。
　　矗立在暮色苍茫中的黑水城遗址显得死一般寂静，似乎死神扼杀了这里所有生物的呼吸，荒凉寂静的气氛让人无法想象这里曾经是西夏一代重镇。
　　了尘长老是个和尚，“鹧鸪哨”曾经一直扮做在道门的道人，美国人托马斯是个神父，这一僧一道加一个神父要去黑水城附近寻找西夏人的藏宝洞，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实在是一队奇怪的组合。
　　在黑水城附近，三个人静静等候着清冷的月光撒向大地，这里是西北高原，空气稀薄，天上繁星闪烁，数量和亮度都比平原高出许多倍。
　　了尘长老抬头观看天星，取出罗盘，分金定穴。天空中巨门、贪狼、禄镰三星劫穴，均以端正无破，辅星正穴如真，吉中带贵，惟独缺少缠护，地上的穴象为蜻蜓点水穴，片刻之间便已找准方位。
　　了尘长老测罢方位，带同“鹧鸪哨”与美国神父借着如水的月光前往该处，指着地上一处说道：“通天大睡佛寺中的大堆宝殿就在此处，不过……这里好象埋了只独眼龙。”
﻿　　第085章 通天大佛寺
　　“鹧鸪哨”不懂风水秘术，所以没听明白了尘长老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出言询问什么是“独眼龙”。
　　了尘长老看了看天上的月光说道：“此处地下确实是贺兰山分出的支脉，端的是条潜行神龙，但是体形小得异乎寻常，并且只有龙头一处穴眼可以聚气藏风，故名为独眼龙，或称蜻蜓点水。紫气三星，若其形秀丽清新则主为忠义士夫，其形若高雄威武则主兵权尊重。紫气如树最忌枝脚奔窜、山型（奇欠）斜崎岖、面部臃肿、山头破碎，凡此种种均为恶形，葬之多生逆伦犯上之辈。由于黑水河改道，这穴的形式早已破了，龙头上的这处宝眼反而成了个毒瘤，如果里面葬了人便应了后者，着实麻烦得紧。”说罢指了指天上如钩的冷月，接着说道：“你再看那月色，咱们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料今夜正是月值大破，逢月大破，菩萨都要闭眼。”
　　
　　“鹧鸪哨”艺高胆更大，再加上族中寻找了千年的雮尘珠有可能就在脚下的通天大佛寺中，哪里还能忍耐到明天再动手，便对了尘长老说道：“传说这通天大佛寺下是座空坟，既然是无主空墓，弟子以为也不必以常情度之，待弟子以旋风铲打开盗洞取了东西便回，咱们小心谨慎则个就是，料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了尘长老一想也对，确实是多虑了，这座墓被西夏人当做了藏宝洞，既然没有主家（墓里没有死人）便可以不依常理，什么灯灭鸡鸣不摸金，什么三取三不取、九挖九不挖，都不用考虑了。于是点头同意。
　　“鹧鸪哨”从包裹中取出一根空心铜棍，铜棍中空，里面装有机括，棍身已经被人用手磨挲得发亮，也不知有多久远的历史了；又拿出九片精钢打造的波浪叶，似九片花瓣一般插在铜棍前端。铜棍前边有专门的插槽锁簧，钢叶一插进去就立刻被锁簧牢牢的固定住。最后“鹧鸪哨”又在铜棍后装了一个摇杆，就组成了一把打盗洞的利器“旋风铲”。这种工具可伸可缩，开洞的直径也能够自行调整扩大缩小。
　　“鹧鸪哨”转动旋风铲，在地下打洞，让美国神父托马斯帮忙把旋风铲带出来的沙土移开。美国神父托马斯无奈，一边干活一边抱怨：“不是事先说好到地方就把我放了吗？想不到你们还给我安排了这么多小节目，要知道在西方神父是上帝的仆人，神职人员是不需要从事体力劳动的……”
　　“鹧鸪哨”同了尘长老也听不明白这美国人唠唠叨叨的说些什么，所以也不去理睬他，全神贯注的用旋风铲打洞。过了约摸一袋烟的功夫，旋风铲就碰到了通天大佛寺宝殿上的屋瓦，全是大片的青鳞琉璃瓦，边缘的瓦当上雕刻这罗汉像，非是寻常屋瓦可比，一看就知道是一座大型寺庙的主要建筑。
　　因为那美国神父托马斯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曾经踩踏了某处佛堂陷了进去，所以这么快就打通倒也不出“鹧鸪哨”的预料，心中却忍不住一阵喜悦。
　　“鹧鸪哨”在沙窝子里把青鳞琉璃瓦揭起了十几片扔到外边，用绳子垂下马灯，只见一层层木梁下面正是辉煌壮丽的大雄宝殿。“大雄”是佛教徒对释迦牟尼道德法力的尊称，意思是说佛像勇士一样无所畏惧，具有无边的法力，能够降伏“五阴魔，烦恼魔，死魔，天子魔”等四魔。“鹧鸪哨”的马灯看不清远处，只能瞧见正下方就是殿内主像“三身佛”。按佛教教义，佛有法身、报身、应身三身，也称三化身佛，即中尊为法身毗卢遮那佛、左尊为报身卢舍那佛、右尊为应身释迦牟尼佛。三身佛前有铁铸包泥接引佛像相对而立，两侧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坐像。
　　西夏佛法昌盛，料来这大殿规模不会小到哪去，“鹧鸪哨”对了尘长老点点头，示意可以下去了。“鹧鸪哨”一向独来独往，本想自己一个人独自下去，了尘长老担心藏宝洞里有机关陷阱，并且有暗道暗门之类的障眼物。对付那些东西原本就是摸金校尉们的拿手好戏，便要与“鹧鸪哨”一同下去，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于是二人各自服了一粒“串心（单人旁+车繁体字+反文）菓百草丸”，用一壶“擎天露”送下，这些都是防止在空气不流通的环境中产生昏迷的秘药；再把摸金符挂在腕中，以黑布遮脸，穿了水火鞋，带上一应工具，就要动身下去。
　　“鹧鸪哨”忽然想起那个美国神父还戳在一旁，那托马斯神父虽然不象坏人，但是自己和了尘长老下去干活，上面留个洋人是不太稳妥的；他要万一有什么歹意却也麻烦，倒不如把这厮也带下去，他若乖乖听话也就罢了，否则就让这洋人去滚这藏宝洞中的机关。
　　“鹧鸪哨”心中计较已定便把美国神父扯了过来，准备给他也吃些秘药，好带他进藏宝洞。托马斯神父死活也不肯吃，认为“鹧鸪哨”要给他吃东方的神秘毒药，连忙捂住嘴；“鹧鸪哨”哪管他怎么想，用手指一戳神父的肋骨，美国神父痛得一张嘴，便被“鹧鸪哨”把丸子塞进了口中，他想要吐已经吐不出来了，只好无奈的对着天空说：“噢，仁慈的主啊，原谅他们吧，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鹧鸪哨”不由分说便把美国神父托马斯推到佛殿屋顶的破洞中，取出飞虎爪要把他先垂下去。托马斯神父大吃一惊，这些野蛮的东方人给自己吃了毒药还不算完，还要搞出什么古怪花样？是要活埋不成？
　　了尘长老在旁劝道：“这位洋和尚你尽管放心，老衲与你都是出家人，我佛大慈大悲，咱们出家人是慈悲为本，善念为怀，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沙罩灯，自然是不会加害与你。只是我们做的事情机密，不能走露半点风声，所以请你同走一遭。事成之后，一定放你回去。”
　　托马斯神父听了尘长老这么说稍觉安心，心想不管怎么说，中国的和尚也算是神职人员，没听过神职人员搞谋杀的，于是让“鹧鸪哨”用飞虎爪把他从破洞中坠进佛殿。
　　了尘长老与“鹧鸪哨”也随后下到大雄宝殿之中，亮起马灯四下里一照，果然是一座雄伟华美的佛殿。殿中供奉的佛祖法身上全是宝石，金碧辉煌，高座与莲花台上宝相庄严，殿内四周用三十六根大柱支撑，极为牢固。
　　了尘长老见了佛祖宝相立即跪倒叩头，念颂佛号。“鹧鸪哨”以前是个假道士，现在穿着俗家的服装，也跪倒磕头，祈求佛祖显灵保佑族人脱离无边的苦海，心中极是诚恳。
　　二人礼毕站起来四周查看，见前殿已经坍塌了，根本过不去，两侧的配殿都是供着无数罗汉像，其中一边也塌落了多半间，那些罗汉像无不精美奢华，用料装饰皆是一等一的考究，每一尊都价值不菲，可见当年西夏国力之强，佛教之兴盛发达。
　　只是这些佛像同“鹧鸪哨”等人平时在各处寺庙中见到的有些不同，也说不出哪里不同，就是觉得造型上有些古怪。
　　了尘长老告诉“鹧鸪哨”：“西夏人以党项族为主，党项人起源于藏地，后来辅佐唐王开疆拓土着实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被赐国姓李。他们毕竟是少数民族，而且藏传佛教受印度的影响比内地要大许多，这些佛像穿着皆是唐装，形象上更接近于佛教发源地的原始形态，不象内地寺庙中的佛像受汉文化影响很深，所以看起来有些许出入。”
　　“鹧鸪哨”同了尘长老一致认为西夏国的藏宝洞应该就在离大雄宝殿不远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就在大雄宝殿之中。因为庙下修了座墓，既然是墓穴，当然要修在风水位上；这条脉的穴位很小，所以范围上应该可以圈定在大殿附近。
　　美国神父托马斯跟着“鹧鸪哨”在殿中乱转，越看越觉得奇怪，怎么在这毫不起眼的不毛之地，他们随便一挖就能挖出一座庙宇。而且刚才在偏殿看了两眼，里面那些精美的罗汉造像似曾相识，好象前几年自己掉进去的洞窟就是那里，那是无意中进去的，隔了几年如果再想回去找肯定找不到，这个老和尚怎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就找得这么准确，这东方世界神秘而又不可思议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想到这些，托马斯神父心中便对了尘长老与“鹧鸪哨”二人多了几分敬畏之意，不敢再多嘴多舌的废话了。
　　三人就通天大佛寺的大雄宝殿中转了两圈，几乎每一块砖瓦都翻遍了，却没有发现什么藏宝洞的入口。
　　“鹧鸪哨”对了尘长老说道：“正殿之中未见异状，不妨去后殿找找。”
　　了尘长老点头道：“既然已经进来了就不要心急，从前到后细细的寻找。这里名为通天大睡佛寺，可见后殿供的是尊卧佛，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连接后殿的通道中彩绘着宋代的礼佛图，图中多以莲花点缀，观之令人清净无虑，出凡超尘，一洗心中的世俗之念。
　　“鹧鸪哨”近来常和了尘长老在一起，听了不少佛理，心中那股戾气少了许多，此刻身处这地下佛堂圣地忽然产生了一种很累的感觉，一时间心中对倒斗的勾当有种说不出的厌倦，只希望这次能够顺顺当当的找到珠子了却大事，日后就随了尘长老在古刹中清修渡此余生最好。
　　但是这种念头转瞬即逝，“鹧鸪哨”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时候万万不能有一丝松懈怠慢，眼下要集中全部精力找到西夏藏宝洞的入口。
　　这般边走边想就行至后殿，果然不出了尘长老所料，后殿更是宏伟，一座由七宝装点的巨大石佛横睡在殿中。
　　一般的大型卧佛都是依山势而修，有的是整个起伏的山峰经过加工，更有天然生成的佛态；其大矗天接地，其小又可纳于芥子之内——其大无比，其小无内，无不表示了佛法的无边境界。
　　然而后殿中的这尊巨大睡佛比起那些以山脉修成的可就小得多了，但是和一米多高的常人相比又显得太大了，其身长足有五十余米，大耳垂伦，安睡于莲台之上。
　　睡佛殿中两侧各有一个青瓷巨缸，里面满是已经凝结为固体的“鬰（音yu四声）蝱（原文用字为上部巨下部相同的字）龙蜒膏”，这种灯油可以连续燃烧百余年不灭，供奉给佛祖的长明琉璃盏也是用这种灯油，但是现在早就油尽灯枯了。
　　睡佛殿中还有许多石碑，刻的全是繁杂无比的西夏文，应该都是些佛教典故之类的碑文。“鹧鸪哨”前后转了个遍，最后把目光落在大睡佛身上，对了尘长老说道：“这睡佛姿势不对，弟子认为其中必有古怪。”
　　了尘长老看罢多时，也觉得睡佛有问题，说道：“嗯……你也瞧出来了，不愧是搬山分甲的高手。这佛头是个机关，看来那藏宝洞的秘道就连在这佛头上了，这机关的构造一时之间还瞧不明白，动它的时候小心会有危险。”
　　“鹧鸪哨”领了个喏，双手合十对睡佛拜了两拜，然后飞身跳上佛坛。只见那睡佛的嘴唇上有条不太明显的缝隙，似乎可以开合，若不是摸金搬山的高手根本不会留意到这处细节。
　　佛口中很可能就是通道的入口，而且一旦触发就会有飞刀暗箭之类的伤人机关。“鹧鸪哨”仔细端详了一遍就已经对这道机关了如指掌了，入口处应该不会有什么暗器，只不过是一个套桶式的通道接口。于是招呼美国神父托马斯帮忙，两人扳动莲花坛中间一层的花瓣。
　　猛听“喀嚓嚓”几声闷响，睡佛的巨大佛口缓缓张开，睡佛是面朝大门，佛口中垂直的露出一个竖井。竖井壁上安有悬梯，可以从梯子上攀援向下。
　　托马斯神父看得莫名其妙，连连赞叹太神奇了，这回不用“鹧鸪哨”动手就主动要爬进竖井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名堂。
　　“鹧鸪哨”知道这藏宝洞原本是处西夏重臣的坟墓，后来掩藏了西夏宫廷的奇珍异宝，要是埋死人的地方也就罢了，墓室内放了这么重要的珍宝必定有极厉害的机关，让美国神父先进去等于让他去送死。这位神父为人不错，“鹧鸪哨”不忍让他就此死在墓道之中，便把他拦在身后，让他跟着自己，了尘长老断后，按这个顺序下去。
　　西夏古墓具有特殊性，几乎没什么盗墓者接触过，里面的情况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其受汉文化影响深远，只好进去之后凭经验走一步看一步了。了尘长老知道“鹧鸪哨”是分丘破甲的行家里手，有他在前边开路，步步为营，必不会有什么差错。
　　“鹧鸪哨”为了探测下面的气流，将马灯交与了尘长老，自己把磷筒装在金刚伞上。金刚伞是摸金校尉用来抵御墓中暗器的盾牌，通体钢骨铁叶，再强劲的机弩也无法穿透。磷筒是一种探测空气质量与照明合二为一的装置，拿现代科学来解释的话可以看做是一种生物光，就像萤火虫，还有一些发光的海洋生物。磷筒里面是用死人骨头磨成粉，配上火绒红（单人旁+音）草的碎沫，点燃之后发出蓝色的幽冷光芒，装满了可以维持半个时辰。
　　“鹧鸪哨”以磷光筒照明，下面用飞虎爪坠着金刚伞护身，沿着梯子慢慢下行，不多久便觉得胸口憋闷，看来这下边是处封闭的空间，若不是用了秘药，一定会窒息昏迷摔下去跌死。
　　“鹧鸪哨”抬头问上面的了尘长老与美国神父怎么样，是否需要先上去等下面换够了气再下来，那二人示意无事，这种情况还在忍受范围之内，已经爬了一多半了，就接着下到底吧。
　　“鹧鸪哨”等人向竖井下爬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一支烟三五分钟，一盏茶为十到十五分钟，一顿饭为二十到三十分钟）就下到了底。
　　竖井下四周都是冷森森的石墙，非常干燥，“鹧鸪哨”举着磷光筒一转，想看看周围的状况，忽然对面悄无声息的转出一位金盔金甲的武士，横眉立目，也不搭话，双手抡举锋利的开山大斧对准“鹧鸪哨”兜头便剁。
﻿　　第086章 白骨
　　“鹧鸪哨”应变神速，在竖井中见忽然有一位金甲武士举着开山大斧要劈自己，
　　立刻大叫一声，身体向后弹出，贴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同时撑开了金刚伞护住头脸，
　　二十响的镜面匣子也从腰间抽了出来，枪身向前一送，利用拿金刚伞的左手蹭开机头，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姿势，用枪口对准的对面的金甲武士。
　　“鹧鸪哨”刚才因何要大叫一声，盖因外家功夫练到一定程度，如果做激烈的运动，就会身不由己的从口中发出特异声响，这是和人体呼吸有关，如果不喊出来就容易受到内伤，并不是因为害怕得大喊大叫。
　　但是“鹧鸪哨”孔这一嗓子不要紧，把还没爬下梯子的神父托玛斯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鹧鸪哨”听头上风声一响，知道有人掉下来了，急忙一举金刚伞，把掉下来的美国神父托了一下，好在距离并不太高，托玛斯神父被金刚伞圆弧形的伞顶一带，才落到地上，虽然摔得腰腿疼痛，但是并不大碍。
　　与此同时，“鹧鸪哨”也 借着蓝幽幽的磷光，瞧清楚了那位手举开山大斧的金甲武士，原来是一场虚惊，那武士是画在石墙上的僻邪彩画，不过这幅画实在太逼真了，色彩也鲜艳夺目，那武士身型和常人相似，面容凶恶，须眉抗张，身穿金甲头戴金盔。威武无比，而且画师的工艺精湛到了极点，金甲武士的动作充满了张力，虽然是静止的壁画，画中的那种魄力之强呼之欲出，冷眼一看，真就似随时会从画破壁而出。
　　这时了尘长老也从竖井中爬了下来，看了那武士壁画也连连称绝，了尘张来与“鹧鸪哨”二人，仔细看了看那壁画上武士的特征。可以断定这位金甲将军是当年秦国的一员大将，名为“瓮仲”，神勇绝伦，传说连神鬼都畏惧于他，唐代开始，大型的贵族陵墓第一道墓墙上都有“瓮仲”将军的画像，就像门神的作用一样，守护陵墓地安全。
　　但是这种暴露在陵墓主体最外边地彩色画像，很容易受到空气的剥蚀，年代久了，一见空气画中的色彩就会挥发，而且“鹧鸪哨”等盗墓者，倒斗的时候多半是从古墓的底部或者侧面进入，很少会经过阵面墓门。所以对这位传说中的守墓将军“瓮仲”也只是听说过。今日才是第一次看到，便不免多看了几眼。
　　“鹧鸪哨”对了尘长老说道：“师傅，这西夏人的墓穴果然是受中原文化影响深远，连古代秦国的将军都给照搬过来，看来这画有守墓将军的墙壁。应该就是通天大佛寺的古墓石门，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是玄门了。
　　了尘长老举起马灯，看了看那面画有“瓮仲”的石墙，点头道:“墙上有横九纵七的门钉，确实座墓门。。。”了尘长老话音未落，只见那石门上的金甲翁仲闪了两闪，就此消失。
　　托玛斯神父进了这阴森可怖的地道，正自神经紧张，忽见在马灯的灯光下，墙上的金甲武士忽然在眼皮底下没了，大惊失色，连连在胸口划着十字。
　　了尘长老对托玛斯神父说：“洋和尚不必惊慌，这里空气逐渐流通，那些画上的油彩都挥发没了，并非鬼神作怪”。
　　托玛斯神父惊魂未定，只觉得这地方处处都透着神秘诡异的气息，就连全知全能的上帝大概都不知道这石门后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今天被这两个中国人硬带进来，可真是倒霉透了，说不定这地下的世界是通往撒旦的领地，又或者里面有什么狼人，吸血鬼，僵尸一类的，托玛斯虽然是神父，而且信仰坚定，但是始终该不了面对黑暗的恐惧感，
　　他心里也经常自责，认为大概还是自己的信仰不牢固，今天这次遭遇也许是上帝对自己的一次锻炼，一定要想方设法战胜自己畏惧的黑暗，然而这种与生俱来的心理是很难在短时候内克服的。
　　“鹧鸪哨”没空去理会那美国神父此刻复杂的心情，仔细察看了一下古墓的玄门，知道这是一道流沙门，这种墓门的设计原理十分巧妙，墓门后有大量的沙子，安葬墓主之后，从外边把石门关上，石门下有轨道，石门关闭的时候，带动门后机关，就会有大量沙子流出，自动回填门后的墓道，用流沙的力量把石门顶死，整条墓道中也被流沙堆满，这样在回填墓道的同时，也给墓门加上了道保险，石门虽然不厚，却再也不可能从外边推开。 
　　不过随即“鹧鸪哨”与了尘长老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这个细节很容易被忽视，就是石门下的缝隙，没有散漏出来的沙子，因为玄门不管做得多巧妙精密，门下由于要留条滑轨，所以必定有一点缝隙，流沙门关闭的时候，总会有少量的细沙在缝隙里被挤出来。
　　这是没有细沙的情况，很明显的说明门后的流沙机关没有激活，如果说是按照死者入葬的情况，这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幕里没有葬人，里面全是西夏宫廷的奇珍异宝，西夏人准备将来复国之后，还将这些东西取出来，所以不能把墓门彻底封死。
　　这就省去了学多手脚,不用再打盗洞进去，直接推开石门就能从墓道进入墓室的藏宝洞，“鹧鸪哨”同了尘长老与美国神父三人，一齐用力推动玄门。
　　那玄门并没有封死，而且门后的流沙机关被人为的关闭了，虽然石门沉重，但这石门并不是帝陵中那种千斤巨门。只不过是贵族墓中墓道口的一层屏障，也只不过几百斤的力道。
　　三人还未使出全力，就把石门推开了一道缝隙，其宽窄可以容得一人进出。
　　“鹧鸪哨”举着金刚伞当先进了玄门，随即射出一只火灵子，火光一闪，把整条墓道瞧了个清楚，之间两侧的蓄沙池中根本就没有装沙，里面空空如也。墓道地面上的墓砖铺得平平整整，“鹧鸪哨”知道墓道越是这样平整有序，越是暗藏危机，里面很可能有暗箭，飞刀，毒烟一类机关埋伏。
　　了尘长老也在后边嘱咐“鹧鸪哨”要加倍提防，流沙门没有封死，有可能因为西夏人急于奔命，匆忙中无暇顾及，反正这大佛寺已经被恶化的自然环境吞噬，地面没有标记，不知道究竟的人根本找不到，也有可能是个陷阱，令进入玄门的盗墓贼产生松懈的情绪，俗话说玄门好进，玄道夺命。有些玄门虽然厚重巨大，后面有石球流沙封堵，但那些都是笨功夫，只要有足够的外力介入，就可以打开，真正的机关暗器第一是在墓室中，其次就是墓道，这两个都是盗墓贼必经的地点。
　　“鹧鸪哨”自然是不敢大意，毕竟从没有进过西夏人的墓穴，凝神秉气，踩着墓砖前行，墓道长度约有二十三丈，尽头处又是一道大门。
　　这道门附近的情况非比寻常，那门又高又宽，造成像城门一样的圆拱型，占据了整个墓道的截面，大门整体都是用白色美玉雕成，没有任何花纹，上面刻着很多西夏文，“鹧鸪哨”等人虽然不认识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是推想应该是某种佛教经文，玉门上横着一道铜梁，正中挂着一把巨锁，没有开锁的，门后面一定就是作为藏宝洞的墓室了。
　　奇怪的是，正面的白玉门两侧，各有一个很深的拱形圆洞，看样子很深，“鹧鸪哨”包括了尘长老从来没有见过墓道中有这种形式的洞穴，但是很明显这两个大小完全一样，对称的修在两侧的圆洞是人工的，修砌得十分坚固，四壁的地板平滑如镜，高宽都是丈许，绝非匆忙所为，应该是当初设计整座陵墓之时便预先设计的，与陵墓是一个整体。
　　凭了尘长老的经验判断，这可能是道机关，同“鹧鸪哨”分析了一下，“鹧鸪哨”对了尘长老道：“玉门上有把铜锁，弟子善会拆锁，只恐怕一旦铜锁被破坏，会引发机关埋伏。。。”
　　了尘长老一摆手，说道：“老衲看来这锁开不得，玉门上安装一把铜锁，未免有画蛇添足之嫌，能进到墓室之前的人，怎会被这区区一把铜锁拦住，传说北宋有连芯锁，你且看看这锁身是否跟玉门连在一起，一动这把锁肯定会有毒烟这类的机关启动。”
　　“鹧鸪哨”没敢去动锁身，小心翼翼的反复看了看，果然铜锁与玉门上的铜梁连为一体，别说开锁，一碰这锁就会引发某种机关，被射在门前，“鹧鸪哨”看到此处不由得直冒冷汗，自己一向小心谨慎，今日不知为何心急如火，若不是了尘长老识破机关，此刻早已横尸就地了。
　　了尘长老此刻已经看出端倪，对“鹧鸪哨”说道：“看来玉门就是个幌子，别看用料这么精美，但是是一道假门，绝对不能破门而入，两侧的拱洞肯定也有机关，这座西夏古墓规模不大，却布置精气，若想进墓室只有从墓道的下边进去了，西夏人再怎么古灵精怪，也脱不开风水五行阴阳理论的影响，这条墓道的理论只不过是利用了四门四相，照猫画虎，咱门头脚上的石板肯定是活动的，可以从下边进入墓室，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唯一的入口。”
　　“鹧鸪哨”按照了尘长老的吩咐，将墓道下的墓砖一块块启下来，果然露出好大一个洞口，直通玉门后的墓室，这西夏人的雕虫小技，确实瞒不过了尘长老这位倒斗老元老的法眼。
　　仍然由“鹧鸪哨”撑着金刚伞在前面开路，三人丛地道钻进了墓室，地道中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像是个黑色的蜂巢，“鹧鸪哨”与了尘长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借着磷光筒瞧了瞧，似石似玉，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都觉得还是被碰为好，从侧面慢慢的蹭过去。
　　一进去墓室都觉得眼前一亮，六丈宽的墓室中珠光宝气，堆成小山一样的各种珍宝，在磷筒的蓝光中显得异样纷纷炫目，其中最显眼的，是正中间一株嵌满各种宝石的珊瑚树，宫廷大内的秘宝，果真不是俗物，另外无数经卷典籍，大大小小的箱子，西夏皇宫里那点好东西可能都在这里呢。
　　美国神父托玛斯瞧得两只眼睛都直了，跟了尘长老商量，能否拿出一两样，随便一件东西就可以在外面建几所教会学堂，给流浪的孩子们找个吃饭上学信教的去处。
　　了尘长老对美国神父说道：“如此善举有何不可，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国宝，惊动不得，老衲出家之前也有些家产，如果想建学堂，老衲可以亲囊相助，反正出家人四大皆空，留着那些黄白之物也没有用处。”
　　“鹧鸪哨”只对“芼尘珠”挂心，别的奇珍异宝虽然精美，在他眼里只如草扎纸糊一般，踩踏着遍地珠宝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身后的了尘长老说到“糟了，这藏宝洞中有个人。”
　　之前判断这座空墓里不会由死人，忽然听“鹧鸪哨”这么说，了尘长老也吃了一惊，快步走到前边观看，只见墓室角落有一具白生生的人骨，那骨架比常人高大许多，白骨手中抓着一串钥匙，身后摆着一尊漆黑的千手佛，非石非玉，磷光筒照在上面，一点光芒也没有，与前面的白骨相映，更是显得黑白分明，令人不寒而栗。
　　了尘长老见了这等情形，心中一沉：“大事不好，今夜月逢大破，菩萨闭眼，所有的法器都会失去作用，如果这西夏藏宝洞中有阴魂未散，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了，更奇的是，这里怎么会有一尊千手千眼的黑佛？”
﻿　　第087章 黑佛
　　“鹧鸪哨”见到那具死人白骨，便有种不祥的预感，听了了尘长老语气沉重，知道非同小可，便问了尘长老什么是菩萨闭眼？
　　了尘长老说道：“月有七十二破，今夜适值大破，出凶偿邪，传说这种天时，地面上阳气微弱，太阴星当头，最是容易有怪事发生，倒斗的哪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入墓摸金，老衲初时以为这是座无主的空墓，想不到里面竟然有具尸骨，更邪的是白骨后面的千眼黑佛，这尊黑佛不是寻常之物，墓中若有阴藏的邪灵，咱们的黑驴蹄子和糯米等物，在今晚都派不上用场，咱们快退。”
　　“鹧鸪哨”虽然不舍，但是也知其中厉害，当下便不多言，同了尘长老与美国神父一起，转身要从玉门下的地道回去。
　　三人转身向后撤退，后队变做了前队，美国神父托马斯就走在了最前边，托马斯神父见那二人要出去，实在是求之不得，立马找到地道口，点亮了“鹧鸪哨”先前给他的一支蜡烛照明，要跑进去跑路。
　　走在第二位的了尘长老大叫一声：“不好。”伸手拉住托马斯神父的衣领，把他扯了回来，只见地道中忽然喷出一团浓黑的黑雾，要是了尘长老动作稍微慢上半拍，托马斯神父必然被那黑雾碰到，只要晚一步，大概现在虔诚的神父，已经去见他的上帝了。
　　“鹧鸪哨”与了尘长老都知道这是古墓中的毒烟。唯一的通道都设置有如此歹毒的机关，可见西夏人之阴狠狡诈，不知道三人中是谁碰到了机括，这才激活了毒烟机关，多亏得了尘长老虽然老迈，但经验及其丰富，这才救了托马斯神父的命。
　　这种黑色毒烟可能是用千足虫的毒汁熬制，浓而不散，就像凝固的黑色液体。黑雾从地道中越喷越多。“鹧鸪哨”等三人都服了克毒的秘药，“摸金校尉”的秘药多半是用来对付尸毒所制，对付这么浓的毒烟，能不能有什么效用，殊不可知。
　　眼见浓烈的黑色毒烟来的迅猛，三人不敢大意，只好退向墓室中有人骨的角落，但是这里无遮无拦，退了几步就到了尽头，如何才能想办法挡住毒烟，不让其进入古墓后室。
　　“鹧鸪哨”与了尘长老对于没有退路并不担心，身上带着旋风铲，大不了可以反打盗洞出去，但是挡不住毒烟。一时片刻便会横尸就地。
　　纵然是以“鹧鸪哨”的机智与了尘长老的经验，也束手无策，若是普通的毒烟只需要闭住呼吸，借着“红×（才疏学浅，不认识这个字，上面是大，下面是区）妙心丸”的药力，硬冲出去即可，然而这黑色毒烟之浓前所未见。三人自从进了墓道便小心谨慎，不可能触发什么机关，谁也想不通这些黑烟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身后就是墓室的石壁，“鹧鸪哨”等三人后背贴住墙壁，任你有多大的本领，在这里也无路可退，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黑色浓烟慢慢迫了过来。
　　托马斯神父见了这等骇人的毒雾，惊得脸如死灰，一时间也忘了祈求上帝保佑，“鹧鸪哨”在旁边推了推托马斯神父的肩膀问道：“喂，拜上帝教的洋和尚，现在火烧眉毛，你主子怎么不来救你？”
　　托马斯神父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神职人员，强做镇定的说道：“全能的天父大概正在忙其他的事情，顾不上来救我，不过我相信我死后必定会上天堂，活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后能上天堂，信上帝得永生。”
　　“鹧鸪哨”冷笑道：“哼哼，原来你家主子这么忙，我看既然他忙不过来，说明他不太称职，那还不如让一只猴子来做上帝，猴子的精力是很充沛的。”
　　托马斯神父听“鹧鸪哨”说上帝还不如猴子，立即勃然大怒，刚要出言相向，却听“鹧鸪哨”接着说道：“洋和尚，你要是现在肯归依我佛，不再去信那狗屁上帝，我就有办法让你不死，如果你不答应，最多一分钟，毒雾就会蔓延到这里，除非你不是血肉之躯，否则最多一分钟左右，你就会被毒烟熏得七窍流血而死。”
　　托马斯神父说道：“现在死到临头，你还能如此镇定，我对你表示敬佩，不过也请你尊重我的信仰……不过不过，信菩萨真的可以活下去马？你该不是在骗我？”
　　了尘长老也已经发现了毒烟的关键所在，听“鹧鸪哨”言下之意，他应该也想出脱身之策了，了尘长老见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鹧鸪哨”还有心思和那美国神父开玩笑，也不由得佩服他的胆色。
　　原来“鹧鸪哨”眼见前边已经完全被黑雾覆盖，下意识的贴住墙壁，感觉身边一凉，碰到一物，侧头一看，却是墓室壁上的一个灯盏，这位置应该是在棺椁顶上，悬着的长明灯。
　　如今墓里没有棺椁，只是在壁上嵌着一盏空灯，“鹧鸪哨”和了尘长老的眼是干什么使的，一眼就看出来这灯的位置有问题，依照常规，长明灯都是在三尺三寸三的位置，而这盏灯的高度显然低了一块，也就是低了那么半寸，灯台的角度稍稍向下倾斜，这肯定是个暗墙的机关，只要把灯台向上推动，整座墓墙就会翻转，打开藏在后室中的密室，密室修的极为隐蔽，这地方又名“插阁”，那里是用来放墓主最重要的陪葬品，即使古墓遭到盗墓贼盗窃，这密室中的明器也不容易被盗墓贼发现。
　　“鹧鸪哨”胆大包天，间不容发之时，仍然出言吓了吓那洋神父，见他宁死不屈，不肯舍弃上帝改信佛祖，倒也佩服他的虔诚，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前边墓室中的黑雾越来越浓，“鹧鸪哨”也不敢过于托大，抬手抓住长明灯，向上一推，那盏嵌在墙壁上的长明灯果然应手而动，耳中只听咯噔一串闷响，三人背后贴住的墙壁向后转了过去。石壁上的尘土飞扬，落得众人头上全是灰土。
　　墙后是一间仅有两丈宽高的古墓“插阁子”，带有机关的活动墙一转，把那千手黑佛，与倒在墙边的白骨都一并带了进来，这间“插阁子”不像外边墓室中有那么多珍奇珠宝，只有一只上了锁的箱子。
　　“鹧鸪哨”顾不上细看，便把墓室地转启掉两块，把下面的泥土抹到机关墙的缝隙上，以防外边的黑色毒烟从墙缝进来，而且发现这道“插阁子”地下的土质相对来讲比较松软，有把握一个时辰之内反打盗洞出去，这里的空气维持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了尘长老倒了一辈子斗，对于这种狭窄的墓室一点都不陌生，见“鹧鸪哨”一刻不停，马上用旋风铲开始反打盗洞，于是手捻佛珠，便盘膝坐下静思。
　　托马斯神父见“鹧鸪哨”与了尘长老一静一动正各行其事，谁也不说话，便忍不住问了尘长老：“你有没有发现，外边的黑色雾气里有东西。我看好像不太像毒气。”
　　了尘长老闭目不语，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镜，队托马斯神父说道：“怎么，你也看见了？”
　　托马斯神父点头道：“我最后被翻板门转进来的那一刻，离黑烟很近了，看那黑烟里面好像是有一个人形，特别像是尊佛像，那究竟是……”
　　“鹧鸪哨”正在埋头反打盗洞，听了托马斯神父和了尘长老的话，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在墙壁转进插阁子的一瞬间，他也看到了黑雾中的那种异像。
　　了尘长老想了想，指着靠墙的那尊多手黑佛造像，说道：“那黑佛传说是古×（左边女，右边耳朵旁）×（左边单人旁，右边友）供奉的邪神，专司操控支配黑暗，信封暗黑佛的****早在唐末，就已经被官府剿灭，想不到西夏宫廷中还藏了一尊暗黑佛造像，这尊黑佛的原料有可能是古波斯的腐玉，传说这种腐玉是很罕见的一种怪石，有个玉名，却不是玉，任何人畜一旦触碰到腐玉，顷刻间就会全身皮肉内脏都化为脓水，只剩下一幅骨架，死者的亡灵就会付到暗黑佛上，从而阴魂不散. 
　　了尘长老想了想，指着靠墙的那尊多手黑佛造像，说道：“那黑佛传说是古×（左边女，右边耳朵旁）×（左边单人旁，右边友）供奉的邪神，专司操控支配黑暗，信封暗黑佛的****早在唐末，就已经被官府剿灭，想不到西夏宫廷中还藏了一尊暗黑佛造像，这尊黑佛的原料有可能是古波斯的腐玉，传说这种腐玉是很罕见的一种怪石，有个玉名，却不是玉，任何人畜一旦触碰到腐玉，顷刻间就会全身皮肉内脏都化为脓水，只剩下一幅骨架，死者的亡灵就会付到暗黑佛上，从而阴魂不散。”
　　“鹧鸪哨”看了看那幅白森森的人骨，对了尘长老说道：“看来这具白骨，生前可能是个忠心的侍卫，自己选择留在藏宝洞中，触摸腐玉而死，守护着洞中的宝物，咱们三人遇到突如其来的黑色浓烟，也许根本不是毒烟，而是……”不说下去，大伙也都明白什么意思。
　　了尘长老让“鹧鸪哨”与托马斯神父前往不可让自己的皮肤接触到黑佛造像，赶紧打穿盗洞离开，若真有黑佛邪灵作祟，这区区一间插阁须挡它不住，了尘长老想起来那具人骨手中抓着一串钥匙，便顺手取下，插阁子里有个箱子，说不定里面就是“雮尘珠”，这串钥匙是不是有一把是开这口箱子的？不妨开个试试。
　　了尘长老点亮了蜡烛，在这“插阁子”里也用不着寻什么东南角落了，只要能有些许光亮便好，拿起钥匙一试之下果不其然，其中一把钥匙刚好可以打开箱子上的锁头，“鹧鸪哨”的盗洞已经反打出去一丈有余，上来散土的时候见了尘长老把箱子打开了，也忍不住要看看里面是否有“雮尘珠”，便停下手中的旋风铲，与了尘长老一起揭开箱子，然而箱中只有一块刻满异文的龟甲。
　　“鹧鸪哨”满心热望，虽然心理上有所准备，仍然禁不住失落已极，似乎是被三九天当头淋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寒透了，楞在当场，觉得嗓子眼一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全喷在龟甲之上。
　　了尘长老大惊，知道“鹧鸪哨”这个人心太热，事太繁，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对事物格外执着，心情大起大落就容易呕血，担心“鹧鸪哨”会晕倒在地，连忙与托马斯神父一同伸手把他扶住。
　　却在此时，了尘长老发现，墙边上那尊黑佛，全身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全都张了开来，黑佛身上的数百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三个闯入藏宝洞的盗墓者，散发出邪恶怨毒的气息。
﻿　　第088章 虫玉
　　那黑佛说是千手千眼，实际上只是名目，并不是造像上当真有一千只手、一千只眼。腐玉制成的黑佛造像高如常人，背后有数十只或持异型法器或掐指诀的手臂。造像全身有百余只眼睛，原本都是闭合着的，这时突然睁了开来；那些眼睛没有瞳仁，却象有生命一般纷纷不停地蠕动。
　　托马斯神父被黑佛身上无数蛆虫一样的眼睛吓得手足无措，忙问了尘长老：“这……这是什么？这些眼睛什么时候睁开的？这是眼睛还是虫子？”
　　了尘长老虽然见多识广，但是那腐玉与黑佛从未亲眼见过，只是听前辈们提起过世间有这么两样东西，而且绝迹已久，那些前辈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所讲述的内容十分有限，难道这黑佛中当真有死者不散的亡灵吗？否则黑佛怎么象有生命一样……
　　只见黑佛造像的数百只怪眼中冒出已股股浓得象凝固的黑色雾气，这些黑雾在插阁子中凝聚为一体，借着蜡烛闪烁的光芒，可以看到黑雾的轮廓象是一尊模模糊糊的黑佛造像。
　　这时候刚吐过血的“鹧鸪哨”也回复了神智，见了这恐怖的黑雾，与了尘长老、托马斯神父都是一般的吃惊。古墓中奇怪诡秘的事物一向不少，“鹧鸪哨”的盗墓生涯中见过很多很难有什么再让他感到惊奇的事物，然而这黑雾实属出人意料，要不是亲眼见到，哪里会相信世上有如此邪门的事情。
　　托马斯神父觉得那就是恶灵，取出一瓶圣水，拨开瓶盖，抬手泼向黑雾。那股泼墨般的黑雾原本移动得十分缓慢，见有水泼来，黑雾突然迅捷无论的由中间裂开一个大洞；托马斯神父的圣水都泼了个空，穿过黑雾中的大洞落在了墓室的地上；黑雾中裂开的大洞刚好在佛像轮廓的中间，好象是黑佛张开了黑洞洞的狰狞大口，在无声的对着三个人咆哮。
　　“鹧鸪哨”见黑雾好象惧怕托马斯神父的圣水，便让托马斯神父再泼一些，托马斯神父耸了耸肩说道：“没了，就这么半瓶。”
　　了尘长老手持佛珠说道：“洋和尚的手段倒也了得，原来这邪雾惧怕法器，看来大破之刻已过，歪魔邪道安能奈我何，且看老衲来收它。”说完把手中的佛珠串绳扯断，将佛珠劈头盖脸的砸向黑雾。
　　没想到这次那浓重异常的黑雾没有任何反应，被佛珠砸中浑如不觉，继续缓缓向前推进。了尘长老暗自纳罕：“这当真怪了！难道我佛无边法力竟然不如西洋圣水？唉，这……这他*的是什么世道啊。”
　　“鹧鸪哨”见了尘长老发呆，连忙拉了他一把，三人被黑雾所迫不得不向后退避。这种黑雾自腐玉中放出，碰上它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象那具白骨架子一样，全身皮肉内脏即刻腐烂，化为脓水，只剩一副骨架；另一种可能是那黑雾就是了尘长老所说的其中有阴魂作祟，一碰到生人即被恶灵所缠。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惨不可言，身后已经退到了墙角，再无任何退路，望着缓缓逼近的黑雾，“鹧鸪哨”心知大限已到，对了尘长老说道：“弟子今日拖累恩师，百死莫赎。”
　　了尘长老刚要对“鹧鸪哨”说些精妙佛理以表示自己对生死之事早已超然，却发现面前不远处象堵墙一样的黑雾不是奔着自己三人来的，而是扑向了另一边墙角的蜡烛而去，摸金校尉对蜡烛有种本能的反应，心中打了个突：“这些黑雾为什么移向蜡烛……”
　　“鹧鸪哨”也发现了这一情况：“黑雾……”
　　了尘长老、托马斯神父与“鹧鸪哨”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蜡烛！”
　　初进古墓之时，“鹧鸪哨”用的是金钢伞上的磷光筒照明，磷光散发的是蓝光，是一种冷光源，没有任何温度，所以自从进了古墓一直到见到黑佛与那副白骨都没发生什么异常。只是想退回去的时候，原本走在最后的托马斯神父就变成走在最前面的人，他当时点燃了“鹧鸪哨”给他的蜡烛照路，突然从玉门下的地道中冒出黑雾。众人被黑雾逼进插阁子躲避直到了尘长老点了蜡烛照明打开箱子，那尊多手多目黑佛就突然出现变化，佛身上睁开眼睛，冒出一股股的黑烟。
　　没错，一定是温度，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是这些黑雾便象是扑火的飞蛾一般被蜡烛的温度引了出来。一定是墓室中的空气达到一定温度它才会出现，而且必须是一个足够高的温度，如果不点蜡烛火把之类的，这种黑雾很可能根本不会出现。这些黑雾似乎是处于一种沉睡状态，一旦被火焰的高温唤醒，就会把墓室中所有超过物质温度的目标都消灭才会平息。
　　黑雾果然是先以地面的蜡烛为目标。浓重的黑色雾气看似无形、实则有质，顷刻间蜡烛的火苗就被黑雾吞没，墓室中立即漆黑一团。
　　“鹧鸪哨”等人见此情景，知道黑佛中散出的黑雾在吞没蜡烛之后立刻就会寻找温度此于蜡烛的目标，那肯定就是插阁子中的三个活人。
　　（书中代言：腐玉，又名[喷的繁体字，口字旁换成虫字旁]玉，或名虫玉，产自阿富汗某山谷，是种很奇怪的东西。这种虫玉本身有很多种古怪的特性，一直是一种具有传奇色彩的神秘物质，极为罕见。古代人认为这种有生命的奇石是有某种邪恶的灵魂附在上面，只要在虫玉附近燃烧火焰从中就会散发出大量浓重得如同凝固在一起的黑色雾气；黑雾过后，附近所有超过一定温度的物质都被腐蚀成为脓水。并不是了尘长老听说的那样一触摸腐玉人体就会化为脓水，而必须先由高温引出黑雾，黑雾才会对附近的物质产生腐蚀作用，虫玉本身并没有这种效果。
　　古代曾有一个****利用虫玉中散发出的黑雾会形成一个模糊的多臂人形轮廓这一特点，将那个人头的轮廓具像化，造成暗黑佛像，宣称黑暗终将取代光明，吸纳了大批信徒，后来此教遭到彻底剿灭。从那以后本就十分罕见的虫玉也一度随之从世间消失，直到近代1986年才在一次联合考古活动中，在土耳其卡曼卡雷霍尤克遗迹中重新发现了这种在古代文献记录中才存在的奇石，至于这尊黑佛为什么会出现在卡曼卡雷霍尤克遗迹已不可考证，只能判断有可能石古代流传到那里的。
　　腐玉的秘密在十九世纪末被美国科学家破解，其实这种神秘的窗户纸一捅即破，就是类似于中国的冬虫夏草；所谓冬虫夏草是真菌冬虫夏草寄生于蝙蝠蛾幼虫体上的子座与幼虫尸体的复合物，正如其名，当天为虫，夏天为草；而[喷的繁体字，口字旁换成虫字旁]石则是常温如石似玉，有火焰引发高温就会变成虫，一大团聚集在一起的黑色虫子极为细小，单个的[喷的繁体字，口字旁换成虫字旁]用肉眼勉强可以分辨，大批聚集在一起就很像黑色的浓烟。平时处于一种僵死状态，大批的[喷的繁体字，口字旁换成虫字旁]虫尸体叠压在一起就好象黑色的玉石，外壳内部的虫尸在感应到附近空气温度的急剧变化会有一个加速蜕变的过程，脱去白色的尸皮，聚集在一起飞出来。这些破茧而出的[喷的繁体字，口字旁换成虫字旁]虫会通过不断死亡来分泌出大量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吞噬附近所有高温的物体，包括火焰都可以被虫尸的液体熄灭。
　　在某种程度上讲，虫玉可以说是很犀利的陵墓守护者，从石中出现的无数[喷的繁体字，口字旁换成虫字旁]虫，形成一张虫帐，足可以覆盖整个墓室的面积。
　　当然“鹧鸪哨”与了尘长老两个人都是迷信思想十分严重的摸金校尉，第一次见到传说得很邪得虫玉，加上那个时代还从没有破解虫玉之谜，所以在他们看来眼前这种现象一定就是有恶灵作祟。）
　　“鹧鸪哨”等三人已经识破了黑雾会优先攻击温度高的目标，为了引开这团黑雾，随手点燃了几支蜡烛，那黑雾被蜡烛的热量引到墙角，墙角与古墓插阁子中的翻板墙露出一大块间隙。
　　了尘长老等人进古墓之前吃了“红奁妙心丸”，这种秘药可以降低人体体温和延缓人体呼吸节奏，所以黑雾在被蜡烛的温度吸引之时不会轻易察觉这三个活人。“鹧鸪哨”见眼下反打盗洞是来不及了，只好贴着墙壁避过黑雾准备从插阁子中回到主墓室，引开那里的黑色鬼雾，从玉门下的通道出去。
　　了尘长老临出去的时候顺手把箱子里的异文龙骨拿到手中，龙骨上刻了很多古怪符号，有不少符号形状就像雮尘珠，说不定那枚“凤凰胆”雮尘珠的下落终会着落在这块异文龙骨之上；这块龙骨骨甲藏在插阁子里如此隐蔽，一定有它的价值。
　　这时“鹧鸪哨”与托马斯神父已经推动翻墙上的长明灯机关，招呼了尘长老块走。了尘长老连忙赶上，机关墙咔咔一转，却在半截停住了，好象是哪里卡死了，一时腹背受敌、进退无路。
﻿　　第089章 鬼雾
　　机关墙就这么不当不正的停在半路，主室中那团正在打转的黑雾立刻有了目标，像一面长有五官的黑墙压向三人；插阁子中的黑雾也已经吞没了蜡烛，尾随而至；来去的道路都被堵死，前后两大团黑雾对三人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态势。耳中之听前后传来一阵细密的躁动声，了尘长老急道：“快点蜡烛引开黑佛的恶灵。”“鹧鸪哨”伸手一摸百宝囊，叫苦不迭，三人身上带着的蜡烛全用光了。
　　这时，两边浓重的黑雾已经渐渐逼近，稍稍碰上一点大概就会变成墙角那具骨架的样子。“鹧鸪哨”忽然目露凶光，心里起了杀机，想把美国神父托马斯踢出去，然后踩在这洋和尚身上跃向玉门下的地道。
　　了尘长老见“鹧鸪哨”顶梁上青筋跳动，知道他起了杀心想拿托马斯垫路，连忙按住“鹧鸪哨”的手臂：“万万不可，难道你忘了老衲一再的劝告你了吗？倒斗损阴德，手下须留情……”
　　“鹧鸪哨”本来心意似铁，但是这些时日追随在了尘长老之侧，听了尘长老灌输禅机，对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也有所顿悟，这时见了尘长老劝解，心下立时软了，再也狠不下心来杀人，说道：“罢了，此番真是折了。”
　　但是“鹧鸪哨”几乎是他们族中剩下的唯一一个能有所作为的人，实在不甘心就此死在墓室里化为白骨。可是面临的局面实属绝境，前后都被鬼气森森的黑雾包夹，如果点火引开其中一团黑雾，势必被另一团吞噬。面前的墓室空间很高，黑雾高度在从地面起三尺左右，上面还有大片空隙，不过若想越过去，除非肋生双翅。
　　有些人遇到危险会下意识的进行自我保护，比如闭上双眼、用手抱着头什么的，这样做就和鸵鸟遇到危险就把脑袋扎进地下一样，根本起不了作用。但是另有些人越是到生死关头，脑子转得越比平时快数倍，“鹧鸪哨”与了尘长老就是这样的人，他们仍然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
　　“鹧鸪哨”想起墓室正中有一株高大的珊瑚宝树，可以用飞虎爪抓住珊瑚树的树冠从黑雾上边荡过去。飞虎爪的链子当然足够结实，慢说是三人，便是有十个八个的成人也坠不断这条索链。不过最担心那珊瑚宝树没有那么结实，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倘若只有自己一个人，凭自己的身法，便是棵枯枝也足能拽着飞虎爪荡过去；但是要再带上了尘长老与托马斯神父实在是没有半点把握，半路上珊瑚树断了可就得全军尽没了。
　　这当口也容不得再细想了，“鹧鸪哨”对准珊瑚宝树掷出飞虎爪，爪头抓住珊瑚宝树最高的枝干上缠了几匝，伸手一试，已经牢牢抓住。“鹧鸪哨”知道了尘长老早已看破生死关，若不带上托马斯神父，了尘长老便是死也不会先行逃命。而且刻不容缓，也来不及一个一个的拽着飞虎爪荡过去逃生，只有赌上性命，三个人同时过去。
　　“鹧鸪哨”拽紧飞虎爪，让了尘长老同托马斯神父也各伸一只手抓住索链，另一只手抱住“鹧鸪哨”的腰。“鹧鸪哨”让他们尽量把腿抬高，别碰到下边的黑雾，还未等了尘长老与托马斯神父答话，便大喊一声：“去也。”手上使劲，借着抓住珊瑚宝树的飞虎爪绳索，跃离了卡在半路的机关门。
　　三人双脚刚一离地，身后的两团黑雾就已经在下面合拢在了一起。托马斯神父吓得闭起了眼睛，想念一句上帝保佑，但是牙齿打颤，半个子也吐不出来，拼了命的把双腿抬高，避开下面的黑色鬼雾，心中只想要是这绳索在半路不断，绝对是上帝的神迹。
　　“鹧鸪哨”身在半空，初时还担心珊瑚宝树不够结实，但是凭飞虎爪上传来的着力感发现足能应付三个人的重量；但是这也几乎就是极限了，再加上一点重量，非断不可。
　　只要跃过脚下这一大片黑雾，前边就是玉门下的地道。三人悬在半空，见即将摆脱黑色鬼雾的围困都不禁全身振奋。眼看就要拽着飞虎爪荡到一半的距离了，忽然三人都觉得身后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趴在大腿上，冷冰冰，阴嗖嗖，而且很硬。托马斯神父不敢睁眼，了尘长老与“鹧鸪哨”二人知道脚下有东西，都在半空中回头一望，只见原本在墙角边那具白骨不知何时抱住了了尘长老的大腿。这一惊非同小可，连了尘长老这样的高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白骨吓了一跳，免不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概是刚才被黑雾逼得进退维谷，都挤在一起拽着飞虎爪从机关门那里荡开的时候，了尘长老一脚踩中了白骨的胸腔，把它的肋骨踩断，别住了脚踝，悬在半空把脚蜷起来，把那具人骨也带到半空，这才感觉到不对。
　　“鹧鸪哨”的轻身功夫是从还没记事时就开始练的，师傅把他装在一个抹满油的大缸里，让他自己想方设法往外爬，随着身体长大，油缸的大小也逐渐增加。了尘长老是老牌的摸金校尉，也是自幼便学轻功身法。他们这种轻功全仗着提住一口气，这口气一旦提不住就完了。
　　“鹧鸪哨”此刻与了尘长老见了腿上挂着的白骨，胸腹间一震，这口气说什么再也提不住了，身体立即变得沉重，珊瑚宝树的树枝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喀嚓一声断了开来。
　　三人失去依凭，立刻与脚下的白骨一起落在地上，比较走运的是已经躲过了大部分黑雾。三人做一团滚在了黑色鬼雾的边缘。“鹧鸪哨”刚一落地，马上使出鲤鱼打挺跃起身来，抓住了尘长老与托马斯神父急向后边躲避。
　　“鹧鸪哨”觉得自己左手上麻痒难当，左手已经被黑色鬼雾碰到。他不知道鬼雾中的（喷的繁体字，且口字旁换作虫字旁）虫原理——（喷的繁体字，且口字旁换作虫字旁）虫一旦接触温度高于常温的物体立刻会死亡，死亡后马上就变成一种腐蚀液，虫尸的腐蚀液与被其腐蚀的物体融合，立刻会再生出新的（喷的繁体字，且口字旁换作虫字旁）虫继续侵蚀附近的高温物体，数量永远不会减少。
　　“鹧鸪哨”以为是中了恶鬼邪神的毒素，抬手一看，整只左手都只剩白森森的指骨，手臂上的肌肉也在慢慢被熔化，痛得抓心挠肝；他见再任由其蔓延下去自己整个身体都要变成白骨，而且一旦越过胳膊再想办法也晚了；但是现在黑雾近在咫尺，如果不立刻离开，马上就会再次落入黑色鬼雾的包围圈中。
　　“鹧鸪哨”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把托马斯神父与了尘长老向后拖开，见了尘长老双目紧闭，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心中焦急。眼见那些黑色鬼雾又觅到他们的踪影，重新凝聚在一起慢慢迫近；也亏得这些鬼雾速度不快，否则即便是有九条命的猫此刻也玩完了。
　　托马斯神父忽然大叫一声，跳将起来，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摸，他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任何地方接触过鬼雾。托马斯神父看到“鹧鸪哨”的左手已经化为了白骨，了尘长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大概是从半空跌下来撞到了什么地方，昏迷了过去，连忙帮“鹧鸪哨”抬着了尘长老往玉门下的地道退却。
　　“鹧鸪哨”手臂上的伤势很重，痛得额头上全是黄豆大小的汗珠。手臂上的皮肉已经烂至肘关节，之时候只好用那毒蛇噬腕、壮士断臂的办法了。但是眼下即便想砍掉自己的胳膊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三个人这一折腾，动作激烈，身体的温度明显增高，眼瞅着黑雾快到眼前了，“鹧鸪哨”只好用右手取出德国二十响镜面匣子对准墓室角落的黑佛一个长射，五发枪弹都钉在了黑佛身上，然后立刻把刚刚射击过的匣子枪扔向墓室角落。
　　浓重的黑色鬼雾都被枪口的温度吸引，转向扑了过去，“鹧鸪哨”已经痛得快昏迷过去了，对托马斯神父说了一声：“快走。”
　　二人抬起了尘长老跳下了地道，地道中有一块悬在中间的黑石，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现在明白了，地道里冒出的那团鬼雾就是从这块腐玉的原石中冒出来的，肯定是托马斯神父在地道口点蜡烛使它感应到空气燃烧才放出鬼雾。
　　“鹧鸪哨”与托马斯神父拖着了尘长老从腐玉旁蹭了过去，一出地道，“鹧鸪哨”立刻让托马斯神父把地道口封上，防止那些鬼雾追出来；然后在口中咬下一块衣襟，紧紧扎在臂上血脉处，用旋风铲的精钢铲叶对着自己胳膊一旋，把被鬼雾咬噬的半条胳膊全切了下去。虽然扎住血脉，鲜血仍像喷泉一样从胳膊断面冒了出来，还来不及止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托马斯神父见“鹧鸪哨”流了这么多血而昏死过去，了尘长老自从墓室中就昏迷不醒，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完好无损，果然信上帝是正途；不能见死不救，先想办法把他们两个中国人弄到外边去再说。刚要动手拖拽“鹧鸪哨”，眼前却出现了一幕恐怖的情形——“鹧鸪哨”自己割掉的那多半条手臂上边的皮肉已经全部化为脓水，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从那脓水中飞出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小黑点，在墓道中盘旋。
﻿　　第090章 清零
　　托马斯神父被这些漂浮在半空的黑色颗粒吓得灵魂都快出窍了，在磷光筒蓝幽幽的光线下，这些黑色颗粒若隐若现，似乎想要慢慢聚集成一团。托马斯神父知道，这大概就是圣经上所说的……“魔鬼的呼吸”。
　　怎么样才能对付“魔鬼的呼吸”？圣经上好象写了，用圣水？圣饼？还是用十字架？糟糕，这时候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托马斯神父暗自责怪自己没用，被撒旦的使徒吓破了胆，现在死了也没脸去见天父，必须拿出点作为神父的勇气来。
　　托马斯神父想尽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这狗娘养的“魔鬼的呼吸”喜欢温度高的东西，但是现在身上没有什么火柴蜡烛之类的道具了，如何才能引开这些邪恶的黑雾。
　　上帝保佑，这些“魔鬼的呼吸”并不太多，托马斯神父猛然间想到——它们好象惧怕圣水之类的液体，可是身上没有水壶，不知道吐口水管不管用，撒尿的话又恐怕尿液是有温度的，一时间转了七八个念头，都没有什么用处。
　　面对着已经凝聚成一团的黑雾，托马斯神父心急如焚，这时只听身后有人轻哼了一声，转头一看却是“鹧鸪哨”苏醒了过来，急忙去扶住他，指着那一小团黑雾，紧张得话也说不出来。
　　“鹧鸪哨”刚才是痛晕了过去，流了不少血，面色惨白，多亏自己提前扎住了血脉，胳膊上的血流光了之后就不再大量流血；要是等着托马斯神父这个笨蛋帮忙，此刻早已死了多时了。
　　“鹧鸪哨”被托马斯神父一扶住，神智就恢复了七八分，见白玉拱门前飞舞着一小团黑色的鬼雾正寻着人血的温度要向自己逼近过来，连忙取出另一把枪，拨开机头，对准玉门上的铜锁就是一枪。
　　先前了尘长老与“鹧鸪哨”已经探得明白，玉门上的铜锁是连芯锁，一旦受到外力接触引发了里面的机关就会使玉门两侧的门洞中放出暗器。这种门洞形的机关大敞四开，不会是小型暗器，以“鹧鸪哨”的经验判断应该是滚石流沙一类的大型机括。目前只有借助外力赌上一把了。如果门洞中放出的是毒烟，那就大家同归于尽；倘若是木桩流沙一类的，可以利用它们挡住在洞口的鬼雾。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终不能最后眼睁睁的被这碰不得摸不得的鬼雾害死在这墓道里。
　　子弹击中铜锁触动了连芯锁中的机关，只听两侧的门洞中轰隆隆巨响震耳欲聋，无数的流沙像潮水一样倾泻了出来；沙子里面明显有很多红色的颗粒，是毒沙。
　　说时迟，那时快，从“鹧鸪哨”开枪击中铜锁到两侧的洞中喷涌出大量挨上就死、沾着就亡的毒沙，总共还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那片鬼雾完全被毒沙埋住。毒沙越喷越多。如果这时候是站在玉门前开锁的人，任你是三头六臂也必定闪躲不及，一瞬间就会被两道毒沙冲倒，活活的埋在下边。
　　“鹧鸪哨”与托马斯神父拖拽着了尘长老拼命往墓道外边跑，也无暇去顾及身后的情况；只听见流沙激烈的倾泻，两个门洞中间都堆满了，还听得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跑出了墓门，在竖井中站定，这才有机会喘口气。“鹧鸪哨”把云南白药撒在断臂处，多半截胳膊算是没了，以后也别想再倒斗了。想到这里觉得胸口发闷，又想要吐血，急忙又吞下了两粒“红奁妙心丸”，延缓血流的速度。
　　“鹧鸪哨”最为挂心的便是了尘长老的伤势，人家是为了自己才大老远跑到贺兰山下，这要是连累了老和尚的性命，罪过可就大了。于是与托马斯神父一起把了尘长老扶起来，查看他的伤势。
　　托马斯神父托着了尘长老的后背，谁想到用手一扶了尘长老的后背见满手都是血迹，惊叫一声：“啊呀……是血……老和尚受伤了。”
　　从墓室到竖井，三人一路奔逃，“鹧鸪哨”与托马斯神父谁也没顾得上看了尘长老到底伤在哪里；这时候才看明白，原来珊瑚宝树折断的时候，了尘长老跌在地上，他脚下挂着的一具人骨也一起跌得散了架，其中一根折断的骨头从了尘长老后背刺了进去；这下扎破了肝脏，伤得极深，九成九是救不得了。
　　“鹧鸪哨”把身上带的云南白药全倒在了了尘长老的后背伤口上,却都被鲜血立刻冲掉，“鹧鸪哨”束手无策,心中难过,止不住垂下泪来，取出百宝囊中“天地玄珠“,放在了尘长老的鼻前,用手指一搓,捻出一点硝石粉末，想把了尘长老救醒,听他临终的遗言. 
　　了尘长老的鼻腔被硝石一呛,咳嗽两声,幽幽醒转,见“鹧鸪哨”与托马斯神父都双目含泪,在身旁注视着自己,便自知命不久长，一把握住“鹧鸪哨”的右手，对“鹧鸪哨”说道：“老衲马上就要舍去这身臭皮囊了，你们也不用难过，只是……只是有些话你需记住。” 
　　“鹧鸪哨”垂泪点头，听了尘长老继续说道：“老衲早已金盆洗手多年，不再算是摸金校,尉了。身上这枚摸金符，也一并交付于你，只可惜你我缘分不够，这分金定穴秘术不能传你了，你若有机会，可以去寻找老衲昔日的一位同行，他有个绰号，叫做金算盘，平时做商贾打扮，只在黄河两岸做倒斗摸金的勾当，此人最擅星相风水,数术,天干地支那一类门道，近代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只有晚清时期的阴阳风水撼龙高手张三链子，不过那张三爷早已作古。到了如今，分金定穴之术除老纳之外，天下再无人能出金算盘其右，你拿着老纳的摸金符去找金算盘,他一定能帮你。 另外 ，这块龙骨上刻有凤凰胆的标记，又藏在西夏藏宝洞最深处，里面可能有极其重要的线索，说不定可以给寻找雮尘珠提供一些参考……”
　　“鹧鸪哨”心想自己左手都没了，这辈子恐怕别想再倒斗了，就算知道雮尘珠在哪恐怕也取不到了。眼见了尘长老呼吸越来越弱，想对他说几句话，却哽咽着张不开嘴，只是咬住嘴唇，全身颤抖。
　　了尘长老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你须谨记，绝不可以再随便开杀戒，倒斗损阴德……手下须留情……老衲……老衲这便去了。”说完之后，一口气倒不上来，就此撒手西去。
　　“鹧鸪哨”跪倒在地，不停的给了尘长老尸身磕头，托马斯神父死说活劝才把他拉了起来。这竖井不是久留之地，二人携带着了尘长老的尸身爬回通天大佛寺的宝殿之内，就于佛祖宝相面前，把了尘长老的尸身焚化了，这才挥泪离去。
　　从那以后的几年中，“鹧鸪哨”按照了尘长老的遗嘱到处寻找那位出没在黄河两岸、山陕之地勾当的摸金校尉金算盘；然而踏遍了各地，全无此人的踪迹。从西夏藏宝洞中带出来的异文龙骨也请很多饱学之士看过，无人能够识得其中写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当时的世界恰逢乱世，空气间正酝酿着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战争，“鹧鸪哨”受到美国神父托马斯的帮助，把亲眷都移居到了遥远的美利坚合众国。“鹧鸪哨”心灰意懒，就在美国田纳西洲隐居起来，不理世事。
　　扎格拉玛人本来在四十岁后身体就会逐渐衰弱，血液中的铁元素逐渐减少，十余年后血液逐渐变成黄色凝为固态才会受尽折磨而死。很多人承受不住这种痛苦，都在最后选择了自杀。但是这种症状离鬼洞越远，发作得越慢，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国，平均时间向后推迟了二十年。
　　随后的中国战火连结，再想找“凤凰胆”雮尘珠就不容易了，而且“鹧鸪哨”一族人口凋零，实在没什么能担当大任之人。“鹧鸪哨”心也冷了，心想大概再过百余年，这最后的几条血脉都断了，这个古老的部族也就完了。
　　这些事后来被shirley杨的父亲杨玄威知晓了。杨玄威不仅喜欢考古，更热衷于冒险，为了想办法救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他决定展开行动。由于龙骨上的密文无法破解，想寻找雮尘珠是十分渺茫的。杨玄威年轻时就研究西域文化，不过他研究的范围是汉唐时期，也就是西域繁荣达到最顶峰的这一个阶段。西域早在四千五百年前就已经有若干次文明出现了，扎格拉玛绿洲就是其中一支，后来发现的小河墓葬群也是有着四千年历史的古老文明。所以杨玄威对扎格拉玛山精绝国之前的事所知有限，他估计在精绝国的鬼洞中一定有某些重要线索，而且杨玄威是认定科学掌控一切的那种人。
　　当时正赶上中国改革开放，兴起了第二波沙漠科考热潮，借着这场东风，杨玄威顺利的组成了一支职业探险队。没想到自从进入沙漠之后，就从此一去不返。随后，shirley杨为了寻找下落不明的父亲参加了陈教授及他的助手、学生所组成的考古队，在黑沙漠，穿过黑色的扎格拉玛山谷，在精绝古城的地下宫殿深处，终于见到了无底的鬼洞。
﻿　　第091章 决意
　　陈教授以及他的助手、学生为主组成的考古队进入沙漠寻找精绝遗迹，死在黑沙漠里的就不说了，剩下口气活着走出来的也就那么地了；最惨的人肯定是陈教授，受到太大的刺激，导致了他的精神崩溃。那是一场噩梦一样的经历，在当时shirley杨还不知道自己与黑色的扎格拉玛神山之间有着如此多深深纠缠的羁绊。
　　从沙漠中回来后shirley杨带着陈教授去美国治疗，没过多久，两人背后便都长出了眼球形状的红色淤痕；而且陈教授的情况比较严重，患上了罕见的铁缺乏症，各个医疗机构都对此束手无策。Shirley杨在扎格拉玛神山中从先知默示录中得知自己有可能是扎格拉玛部族的后裔，于是对此展开了一系列的深入调查。对过去的宿命了解得越多，越明白无底鬼洞的事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目前对无底鬼洞的了解甚至还不到冰山一角。
　　Shirley杨发现了最重要的一件东西便是黑水城通天大佛寺中的异文龙骨，上面的异文无人能识，唯一能够确认的是龙骨上刻了许多眼球符号。那种特殊的形状让人一目了然，与在新疆打破的玉石眼球，还有长在背后的深红色痕迹，都是一模一样。
　　这块异文龙骨一定是记载有关雮尘珠的重要记录，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内容，说不定就可以找到雮尘珠，否则shirley杨，胖子，还有我，将来临死的时候就免不了受那种血液凝固变黄的折磨。而精神崩溃了的陈教授身上，这种恶疾已经开始滋生，天晓得那老头子能撑多久。
　　打从陕西回来以后，我始终寝食不安，就是因为不知道背后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从shirley杨口中得到了证实，果然是和那该死的无底鬼洞有关，心中反而塌实了。也并非我先前想象的那么可怕，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反正那种怪病要好多年后才会发作，那时候大不了我也移民去美国避难就好了。不过陈教授怎么办？难道就看着老头子这么死掉不成？
　　有些时候不得不相信冥冥中自有宿命的牵引。恰好我在不久前曾在古田县得知孙教授曾经破解过这种龙骨天书，天书中的内容绝对保密，孙教授一个字不肯泄露。而且目前掌握天书解读方法的，全世界恐怕暂时只有孙教授一个人，因为这项研究成果还没有对外公开。我把这些事也详详细细的对shirley杨说了一遍，孙教授虽然不通情面，守口如瓶，但是毕竟他也是凡人，如果跟他死磕，让他开口应该不是问题。可是然后呢？按照线索去倒斗，把那颗大眼球一样的雮尘珠倒出来？这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说那么容易的。那些搬山道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我们这些人去找可以说也是半点把握没有，而且古墓中的危险实在太多，搞不好还得搭上几条性命，那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Shirley杨见我在走神，以为我心中对找雮尘珠有所顾虑，便问我道：“怎么？你害怕了？我只想等有了线索之后请你把我带到地方，进去倒斗只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怎么着？小看人是不是，真是笑话，你也不打听打听，胡爷我还能有害怕的时候？那个，越南人你知道吧？怎么样？别看又黑又瘦跟小瘦鸡似的，但是够厉害的吧，把你们美国人都练跑了，结果还不是让我给办了。当年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我可是大军的前部正印急先锋，要不是中央军委拦着我，我就把河内都给占了。算了，反正跟你说了你也觉得我吹牛，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更何况这里边还有你和陈教授的事，我绝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说完拉着shirley杨要离开公园的长椅。
　　Shirley杨问我要去哪，我对她说：“咱俩都跟这侃一下午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胖子他们还在潘家园等着我呢。我回去让他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去陕西找孙教授，不管他说不说，一定要把他的牙撬开，然后咱们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Shirley杨叹了口气，对我说道：“你就是太容易冲动，想什么是什么，这些事哪有这么简单，你说孙教授为什么不肯说呢？是不是怕泄露天机给他自己带来危险？”
　　我对shirley杨说：“其实……怎么跟你这洋妞儿说呢，中国人有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很难解释。别听孙教授对我连吓唬带诈唬，没那么邪乎，以我察言观色的经验来判断，姓孙的老棺材瓢子一定是被上级领导办了。”
　　Shirley杨摇头不解：“什么办了？”
　　这些事要让我对shirley杨解释清楚还真不容易，我想了想对她说道：“给你举个例子吧，比如在中国有某位权威人士说1+1=3，后来孙教授求证出来一个结果是1+1应该=2，但是就由于先说1+1=3的那位爷是权威人士，所以即使他是错的，也不允许有人提出异议。孙教授可能从龙骨天书中发现了某些颠覆性的内容，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或者世界观，所以被领导下了禁口令，不许对任何人说。因此他才会像现在这么怪僻，我看多半是他娘被憋的有点愤世嫉俗了。”
　　我心中的打算是先找到孙教授问个明白，若是这龙骨天书中没有雮尘珠的线索那也就罢了；倘若真有，多半也是与扎格拉玛先人们占卜的那样，终归是要着落在某个大墓里埋着。我一直有个远大的理想就是要凭自己的本事倒个大斗，发一笔横财，然后再金盆洗手；否则空有这一身分金定穴的本事，没处施展，岂不付诸流水，白白可惜了。
　　眼前正是个合适的机会。救别人也顺便救自己，正好还可以还了欠shirley杨的人情债。其实就算不欠她的人情，凭我们之间一同患过难的交情，加上她救过我的命，冲着这些我也不能不帮她和陈教授的忙。
　　等找到雮尘珠，我就不要了。那个物件不是俗物，不是凡人可以消受的。但是这次行动可不是考古了，是名副其实的倒斗。现在我用钱的地方很多，如果倒斗的过程中遇到别的明器，到时候俺老胡可就再也不客气了，好坏也要顺上它两样。
　　我打定主意，对shirley杨说道：“咱们现在先去找胖子，还有大金牙，这些事也少不了要他帮忙。正好我们请你吃顿饭，北京饭店怎么样？对了，你有外汇吗？先给我换点，在那吃饭人民币不管用。”
　　我带着shirley杨回到潘家园的时候，胖子和大金牙刚做完一大单一枪打的洋庄，卖出去五六块绿头带判眼。最近生意真是不错，照这么倒腾下去，过不了几天，我们又要奔陕西“铲地皮”了。
　　我让胖子和大金牙收拾收拾，大伙一道奔了建国饭店。席间我把shirley杨的事说了一遍，说我打算跟她去找雮尘珠。
　　大金牙听明白之后对我说道：“胡爷我说句不该说的，要依我看，不去找没准还能多活几年。现在咱们在潘家园的生意太火了，犯不上撇家舍业的再去倒斗，古墓里可有粽子啊。”
　　胖子对大金牙说道：“老金啊，这个斗还是要倒的。咱得摸回几样能压箱子底的明器来，这样做起买卖来底气才足，让那些大主顾不敢小觑了咱们。你尽管放心老金，你身子骨不行，抗不住折腾，不会让你去倒斗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万一要是真有粽子，老子就代表人民枪毙了它。”
　　我也学着邓大人的四川口音对大金牙说道：“是啊老金，不要怕打破这些个坛坛罐罐，也不要去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我们今天之所以放弃这个地方，正是因为我们要长久的保存这个地方嘛。”
　　大金牙听罢，呲着金光闪闪的金牙一乐，对我们说道：“行，我算服了二位爷了，拿得起放得下，轻生死重情谊，真是汉子。其实也不光是我，现在在潘家园一提您二位，哪个不竖大拇指？都知道是潘家园有名的惯卖香油货，不缴银税，许进不许出，有来无往的硬汉。”
　　胖子边吃边搓脚丫子，听大金牙称赞我们，连连点头，听到后来觉得不对劲儿，便问道：“老金，你是夸我们呢，还是骂我们呢？我怎么听着不对呢？”
　　大金牙急忙对胖子说道：“愚兄可没这个意思……”
　　我见shirley杨在一旁低头不语，满面愁容，容颜之间很是憔悴，我知道她是担心陈教授的安危，觉得我和胖子、大金牙凑一块说不了正事儿，说着说着就侃开了，于是赶紧对胖子、大金牙说道：“好了好了，咱们也该说些正经事了。我把咱们今后的任务布置一下。我说这位王凯旋同志，这是高级饭店，请你在就餐的时候注意点礼貌，不要边吃边用手抠脚丫子，成何体统。”
　　胖子漫不经心的对我说道：“搓脚气搓得心里头舒服啊。再说我爹当年就喜欢一边搓脚丫子一边吃饭抽烟，这是革命时代养成的光荣传统，今天改革开放了，我们更应该把他发扬光大，让脚丫子彻底翻身得解放。”
　　我对胖子说：“你没看在座的还有美国友人吗，现在这可是外交场合，我他娘的真懒得管你了，你就块上不了台面的料。”
　　Shirley杨见我说了半天也说不到正题，秀眉微蹙，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这才想到又扯远了，连忙让胖子和大金牙安静下来，同shirley杨详细的商议了一番怎么才能找到那颗真正的雮尘珠。
　　别看胖子平时浑不吝，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这要说起找宝贝摸明器的勾当，他现在比我都来劲。当然也怪不得他，眼睁睁这是真来钱，既然是去倒斗，不管能不能找到雮尘珠，那古墓里价值连城的陪葬品是少不了的，所以现在胖子也认真起来了。
　　大金牙更是格外热心，又不用他去倒斗，但是既然参与进来了，明器少不了他一份。我之所以拉大金牙入伙是因为大金牙人脉最广，在黑市上手眼通天，几乎没有搞不到的东西，倒斗需要的器材装备都免不了要他去上货。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大半天，最后决定要找雮尘珠必定要先从刻满天书的这块异文龙骨入手；拿着拓片到陕西去找孙教授，死活也要套出来这异文龙骨中究竟记载着什么内容，然后与我们所掌握的情报相结合；以此为线索继续追查，一旦有了确切的目标，就该开始行动了。
　　去陕西古田越快越好，由shirley杨和我两个人去，明天就立刻动身，把黑水城通天大佛寺中的这块异文龙骨查他个底儿掉。由于胖子有恐高症，坐不了飞机，所以就让胖子留下来同大金牙采买各种装备。
　　Shirley杨把了尘长老遗留下来的摸金符给了我，我喜出望外，这回倒起斗来心中便有底了；而且现在三个人每人一枚正宗的摸金符，看来上天注定要我们三人要同心合胆，结伙去倒斗了。
　　另外shirley杨还把她外公留下的一些摸金校尉的器械也都一并带了来，包括金钢伞、捆尸索、探阴爪、旋风铲、寻龙烟、风云裹、软尸香、摸尸手套、北地玄珠、阴阳镜、墨斗、桃木钉、黑折子、水火鞋等等等等，还有摸金校尉制造各种秘药的配方。
　　这些摸金校尉们千百年中依靠经验与技术制成的器械，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贝中的宝贝，有很多我只是听说过，从来没亲眼见过的家伙。有了这些传统器物，再加上让胖子与大金牙置办我们惯用的一些装备，工兵铲、狼眼手电筒、战术指北针、伞兵刀、潜水表、防毒面具、防水火柴、登山盔、头戴射灯、冷烟火、照明信号弹、固体燃料、睡袋、过滤水壶、望远镜、温度计、气压计、急救箱、各种绳索安全栓……应该说不管去哪，都差不多足够应付了。如果环境特殊，需要一些特殊的器材，可以再进行补充。
　　工兵铲最好能买到我们最初用的那种二战时期装备德军山地师的，如果买不到的话，美国陆军的制式也可以。
　　伞兵刀只买苏联的，俄式的我们用着很顺手，因为各种伞兵刀性能与造型都有差距，割东西或者近战防身还得是苏联106近卫空降师的伞兵刀用着最顺手。
　　有了这些半工具半武器的装备，不需要枪械也没问题。不过以往的教训告诉我们，我们的失败常常是由于轻敌——倒斗这行当，经验远比装备重要——没有足够的经验和胆略，就算武装到牙齿也照样得把小命送掉。从黑风口野人沟，到沙漠中的精绝谜城，再到龙岭中的墓中墓，虽然野人沟的墓只是个落魄将军，精绝古城那次有考古队的人跟着，不能算是倒斗，龙岭中是处空坟——但是这三次深入古墓的经历，可以说都是极其难得的经验。
　　不过大型古墓都是古代某种特权阶级的人生终止符，对于古人来讲意义非常。古墓里面往往除了铜棺铁椁，还要储水积沙，处处都是机关，更有无数意想不到的艰险之处。所以事前的准备必须万全，尽量把能想到的情况都考虑进去。
　　众人商议已定，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一早分头行动。我跟shirley杨一起兼程赶到了西安，然后怀着迫切的心情搭车前往孙教授带领考古工作组驻扎的古田县，却没想到在古田县又发生了意外——孙教授已经离开了古田县招待所。
　　孙教授常年驻扎在古田，负责回收各种有关古文字的出土文物，他要是不在县城，肯定是下到农村去工作了；那想找他可就很难了，没想到事先计划好的第一步就不顺利。
　　正当我左右为难之时，碰见了招待所食堂的老熟人，老刘头，他告诉我们在古田县城附近的石桥店某间棺材铺里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还不到半天，这件事整个古田县都哄传遍了。孙教授现在带着人去看现场了，你们可以去那里找他，至于棺材铺中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们去了一看便知。
﻿　　第092章 石碑店
　　老刘头说孙教授他们也就刚去了半天，石碑店离古田县城并不远，但是那地方很背，没去过的人不一定能找到，我找个人带你们去吧。于是喊过来街上一个约有十岁大小的憨娃，那是他孙子，平时跟父母在河南，每年学校放暑假都到古田县来玩。石碑店离县城很近，这小子经常去那边玩。
　　刘老头招呼那小孩：“二小，别耍了，带你叔和你姨去趟石碑店，他们要寻那位考古队的孙教授。”
　　二小的脑袋剃了个瓜皮头，可能刚跟别的小孩打完架，身上全都是土，拖着一行都快流成河的青鼻涕；见刘老头让他给我们带路，就引着我和shirley杨二人去石碑店。
　　到石碑店的路果然十分难行，尽是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二小告诉我们说离得不远，就是路不好走，走过前边最高的那个山坡就到了。
　　Shirley杨见这孩子身上太脏，看不过去，便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鼻涕，和颜悦色的问他道：“你叫二小？姓什么？”
　　二小抹了抹鼻涕答道：“小名叫二小，姓个王，王二小。”
　　我一听这小孩的名字有意思，便同他开玩笑说：“你这娃叫王二小？你小子该不会把我们当鬼子引进伏击圈吧？”
　　王二小傻呼呼的对我说：“叔啊，啥是伏击圈？对咧，那女子是你啥人哩？咋长得恁好看？”
　　我偷眼一看shirley杨走在了后边，便悄声告诉二小：“什么好看不好看？你这小屁孩儿，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她是我老婆，脾气不好，除了我谁都不让看，你最好别惹她。”
　　Shirley杨走在后边，虽然我说话声音小，还是被她顺风听见了我的后半句话，问道：“老胡你刚说别惹谁？”
　　我赶紧拍了拍王二小的头，对shirley杨说：“我刚说这小鬼很顽皮，这么丁点小就知道花姑娘好看的干活。现在的这帮小孩啊，别提了，没几个当初跟我小时候似的，从小就那么胸怀大志、腹有良谋……”
　　我话音未落，突然从山坡后转出一个头扎白羊肚毛巾的农村壮汉，腰里扎了条皮带，手里拎着根棍子，对我们喝道：“站住！甚花姑娘的干活？你们是不是日本人？”
　　我被他吓了一跳，虽然这是山沟里，但是这光天化日难道还有剪径的强人不成？赶忙把二小与shirley杨挡在身后，对那汉子说道：“老乡，别误会，都是自己人。我们不是日军，我们是八路军武工队。”
　　头扎白毛巾的老乡对我们三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啥八路军嘛，我看你们不象是好人。”然后说着就拿棍子赶我们，说这里被民兵戒严了，不许进。
　　我心想这没灾没战的戒哪门子严，再说没听说民兵拿木头棍子戒严这么一说，这孙子疯了是怎么着。于是挽起袖子，打算把他手中的棍子抢下来，以免这莽撞的农夫伤了人。
　　我正要过去放对，却想不到这位自称是石碑店民兵排排长的乡民竟然认识我们三人中的二小。原来二小总跟他儿子一起玩，这样一来双方就不再动手，都站定了说话。
　　那民兵排长拙嘴笨腮，乡音又重，跟我们说了半天，我才大概听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这石碑店的名字得自于附近的一座不知名石碑，那石碑十分高大，顶天立地，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遗留下来的；风吹雨打，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了。
　　提起石碑店，最著名的不是那块破石碑，而是村中的一间老字号棺材铺。附近十里八村，包括古田县城，都只有这一间棺材铺，因为其余卖棺材的生意都不如他。传说这间老棺材铺最早的时候，掌柜的是个木匠活的好手，刚开始营业的是间木工作坊。
　　有一次这位木匠师傅给一户人家打了一口棺材，这口棺材刚做完还没上漆——按规矩还得给人家走十八道大漆——当时这口半成品的棺材就在他的木匠铺里摆着。晚上的时候，木匠师傅坐在中堂，喝了几杯老酒，一想到生意不好做，半个多月就接了这一个活，心中免不了有些许憋闷；于是拍着棺材长吁短叹，酒意发作，不知不觉的就趴在棺材上睡着了。
　　当天晚上木匠师傅做了一个梦，梦见棺材里有一团寒冰，冻得他全身打颤，如坠入冰窖一般。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了，开门一看，原来是同村有户人家夜里有人过世，赶来他这里订做一口棺木。难得一个活没完立刻又来个新活，木匠师傅心中大喜，但是又不好表露出来，毕竟是给人家操办白事的打寿材，表面上也得表现的沉痛一点，为了对村邻的故去表示深切的同情。木匠师傅又顺手拍了一下那口半成品的棺材，然后收了定金，开始忙活起来。
　　 日头刚升到头顶，木匠师傅正在赶工打造寿材，忽然又有人来定棺木。这可真是奇怪，村里一年也只不过死十来个人，这一会儿功夫连着死了两个人。
　　木匠越想越不对，回忆起自己夜里做的梦来，难道那些人死是因为自己用手拍棺材？于是又试着拍了拍那口半成品棺木。不到天黑，果然又有人死了。
　　木匠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用手一拍棺木，附近就有人死掉；喜的是这回不愁没生意做了。这位木工师傅本就是个穷怕了的主儿，这时候哪管得了别人死活，难道就因为那些互不相干的人，放着发财的道不走？当然不行。木匠一看活太多，做不过来，连夜去别的棺材铺买了几口现成的寿材回来。
　　从那以后，木匠师傅这间铺面就彻底变成了棺材铺。而且他还发现一个秘密，拍这口棺材的时候，越用力拍，死人的地方离这越远。这死人钱是很好赚的，他越赚钱越多，心也就越黑，把附近所有的棺材铺都吞并了，只要拍打两下那口半成品的棺材就等着数钱了。
　　但是也不敢拍起来没个完，谁知道这里边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秘密也从没被他泄露过；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事还是被大伙知道了。但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很难说，也没有证据，所以也没办法拿他见官，只是人人见了他都跟避瘟神似的，躲的远远的。
　　到老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前不久这位曾经的小木匠，现在的棺材铺老掌柜，死在了自己家里。人们发现他尸体的时候，已经烂得臭气熏天了。这附近只有他这一间棺材铺，店中的寿材都卖光了，只有堂中摆放着的那口半成品棺木。村里人想起那些风言风语，也都提心吊胆，但是村委会不能不管，总不能任由棺材铺老掌柜烂在家中，这天气正热，万一起了尸瘟可不得了。虽然当时实行了火葬，但是在农村土葬的观念仍然是根深蒂固。于是村长找了几个胆大的民兵，用编织袋兜了尸体准备放进棺木中下葬。
　　没想到刚把棺木挪开，就发现棺木下边的地面上裂开一道细缝。这缝隙很深，把手搁上边，感觉凉风飕飕的往外冒。下边好象是个大洞。有那些好奇的人就把地面的砖石撬开，发现下边果然是个洞穴，而且里面寒气逼人。
　　民兵排长自告奋勇的下去一探究竟，让人用筐把他吊下去。没下去多久就拼命摇绳让人把他拉上来，这一趟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说下面都是长大青砖铺就，下边有一个石床，上边摆着一个石头匣匣，这石匣不大，又扁又平，上边刻了很多奇怪的字，民兵排长顺手把这石匣拿了上来。大伙把石匣打开一看，里面是殷红似血的六尊不知名玉兽。据民兵排长说，那洞穴下边好象还有一层，但是太黑太阴森，不敢再进去看了。
　　由于有村里的干部在场，村民们表现得觉悟都很高，立刻通知了古田县的考古工作队。孙教授闻讯后，知道此次发现可能非常重大，一刻没敢耽搁，立即带人就赶了过来。
　　在这种乡下地方，一年到头都没什么大事发生，所以消息传得很快，连县城里的人都赶去看热闹。为了维持秩序，孙教授让村里的民兵拦住村外的闲杂人等，不让他们进去围观。因为这洞穴的范围和规模、以及背景都还不清楚，一旦被破坏了，那损失是难以弥补的。所以民兵排长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带人在各个入口设了卡子，宣称本村进入军事戒严状态，这才把我和shirley杨拦住盘问。
　　我听了民兵排长的话，知道对付他们这种势力的小农不能硬来，得说点好话，给他点好处，就能进去找孙教授了。于是对民兵排长说：“连长同志，我们都是孙教授的熟人，找他确实有急事，您给行个方便。”说着塞给民兵排长五块钱。
　　民兵排长接过钱，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额，忽然村里来人招呼他，说带着考古队来的那个老干部，死了。
﻿　　第093章 算命瞎子
　　过来通知民兵排长的村民说考古队中老干部死了，我和Shinley杨闻听此言，脑中都是“嗡”了一声，那老干部怕不是别人，多半便是我们要找的孙教授，他要是死了，我们也要大势去矣，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在这个紧关节要的时候。
　　听那村民对民兵排长继续汇报情况，原来是考古队只来了两个人，让村民用筐把他们吊进棺材铺的洞穴中看看下面究竟是什么所在，下去一个多小时了，怎么招呼也不见动静，村长担心他们出现意外，便想选几个胆子壮的村民下去找他们，但是大伙都吓坏了，联想起棺材铺的传说，一时间人心惶惶，谁都不敢下去送死，说这洞八成是通着阴曹地府，下去就上不来了。
　　只有民兵排长这个壮汉曾经下去过一趟，所以村长无奈之下，就排人来找他回去帮忙。
　　民兵排长上次下到地洞之中，也是硬充好汉，回想起那个阴冷的洞窟，此时站在太阳底下都要全身抖上三抖，现在看村长派人来找自己，说不定是打算再让他下去一回，一想到此处，民兵排长腿肚子转筋，暗地里叫得一声命苦，想转身回去，却说什么也迈不开腿了。
　　Shinley杨见这是个机会，便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心中会意，既然孙教授生死不明落在地洞中，我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冒险下去把他救上来，这里穷乡僻壤。等到别人来救，孙教授必定无幸。
　　于是我紧握住民兵排长的手，对他说道：“连长同志，原来首先下地道的英雄就是你啊，此等作为，非是等闲之辈，能和你握手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民兵排长虽是个糙汉，但是非常虚荣。否则他也不会搞出什么民兵戒严的闹剧，见我如此说话，心中大为受用。
　　我趁热打铁，接着对民兵排长说道：“我知道那种地洞，任你是铁打的好汉。时间长了也抵御不了洞中阴寒气息，你既然已经下过一次地洞探险，我们通考古队的孙教授，就是那个快秃顶的倔老头，是老熟人，不如你带我们过去，我替你走上一遭，当然我这种举动，一是为了救我的老朋友，二来也是为了深入学习你的英雄事迹。不但我个人要向你学习，我还要号召全国人民，抖持续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向你学习运动。所以你快快带我们去村中的棺材铺。”
　　民兵排长有些为难：“兄弟，你看这……非是我不肯放你进村。只是组织上对民兵们有过交代，今天不得令闲杂人等进去。”
　　我听得心头起火，五内生烟，看来这孙子还他娘的吃软不吃硬，给了钱说了好话还不让进。那我可就跟你不客气了，于是一把抓住民兵排长手中的棍棒，板起脸来对他说道：“你看见我身后那位小姐了吗？她是美国特派员，实话告诉你，我们是中美合作所的，你要是再耽误我们的大事，她就要照会咱们国家外交部，让组织上把你这排长的职务给去了，我说你娘的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怎么就这么瞧不出眉眼高低，你没看出来她都不耐烦了吗？这也就是她看在我的面子上，我若不敬佩你是条好汉，就不会对你说这些道理，你到底让我不让我们过去？”
　　民兵排长听得稀里糊涂，也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说可以找什么馆，让组织上处理他，心中立时虚了，当即答应带我们进村。
　　我拿了两块钱给了刘老头的外孙子，让他买糖吃，告诉他回去的路上别贪玩，就打发他回家去了。
　　我与Shinley杨也不敢耽搁，匆匆跟着民兵排长进了山坡后的石碑店村，一转过山坡，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石碑店位于一处丘陵环绕的小盆地，这里得天独厚，地理环境十分优越，冬暖夏凉，旱季的时候，像这种小盆地由于气压的关系，也不会缺少雨水，黄河泛滥之时，有四周密密匝匝的丘陵抵挡，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而且这石碑店的人口还着实不少，少说也有五六百户，从山坡上俯瞰下去，村中整顿得颇为齐整有序。
　　前行不远就看一处山坡上立着块巨大的石碑，当年我看过泰山上的无字碑，就已经十分巨大了，这石碑店村口的石碑比起泰山无字碑也小不了多少，石碑上的字迹早就没有了，在远望去像块兀秃的大石板，碑下有个无头的大力石兽，看那样子倒有几分像负碑的bi xi（四声），不过又似是而非。
　　我和Shinley杨赶着进村去救孙教授，途中见这石碑奇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又都瞧不出这石碑的来历。
　　Shinley杨问我道：“这倒并不像是墓碑，你看这附近像是有古墓的样子吗？”
　　我边走边四处打量，这里环境不错，气候宜人，适合居住，但是这四周尽是散乱丘陵，不成格局，排不上形势理气，不像是有古墓的样子，即便有也不会是王侯贵族的陵寝，听那民兵排长说在村中棺材铺下发现的地洞，里面阴气逼人，第一层又有青砖铺地，中间有石床，而且再下边还另有洞天，那会是个什么地方？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孙教授身上，他在地洞中生死不明，管它下边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救上来，当下和Shinley杨一起加快脚步前行。 
　　民兵队长在前边引路，来到村东头的一间棺材铺前停下，这里不仅卖寿材，还卖香锞纸马。门前挂着块老匾，门前围着很多看热闹的村民，堂前有三五个膀大腰圆的民兵把持着，不让众人入内，其实就算让进去看，现在也没人敢进了，大伙都是心中疑神疑鬼，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个洞大概通着黄河底下的龙宫，这一惊动，可不得了，过几天黄河龙王一怒，就要淹了这方圆千里；有的人说那洞洞是连着阴曹地府。如果拖到了晚间还不填死封好，阴间的饿鬼幽魂，便要从洞中跑出来祸害人了；还有个村里的小学老师，说得更邪乎：“你们这些个驴入的懂个甚，就知道个迷信六四球的，那下边阴冷冷的，一定是通着南极洲，过一会儿地球那一端的冰水就倒灌过来，淹死你们这帮迷信驴入的。” 
　　村里的几个大大小小的头脑，正急得团团乱转。省里派来的两名考古人员，下了洞后就没动静，拉上来的大筐也是空的，又没人敢下去探上一探。回头上级怪罪下来，委实难以开脱。
　　村长等人正没理会处。见民兵排长回转了来，这位排长是全村有名的大胆，既然村民们都不敢下洞，只好再让民兵排长给大伙带个头。 
　　民兵排长不等村长发令，就把我和Shinley杨引进出来。说这二位是中美合作所的，也是考古队的，与下面生死不明的那两个考古工作者都认识。
　　村长连忙把我紧紧抱住：“我的个同志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总算把组织上的人给盼来了。”随后诉说了一大堆面临的困难，不是村委会不想救人，但是村里人都被这棺材铺的传说吓怕了，本来有一个排的民兵，但是从七九年开始，编制就没满过，满打满算就七八个乌合之众，都没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遇到这种突发情况，不知该如何应对，既然有上级派来的同志，那民兵就全归你指挥。 
　　我听明白了村长的意思的，他是把责任都推倒我身上，现在我也顾不上跟他掰扯这个，我进屋看了一眼地穴，棺材铺堂中的地砖碑撬开了很多，下边露出一条巨大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也看不清究竟有多深，我什么家伙都没带，只凭我和Shinley杨下去救人十分困难，必须有人帮忙。 
　　于是我让村长派一个腿脚快的村民，倒现成去搬救兵，不管是公安也好，武警也好，还有医务人员，让他们越快来越好，不过这种乡下县城的职能部门，一旦运转起来需要层层请示，级级批复，效率极低，不能完全指望着他们能及时赶来。 
　　我知道孙教授等人已经下去时间不短了，真要是有危险，多半早救死了，只能祈求祖师爷保佑，他们只是碑困在下边，这样我们下去救援还有一线机会，但是欲速则不达，这回不能再冒险行动了，而且这些民兵们都是乌合之众，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要是再出意外，救麻烦大了。
　　随后让民兵排长集合全体民兵，算上那位民兵排长，一共有八个人，都拎着烧火辊和红缨枪站成横向一列，我站在前边堆他们说道：“同志们，我们有两位同志在下面遇难了，我现在要带着你们去救他们，同志们都听我指挥，不要有太多的顾虑，这下边绝不是什么阴曹地府，有可能是个古代的某种遗迹，我清你们去救人，也不会是义务劳动，你们每人有一百块钱的劳务费，把人救上来，每人再多给一百，怎么样？同志们有没有信心？敢不敢去？”
　　众民兵刚开始都没精打采的，不想去冒险，但是村长发了话，又不能不听，有几个人甚至打算装独自疼不去，但是听倒后来，说是一人给两百块钱劳务费，立刻精神百倍，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面貌上为之一变，齐声答应。 
　　我见金钱攻势奏效，救让大伙把村里武装部的几把步枪带上，又让村长准备了蜡烛和手电筒，农村有那种用树皮做的胡哨，一人发了一个。 
　　Shinley杨提醒我说：“这地穴至少有两层以上，孙教授他们可能想看看下面的一层受空气侵蚀的受损程度，在那里遇到了什么，而且两层之下，还部知更有多深，地下环境中盐类、水分、气体、细菌等化学、生物的作用，遇到空气，有一个急剧的变化，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极大，咱们每人都应该再用湿毛巾蒙住口鼻，点上火把，火把熄灭救立即后退。” 
　　我点头称是，让大伙按照Shinley杨的话进行准备，留下三个民兵，在上边专门负责升降吊筐，另外让村长带领村委会的人，把住大门，不要让部相干的人进来。 
　　看差不多准备就绪，我正要当先下去，忽然见们外一阵喧哗，一个瞎子趁乱挤了进来，此人头戴一副双元盲人镜，留这山羊胡子，一手拿着本线装旧书，另一只手握着竹棍，焦急地询问棺材铺里一众人等：“哪位是管事的？快请出来说话。” 
　　我不耐烦地对村长喊道：“不是不让闲杂人等入内吗？怎么把这瞎子放进来了，快把他赶出去，别耽误了我们的要紧事。” 
　　瞎子听见我说话的方位，用棍棒了我一下：“小子无礼，量你也不知老夫是何许人，否则怎敢口出狂言，老夫是来救尔等性命的……” 
　　村长也赶过来对我说：“胡同志，这位是县里有名的算命先生，去年我婆姨踩到狐仙中了邪，多亏这位先生指点，才保住性命，你们听听他的说话，必定没错。”
　　我心中焦躁异常，急于知道孙教授的生死下落，便破口对瞎子骂道：“去你大爷的，当年我们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时候，怎么没把你给办了，那时候你躲哪去了，现在冒出来装大尾巴狼，我告诉你赶紧给我起开，别跟这碍事。” 
　　瞎子把嘴一撇，冷哼一声：“老夫昔日在江西给首长起过卦，有劫难时自有去处，那时候还没你这不积口德的小辈，老夫不忍看这些无辜的性命都倍你连累，一发断送在此地，所以明示于你，这地穴非是寻常的去处可比，若说出来里面的东西，怕把尔等生生吓死。”
﻿　　第094章 水潭
　　我忍无可忍，真想过去把瞎子扔进地穴里，但是看这算命瞎子在村民们的眼中很有地位，真要戗起来，免不了要得罪很多人。最可恨的是我好不容易用金钱糖衣炮弹打消了民兵们的迷信思想，偏在此时冒出个瞎子胡说一通，说得这些民兵一个个的又想打退堂鼓了。
　　我气急败坏的对瞎子说道：“这地穴中是什么所在？你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要是吓不死我，你趁早给我到一边凉快去。”
　　算命的瞎子神色傲然，对我说道：“你看你看，意气用事了是不是？吓死了你这小辈，老夫还得给你偿命，过来，让老夫摸摸你的面相。”说罢也不管我是不是愿意，伸手就在我脸上乱捏。
　　瞎子边捏我的脸边自言自语：“历代家传卦数，相术精奇怪匪夸，一个竹筒装天机，数枚铜板卜万事，摸骨观人不须言，便知高低贵贱……”
　　他忽然奇怪道：“怪哉，凡人蛇锁灵窍，必有诸侯之分，看来大人您还是个不小的朝廷命官……”
　　我被瞎子气乐了。我现在属于个体户，在这冒充国家干部，这消息不知怎么被他知道了，就拿这话来唬我，我们家哪出过什么诸侯——搁现在来算，够诸侯级别的封疆大吏在地方上是省长，在军事上少说也得是大区的头头，我最多当过一连之长，真他*的是无稽之谈。
　　只听瞎子继续说道：“你如果不走仕途，注定没有出头之日啊。你们如果想下地穴必须带上老夫，没了老夫的指点，尔等纵然是竖着进去，最后也会横着出来。”
　　Shirley杨在旁听了多时，走过来在瞎子旁边说道：“您是不是觉得这下边是个古墓，打算跟我们这些穿山甲下去沾点光，倒出两件明器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们没时间陪你再兜圈子了。你若再有半句虚言，立刻把你赶出去。”
　　瞎子被shirley杨说的一怔，压低声音说道：“嘘~~小声点，原来姑娘也是行里的人？听你这话，遮莫是摸金校尉？老夫还当尔等是官面上的，看来你们摸金的最近可真是人才辈出啊。既然不是外人，也不瞒尔等了，嗨，老夫当年也是名扬两湖之地的卸岭力士。这不是年轻的时候去云南倒斗把这对招子丢了吗，流落到这穷乡僻壤，借着给人算命糊口，又是孤老，所以……想进去分一杯羹，换得些许散碎银两，也好给老夫仙游之时置办套棺材板子。”
　　Shirley杨也被瞎子气得哭笑不得，看了我一眼，我对她摇摇头，坚决不同意。这老小子危言耸听，说到最后原来也是个倒斗的，这地穴下不象古墓，再说就算有明器也不能便宜了他。
　　瞎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心思活络，对我和shirley杨的意思知道得一清二楚，急忙对我说道：“老夫这里有部《（享单）子宓地眼图》，尔等若是肯见者有份，把倒出来的明器匀给老夫一件，这部图谱就归你们了。”
　　我问瞎子道：“这图我听说过，是部地脉图，由于制造工艺的原因，好象世间仅有一部——既然是本宝书，你怎么不拿去卖了，非要拿来同我们打仗（交换物品）？多半是部下蛋的（假货），老头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瞎子对我说道：“怎么说老夫也是前辈，你小子就不能尊重尊重老夫吗，一口一个老头，逞这口舌之快，岂不令旁人取笑你不懂长幼之序。咳，这部青乌神图当年也是老夫拿性命换来的，不过自古风水秘术都是不传之秘，除了懂寻龙诀的正宗摸金校尉，哪里还有人看得懂这图中的奥秘。落到俗人手中，祖师爷岂不要怪老夫暴殄天物，怎么样？成与不成，就看尔等一言出决。”
　　我心想现在时间已经耽误的太多了，再跟这瞎子蘑菇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先稳住他，有什么事等把孙教授救回来再做计较。便对瞎子说道：“咱们一言为定，就按你说的办，下面就算没有明器，我也可以出钱买你这部《（享单）子宓地眼图》。不过你不能跟我们下去，另外你还得配合一下我，给民兵们说几句壮胆的话，别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不敢下去，坏了我们的大事。” 
　　瞎子非常配合，立即把那些民兵们招呼过来，对他们说道：“这地穴非同一般——当年秦始皇出游，曾在此洞中见到仙人炼丹，故此在山前立石碑以记此事；日后西楚霸王项羽，汉高祖刘邦，也都在洞中躲避过朝廷严打，那时候他二人皆是布衣，只因为进过这个仙人洞，日后才称王图霸，平定了天下大好基业。此乃先秦的**（被遮掉的词语，一字只能看见“田”下半部分，也蛮像“山”下半部分，二字只能看见走字底，联想不出来），自古便有的成规，诸位兄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夫看尔等虽是一介民兵，却个个虎背熊腰鹰视狼顾，皆有将军之象。不妨下这地穴中一探究竟，日后免不了飞黄腾达，分疆裂土……”
　　我看差不多了，再由瞎子说下去就不靠谱了。赶紧一挥手，让先前指派的三个民兵备好吊筐，把我和民兵排长先放下去，后面的四个民兵与shirley杨再陆续下去。
　　我和排长点了一支火把，各持了一只步枪。下到了棺材铺下面，我举起火把抬头看了看，这地穴距离棺材铺约摸有二十多米，那裂缝是自然产生的，看不出人工的痕迹。下边是非常宽大的一条通道，高七八米，宽十余米，遍地用长方大石铺成，壁上都渗出水珠，身处其间，觉得阴寒透骨。
　　古田这一带水土深厚，轻易见不到地下水，这里才到地下二十几米，渗水就比较严重，是同石碑店村的特殊地理环境有关系。盆地本就低洼，又时逢雨季，所以才会这样。如果这里真是古墓，那地宫里面的器物怕也被水损坏的差不多了。
　　大地的断层非常明显，除了我们下来的裂缝之外，地道中还有很多断裂，似乎这里处于一条地震带上。好在这条地道虽然构造简单朴拙，却非常坚固，没有会塌方的迹象。
　　民兵排长指着不远处告诉我，他第一次下来的时候就在那里看见有个石头台子，上面摆着个长方的石头匣匣，有二十来斤的分量，拿出去一看里面是六尊殷红似血的古玉奇怪兽。那套石匣玉兽我没见过，现在正由村委会的人保管着，我问民兵排长：“再往里是什么样子？”
　　民兵排长摇头道：“石台是在一个石头盖的房子，再往前就没有路了，但是石屋地面上还有个破洞，下面很深，用手电往里照了一照，什么也没看见。就觉得里面冒出来的风吹得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敢再看，就抱着石匣跑回来了。对了，下边有水声。”
　　这时后边的人也都陆续下到地穴中，我看人都到齐了，清点了一遍人数，叮嘱他们不要随便开枪，一定要等我命令；先看清楚了，别误伤了孙教授和另一位考古人员。
　　我和shirley杨，外加民兵排长带着的四名民兵，共有七人，带着四条步枪，点了三支火把。这人多又有枪，加上以两百块钱的劳务费为目标，众人胆气便壮了，跟着我向地道深处走去。
　　这条很宏伟但是并不算长的地道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甚至连老鼠都没有一只。我们边走边把手拢在口边呼喊孙教授，然而空寂的地道中，除了阵阵回声和渗出的水滴声，再没有半点其它的动静。
　　走到头果然是象民兵排长说的那样有间石屋，与寻常的一间民房大小相差无几，是用一块块的圆形石头垒砌而成。门洞是半圆形，毫无遮拦，虽然一看便是人为修造的，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历史上很少看到这样的建筑物，难不成真让那瞎子说着了，这是什么神仙炼丹的地方。
　　我问shirley杨能否看出来这间石屋是做什么用的，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屋子。于是我们从门洞中穿过，进到屋中，这里除了有张石床之外，也是一无所有。
　　石床平整，光滑似镜，不象古墓中的石床。看了半天，我们也瞧不出什么名堂。石屋地面上有个方方正正的缺口，是个四十五度倾斜地道的入口。下边很深，我用手电筒往里边照了照，看不到尽头，只见有条人工的缓坡可以走下去。孙教授很可能就从这下去了，我对里面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我只好当先带着众人下去，留下两个民兵守着入口，以防万一。沿着乱石填土垫成的坡道向下走了很久，听见水声流动，我担心孙教授掉进水中淹死了，急忙紧走几步。大伙到下边一看，这里是个人工开凿的洞穴，中间地上有个不大的水潭，手电筒照射下，潭水是深黑色的，深不见底，不知是不是活水。上面有几个大铁环，吊着数条沉入深潭中的大铁链，奇怪的是这链子黑沉沉的，不象是铁的，但是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打造，因为上面没有生锈的迹象。
　　巨链笔直沉入潭中的一端好象坠着什么巨大的物体，我们欲待近前细看，那几条粗大的链子突然猛烈的抖动了一下，把平静的潭水激起串串涟漪。
﻿　　第095章 铁链
　　进入到洞穴深处的除了我和shirley杨之外，还有民兵排长带着的两个民兵，我们忽然见垂直坠入水潭的链条一阵抖动，都不禁向后退了数步。
　　这洞中无风，潭中无波，如此粗重的链子怎会凭空抖动？难道被巨链吊在水潭下的东西是个活物？是什么生物需要用如此粗的链条锁住？
　　我望了shirley杨一眼，她也是一脸茫然，对我摇了摇头。我自问平生奇遇无数，也算见过些希奇古怪的东西，但是面对这地道下的水潭，还有这粗大的铁链，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头绪。但是事关孙教授的下落，只有冒险把铁链拉上来，看看下面究竟有些什么。
　　这时候，民兵们开始紧张起来了。自古以来，三泰之地便是民风彪悍，对于这些当地农民出身的民兵，如果让他们面对荷枪实弹的敌人也未必会退缩，但是他们这些人几千年来的迷信思想根深蒂固。再加上没下地穴之前，村民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我们身临其境，这些民兵见了这怪异的情况，自然不免疑神疑鬼。
　　民兵排长对我说道：“钱首长……不不……胡……胡首长，这水洼洼里怕不是锁着甚怪物勒？这可是惊动不得，否则咱村就要遭殃勒。”另外两个民兵也说：“是啊是啊，怕是镇锁着黄河中的精怪，莫要轻举妄动，免得招灾惹祸。”
　　我耳朵里听着民兵们对我说话，眼睛始终没闲着，必须找些理由把民兵们说服，否则他们都被吓跑了，只剩下我和shriley杨又济得什么事。
　　我四下打量周遭的情况。石碑店村是一个小形盆地，离黄河不远，我看风水形势从未走过眼，这里绝对不会有什么贵族的墓葬。虽然这里环境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处神仙洞府，但是这里地下水太多，不可能有人傻到把墓修在这里。
　　那条宽阔的地道以及地道尽头的石屋也不象是墓室，我只是对古墓很熟，别的古代建筑都不太懂。但是石屋中的石床又有几分古怪了。古墓中的石床有两种，一种是摆放墓主棺椁的叫做墓床，另有一种是陈列明器的叫做神台——石屋中的那具更象是个摆放东西的神台。
　　这有个小小潭口的洞穴，到了这里就算是到头了，已经没有任何岔路暗道。孙教授和另一名考古队员肯定是进了这个洞穴，这里却全无他们的踪影，莫非他们遭到什么不测，掉入水潭中了？
　　整个洞有明显的人工开凿拓展痕迹，规模也不是很大，数条粗大铁链穿过洞顶连接着角落里的一个摇辘，明显是可以升降的，看来潭中的铁链可以被拉上来。我伸手摸了摸链条，里面确实是铁的，不过外层上涂了防锈的涂料，显得黑沉沉毫无光泽。
　　我再看沉入潭中的铁链还在微微抖动，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是被潭下暗涌所冲，肯定是有活的东西，难道被铁链拴着的是什么巨鼋老龙之类？这种事万不能对那些民兵们讲，我忽然想起算命瞎子的话来。那老儿信口开河，不过对这些村民却有奇效，我不妨也照猫画虎，以迷信思想对付迷信思想，反正当务之急是把潭中的东西拽上来，尽快找到孙教授。
　　于是我一脸坚毅的表情对民兵们说道：“同志们，现在祖国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头可断，血可流，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不能丢，咱们一起动手，把铁链从潭中拽出来……”
　　民兵排长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抢着对我说：“胡首长，我的胡大首长，拽不得，万万拽不得呀。这链链拴着黄河里的老怪，这等弥天大事可不敢随便做。”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不过表面上却要装得镇定自若，拿出点首长的感觉来。我对民兵排长说道：“排长同志，你不记得那位有名的算命先生是怎么说的吗？你们村那位瞎子先生是古时姜太公、刘伯温、诸葛亮转世，前知八千年，后知五百载，他说这里是个仙人洞，我看多半没错。因为我在研究古代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描述。这潭中坠的一定是太上老君炼丹的香炉，里面有吃了长生不老、百病不生的灵丹妙药。咱们肯定是先发现这些仙丹的，按国际惯例，就应该……应该……”
　　国际上对于个人首先发现的东西好象会让发现者享有什么权利，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赶紧问shirley杨：“国际惯例是什么来着？”
　　shirley杨替我说道：“按国际惯例，首先发现的人享有命名权。”
　　我一听光冠名哪行，于是接着对民兵们讲：“同志们，命名权你们懂吗？”我一指其中一个民兵：“比如兄弟你叫李大壮，那只要你愿意，咱们发现的仙丹就可以叫大壮丹。一旦咱们国家的科研工作者把这种仙丹批量生产，造福人民，咱们就算是对党和人民立下了大功啊。另外最重要的是先到先得，咱们五个人是先发现的，每个人都可以先尝几粒嘛，这事我做主拍板了。”
　　三个民兵让我侃得都晕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者在上面得时候瞎子说的话他们都十分相信，二者又爱慕这种建立功业的虚荣，三者那长生不老的仙丹谁不想吃上一把。但是还有一个顾虑没有清除，既然铁链下坠着的是太上老君丹炉，为何铁链会不时的抖动？
　　我暗道不妙，夜长梦多，再由着这帮民兵瞎猜，我这谎就撒不圆了：“这个铁链为什么会动呢？对啊，它会动那是因为……因为这炉中仙丹的仙气流动啊，这种吃了长生不老、万病皆除的仙丹，你们以为跟那中药丸子似的又黑又臭吗？这每一粒仙丹都有灵性，毕竟不是世间凡物。”
　　民兵们听了我的话都连连点头，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看来这链子拴着的东西不是什么黄河中的精怪，肯定是太上老君的丹炉，纷纷卷起袖管准备动手。
　　民兵排长突然想到些什么，走到我身边，对着我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我听后笑着对他说道：“排长同志你尽管放心，仙丹神药没有治不好的病，就你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这仙丹是专治阳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久而不射射而不稠稠而不多多而不……”
　　另外两个民兵在旁听了都哈哈大笑，弄得民兵排长有点脸红，对那两人大声呵斥：“驴入的笑个甚？快干活。”
　　Shirley杨觉得有些不太稳妥，低声对我说道：“老胡，我看被铁链拴在潭中的象是些有生命的东西，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拽出来，是不是……”
　　我趁着民兵们过去准备转动摇辘，便对她说道：“难道还信不过我吗？你尽管放心，我和你一样，也只有一条性命，岂能拿咱们的安全开玩笑。我看过这么多形势理气，从未走过眼。纵观这里的风水形势，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有什么古墓，所以不用担心有粽子。而且这里的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料来也不会有什么凶恶异兽；就算是有，也有铁链拴着，咱们又有步枪防身，怕它什么。万一孙教授是在下面，咱们迟迟不动手，岂不是误了他的性命，当然现在动手怕也晚了三秋了，就听天由命吧。”
　　Shirley杨说道：“我不是对你不放心，是你从来就没办过让我放心的事。你对那些乡民们怎么讲不好，偏说什么长生不死的仙丹妙药，我看你比那算命的瞎子还不靠谱。等会儿万一吧铁链提上来没有什么仙丹，我看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我对她说道：“我可没瞎子那两下子，那老儿能掐会算，满嘴的跑火车。现在我是没办法了，要不这么说，那些民兵们不肯出死力。我看那绞盘非得有三人以上才转得动，只有咱们两个可玩不转了。等会儿万一没有仙丹，你可得帮我打个圆场，别让我一人作难。”
　　
　　民兵排长准备完毕，在一边招呼我，我和shirley杨便不再谈论，将火把插在潭边，各端步枪，拉开枪栓，对民兵排长一挥手：“动手。”
　　民兵排长带着另外两个民兵转动摇辘，象在井中打水一样，在绞盘上卷起一圈圈铁链。没想到这绞盘与摇辘铁链之间的力学原理设计的极是巧妙，根本不用三个人，便只一个人使八成力气就可以把铁链缓缓卷进绞盘。
　　随着沉入水潭中的铁链升起，我与shirley杨等人的手心里也都捏了把冷汗。潭下的东西是活的还是什么别的，马上就要见分晓了，心情也不由得跟着粗大的铁链慢慢上升，提了起来。
　　铁链卷起十余米，只见潭中水花一分，有个黑沉沉的东西从潭水中露了出来。
　　民兵排长大叫道：“我的祖宗哎，真个被胡首长说着勒，恐怕真个是那太上老君烧丹的炉炉。”
﻿　　第096章 缸怪
　　民兵们用摇辘绞盘卷起铁链，在铁链的拖动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物品“哗哗”淌着水，被从水潭中吊了上来，因为火把的光源有限，那物体又黑，初时只看得到大概的轮廓，又圆又粗，跟个大水缸似的，但可以肯定一点，不是什么水中的动物，是个巨大的物品。
　　我们谁也没见过太上老君的丹炉，难道真被我言中了，这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我为了看得清楚些，让Shirley杨举着手电照明，我自己举起插在地上的火把，凑到近处细看。
　　这时整个黑色的巨大物体都被吊出了水面，民兵排长等人把绞盘固定住，也都走过来观看，水潭的直径不到三米，更像是一口大一些的井眼，我们站在潭边，伸手就可以摸到吊上来的东西。
　　在火把手电筒的照射下，这回瞧得十分清楚了，只见这是一口“大缸”，至少外形十分像水缸，缸身上有无数小孔，刺了不少古怪的花纹，我和Shirley杨见过很多古物，这种奇特的东西尚数首次目睹，实在搞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年代历史出处全看不出来，更不知道是什么人，大费周折把它用数条铁链吊在水潭里，这口破缸值得这么机密吗？
　　缸口是封着的，盖子是个尖顶，显得十分厚重，边上另有六道插拴扣死，想打开缸盖，只要拆掉这六道插拴就可以。
　　“巨缸”四周全是小指大的孔洞，一沉入水潭中，“巨缸”就可以通过这孔洞注满潭水，但是只要用摇辘绞盘把铁链提拉上来，一超出水潭的水面，“巨缸”中储满的水就会漏光，天底下的水缸都是用来盛水的，但是这口“怪缸”的功能好像不是那么简单。是另有它用。
　　就连民兵排长那等粗人，也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了，忍不住问道：“胡首长，这怎么不像是太上老君装丹药的炉子，倒有几分像是我家里漏水的那口破缸。”
　　我对民兵排长说：“排长同志，这就是你不懂了，你家的水缸上面有这么多花纹吗？你看着许多花纹造型古朴奇特，一定是件古物，你就等着文物局来给你们村民兵发奖状吧。” 
　　Shirley杨看罢这口怪缸，也是心下疑惑：“这也不像是水缸。我看更像是折磨人的刑具。”
　　我对Shirley杨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把活着的囚犯装进漏眼的缸里，浸入水潭中，等他快淹死的时候，再把缸吊出水面，把里面的水放光。那样的刑具倒是有的，以前我在电影里看过，反动派就经常用那种酷刑折磨我们英勇不屈的地下党，不过我看这口怪缸不太像刑具，折磨人的刑具哪用得着这么精雕细刻，这缸上的花纹极尽精妙之能事，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咱们乱猜也没用。上去把插拴拔掉，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事物再说，搞不好就是仙丹。”
　　民兵排长拦住我说道：“胡首长，可不敢乱开，万一要是缸里封着甚妖魔，放出来如何是好？”
　　我对民兵排长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种地方不可能有怪物，刚才咱们看到潭中的铁链抖动，可能是水潭下连着地下湖。湖中的大鱼大虾撞到了这口缸。不要疑神疑鬼。你要是现在还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咱们让事实说话，你们都向后退开掩护我就可以了，看我怎么单枪匹马上去把缸盖拆掉。里面便真有猛恶的妖怪，也是先咬我，我他娘的倒要看看谁敢咬我。”
　　他们拦我不住，只好搭起手磴，把我托到“怪缸”的顶上，这口奇特的“怪缸”与铁链之间甚是坚固，我站在上面，虽然有些晃悠，但是铁链却没有不堪重负断掉的迹象。
　　我爬到“怪缸”的顶上，一摸下，才发现这口缸外边，包着三层刷有生漆的铁皮，非常结实，不是寻常的瓦缸，心中暗道：“他娘的，这么结实的缸是装什么的？搞不好还真是封着什么鬼怪，打开之后只看一眼，要有情况立刻把盖子封上就是。”
　　Shirley杨和民兵们站在下面，仰起头望着我，都替我捏了把汗，他们不住口地提醒我多加小心，我拆了两个插拴，抬手向下边的众人挥手致意：“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撩。”然后继续低头拆卸下一个插拴，这些插拴在水中泡得久了，却并没有生锈，用力一把就可以拔掉。
　　我刚拆到第五个插拴，忽然脚下的“怪缸”一阵晃动，似乎缸中有什么东西在大力挣扎，我站在上面，立足不稳，险些一头掉下来。我急忙用手抓住上边的铁链，把失去重心的身体牢牢固定住。
　　其实悬挂在半空的“怪缸”里面有东西作动，这口缸毕竟沉重，摇摆的幅度不大，只是我没有准备，倒被它吓了一跳，我攀住铁链，只听缸中“噼里啪啦”的乱响，真像是什么东西在使劲挣扎。
　　难道孙教授被困在里面了？在潭中泡了这么久还没淹死？下面的Shirley杨与三个民兵也听见了声音，都对着“怪缸”大喊孙教授的名字，让他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会把他救出去。
　　缸中声响不绝，但是却无人回答，我救人心切，哪里还管得了许多，立刻把最后的插拴拔掉，缸上回旋的空间有限，我便用手攀紧铁链，想用脚踢开缸盖。
　　这时候我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古时候有种缸棺，以缸为棺，把死人装进里头掩埋，不过十分少见，我从来没遇到过，难道这口奇特的漏眼大缸，就是一口缸棺，里面有死而不灭的僵尸作祟？”
　　我与Shirley杨这次来陕西，也带了两只手电筒，不过都在Shirley杨的包里，我现在爬到缸顶，身上除了“摸食符”之外，什么器械都没有携带，连个黑驴也没有，真有粽子倒也难缠，不过我随即打消了这种念头，我对我那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非常信任，既然按书中记载，这种地方不会有僵尸，就肯定不会有，他娘的哲理要真有粽子，我回去你把那半本书撕了，当下一咬牙关，硬着头皮把缸盖踢开。
　　洞中本就黑暗，Shirely杨和三个民兵都举着火把在下头，我上来的时候没带手电，此刻人在半空，只见“怪缸”中黑咕隆咚，再加上被下边的火把将眼睛一晃，更是什么也看不见，我俯下身去想让下边的人抛个手电筒上来，刚一弯腰，只闻得一股腥臭直冲鼻端，呛得喘不过气来。
　　我连忙捂住鼻子，拿眼睛向“怪缸”中扫了一眼，黑暗中之间有只白色的人手从缸中伸了出来，我惊声叫道：“孙教授？”连忙伸手去握那只手，想把他拉上来。
　　可是我的手一碰到缸中的那只手臂，就觉得不太对头，又湿又硬，是手骨而不是活人的手，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太着急，已经拽着手骨把一具张着大口的骷髅人骨扯了上来。
　　虽然“怪缸”在半空，光源在更靠下的地方，缸中的事物看不见，但是骷髅被我扯了出来，看得却是真切，白森森，水汪汪，这事情完全超出预料，心理落差太大，吓得我大叫一声，从缸上翻了下来，大头朝下摔进了水潭。
　　那深潭中的水冰冷刺骨，阴气极重，我头朝下脚朝上摔了进去，被那潭水呛得鼻腔疼痛难忍，好在我自小是从福建海边长大，不管是军区带跳台的游泳池，还是风高浪急的海边，都是我小时候和胖子等人游泳的去处，水性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因为小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危险，多少次都差点淹死在水里。
　　此时落入潭中，心中却没慌乱，在水中睁开眼睛，没有光源，必须立刻游回潭口，否则就要活活呛死在水里，但是四周一片漆黑，摔下来的时候头都晕了，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在水里又听不到声音，真好像已经死了一样，最多还能再坚持半分钟，看来是回不去了。
　　正在我已经绝望了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有人拿着防水手电筒朝我游了过来，不是旁人，正是Shirley杨见我落入潭中，这潭口上小下大，一旦掉下去，两分钟之内不游回来，就得淹死在下边，不敢耽搁，从民兵身上抓起一根绳子，拿着手电筒跃入了水潭。
　　我知道这时候再也不能逞能了，赶紧握住Shirley杨的手，民兵们在上头拉扯绳索把我们两个拽了上去。
　　Shirley杨脸色刷白：“你个老胡，这回这是危险，我再晚上几秒钟……没法说你，简直是不堪设想。”
　　我也是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对Shirley杨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又他娘的差点去见马克思，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在鬼门关前转悠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害怕了。再晚几秒也没关系，大不了你们把我拽上来，再给我做几次人工呼吸……”
　　我正要再说几句，那口悬在半空的“怪缸”又传出一阵阵声响，似乎有人在里面敲大缸壁求救……
﻿　　第097章 细孔
　　众人一起抬头望向吊在半空中的怪缸，心里都有一个念头：“活见鬼了。”
　　我对shirley杨说道：“别担心，我再上去一趟瞧瞧，倘若我再掉进水里，你记得赶紧给我做人工呼吸，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她白了我一眼，指着民兵排长对我说：“想什么呢，要做人工呼吸，我也会请那些民兵给你做。”
　　我对她说：“你怎么这么见外呢？换做是你掉到水里闭住了气，需要给你做人工呼吸，那我绝对义不容辞啊我……”
　　shirley杨打断我的话，对我说道：“我发现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那个死胖子，从来不拿死活当回事，什么场合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对了，我问你，你在上边看到什么东西了，能把你吓得掉进水里？孙教授在里面吗？”
　　我一向以胡大胆自居，这一问可揭到我的短处，怎么说才能不丢面子呢？我看着悬在半空的怪缸告诉shirley杨等人：“这个……我刚一揭开缸盖，里面就嗖嗖嗖射出一串无形的连环夺命金针，真是好厉害的暗器。这也就是我的身手，一不慌二不忙，气定神闲，一个鹞子翻身就避了过去，换做旁人，此刻哪里还有命在。”
　　Shirley杨无奈的说：“算了，我不听你说了，你就吹吧你，我还是自己上去看好了。”说罢将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拧了几拧，随手盘住；也同样让两个民兵搭了手梯，把她托上缸顶。
　　怪缸中还在发出声响，民兵们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惧怕缸中突然钻出什么怪物。我告诫他们千万别随便开枪，接着在下面将手电筒给shirley杨扔了上去，告诉她那口怪缸里有个死人的骨头架子，让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别跟我似的从上边掉下来。
　　Shirley杨在上面看了半天，伸手拿了样东西，便从怪缸上跳了下来，举起一个手镯让我们看。我和民兵排长接过玉镯看了看，更是迷惑不解。
　　我在潘家园做了一段时间生意，眼力长了不少。我一眼就能看出这只玉镯是假的，两块钱一个的地摊货，根本不值钱，而且是近代的东西。难道那口怪缸中的白骨是个女子？而且还是没死多久，那她究竟是怎么给装进这口怪缸的？是死后被装进去的，还是活着装进去淹死的？以缸棺安葬这一点可以排除。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绝不会把死者泡在水里，眼前这一团乱麻般复杂的情况果然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Shirley杨对我说：“老胡，你猜猜那口缸里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
　　我说：“遮莫是骨头架子成精？中国古代倒是有白骨精这么一说。不过那白骨精在很多年前已被孙悟空消灭了呀，难道这里又有个新出道的？想让咱老百姓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儿罪？”
　　她笑道：“你真会联想，不是什么白骨精。刚才我看得清楚，缸中共有三具人骨，都是成年人；底下还有二十多条圆形怪鱼，虽只有两三尺长，但是这种鱼力气大得超乎寻常，缸中的潭水被放光了，那些怪鱼就在里面扑腾个不停，所以才有响声传来。没把这口怪缸吊起来之前，咱们看见铁链在水潭中抖动，可能也是这些鱼在缸中打架游动造成的。”
　　我对她说：“这就怪了，那些鱼是什么鱼？它们是怎么跑进封闭的缸里的？它们吃死人吗？”
　　shirley杨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怪鱼。我想这种鱼不是事先装进去的，有可能……有可能这些鱼本身就生长在这地下洞穴的水潭里，有人故意把死尸装进全是细孔的缸中沉入水潭，没长成的小鱼可以从缸身的细孔游进去……”
　　我听了她的话，吃惊不小：“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是说这是用死人肉养鱼？等人肉被啃光了，鱼也养肥了，大鱼不可能再从缸壁的孔洞中游出去。不过这样养鱼有什么用呢？这也太……太她妈恶心了。”
　　民兵排长突然插口道：“一号二号两位首长，我看了半天，这只镯镯我好象在哪里见过，颇象是村里的一个女子戴的。她嫁出去好多年了，也从不同家里来往，前几个月才第一次回娘家。当时她戴着这只镯让我们看，还跟我们说这是她在广东买的，值个上千块，村里的婆姨们个个看着眼红，回去都抱怨自家的汉子没本事，买不起上千块的首饰。”
　　我一听这里可就蹊跷了，忙问民兵排长后来怎么样。 
　　他说：“后来就没后来了，那女子就不声不响的走了，村里人还以为她又和家里闹了别扭跑回外地去了。现在看这只镯镯，莫不是那女子被歹人给弄死了。”
　　我们商议着，忽听地穴的坡道上脚步声响起。我以为是外边守侯的两个民兵见我们半天也没回去，不太放心，就下来找我们，谁想到回头一看，下来的几个人中，为首的正是孙教授。
　　我又惊又喜，忙走过去对孙教授说：“教授，您可把我吓坏了，我为了一件大事千里迢迢来找您，还以为您让食人鱼给啃了，您去哪玩了？怎么突然从后边冒出来？”
　　孙教授看见我也是一楞，没想到我又来找他，而且会在此相见。听我把前因后果简略的说了一遍，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孙教授仔细看了看这洞穴中的情景，对我们说道：“这缸是害人的邪术啊，我以前在云南见到过。看来这件事已经不属于考古工作的范畴了，得找公安局了。此地非是讲话之所，大伙不要破坏现场了，咱们有什么话都上去再详细的说。”
　　于是一众人等都按原路返回，村长等人看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自是十分欢喜。我把事先许给民兵们的劳务费付了，民兵们虽然没吃到仙丹，但是得了酬劳，也是个个高兴。
　　孙教授请村委会的人通知警察，然后带着我与shirley杨到村长家吃晚饭。我心中很多疑问，便问孙教授这地穴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教授对我与shirley杨讲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他先前带着助手下到地穴里，也看到了沉入潭中的铁链，当时他们没有动绞盘，上来的时候，在第一层地道的尽头，又发现了一条暗道，里面有不少石碑。
　　地道的构造是“H（左边一竖为双线，一横为双线，右边一竖为单线）”这种地形，一共有两条道。一条明道配一条暗道，高低落差为两米，双线是明道，单线是暗道，中间有一条横向的明道相连。石碑都在暗道中。所谓的暗道就是比明道低一截，有个落差，不走到跟前看不太容易发现。明道与暗道的尽头各有一间石屋。
　　孙教授带着助手进了单线标注的下面一层暗道，查看里面的古代石碑保存程度。没想到由于这里地势更低，渗水比上面还要严重许多，连接两条地道中间的部分突然出现了塌方，他们二人被困在了里面。
　　下去救援的人们没发现这两条平行的地道，好在塌方的面积不大，孙教授二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搬开塌落封住通道的石头出来。一出来便刚好遇到留守的民兵，知道有人下到石屋地穴里去救他们，半天没回来，便跟着两个留守的民兵一起下去查看。
　　经过勘察，石碑店地下的地道属于秦代的遗址，这种地方在附近还有几处，都是秦始皇当年派方士炼药引的地方，后来大概废弃了，除了里面还残存着一些石碑外，再没有其余的收获了。不过这些石碑还是有很重大的研究价值的。
　　我问孙教授：“那个石匣中的六尊玉兽，以及地穴水潭中悬吊的怪缸，又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也是秦代的遗物？”
　　孙教授摇头道：“不是，石匣玉兽，还有石屋下的地洞，包括铁链吊缸，与先秦的地道遗址是两回事，都是后来的人放进去的。我在古田县就听说这些年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口失踪，很可能与这件事就有关系。我不是做刑侦的，但是我可以根据我看到现场这些东西作出的推断给你们讲讲；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了，所以对你们说说也没关系。”
　　孙教授是这么分析的：这套石匣玉兽价值连城，极有可能是出自云南古滇国。古滇国是一个神秘的王国，史学家称之为失落的国度。史书上的记载不多，据传国中人多会邪术，《橐（旧作“槖”，音驼）（罅的右半边 + 欠）饮异考》有过对献王六妖玉兽的记载，这是一种古代祭祀仪式用的器物。石碑店村棺材铺的老掌柜是村中少数的外来户之一，是从哪一代搬来的已经查不出来了，他现在已经去世了，所以这套宝贝他是如何得到的，我们也无法得知了。
﻿　　第098章 最后一个线索
　　滇国的灭亡于汉代中期的时候，国内发生了很大的矛盾，有一部分人从滇国中分裂了出来。这些人进入崇山峻岭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从那以后，这些人就慢慢在历史上消失了，后世对他们的了解也仅仅是来自于《橐（旧作“槖”，音驼）（罅的右半边 + 欠）饮异考》中零星的 记载。
　　这批从古滇国中分离出来的人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部落集团，他们有一种很古怪的仪式，就用那种悬吊在水中的怪缸将活人淹死在里面，以死人养鱼。天天吃人肉的鱼，力气比普通的鱼要大数倍。等鱼长成后，要在正好是圆月的那天晚上，把缸从水中取出，将里面的人骨焚毁，用来祭祀六尊玉兽，然后再把缸中的鱼烧汤吃掉。据说吃这种用死人喂养的鱼，可以延年益寿。
　　棺材铺的老掌柜不知怎么得到这些东西，是祖传的还是自己寻来的，暂时还都不知道。很可能他掌握着这套邪恶的仪式，又在棺材铺地下发现了先秦的遗址，这就等于找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场所。为了更好的隐蔽而不暴露，便利用一拍棺就死人的传说，使附近的村民对他的店铺产生一种畏惧感，轻易不敢接近；直到他死后，这些秘密才得以浮现出来。不过这位棺材铺的老掌柜究竟是不是杀人魔王，这些还要等公安局的人来了之后，再做详细的调查取证。
　　听了孙教授的话，刚好饭菜中也有一尾红烧鱼，我恶心得连饭都快吃不下去了。越想越恶心，干脆就不吃了，我对孙教授说：“您简直就是东方的福尔摩斯，我在下边研究了半天，楞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高啊，您实在是高。”
　　孙教授这次的态度比上次对我好了许多，当下对我说：“其实我以前在云南亲眼看到过有人收藏了一口这样的怪缸，是多年前从南洋那边买回来的，想不到这种邪术在东南亚的某些地方流毒至今。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老陈救过我的命吗，那也是在云南的事。”
　　这种恶心凶残的邪术虽然古怪，但是毕竟与我们没有直接关系，我们能找到孙教授就已经达成目的了；所以刚才孙教授说的那些话，我们也就是随便听听。我与shirley杨正要为了陈教授的事有求于他，一时还没想到该如何开口，这时听孙教授提到陈教授，便请他细说。
　　孙教授叹道：“唉，有什么可说的，说起来惭愧啊，不过反正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当时我和老陈我们俩被发到云南接受改造，老陈比我大个十几岁，对我很照顾。我那时候出了点作风问题，和当地的一个寡妇相好了，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件事在当时影响有多坏。”
　　我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的听着，心中暗笑：“孙老头长得跟在地里干活的农民似的，一点都不象个教授，想不到过去还有这种风流段子。连这段罗曼史都交代出来了，从这点上可以看出来他是个心里禁不住事的人，想套他的话并不太难，关键是找好突破口。”
　　只听孙教授继续说：“当时我顶不住压力，在牛棚里上了吊，把脚下的凳子踢开才觉得难受，又不想死了，特别后悔，对生活又开始特别留恋。但是后悔也晚了，舌头都伸出来一半了，眼看就要完了，这时候老陈赶了过来，把我给救了。要是没有老陈，哪里还会有现在的我。”
　　我知道机会来了。孙教授回忆起当年的事，触着心怀，话多了起来，趁此机会我赶紧把陈教授现在的病情说得加重了十倍，并让shirley杨取出异文龙骨的拓片给孙教授观看，对他说了我们为什么来求他，就算看在陈教授的面子上，给我们破例泄点密。
　　孙教授脸色立刻变了，咬了咬嘴唇，踌躇了半天，终于对我们说：“这块拓片我可以拿回去帮你看看，分析一下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内容。不过这件事你们千万别对任何人吐露，在这里不方便多说，等咱们明天回到古田县招待所之后，你们再来找我。”
　　我担心他转过天去又变卦，就把异文龙骨的拓片要了回来，跟孙教授约定，回县招待所之后再给他看。
　　当天吃完饭后，我与shirley杨要取路先回古田县城。还没等出村，就被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算命瞎子拦住。瞎子问我还想不想买他那部《（享单）子宓地眼图》，货卖识家，至于价钱嘛，好商量。
　　我要不是看见瞎子，都快把这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知道他那本《（享单）子宓地眼图》其实就是本风水地图，没什么大用，真本的材料比较特殊所以值钱，图中本身的内容和山海经差不多，并无太大的意义。况且瞎子这本一看就是下蛋的西贝货，根本不是真品，我对他说：“老头，你这部图还想卖给识货的？”
　　瞎子说道：“那是自然，识货者随意开个价钱，老夫便肯割爱；不识货者，纵然许以千金也是枉然。此神物断不能落入俗辈之手。老夫那日为阁下摸骨断相，发现阁下蛇锁七窍，生就堂堂一副威风八面的诸侯之相。放眼当世，能配得上这部《（享单）子宓地眼图》者，舍阁下其谁。”
　　我对瞎子说道：“话要这么说，那你这部图谱恐怕是卖不出去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仿造的，识货的不愿意买，不识货的你又不卖，您还是趁早自己留着吧。还有，别再拿诸侯说事了行吗——我们家以前可能出过属猪的，也可能出过属猴的，可就是没出过什么猪猴，我要是猪猴我就该进动物园了。”
　　瞎子见被我识破了这部假图便求我念在都是同行的情分上把他也带到北京去，在京城给人算个命摸个骨，倒卖些下蛋的明器什么的，也好响应朝廷的号召，奔个小康。
　　我看瞎子也真是有几分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与shirley杨商量了一下，就答应了他的请求，答应回到北京给他在潘家园附近找个住处，让大金牙照顾照顾他。而且瞎子这张嘴能跑得开****，可以给我们将来做生意当个好托。
　　但是我嘱咐瞎子，首都可不比别处，你要是再给谁算命都捡大的，说对方将来能做什么诸侯王爷元首，那就行不通了，搞不好再给你扣个煽动群众起义的帽子办了。
　　他连连点头道：“这些道理不须你说，老夫也自然理会的。那个罪名可是万万担当不起，一旦朝廷上追究下来，少说也问老夫个斩监候。到了京城之中，老夫专捡那见面发财的话说也就罢了。”
　　于是我带着瞎子一起回到了古田招待所。有话便长，无事即短。且说转天下午，好不容易盼到孙教授回来，立刻让瞎子在招待所里等候，与shirley杨约了孙教授到县城的一个饭馆中碰面。
　　在饭馆中，孙教授对我们说：“关于龙骨异文的事，我上次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当时顾虑比较多。但是昨天我想了一夜，就算为了老陈，我也不能不说了；但是我希望你们一定要慎重行事，不要惹出太大的乱子。”
　　我问孙教授：“我不太明白，您究竟有什么可顾虑的呢？这几千年前的东西，为什么到了今天还不能公开？”
　　他摇头道：“不是不能说，只是没到说的时机。我所掌握的资料十分有限，这些异文龙骨都是古代的机密文件，里面记录了一些鲜为人知，甚至没有载入史册的事情。破解天书的方法虽然已经掌握了，但是由于相隔的年代太远了，对于这些破解出来的内容，怎样去理解，怎样去考证，都是非常艰难复杂的。而且这些龙骨异文有不少残缺，很难见到保存完好的，一旦破解的内容与原文产生了歧义，哪怕只有一字不准，那误差可就大了去了……”
　　我对孙教授说：“这些业务上的事，您跟我们说了，我们也不明白。我们不远万里来找您就是想知道雮尘珠的事，还有shirley杨带着的龙骨异文拓片是希望您帮我们解读出来，看看有没有雮尘珠具体着落在哪里的线索。”
　　孙教授接过拓片，看了多时，才对我说道：“按规定这些都是不允许对外说的，上次吓唬你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因为这些信息还不成熟，公布出去是对历史不负责任。不过这次为了老陈，我也顾不上什么规定，今天豁出去了。你们想问雮尘珠，对于雮尘珠的事我知道的很少，我觉得它可能是某种象征性的礼器，形状酷似眼球，最早出现于商周时期。在出土的西周时期龙骨密文中，至于雮尘珠是什么时期、由什么人制作，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材料，都没有明确的信息。象你们所拿来的这块拓片也和我以前看过的大同小异，我不敢肯定龙骨上的符号就是雮尘珠。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这个又像眼球又像旋涡的符号在周代密文中代表的意思是凤凰，这拓片上记载的信息是西周人对凤鸣歧山的描述。”
　　我满脑子疑问，于是出言问道：“凤凰？那不是古人虚构出来的一种动物吗？在这世上当真有过不成？”
　　孙教授回答说：“这个不太好说，由于这种龙骨天书记录的都是古代统治阶级非常重要的资料档案，寻常人根本无法得知其中的内容，所以我个人十分相信龙骨密文中记录的内容。不过话说回来，我却不认为世界上存在着凤凰，也许这是一种密文中的密文，暗示中的暗示。”
　　我追问道：“您是说这内容看似描写的是凤凰，实际上是对某个事件或者物品的替代，就象咱们看的一些打仗电影里有些国军私下里管委员长叫老头子，一提老头子，大伙就都知道是老蒋。”
　　孙教授说：“你的比喻很不恰当，但是意思上有几分接近了。古时凤鸣歧山预示着有道伐无道，兴起的周朝才取代了衰落的商纣。凤凰这种虚构的灵兽可以说是吉祥富贵的象征，它在各种历史时期不同的宗教背景下都有特定的意义。但是至于在龙骨天书里代表了什么含义，可就不好说了；我推断这个眼球形状的符号代表凤凰也是根据龙骨上同篇中的其余文字来推断的，这点应该不会搞错。”
　　我点头道：“这是没错，因为雮尘珠本身便另有个别名唤作凤凰胆，这个名字也不知是从哪开始流传出来的，看来这眼球形状的古玉与那种虚构的生物凤凰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教授，这块拓片的密文中有没有提到什么关于古墓，或者地点之类的线索？”
　　孙教授说：“非是我不肯告诉你们，确实是半点没有，我帮你们把译文写在纸上，一看便知，这只是一篇古人描述凤鸣歧山的祭天之文。这种东西一向被帝王十分看重，可以祈求得到凤鸣的预示便可授命于天，成就大业；就象咱们现在饭馆开业，放鞭炮，挂红幅，讨个吉利彩头。”
　　我与shirley杨如坠五里雾中，满以为这块珍贵的拓片中会有雮尘珠的下落，到头来却只有这种内容。我让孙教授把拓片中的译文写了下来，反复看了数遍，确实没有提到任何地点。看来这条搁置了数十年的线索，到今天为止，又断掉了。
　　如果再重新找寻新的线索，那不亚于大海捞针。我想到气恼处不禁咬牙切齿，脑门子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一旁的shirley杨也咬着嘴唇，全身轻轻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孙教授见我们两人垂头丧气，便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你们先别这么沮丧，来看看我昨天拍的这张照片，也许你们去趟云南的深山老林，会在那里有一些收获。”
﻿　　第099章 献王墓
　　我接过孙教授手中的照片，同shirley杨看了一眼。照片上是六尊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玉兽，造型怪异，似狮又似虎，身上还长着羽毛，都只有一只眼睛，面目狰狞。玉兽身上有很多水银癍，虽然做工精美，却给人一种十分邪恶阴冷的观感。
　　不知为什么，我一想起这是棺材铺掌柜的物品就说不出的厌恶，不想多看，一看就想起用死人养鱼的事情，恶心得胃里翻腾。我问孙教授：“教授，这张照片是昨天在石碑店拍的吗？照片上莫非就是在棺材铺下找到的石匣玉兽？”
　　孙教授点头道：“是啊，我想你们会用得到这张照片，所以连夜让我的助手回到县城把底片洗了出来。你们再仔细看看照片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Shirley杨本也不愿多看这些邪兽，听孙教授此言，似乎照片中有某些与雮尘珠有关的线索。于是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终于找到了其中的特征：“教授，六尊红玉邪兽都只有一只独眼，而且大得出奇，不符合正常的比例，而且……而且最特别的是玉兽的独目，都与雮尘珠完全相同。”
　　孙教授对我们说道：“没错，正是如此。所以我刚才劝你们不要沮丧，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与shirley杨惊喜交加，但是却想不通——古滇国地处南疆一隅，怎么会和雮尘珠产生联系？难道这么多年以来下落不明的雮尘珠一直藏在某代滇王的墓穴里？
　　孙教授虽然对凤凰胆雮尘珠了解的不多，但是毕竟掌握了很多古代的加密信息，而且对历史档案有极深的研究。孙教授认为雮尘珠肯定是存在的，这件神器对古代君主有着非凡的意义，象征着权利与兴盛；而且不同的文化背景与地缘关系，使得对雮尘珠的理解也各不相同。
　　在棺材铺中发现的石匣玉兽可以肯定的说出自云南古滇国。滇国曾是秦时下设的三个郡，秦末时天下动荡，这一地区就实行了闭关锁国，自立为王，从中央政权中脱离了出来，直到汉武帝时期才重新被平定。
　　据记载，古滇国有一部分人信奉巫神邪术，由于宇宙观价值观的差异，国中产生了不小的矛盾。这些信奉邪神的人为了避乱离开了滇国，迁移到澜沧江畔的深山中生活。这部分人的领袖自称为献王，象这种草头天子在中国历史上数不胜数，史书上对于这位献王的记载不过只言片语。这些玉兽就是献王用来举行巫术的祭器。
　　六尊红色玉兽分别代表东、南、西、北、天、地六个方向，每一尊都有其名称与作用。献王在举行祭祀活动的时候需要服用一些致幻的药物，使其精神达到某种无意识的境界，同时六玉兽固定在六处祭坛上产生某种磁场，这样就可以达到与邪神图腾之间在精神意识层面进行的沟通。
　　献王祭礼时使用的玉兽要远比棺材铺下面的这套大许多，咱们在棺材铺下面发现的这套应该是国中地位比较高的巫师所用的——至于它是如何落入棺材铺老掌柜手中的，而老掌柜又是怎么会掌握这些邪法，就不好说了。可能性很多，也许他是个盗墓贼，也许他是献王手下巫师的后裔。
　　至于这六尊红色玉兽，有可能是献王根据他们自己的理解将雮尘珠实体化了，或者是做了某种程度上的延伸。而且这位献王很可能见过真正的雮尘珠，甚至有可能他就是雮尘珠最后的一任主人，不过没有更多的资料，只有暂时做出这种推断。
　　我听了孙教授的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只要还有一分的机会，我们就要做十分的努力。但是再询问孙教授献王的墓大概葬在哪里，他就半点都不知道了。献王墓本就地处偏远，加上献王本身精通异术，选的陵址必定十分隐秘，隔了这么多年，能找到的概率十分渺茫。
　　另外孙教授还嘱咐我们不要去盗墓，尽量想点别的办法，解决问题的途径很多，现在医学很发达，能以科技手段解决是最好的。不要对雮尘珠过于执着，毕竟古人的价值观不完善，对大自然理解得不深，风雨雷电都会被古人当作是神仙显灵，其中有很多凭空想象出来的成分。孙教授并承诺只要他发现什么新的线索，立刻会通知我们。我满口答应，对他说：“这您尽管放心，我们怎么会去盗墓呢，再说就算想去不是也找不着吗。”
　　孙教授点头道：“这就好，我这辈子最恨盗墓的。虽然考古与盗墓有相通的地方，但是盗墓对文物的毁坏程度太严重，国家与民族……”
　　我最怕孙教授说教，他让我想起了小学时的政教处主任，动不动就上纲上线，动不动就把简单的事件复杂化，动不动就上升到某种只能仰望的高度。我一听这种板起面孔的大道理就全身不自在。我见孙教授能告诉我们的情报基本上已经都说了，剩下再说就全是废话了，便对孙教授再三表示感谢，与shirley杨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把那张玉兽的照片要了过来。孙教授由于要赶回石碑店继续开展工作就没有回县城招待所，与我们告别之后，自行去了。
　　我跟shirley杨回了县招待所，见瞎子正在门口给人算命，对方是个当地的妇女。瞎子对那女子说道：“不得了呀，这位奶奶原是天上的王母娘娘，只因为在天上住得腻了，这才转世下凡到人间闲玩一回。现在该回天庭了，所以才得上了这不治之症。不出三月，但听得天上仙乐响动，便是你起驾回宫的时辰……”
　　那女子哭丧着脸问道：“老神仙啊，你说我这病就没个治了？可是我舍不得我家的汉子，不愿意去和玉皇大帝过日子，我跟他没感情啊，再说我家里还有两个娃。”
　　瞎子显得很为难，对那女子说道：“娘娘您要是不想回宫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老夫……”
　　那女子不住催促瞎子，往瞎子手里塞了张十元的钞票，求瞎子给自己想个办法，再多活上个五六十年。
　　瞎子用手捻了捻钞票，知道是十块钱的，立刻正色道：“也罢，老夫就豁出去了，替你与玉皇大帝通融一下。反正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就让玉帝多等你三两个月，你就在凡间多住上几十年。不过这就苦了玉皇大帝了，你是有所不知啊，他想你想得也是茶饭不思，上次我看见他的时候，发现足足瘦了三圈，都没心思处理国家大事了，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你回去呢。”
　　我担心瞎子扯得没谱，回头这女子的汉子再来找麻烦，告他个挑拨夫妻感情都是轻的，便在旁边招呼瞎子到食堂吃饭。瞎子见我们回来了，就匆匆把钱揣了，把那女子打发走了，我牵着他的竹棍把他引进食堂。
　　我们准备吃了午饭就返回西安，然后回北京。我们三人坐了一桌，shirley杨心事很重，吃不下什么东西，我边吃边看那张玉兽的照片。
　　目前全部的线索都断了，只剩下这些眼球酷似雮尘珠的红色玉兽。看来下一步只有去云南找找献王墓，运气好的话能把凤凰胆倒出来，顶不济也能找到一二相关的线索。
　　不过最难的是如何找这座献王墓，只知道大概在云南境内，澜沧江畔——那澜沧江长了，总不能翻着地皮，一公里一公里的挨处找吧。
　　Shirley杨问我道：“你不是经常自吹自擂说自己精通分金定穴吗？这种小情况哪里难得到你，到了江边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就能找到了，这话可是你经常说的。”
　　我苦笑道：“我的姑奶奶，哪有那么简单。分金定穴只有在一马平川、没有地脉起伏的地区才能用，那云南我在前线打仗的时候是去过的，山地高原占了整个云南面积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云南有三大水系，除了金沙江、怒江之外就是澜沧江，从北到南，贯穿全省。而且地形地貌复杂多变，自北发于横断山脉，山脉支干多得数不清。咱们要是没有具体的目标，就算有风水秘术，恐怕找上一百年也找不到。”
　　Shirley杨对我说道：“可真少见，怎么连你也开始说这种泄气的话，看来这次真是难了。”
　　我对她说：“我并没有泄气。我觉得可以给咱们现在的状况概括一下——有信心没把握——信心永远都是足够的，但是现在把握可是一点都没有，大海捞针的事没法干。咱们可以先回北京，找大伙合计合计，再尽可能多的找些情报，哪怕有三成把握，都比一成没有强。”
　　瞎子忽然插口道：“二位公母，听这话，难道你们想去云南倒斗不成？老夫劝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想当年老夫等一众卸岭力士为了图谋这一笔天大的富贵，便想去云南倒献王的斗，结果没料到那地方凶险重重，平白折了六条性命；只有老夫凭着一身的真功夫才侥幸得脱，这对招子就算留在云南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兀自心有余悸。”
　　瞎子平平常常的几句话，听在我耳中如同六月里一声炸雷，我把吃在嘴里的饭菜喷了他一脸：“你刚说什么？你去云南找过献王墓？你倘若信口雌黄、有半句虚言，我们就把你扔下，不带你进京了。”
　　瞎子擦了把脸说道：“老夫是何等样人，岂能口出虚言。老夫曾在云南李家山倒过滇王的斗，不过去得晚了些，斗里的明器都被前人顺没了。那墓里除了一段人的大腿骨，只剩下半张人皮造的古滇国地图，但是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老夫一贯贼不走空，此等不义之财焉有不取之理，当下便顺手牵羊捎了出来。后来在苏州，请了当地一位修补古字画的巧手匠人用冰醋擦了一十六遍，终于把这张人皮地图（石弄）得完好如初。谁知不看则已，原来这图中竟是献王墓穴的位置。”
　　Shirley杨对瞎子说道：“献王带着一批国民从滇国中分离了出来，远远的迁移到深山里避世而居，滇王墓中又怎么会有献王墓的地图？你可不要骗我们。”
　　瞎子说道：“老夫自是言之有物。这两国原本就是一家，据说献王选的是处风水宝地，死后葬在那里，那地方有很特殊的环境，永远不可能被人倒了斗。想那唐宗汉武都是何等英雄，生前震慑四方，死后也免不了被人倒了斗，尸骸惨遭践踏——自古王家对死后之事极为看重，最怕被人倒斗。献王死后，他手下的人就分崩离析，有人想重新回归故国，便把献王墓的位置画了图呈给滇王，声称也可以为滇王选到这种佳穴。这些事情就记载在这张人皮地图的背面，不过想必后来没选到那种宝穴，要不然老夫又怎能把这张人皮地图倒出来。”
　　瞎子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打开来赫然便是一张皮制古代地图。虽然经过修复，但是仍然十分模糊，图中山川河流依稀可辨。
　　瞎子说道：“非是老夫唬你二人，这图老夫随身带了多年，平日里从不示人，今日见尔等不信才取出来令尔等观之。不过老夫有一言相劝，你看这图中的虫谷有一块空白的地方，那里多有古怪之处，直如龙潭虎穴一般，任你三头六臂，金刚罗汉转世，进了虫谷，也教有去无回。”
﻿　　第100章 人皮地图
　　献王墓在瞎子口中是个很邪的地方，说着话他将自己的双元盲人镜摘了下来。我与shirley杨往他脸上一看，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只见瞎子的眼眶深深凹陷，从内而外，全是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老树枯萎的筋脉从眼窝里长了出来。原来瞎子这对眼睛是被人把眼球剜了出去，连眼皮都被剥掉了一部分。
　　瞎子把盲人镜戴上，长叹了一口气，对我和shirley杨说道：“过去了这么多年，往事虽如过眼云烟，却仍历历在目。那最后一次去倒斗，老夫还记得清清楚楚，什么叫触目惊心啊，那便是触目惊心。”
　　我知道虽然瞎子平时说话着三不着两，以嘴皮子骗吃骗喝，但是他说当年去盗献王墓的经历多半不会有假，毕竟这些事情不是谁都知道的。不过在虫谷深处的献王墓究竟有没有瞎子说的那么厉害，还有值得推敲的地方，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永远不可能被倒了斗的风水宝穴。
　　但是想起孙教授告诉我们的一些信息，献王行事诡秘、崇敬邪神，又会异术，料来不是一般的人物。那棺材铺掌柜的用人尸养鱼以求延年益寿，这法门便是从几千年前献王那里传下来的，由此可见多年献王行事之阴邪凶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Shirley杨想从侧面多了解一些献王墓的情况，对瞎子约略讲了一些我们在棺材铺下发现漏缸装人尸养鱼的事，并把孙教授的推断说了，很可能是从云南献王那里遗留下来的古老邪术。
　　以缸棺盛尸喂鱼放痆最毒，此法在缅甸真实存在。现代有人误将其称为蛊的一种，其实并非同理，中国境内也没有这种习俗。中国汉代古滇国只有类似的邪术，但是并不是痆术或蛊毒。在此引用其名称为情节需要，而且做了很大的变化。因为古老的痆术本身非常神秘，代代秘传，外人难以窥其究竟，所以仅在故事中对其加以初级程度的解释。）
　　瞎子听罢冷哼一声，捻着山羊胡子说道：“那孙教授是个什么东西。教授教授，越教越瘦，把秀才们都教成瘦子了，想必也是老匹夫一个。那厮知道个什么。不知者本不为过，然而不知又冒充知道，就是误人子弟。”
　　我问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孙教授说的不对吗？”
　　瞎子说道：“据老夫所知，献王的邪术得自于藏地，最早发源于现在的公明山，是最古老的痆术。痆术、蛊毒、降头并列为滇南三大邪法，现在痆术失传已久，蛊毒与降头等在云南山区、南洋泰国寮国等地仍有人会用，不过早已势微，只余下些小门小法。”
　　我对瞎子问道：“依你这样讲，原来棺材铺老掌柜用铁链吊住铁缸，在里面用死尸把鱼喂大，是痆术的一种？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当真能延年益寿？现在说起来那掌柜的已经死了，他的来历好象很模糊，说不定他就是古滇国的遗民，活了几千年了。”
　　瞎子笑道：“世上哪里有那种活了几千年的妖人。老夫现在都快成你的顾问了，也罢，索性一并告诉尔等知道。当年老夫与六个同行到云南深山里去倒斗，为了安全起见，事先多方走访，从一些寨子中的老人口中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你们所讲的怪缸的确是痆术的一种，将活人淹死在缸中，这个务必是要活人，进水前死了便没有用了；缸上的花纹叫戡魂符，传说可以让人死后灵魂留在血肉中不得解脱，端的是狠毒无比。水中的小鱼从缸体孔洞中游进去，吃被水泡烂的死人肉，死者的怨魂也就被鱼分食了，用不了多久就被啃成了干干净净一架白骨；而那些吃了死人肉的鱼儿长得飞快，二十几天就可以长到三尺，用这种鱼吊汤，滋味鲜美无比，天下再没有比这种鱼汤更美味的美食了……”
　　我正在边吃饭边听瞎子说话，越听觉得越是恶心，只好放下筷子不吃，我对他说：“这鲜鱼汤味道如此超群绝伦，你肯定是亲口喝过的，否则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瞎子咧了咧嘴：“老夫可没那个福分。喝了那神仙汤，哪里还活得过三日。缸中的鱼养成之后就已经不是鱼了，而叫痆——这痆就是把冤死的亡灵作为毒药，杀人于无形之中；喝了鱼汤被害死的人，全身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临死时面孔甚至还保持着一丝笑容，象是正在回味鲜鱼汤的美味。害死的人越多，他的邪术就越厉害，至于最后能厉害到什么程度，这就不得而知了。老夫纵然渊博，毕竟也有见识不到之处。”
　　Shirley杨也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原来棺材铺的传说着落在这邪术之上，那位黑心掌柜有了这害人的阴毒伎俩，用痆术害人性命——想必发明这套邪术的献王也不是什么善类。”
　　瞎子说道：“这棺材铺掌柜一介村夫，虽然会这套痆术，他的手段只是皮毛而已，又怎么能够与献王相提并论。所以老夫劝你二人尽早打消了去云南倒斗的念头，老夫就是前车之鉴，尔等不可不查。”
　　Shirley杨如何肯信瞎子危言耸听，继续追问他：“能否给我们讲一讲当年你去云南找献王墓的经过，如果你的话有价值，我可以考虑让老胡送你件明器。”
　　瞎子闻言立刻正色道：“老夫岂是贪图明器之人，不过也难得尔等有此孝心，老夫自是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说起当年的恨事，唉，那当真是烦恼不寻人，人自寻烦恼啊……”
　　当年瞎子在苏州城中使匠人修复了人皮地图，经过仔细验证，得知这是记录献王墓位置的地图，心中不胜欢喜。先前他连倒了几个斗都没什么收获，这献王毕竟曾是古滇国一代国君，虽是南疆小国，他墓中的明器也应该少不了。
　　于是瞎子召集了几名相熟的卸岭力士。这批盗墓贼遇到大墓都是集体行动，盗大墓的手段不论是摸金发丘还是搬山卸岭，也无外乎就是这么几种。喇叭爆破式，用大铲大锄，或者用炸药破坏封土堆和墓墙，直接把地宫挖出来，这是最笨的一种办法。
　　再不然就是切虚位，从墓室下面打盗洞进去，这要求盗墓者下手比较准，角度如果稍有偏离，也挖不进去。
　　瞎子早年间就是专挖南方的墓，他们这批人不懂风水秘术，只能找有县志记载的地方，或者找那些有石碑、封土堆残迹的古墓。这次有了人皮地图作为线索，这批人经过商量，觉得这活做得，说不定就是桩天大的富贵，便决定倾巢出动，去挖献王墓。 
　　据这批人中最有经验的老盗墓贼分析，献王墓规模不会太大，因为毕竟他们的国力有限；按人 皮地图中所绘，应该是在一条山谷中,以自然形成的形势为依托,在洞穴中建造的陵墓.当时的滇国仿 汉制，王葬于墓中，必有铜车马仪仗，护军百戏陶俑，玄宫中两椁三棺盛殓，上设天门，下置神 道，六四为目，悬有百单八珠 ， 四周又列六玉三鼎 。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 绝对可以断定，献王墓 中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 
　　人皮地图虽然年深日久，有些地方模糊不清了，但是仍然可以辨认出献王墓的位置。澜沧江一条叫做蛇河的支流，由于其形状弯曲似蛇，故此得名；蛇河绕过大雪山，这座雪山当地人称为哀腾，正式的名称叫做遮龙山，海拔三千三百多米；蛇河辗转流入崇山峻岭之中，形成一条溪谷，地势低洼，由于这条溪谷终年妖雾不散，谷中又多生昆虫，所以溪谷被当地人称为虫谷。
　　虫谷地处深山之中，人迹罕至。过了大雪山，前边一段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经常可以见到成群结队色彩艳丽的大蝴蝶。然而中间一段开始就经常出现白色瘴气，终年不散，中者即死，人莫能进；有传说这些白色的瘴气妖雾是献王所设镇守陵墓的痆云，环绕在王墓周围，除非有大雨山岚使妖云离散，否则没有人和动物能够进去——人皮地图上这片空白的白圈，就代表了这些妖雾。
　　再往深处，便是一个巨大的瀑布，风水中所说的水龙就是指瀑布，献王墓的墓道入口就在水龙的龙眼处。人皮地图背面有详细的记载，说这处穴眼是献王手下大巫所选，名为水龙晕——缠绕穴前的迷蒙水气所形成的微茫隐湿的圆环，以其朦胧如日月之晕环，故名曰龙晕，又作龙目；隐隐微微，仿仿佛佛，粗看有形，细看无形，乃生气凝聚灵光现露之处，盖因其为善势之首，葬于其中，生气不泄，水蚁具不得侵。
　　献王墓的风水形势更有一个厉害之处，就是永远不可能被人倒了斗——没人能进去，这种自信恐怕天下再无第二人了。
　　那里的情况具体是怎么一个样子，瞎子就说不出来了，因为他根本没进去过。他们那伙人当时财迷心窍，虽然知道献王墓极不好倒，仍然决定干上一票。雇了一位当地的白族向导，冒险越过雪山进了溪谷，在虫谷边守侯了十多天终于赶上一次阴云翻滚大雨冰雹的时机。四周的白色妖云都被山风吹散，瞎子等人大喜，可等到这机会了。
　　为了赶在风雨过后冲过这条死亡地带，他们便玩了命的往前跑。没想到刚走了一半，风雨忽歇，阴云被风吹散，风住的时候，太阳光撒将下来，四周立刻缓缓升出淡淡的白雾。这帮人往前跑也不是，往后跑也不是，当时便乱了阵脚，纷纷四散逃命。溪谷中的瘴气生得极快，一旦吸入人体，立刻会至人死命。
　　瞎子仗着年轻时练过几年轻功，闭住了呼吸，撒开两条腿就往外跑；总算跑了回来，眼睛却被毒瘴毁了，多亏在谷口等候他们的白族向导发现了昏迷倒地的他，当机立断，把瞎子的两只眼球生生抠了出来，才没让毒气进入心脉，使得他侥幸活了下来。
　　我和shirley杨听了瞎子的叙述，觉得瞎子那伙人失手折在了虫谷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缺少必要的准备，只要有相应的预防措施，突破这片毒气并不算难。说什么进去之后有来无回，未免夸大其词。
　　Shirley杨说道：“这么浓的瘴气倒是十分罕见，有可能是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溪谷中生长着某种特殊植物，谷中环境闭塞，与空气产生了某种中和作用。戴着防毒面具或者用相应的药物就可以不受其影响了，不见得就是什么巫痆邪术。”
　　瞎子说道：“非也，切不可小觑了虫谷中的献王墓。这只是在外围，里面都多少年没有活人进去过了，那瘴气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们可以瞧瞧这人皮地图背面是怎么描述的。”
　　Shirley杨展开人皮地图与我一同观看，只见地图背后有不少文字与图画。在王墓四周，另设有四处陪葬坑，还有几位近臣的陪陵，想不到这小小的一个南疆草头天子排场还当真不小。
　　其中有一段记载着献王生前引用天乩对自己墓穴的形容：王殪，殡于水龙晕中，尸解升仙，龙晕无形，若非天崩，殊难为外人所破。
　　我自言自语道：“要是天空不掉落下来，就永远不会有人进入王墓？天空崩塌？是不是在说有天上流星坠落下来？还是另有所指？难道说只有等到某一个特定的时机，才有可能进入王墓？”
　　瞎子摇头道：“都不是，凭老夫如此大智大慧，这么多年来，也没搞明白这天崩是指的什么哑谜。料想那位献王在生前不尊王道，信奉邪神，（涂，偏旁换为两点水；可能是写错了-_-）害了多少生灵，他的墓早晚会被人盗了。不过可能天时不到，难以成事。恐怕献王生前也知道自己的王墓虽然隐蔽，但早晚还是会被倒斗的盯上，所以选了这么块绝地——不仅谷中险恶异常，可能在墓室中另有厉害之处，说不定有妖兽拱卫。当年老夫年轻气盛，只奔着这桩天大的富贵下手，当事者迷，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真是入了魔障，只想着发财，最后却吃了大亏。所以良言相劝，献王墓不盗也罢。”
　　怎奈我们主意已定，这趟云南是去定了的；而且这其中的详情还要到蛇河虫谷中亲眼看看才有分晓，只听瞎子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出来，实在难以服人。
　　Shirley杨把瞎子的人皮地图买了下来，然后我们收拾东西上路返回北京，拟定汇合了胖子，便一同南下云南，把那座传得神乎其神、建在龙晕之中的献王墓倒了。

﻿　　第101章 车祸
　　回到北京之后，我们在北京的老字号“美味斋”中，胜利召开了第二届彼得堡党员代表大会，会议在胖子吃掉了三盘老上海油爆虾之后，顺利通过了去云南倒斗的决议。
　　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对我说得：“我说老胡，云南可是好地方啊，我当年就被天边飞来金丝鸟那段刺激得不轻，早就想过去会会那批燃烧着热烈爱情火焰的少数民族少女了。”
　　我对他说道：“云南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少数民族少女也并非个个都是花孔雀，反正以前我去云南没见过几个象样的。那时候我们部队是部署在离边境不远的老君山，在那进行了一个月的实战演练。那地方是哈尼族、彝族、壮族自治州的交汇点，有好多少数民族，我看跟越南人长得也都差不多。什么五朵金花阿诗玛什么的，那都是属于影视剧里的艺术加工，做不得真的，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幻想，否则你会很失望的。”
　　大金牙说：“怎么呢？胡爷，你去的那地方大概是山沟，当年我去云南插队，正经见过不少漂亮的傣族、景颇族妞儿，个顶个的苗条，那小腰儿，啧啧，简直……这要娶回来一个，这辈子就算知足了。”
　　瞎子吃得差不多了，听了我们的话，一拍桌子说道：“诸位好汉，那云南的夷女有甚稀罕；更兼苗人中隐有蛊婆，她们所驱使的情蛊歹毒阴险，防不胜防，尔等还是少去招惹那些婆娘为好。”
　　大金牙点头道：“老先生这话倒也有理。我当年去云南插队听说这众多的少数民族之中，就单是苗人最会用蛊，而且这苗人又分为花苗、青苗、黑苗等等。青苗人精通药草虫性，黑苗人则擅长养蛊施毒，这两拨人本身也是势成水火；现在黑苗已经快绝迹了。不过万一要是招惹上了苗女中的蛊婆，可真教人头疼。”
　　胖子笑道：“老金，你也太小瞧咱哥们儿的魅力了。苗女中没有飒的就算完了；只要有，我非给你嗅回来几个不可；到时候咱们还是这地点，一人发你们一个苗蜜。”
　　我喝得有点多了，舌头开始发短，勾住胖子的肩膀笑话他：“让那七老八十的老蛊婆看中了胖爷您这一身膀子肉，非他娘的把你的臭皮剥下来绷鼓不可。咱们这次去的那地方是白族最多，白族姑娘可好啊，长得白。”
　　Shirley杨今天的食欲也不错，从她祖上半截算的话，她老家应该在江浙一带，所以这家饭店中的淮扬菜式很合她的口味。只是见我和胖子与大金牙等人在一起，再加上个瞎子，说来说去，话题始终离不开云南的少数民族少女，跟这些人在一起也没办法，只好顺其自然，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轻咳了一声。
　　经过她一提醒，我这才想起来还有正经事要说，酒意减了三分，便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同志们，明天我跟胖子、shirley杨就要启程开拔前往云南。这一去山高路远，这一去枪如林弹如雨，这一去革命重担挑肩头，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不过，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志在四方，骑马挎枪走天下。高尔基说，愚蠢的海鸭是不配享受战斗的乐趣的；毛主席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此刻良宵美酒当前，咱们现在能欢聚在一起，就应该珍惜这每一分每一秒。等我们凯旋归来之时，咱们再重摆宴席，举杯赞英雄。”
　　众人也都同时举起酒杯，为了祝我们一路顺利碰杯。大金牙饮尽了杯中酒，一把握住我的手说道：“胡爷，老哥真想跟你们去云南，可是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去了也给你们添累赘。你刚才那一番话说得我直想掉眼泪，要不我给你们唱段十送红军怎么样？”
　　我心中也很是感动，对他说：“金爷说这话可就显得咱们兄弟之间生分了。我们去云南，多亏了你在后方置办装备，这就是我们成功的保障啊！你尽管放心，倒出来的明器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大金牙把买到的与没买到的装备跟我说了一下，我跟他还有shirley杨三人商量着都需要带什么东西；一边的胖子与瞎子也没闲着，不断骚扰着饭店中一个漂亮女服务员，非要给人家算命。出发前的一个夜，就在喧闹之中度过。第二天大金牙与瞎子把我们送到火车站，双方各道保重，随着火车的隆隆开动，就此作别。
　　我和shirley杨、胖子三人乘火车南下，抵达昆明。先在昆明住了三天，这三天之中有很多事要做。我按照大金牙给的联系地址找到了潭华寺附近的迎溪村，这里住着一个大金牙插队时的革命战友，他与大金牙始终保持着生意上的联系。在他的协助下，我买到了三只精仿六四式手枪，枪身上还有着正式的编号，是缅甸兵工场仿中国制式手枪造的，然后又流入中国境内；从制造工艺上看，算得上是出口转内销了。
　　不过这种枪杀伤力有限，适合警务人员使用，也就能起到点防身的作用。我想问那人再买两把云南偷猎者常用的来复枪，却被告之没有货，我也只得作罢，看看进虫谷之前能否再找当地人买几把口径大的快枪——那溪谷深处渺无人踪，要是有什么伤人的野兽，没有枪械防身，颇为不便。
　　与此同时，shirley杨同胖子买了两支捕虫网和三项米黄色荷叶遮阳帽。按照事先的计划，我们要装扮成自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进森林中捉蝴蝶标本——澜沧江畔多产异种蝴蝶，所以借这种捕虫者的身份作为掩护，到虫谷里去倒斗，在这一路上就不至于被人察觉。
　　其余的装备我们尽量从简，这云南的山区中不象沙漠戈壁，水和食物不用太多，把背包中空出来的部分尽可能多的装了各种药品，以便用来应付林中的毒虫。
　　我把三支六四式手枪分给他们二人，胖子觉得不太满意，这种破枪有个蛋用，连老鼠都打不死，一怒之下，自己找东西做了个弹弓。当年我们在内蒙大兴安岭插队，经常用弹弓打鸟和野兔，材料好的话，确实比六四手枪的威力大。
　　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我们乘车沿320国道从哀牢山、无量山与大理点苍山饵海之间穿越，来到了美丽的澜沧江畔。我们的目的地是云南省境内山脉河流最密集的地方，那里距中缅边境尚有一段距离。
　　最后这一段路坡陡路窄，长途车只在悬崖上行进。司机是个老手，开得漫不经心。路面状况很差，高低起伏，又有很多碎石和坑洼。一个急弯接着一个急弯，车身上下起伏，屡屡化险为夷，惊得我和胖子出了一身身的冷汗，只恐那司机一不留神，连人带车都翻进崖下的澜沧江中。
　　车中其余的乘客们大概都是平日里坐惯了这种车的，丝毫不以为意；有的说说笑笑，有的呼呼大睡，加之车中不少人带着成筐的家禽，老婆哭孩子叫，各种气味混杂，刺鼻难闻。我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人，却也受不了这种环境；实在不堪忍受，只好把车窗打开，呼吸外边的新鲜空气。
　　我探出头去，只见得山崖下就是湍急的澜沧江，两岸石壁耸立，直如天险一般。江面并不算宽，居高临下看去，江水是暗红色的，弯弯曲曲的向南流淌。
　　胖子恐高症犯了，全身发抖，也不敢向车窗外看上半眼，只是连声咒骂：“这操蛋司机也真敢做耍，这是……开车还是他妈耍杂技呢？这回真是想要去了胖爷啊，老胡咱们再不下车，哥们儿就要归位了。”
　　Shirley杨也坐不习惯这样的过山车，干脆紧闭着眼睛，也不去看外边，这样多少还能放心一些。
　　我对胖子说：“革命尚未成功，咱们还要努力。你再坚持坚持。现在下了车，还要走上好远。你想想红军过雪山爬草地时候是怎么坚持的，你眼下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实话告诉你，我他妈的也快让这破车颠散了架了。”
　　旁边一个当地贩茶叶的人告诉我们：“看你们赫得咯样，搞点晕车药片来甩，多坐咯几趟就觉得板扎喽，你们要克哪点噶？”
　　云南当地的方言繁杂，并不好懂，我们这次又不想与当地人过多的接触，所以茶叶贩子说的什么我根本没听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卖茶叶的见我不懂他的话，就用生硬的普通话对我说：“我是说看你们难受的样，还坐不习惯这种车，习惯就好喽，你们是要到哪个地方去？”
　　我看这人是当地土生土长的，正好可以找他打听一下路程，便对他说：“我们是倒……倒……倒博物馆的，不不，我们是自然博物馆的，想去蛇河捉大蝴蝶。跟您打听一下，这里到遮龙山还有多远？我们在哪里下车比较好？”
　　茶叶贩子一指远处江畔的一座高山：“不远了，转过了那个山弯下车就是遮龙山下的蛇爬子河，我也要到那里收茶叶，你们跟着我下车就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灰蒙蒙的巨钵形山体耸立在道路的尽头，山顶云封雾锁，在车里看过去，真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虽然已经在望，但是望山跑死马，公路又曲折蜿蜒，这段路程还着实不近，看来我们还要在这辆破车上多遭一个小时的罪。
　　我们都是坐在车的最后边，正当我跟茶叶贩子说话的时候，车身突然猛烈的摇晃，好象是压到了什么东西，司机猛的刹车，车上的乘客前仰后倒，登时一阵大乱。混乱中就听有人喊压死人了，胖子咒骂着说这神经病司机这么开车，他妈的不压死人才怪，同我和shirley杨一起从后边的窗户往来路上张望。
　　我只往后一张，便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把视线移开，再看下去非吐出来不可——他娘的，被压死的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　　第102章 彩云客栈
　　这时司机也从车上跳下来，去查看车后的状况。后边路上有两道醒目的绿色痕迹，痕迹的尽头却不是什么人，而是一被车撞断的石人俑——跟真人一般的大小，石俑并不结实，只有外边一层石壳，中间全是空的，被撞得碎成了若干残片，里面爬出来的都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蛪虫。无数的蛪虫被车轮碾得稀烂，地上有很多死虫身体里流出的绿汁，那种恶心的情景教人看得想要呕吐。
　　司机在下边看了一遍，抬脚踩死几只，大骂晦气，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个里面生满蛆的烂石头，把车都撞瘪了一大块。
　　Shiryley杨从车窗中指着地上的一块石片对我说道：“老胡，你看这石俑是仿汉制的造型，会不会是献王时期的产物？”
　　我点头道：“确实有些像，不过石俑怎么只有层壳？里面装了这么多虫子，又被车碾碎了，单从外形上来看已经不太容易辨认出来，所以也不能就此断定是汉代的东西。”
　　我抬头从车窗中向上看了看，万丈高崖，云雾环绕，也瞧不出是从哪处山崖掉落下来的。也许这附近的山上有什么古迹，看来咱们已经进入当年献王的势力范围了。不过这俑人里怎么长了这么多的蛆虫？
　　我心中越想越觉得不安稳，就问茶叶贩子以前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他说：“这样的石俑在遮龙山附近更多，都埋在山里，有时候赶上山体滑坡，偶尔会显露出来，里面都长满了肥蛆。有人说这是种古代人形棺材，但都是风传，也不知道确切是做什么用途的。当地人都很厌恶这种东西，认为是不吉的征兆，预示着疾病和死亡。今天乘车遇到了，算咱们倒霉，过些天要去玉皇阁请个保平安的银符才行。”
　　我担心太过热切的关注这些事会被人看出破绽，便不再多问，只同茶叶贩子谈些当地的风土人情。遮龙山已经是白族自治州的边缘，有白族、汉族，也有极少一些景颇族同傣族。最热闹的节日在三月份，届时，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到点苍山下，有各种山歌对唱庙会节目，十分热闹。
　　我对这些半点不感兴趣，跟他聊了几句，把话锋一转，又说到遮龙山，我借着抓蝴蝶的名义问茶叶贩子那里的地形。
　　茶叶贩子说他虽然是当地人，但是遮龙山的山脉就象是这里一个界碑，很少有人翻过山去对面。那边毒虫毒雾很多，蚊虫滋生，山谷中潮湿闷热，瘴气常年不散，已经在那里失踪过很多人了，当地人没有人愿意去那里。另外一个就是遮龙山太高，上面又有雪线，天气变化多端，冰雹、大雨、狂风等等，说来就来，刚刚还晌晴白日，转瞬间就会出现恶劣的天气。如果没有大队人马，想爬遮龙山是十分冒险的。
　　司机自从撞碎了里面全是蛆虫的石俑之后，车速就慢了下来，想必他也是担心撞到那种东西不吉，所以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一些；加之已经渐渐离开了那段山崖上的险路，我们总算松了口气，胖子也活了过来，正好听见茶叶贩子那几句话，忍不住问道：“哎，这什么山，听上去有几分象是当年红军爬的雪山？不知是不是同一座？”
　　我对他说：“红军爬的是夹金山，跟这遮龙山不是一回事，还要往北很远。不过你刚才看见澜沧江的悬崖激流与不远处的金沙江差不多，你要是想加强传统思想学习，可以跳下去游一圈，体会一下主席诗词中‘金沙水拍云崖暖’的意境；然后再攀越遮龙山，就只当是重走一回长征路，爬雪山过草地了。”
　　胖子说道：“战士的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乌江天堑重飞渡，兵临贵阳抵昆明，这都是在折的；要走长征路，就得实心实意的从头开始走，从半截走哪成？你这明显的是投机主义倾向。”
　　我们闲谈之间，汽车停了下来，茶叶贩子赶紧招呼我们下车，要去遮龙山从这里下车最近。除了我们三人与茶叶贩子，同时在这里下车的还有另外两个当地的妇女，一个三十多岁，背着个小孩，另一个十六七岁，都是头戴包巾、身穿绣花围裙。她们身上的服饰都是白底，当地人以白为贵，应该都是白族，不过这些少数民族并不是我们想象中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样子，不是节日的话，并不着盛装；加之这里各种少数民族都有，有时也不易分辨。我本不想和这些人同行，但是热心的茶叶贩子告诉我们，在人烟稀少的地区要结伴而行，互相帮扶照顾，这是当地的习俗。Shirley杨以前工作的时候经常和美洲土著人打交道，知道这些当地的习惯，外来的最好遵守，否则容易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于是便与这三人同行。
　　这一地区全是高山深谷，人烟寂寞，山林重重，走遍了崎岖山径，盘旋曲折，原来从下车的地方距离遮龙山还有好远的路程。我这才暗中庆幸，亏得没跟这些当地人分道扬镳，否则还真不容易找对路径。
　　在山里走了有两个多钟头，终于到了遮龙山下。这里并没有什么民居村寨，便有些采石头的工人也都住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山下只有一处为来此地做茶叶生意的商人提供食宿的客栈。与我们同行的两名白族女人便是这间彩云客栈的主人，是外出买东西回来。这里出山一趟十分不容易，所以要一次性买很多东西，大包小裹又带着个孩子，我和胖子学了雷锋，不仅背着自己的几十斤装备，还帮着她们拎米和辣椒；到地方的时候，已经累得腰酸背痛。
　　客栈里除了我们六人，再没有其余的人。当地人很淳朴，外出从不锁门。有过路的客人经过，可以自己住在里面，缸中有水，锅中有饵饼和米，吃饱喝足睡到天亮，临走的时候把钱放在米缸里，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一种行为，从没有人吃住之后不给钱。
　　带小孩的白族女人是彩云客栈的主人，是个年轻寡妇；十六七岁的女孩是她丈夫的妹妹，是汉族，小名叫孔雀，一双大眼睛，十分活泼可爱，穿上民族服饰比当地的女子好看得多。遮龙山下只有她们这里可以歇脚住宿，从这里向南走一天的路程，那里产一种雾顶金线香茶，经常有客商去那边收购茶叶，每次路过都免不了要在彩云客栈落脚。
　　老板娘对我们帮她搬东西极是感激，一进门就带着孔雀为我们生火煮茶做饭。没多久，孔雀就把茶端了出来，胖子接过来一闻，赞道：“真香啊，小阿妹这是什么茶？是不是就是云南特产的普洱？”
　　孔雀对胖子说道：“不是的，这是我们本地山上产的雾顶金线香茶，用雪线上流淌下来的水冲泡了，每一片茶叶都像是黄金做的，你尝尝看，是不是很好。”
　　胖子说道：“不喝就知道好，也不看是谁泡的茶。”说着话掏出烟来分给我和茶叶贩子，一边喝茶一边抽烟，等着老板娘给我们开饭。
　　胖子有意要在孔雀面前卖弄自己的学识，又摸出另一包红塔山来，对茶叶贩子说道：“兄弟你知不知道，抽烟也讲究搭配，咱们刚才抽的是云烟，现在再换红塔山，这可别有一番味道。如此在京城中有个名目，唤做塔山不倒云常在。”
　　孔雀对胖子的香烟理论不感兴趣，却对我们带的捕虫网很好奇，问shirley杨：“是不是要去遮龙墙那边去捉蝴蝶？”
　　Shirley杨不愿意骗小姑娘，只好又让胖子出面解释，我担心胖子说话没谱露了马脚，这种煽动革命群众的工作还是由我这个有做政委潜质的人来做比较合适。
　　于是我告诉孔雀说我们这三个人都是首都来的，在自然博物馆工作，专门收集世界上的珍稀蝴蝶。这次就是专门来这里捉蝴蝶的，然后要制作成标本，带回北京展览，让那些来咱们伟大祖国的外国人开开眼，见识见识云南的蝴蝶是什么样的。不仅可以填补我国在蝴蝶标本等研究领域的空白，还可以为国增光，给国家创收，争取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在改革开放的新长征路上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辉煌。从所有角度来讲，这件工作于国于民都是千秋伟业，是一项具有战略性高度的尖端科研工作，其现实意义不亚于人类的登月计划。
　　想不到我这一番话，不仅让孔雀听得很激动，连胖子和茶叶贩子都听傻了，茶叶贩子问道：“买买撒撒，这样事硬是整得噶……我是说胡师啊，这蝴蝶儿还有这么大的价值了？那我也别贩茶叶了，和你们一并去捉好不好？”
　　一旁的shirley杨戴着太阳镜，听了我对孔雀胡侃，强行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看她的样子真有几分象是国民党的女特务，好象正在嘲笑我，看我怎么收场。
　　我暗道不妙，这回把话说过头了，急忙对茶叶贩子说：“这个嘛，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革命分工不同。倒腾茶叶也好，捉蝴蝶也罢，都是为了四化建设添砖加瓦，少了谁都不行。咱们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要是老兄你放下本职工作去捉蝴蝶，那咱们全国人民也不能光看蝴蝶不喝茶了是不是？其实外国人也喜欢饮茶，茶文化源远流长，在全世界都有广泛的茶文化爱好者。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西哈努克亲王就很喜欢品茗，所以说倒腾茶叶同样是很重要很有意义的工作。”
　　这时候孔雀的嫂子招呼孔雀去帮着开饭，我也就趁机打住不再说了。胡乱吃了一些，便独自到客栈外用望远镜观看遮龙山的形势。只见那最高的山峰直入云霄，两边全是陡峭的山崖，绵延起伏，没有尽头，也分辨不出山顶聚集的是白云还是积雪。这里的云雾果然很多，而且是层次分明，山腰处就开始有丝丝缕缕的青烟薄雾，越往高处云团越厚，都被高山拦住，凝聚在一起。山体是浅绿色的花岗岩，整个遮龙山的主峰象是位白冠绿甲的武士，矗立在林海之中。
　　山下林海茫茫，瀑布土林千姿百态，一派美丽的原生自然风光。这附近的山川河流与人皮地图上所绘大抵相同，就在这大山林海后面的山谷深处，就是我们要找的献王墓。至于墓里面究竟有没有雮尘珠，实在没有任何的把握。
　　想起那种邪恶的“痋术”，还有路上所见石佣中麻麻蝇蝇的蛆虫，心中对“献王墓”不免产生了一点畏惧的心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到达“遮龙山”前了，那便有进无退，后面的事就只有祈求摸金祖师爷的保佑了。
　　茶叶贩子明天一早要出发去收购茶叶，饭后就直接进里间去抓紧时间睡觉歇息。胖子与shirley杨吃完饭也出来散步，同我一起抬头望着前方的大山。在倒献王墓之前，如何翻越这座高耸入云的遮龙山就是一大难题，见了这险峻巍峨的山势，三人都是愁眉紧锁。
　　当初瞎子等人是找了位当地的向导，经过艰险跋涉才越过雪山，如果没有向导上山是十分危险的。但是我们刚才问了彩云客栈的老板娘，上过这座遮龙山的当地人都早已经死光了，这些年传说山上闹鬼，根本没人再敢上去过。
　　正在我们苦无对策之时，却听孔雀说：“想去遮龙山那边的山谷捉蝴蝶，遮龙山下有条隧道，可以放排顺流从山中穿过，用不着翻山。不过那边有好多死人，经常闹鬼。”
﻿　　第103章 蝴蝶行动
　　如何进入虫谷，在人皮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共有两条。一是从遮龙山上的风口翻越，其二是沿着蛇河绕过遮龙山，那条路线要穿越一片存在于澜沧江与怒江之间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虽然在地图上直线距离不算远，但是进过原始森林的人都应该知道，实际上走起来要比预先的行程长十倍或二十倍，而且其中有些地方存在着沼泽。
　　这两条路线都不好走，相比之下只有翻越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遮龙山比较可行，但是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冒险翻越雪山也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就出师未捷，全部折在山上。
　　这时听孔雀说还有条近路，便忙追问详情。孔雀只知道个大概，我们只好又去找老板娘打听。老板娘告诉我们，遮龙山（当地人称为哀腾，是无尾龙的意思）的底部有很多密如蛛网的山洞，传说都是古时先民开凿的，以前有叛乱的土匪占据其内对抗官兵，官兵对山内复杂的地形束手无策，只好把所有的洞口都用石头砌死，把里面的人都活活困死在了里面；以后每当耍海会的时候，把耳朵贴在遮龙山的岩石上，就会听见山体中阵阵绝望的哭嚎声。
　　当然这只是当地民间流传的一个传说，至于山洞修建于哪朝哪代，是谁建造的，有什么用途，里面的匪徒是什么人，是否是当地少数民族反抗压迫剥削揭竿而起，还是究竟怎么样，到今天已经没人能说的清楚了。
　　但是直到近几年，有人采石头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溶解的石灰岩，还有条地下水。这条水一直穿山而过，流入遮龙山另一端的蛇河，水深足可以行驶竹排，而且有这条水路就不用担心在纵横交错的山洞中迷失了路径。由于地形平缓，水流并不急，去的时候可以放排顺流而下，十分省力；回来的时候，需要费些力气撑着竿子回来，总之比从山上翻过去要方便很多。
　　最后老板娘嘱咐我们从那里过去虽然是条捷径，但是那条山洞的两侧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尸骸，没人晓得那是什么时候死在里面的，胆小的人是会被吓出毛病的。倒是有几次有人放排从山洞中穿过，但是一来那边的虫谷有很多瘴气，二来那边没有人烟，去到那边也没什么意义，最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过去了，你们如果想抄近路，还需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对老板娘说：“这倒不用担心，我们去那边的山谷捉蝴蝶做标本是为人民服务，我们都是共产唯物主义者，怎么会怕死人。既然有近路，放着不走是傻子，更何况曾经有人成功的穿过去了，说明里面没鬼，有可能只是古时候先民墓葬之类的遗迹。”
　　我想起刚才在门口见到门上有军烈属的标志，就再向老板娘打听，原来孔雀的哥哥是牺牲在前线的烈士。我这才想到，南疆战火至今依然未熄，这次来云南，有机会的话应该去看看战友们的陵园，可不能总想着发财，就忘本了啊。
　　另外我还跟老板娘商量，附近有没有什么人有猎枪，我们想租几把防身。老板娘让孔雀从里屋翻出来一把“剑威”气步枪，是一支打钢珠的气枪，当年孔雀她哥哥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背着这支气枪进山打鸟。老板娘心肠很好，由于我们帮过她的忙，愿意免费把枪借给我们，也不用押金，回来的时候还给她就可以。
　　我略有些失望，本来觉得最起码也得弄把双筒猎枪，这种打鸟的枪跟玩具差不多。但是接过来一看，发觉真是把好枪，保养得非常好，而且不是普通的小口径，可以打中号钢珠，射程远，枪身也够沉够稳——别说打鸟了，打狼都没问题。唯一的缺点是单发，在每次击发之后，都需要重新装填。
　　现在有胜于无，一时在附近也弄不到更好的枪械。于是我把枪扔给胖子，让他熟悉一下这把枪，“剑威”暂时就归他使用了。
　　我谢过老板娘，当天晚上三人就在彩云客栈中过夜。这一晚我和胖子睡得很实，什么都没想，把一路上的奔波劳苦彻底丢开，真是一觉放开天地宽；直到转天日上三竿，Shirley杨揪着耳朵把我们叫起来，才极不情愿的起床。
　　那位茶叶贩子已经在一早就赶路做生意去了。我们洗漱之后，发现老板娘已经给我们准备了不少干粮，还有防虫的草药，又让孔雀给我们带路，引领我们前往遮龙山下的洞口。那里有片不小的竹林，可以伐几根大竹扎个竹排。
　　我们再三感谢老板娘，带着家伙进了彩云客栈后边的林子。这附近的树林主要树种以毛叶坡垒居多，其次是香果树和大杜鹃，也有少量银叶桂。只有一块比平地低洼的凹坑生长了一片翠色染人的大竹，进入遮龙山的水路也离这里不远。
　　我看明了地点就把孔雀打发回家，免得她嫂子在家等得着急，胖子问我说：“老胡，不如让这小阿妹给咱们过向导如何，她又能歌善舞，咱们这一路上也不寂寞。”
　　我对胖子说还是算了吧，咱们这又不是去观光旅游的。我有种预感，这次不会太顺利，总觉得那虫谷中的献王墓里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免不了要有些大的动作。别说这小女孩，就是换做别的向导，咱们也一概不需要，有人皮地图参考就足够了，人去多了反而麻烦。
　　胖子点头道：“言之有理，别让献王那只老粽子吓到了小阿妹。而且有外人在场，这拿起明器来也不方便，只有咱们三人那就敞开了折腾吧。趁早了却了这件大事，然后咱们再好好重新来云南玩上一回。”
　　Shirley杨对我和胖子说道：“天上的云越来越厚，怕是要变天了，咱们快动手扎排吧，争取赶在下雨前进山。”
　　当下我们再不多耽，我和胖子拎着砍刀各去捡肥大的竹子砍伐，shirley杨则负责用刀把竹子的枝干削掉。三人分工合作，进展得极快。
　　以前在内蒙大兴安岭上山下乡插队的时候，我和胖子都在林场帮过工，在那里没有公路和汽车可以运输原木，都是一根根放进河里顺流送到下游；在福建有些水路纵横、交通不便的地方，也有放排的，所以这些活对我们来讲并不陌生。
　　如果竹排需要长年累月的使用，做起来会相当麻烦，需要把竹子用热油先烫过才可以作为原料，另外还有一些别的附加工艺。而我们只需要临时使用一两次，所以完全免去了那些不不要的麻烦。
　　Shirley杨到山洞中探了一下水路的深浅和流量，估计运载我们三人加上所有装备，只需要六根人腿粗细的大竹便够。
　　经过这一番忙碌，终于扎成了一个不大的竹排，用绳索拖进山洞，前脚进去，后脚外边就雷声隆隆下起了阵雨。
　　这是个石灰岩山洞，一进洞往斜下方走上十几步就可以看到脚下是条河流。不过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深溪更合适——比地面低了将近一米，水深约有三米多，水流很缓，可能是澜沧江的一条支流，前一半隐于地下，直到山洞中地形偏低才显露出来。
　　这里洞穴很宽，我用狼眼向黑暗的山洞深处照了一下，里面的高低落差很大，宽阔处可以开坦克，低矮处仅有一米多高。有很多形成千年以上的溶解岩，都是千奇百怪，这还只是进洞不远的山洞入口处，里面的环境还会更加复杂。看来如果想放排从洞中穿过，在有些地段需要趴着才能通过。除了水流潺潺的声响，整个山洞异常安静，外边阵雨的雷声在这里一点也听不到，象是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
　　我们把竹排推入水中，我立刻跳了上去，用竹竿从竹排前插进水里固定住竹排，防止它被水流冲远。Shirley杨随后也一跃而上，我看她上来便向前走了几步，她同时退到竹排末端，保持住平衡。然后胖子把我们三个装满装备的大登山包和两支捕虫网一个接一个扔了上来，自己也随后跳到中间——他这一上来，整个竹排都跟着往下一沉——Shirley杨赶紧把三个登山包中的两个拽到她所在的竹筏末端，我把另一个包拽到了自己脚下，这样一来，暂时平衡了重量，不至于翻船。
　　在竹排上我们做了最后的准备工作。由于山洞里有很多倒悬的钟乳石和石笋，为了避免撞破了头，我们都把登山头盔戴上，头盔上有战术射灯，可以开六到八个小时。
　　最后我把强光探照灯在竹排前端支了起来，这种强光探照灯消耗能源很大，不能长时间使用，每隔一两分钟打开一次以便确认前边山洞的状况。
　　胖子横端一根竹竿坐在中间保持平衡，见我在前边安装探照灯装了半天也没装完，忍不住问道：“怎么着老胡？咱们今天还走不走了？我都等不急要去掏那献王老儿的明器了。”
　　我还差两个固定栓没装完，回头对他说道：“催什么催，那献王墓就在虫谷里面，晚去个几分钟，它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在后端的Shirley杨对我们说道：“我说你们两个人别吵了。我有个提议，美国人习惯给每次军事行动都安上一个行动代号，咱们这次去倒献王的斗，不如也取个行动代号，当然这样做并非没什么意义，可以显得咱们更加有计划性和目的性。”
　　胖子对她说道：“这可是在我们中国人的地盘，你们老美那套就不灵了。不过既然美国顾问团的长官提出来了，那我看不如就叫摸明器行动，这显得直截了当，一点也不虚伪，就奔着明器去的。”
　　我已经把强光探照灯的最后一个固定栓安装完毕，转头对胖子说道：“你这也太直接了点吧，显得庸俗。不过这个提议很好，当年盟军的霸王行动打破了第三帝国的大西洋壁垒，从而缩短了二战的进程。咱们也可以想个好听一点的行动代号，图个好彩头，争取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这次咱们是打着进虫谷捉蝴蝶的幌子来伪装行动的，我看就叫蝴蝶行动。我宣布，现在蝴蝶行动，开始！”
　　说罢也不管Shirley杨与胖子是否同意，我便当先打开强光探照灯，看明了前边的地形，伸手拔出插在水里的竹竿。在缓缓水流的推动下，竹排顺势前行，就慢慢驶进入了遮龙山的深处。
　　遇到狭窄的地方，胖子就立起横竿，与我一同用竹竿撑住水底的石头平衡竹筏。一叶小小竹排曲曲折折的漂流在洞中，只可惜四周都是漆黑一团，不开探照灯就看不到远处，没有什么秀丽景致，否则真可以吼上两句山歌了。
　　与山外湿热的天气不同，在山洞里顺流而行，越往深处越觉得凉风袭人。不时会见到有成群磷火在远处忽明忽暗的闪烁，这说明有动物的尸骸，看来这里并不是没有生命的世界。
　　坐在竹筏上还能感觉到有一些水蛇和一些小型鱼类在游动，我手伸进水中试了试，这里的水冷得甚至有点刺骨。在这四季如一的云南，这么冰冷的水温可真够罕见的，也许这座遮龙山的顶端有雪水直接流淌下来，所以才导致这里温度很低。
　　Shirley杨说不是雪水冰水的原因，因为山洞和外边温差比较大，人体会产生错觉，适应之后就不会觉得这么冷了。另外这里的洞穴看不出人工修建开凿的痕迹，似乎完全都是天然形成的。
　　说话间水流的速度产生了变化，忽然比刚才明显加快了不少。这么一来我们都开始紧张起来，一个大意这小竹排就可能随时会翻掉。Shirley杨也抄起短竿，与我们一起勉强维持着平衡。河道比刚才更加曲折，不时出现大的转弯。
　　我已经腾不出手来开关探照灯了，只好任由它一直开着，想不到这一来，远处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洞穴深处的景色之奇难以想象，加之强光探照灯的光柱一扫即过，那些嶙峋怪异的钟乳石只一闪现便又隐入黑暗之中，这更加让我们觉得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幻迷宫。
　　有些奇石虽然只是看了匆匆一瞥，却给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有的像是观音菩萨，有的像是酣睡的孩童，有的像是悠闲的仙鹤，又有些像是牛头马面、面目狰狞凶猛的野兽。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洞中数不胜数。这些独特的景象如果不用照射距离超远的强光探照灯，恐怕永远都不会被世人见到。无数魔幻般的场景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令人目不暇接，这一段奇境美得触目惊心。
　　这时忽然河道变宽，有几条更细的支流汇入其中，水流的速度慢了下来，前边的探照灯也不象刚才晃得那么厉害了。
　　只见灯光照射下，前面两侧洞壁上全是一排排天然形成光滑的溶解岩梯形田，层层叠叠的如同大海扬波，真像是一片凝固了的银色海洋。一个巨大的朱红色天然石珠倒悬在河道正中，在石珠后边，河水流进了一个巨大兽头的口中。那巨大的石兽似虎似狮，好象正在张开血喷大口疯狂的咆哮，露出满口的锋利獠牙，想要吞咬那颗石珠，而时间就凝固在了这一瞬，它的姿势被定了格，恐怕在这里已经保持了几千几万年。
　　河道就刚好从它的大口中通过，我们面对的就象是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不禁心跳都有些加速，呼吸变得粗重，把手中掌握平衡的竹竿握得更紧了些。
　　特征这么明显的地方怎么没听彩云客栈的老板娘提起过，难道是河流改道走岔了路不成。而通过强光探照灯的光柱，可以看到兽门后悬吊着无数的古代人俑，就是坐长途汽车时看见被汽车碾碎，石壳里面装满蛆虫的那种，每次回想起来，胃里都不免觉得有些恶心，想不到又在这里遇到。
　　竹排上的三人相顾无言，不知道shiryley杨与胖子看见这般景象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很不安的预感。我感觉只要穿过这里，在这漆黑幽深的山洞中，我们的手，将会触碰到一层远古时代的厚厚迷雾。
﻿　　第104章 倒悬
　　容不得我们多想，水流已经把竹筏冲向了山洞中的兽门，悬在半空的天然石珠位置极低，距离河面仅有半米多高，刚好拦住了去路，我们赶紧俯下身，紧紧贴在竹筏上躲过中间的石珠。
　　就在竹筏即将漂入里面的时候，设置在竹筏前端的强光探照灯闪了两闪，就再也亮不起来了，大概是由于水流加速后就一直没关，连续适用的时间过长，电池中的电力用光了。
　　我心道：“糟糕，偏赶在这时候耗尽了电池，那前边的山洞显得十分诡异，在这里大意不得，必须先换了电池再说，免得进去之后撞到石头上翻船。”
　　我对后面的胖子与shirley杨举起拳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让他们二人协助我把竹筏停在洞口，然后将手中的竹竿当做刹车插进水里，将竹筏停了下来，好在这里水流缓慢，否则只凭一根竹竿还真撑不住这整只竹筏的重量。
　　由于我们在之后的行动中，不可能再获得任何额外的补给，所以电池这种消耗能源，必须尽最大的可能保留，不过这个山洞中的石人俑，似乎和“献王墓”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看能否获得一些有关于“献王墓”主墓的线索，毕竟我们对主墓的情报掌握还是太少了。
　　我给强光探照灯更换了电池，使它重新亮了起来，在探照灯橘黄色强光的光柱照射下，只见那融解岩形成的天然兽头，宛如一只奇形怪状的龙头，但是经过积灰岩千年来的溶解，其形状已经模糊，完全无法看出是否有人为加工过的痕迹。
　　胖子在后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他们已经取掉了平衡竿，于是我也把前端的竹竿从水中抽出，竹筏跟随着水流，从这魔眼古怪丑恶的龙口中驶进了山洞。
　　这段河道极窄，却很深，笔直向前。距离也十分长，我们进去之后，用竹竿戳打洞壁的石头。使竹筏速度减慢，仔细观察头上脚下、倒吊在洞中的石人俑。
　　这些石人俑全部倒背着双手，摆出一个被捆绑的姿态，由于地下环境的潮湿阴冷，石人俑表面已经呈现灰褐色，五官轮廓完全模糊，似乎是在表面上长满了一层“燘”（岩石在特殊环境下产生的一种霉变物质，无毒）。
　　在外形上，基本上辨认不出石人俑的男女相貌，仅从身材上看，有高有矮，胖瘦不等，似乎除了壮年人之外，其中还有一些尚未长成的少年，而且并非按制式统一标准。完全不同于秦汉时期陪葬的人俑，都是军士和百戏俑。
　　洞穴顶上，有绿迹斑斓的铜链，把这些石人俑悬吊在两边，有些链条已经脱落，还有些是空的，可能年深日久。石人俑已经掉进了水里，一具具石人俑就如同吊死鬼一样，悬挂在距离水面不到一尺的地方，在这漆黑幽暗的山洞里，突然见到这些家伙，如何不让人心惊。
　　Shirley杨在后边让我们先把竹筏停下，在水道边，有一具从铜链上脱落掉在地上的石人俑，Shirley杨指着石人俑说：“这些石人俑虽然外形模糊，但是从发服轮廓上看，有一点象是汉代的，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我下去看看。”说着把自己登山盔的头灯光圈调节了一下，让光线更加聚集，便跳下竹筏，蹲下身去观看地下那具石人俑。
　　我提醒Shirley杨道：“戴上手套，小心这上面有细菌，被细菌感染了，即便是做上一万次人工呼吸也没救了。”
　　Shirley杨摆了摆手，让我和胖子不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好像在石人俑上找到了什么东西，当下戴上了胶皮手套，用伞兵刀在石人俑身上刮了两刮，然后倒转伞兵刀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用鼻子轻轻一嗅，砖头对我们说道：“这人形俑好象并不是石头造的。”
　　胖子奇道：“不是石头的？那难道还是泥捏的不成？”
　　我想到在澜沧江边公路上的一幕，坐在竹筏上对Shirley杨说：“这莫非是活人做的？你用刀切开一部分，看看人俑里面是什么，那张人皮地图中记载的很明确，献王墓附近有若干殉葬坑，但是没有标注具体位置是在哪里，说不定这个龙口洞，正是其中的一处殉葬坑。”
　　Shirley杨用伞兵刀，把人俑腿上割下来一小块，果然和在公路上看到的一样，人俑外皮虽然坚韧，但是只有一层薄薄的壳，里面全是腐烂了的死蛆，Shirley杨见了那些干蛆，不禁皱起眉头，又用伞兵刀在人俑胸前扎了两个窟窿，里面也是一样，满满的尽是死蛆和虫卵。
　　Shirley杨对我和胖子说道：“看来也不是殉葬坑，但是可以肯定这些人俑都是用活人做的，而且一定和献王有关，这应该就是献王时期，在滇南古老邪恶而又臭名昭著的痋术这里除了百余具人俑与铜链之外，就全是洞中嶙峋兀突的异形山岩，没有再发现多余的东西，于是Shirley杨回到了竹筏上，我们继续顺着水道中的河道慢慢前进。
　　我边控制竹筏行驶，边问Shirley杨从什么地方可以看出来这些人俑是用活人做的？又怎么能确定和献王的痋术有关在来云南的路上，为了多掌握一些情报，Shirley杨没少下工夫，出发前在北京，把凡是能找到的历史资料都找了个遍，一路上不停的在看，希望能增加几分倒献王墓的把握。欧洲有位学者曾经说过，每一个墓碑下都是一部长篇小说。而在一些历史上重要的人物墓中，更是包含了大量当时的历史信息。王墓可以说是当时社会经济、文化、宗教等方面的结晶综合体，对这些历史上最出类拔萃的盗墓贼，都无一例外全部是博古通今的人。
　　“献王”在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位，不过并不是同一时代，除了滇国的献王之外，其余的几位献王都不在云南。甚至连太平天国的农民起义军在天京建国后，也曾封过一个献王，在战国以及五代等时期，都有过献王的称号，就像历史上的中山称号，也曾在历史上作为国号和王号分别出现过。而那些献王都只不过取“献”字的义，并非这些献王相互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们准备下手的目标，这位献王，是古滇时期一代巫王，他的“痋术”是用死者的亡灵为媒介，而且冤魂的数量越多，痋\术的威力也就相应越大。用死者制痋的过程和手段非常繁多，山洞中的这些活人佣，从诡异的死亡方式和燘变的程度，都与献王的手段相吻合，这说明，这里应该是古代一处行使痋\术的秘密场所。
　　Shirley杨判断这条穿山而过的河道，应该是献王修陵时所筑，利用原本天然形成的融解洞，再加以人力整修疏通河道，以便为王陵的修建运送资料，从这里利用水路运输，应该是最适当的捷径。
　　洞中这些被制造成人俑模样的死者，很有可能都是修造王陵的奴隶和工匠，为了保守“献王墓”的秘密，这些人在工程完毕或者是“献王”的尸体入殓后，便被“献王”忠心的手下，按照“痋术”给他们全身捆绑结实，强迫吞服一种痋\引，并封死人体七窍，再用大链悬吊在洞中，活活憋死。一来可以保守王陵内的秘密，二来可以利用他们，在这秘密水路中吓退误入其中的外来者
　　所谓“痋引”是施行某一种痋\术必须的药丸，被活人吞下后，就会寄生于体内产卵，只需要大约三到五天的时间，卵越产越多，人体中的血肉内脏全成了蚴虫的养分，取而代之填充了进去。由于是在短时间内快速失去水分，人皮则会迅速干枯，硬如树皮石壳。在人尸形成的外壳中，当虫卵吸呋尽人体中所有的汁液和骨髓后，就会形成一个真空的环境，虫卵不见空气就不会变成蚴虫，始终保持着冬眠状态。在阴凉的环境中，可以维持千年以上，所以直到今日，切破人皮，里面仍然会有可能立刻出现无数象肥蛆一样的活“痋引”蚴虫，但是根据保存程度的不同，也有可能里面都是早已干枯的虫卵。
　　“痋术”由于在各种典籍，包括野史中的记载都比较少，所以shirley杨这些天也只查到了这些信息，至于将活人当做虫蛹是为了什么，人皮中象肥蛆一样的虫子有什么用途，这一切都无从得知。
　　不仅在遮龙山里有大量的人俑，在附近的山区，也应该还有几处。我们在江畔的崖路上，遇到的那具人俑就是由于雨水冲刷，使山岩塌落，掉落到公路上的。虽说献王统辖不过是南疆一隅，却从这大批被制成人俑的奴隶身上，窥见到古时滇西地区在献王统治下的残忍无情。
　　听了Shirley杨的分析，我和胖子都觉得身上长了一层鸡皮疙瘩。初始还道是兵马俑一样的泥淘造像，却原来是真人做的，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那些吊死鬼一样的人俑却早已消失在身后漆黑的山洞中，再也看不到了。
　　我越想越觉得太过残暴，不禁骂道：“他娘的这些古代王爷们，真是不拿人当人，在贵族眼中，那些奴隶甚至连牛马般的畜生都不如。胖子象你这身子板儿的，要是当了奴隶，在古代肯定能混个祭头，一个顶仨。”
　　在竹筏中间的胖子正在摆弄头盔上灭了的射灯，拍了两下，总算是又恢复正常了，听我说到他，就对我说：“去你大爷的老胡，你这话就充分暴露了你不学无术的真面目。据我所知在古代，人们都以能被选为殉葬者或祭品为荣，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幸，对殉葬者的选拔极为严格，得查祖宗三代，政治面目有一丁点儿问题都不成，好多人写血书申请都排不上队，最适合你这种假装积极的家伙。你在那时候肯定劲儿劲儿的，蹦着脚喊‘拿我祭天吧，我最适合点天灯，让祖国人民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为了胜利，拿我点灯……’”
　　我听得大怒，胖子这孙子嘴也太缺德了：“我又没你那么多膘儿，怎么会适合点天灯，你……”
　　Shirley杨打断了我和胖子的化：“你们俩有完没完，怎么说着说着又拌上嘴了，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条水路完全不像彩云客栈老板娘所描述的……”
　　胖子说道：“那老板娘也没亲自进来过，她也不是听采石头的工人们讲的吗，难免有点误差，咱们用不着疑神疑鬼的。”
　　我对Shirlye杨和胖子说：“不见得是老板娘说错了，咱们先前经过的一段河道，水流很急，可能是和这几天连降大雨有关。水流急的那段河道很宽，也许把两条河道连在了一起，咱们只顾掌握竹筏的平衡，强光探照灯的照射光柱角度很小，视野上也有局限性，有可能行入了岔路。”
　　胖子急道：“那可麻烦了，不如掉头回去找路，别跟上回咱们在蜘蛛窝似的，钻进了迷宫，到最后走不出去了，咱们带的干粮可不太多。”
　　我对胖子说：“如果真的只是河道的岔口倒不用担心，这些水流都是朝着一个方向流淌，最后都会穿过遮龙山，汇入蛇河的溪谷，所以绝对不会存在迷路的问题。而且这条河道很直，显然是人工加工过的，就像shirley杨所说，有可能是修造王陵时运送资材的运输水路，从这下去肯定没错。”
　　Shirley杨说道：“老胡说的对，古时修建大型陵墓都会利用河流来运送石料，当年修秦陵工匠们在工作时就会唱‘取石甘泉口，渭水所不流’。从这简短的两句中，便可想像当年始皇陵工程的庞大，由于运送石料，把渭水都堵住了。”
　　胖子说：“渭河我们上次去陕西是见过的，比起那条大河，这里顶多是条下水道，那献王比起秦始皇，大概就算个小门小户的穷人。咱去倒他的斗，也算给他脸了……唉哟……怎么着？”
　　缓缓顺流而下的竹筏忽然像是挂到了河中的什么东西，猛烈的颠簸了一下，随后就恢复正常，却听到河中有一阵“噶啦噶啦”沉重而又发锈的厚重金属搅动声传了上来。我和胖子、Shirley杨三人，心中同时生出一阵不祥的感觉，不好，怕是竹筏撞上埋伏在河道中的机关陷阱了。
﻿　　第105章 水深十三米
　　河道下面传来的声音尚未止歇，忽听身后“扑咚扑咚扑咚……”传来一个接一个的落水声，声音的密集程度之高，到最后几乎听不到落水声之间的空隙，好象是先前看到悬吊在河道上空的人俑，全部被铜链放进了水中。
　　胖子自言自语的骂道：“操他奶奶的，大事不好，怕是那些家伙要变成水鬼来翻咱们的船了。”说完把“剑威”从背上摘了下来，推开弹仓装填钢珠。
　　我也觉得后边肯定是有异常状况，便转回头去看，然而竹筏早已经驶离了悬挂人俑的那段河道，竹筏后又没有设置强光探照灯，后方的山洞一片漆黑，登山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在这种地方，根本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理论上十五米的照射距离，在把光圈聚到极限之后，顶多能照到六米之内。
　　因为在绝对黑暗的场所，单人用战术电筒的光线是很难有所作为的，坐在竹筏最后的shirley杨回头望了两眼，也看不清究竟，急声对我和胖子说：“别管后边是什么了，使出全力尽快划动竹筏，争取在被追上之前冲出这段河道。”
　　我答应一声：“好，全速前进。”打开了前端的探照灯，抄起竹竿，准备用竹竿撑着岩壁，给竹筏增加最大的前进辅力。
　　不料想强光探照灯凝固般的光柱一射出去，把前方笔直的河道照个通明。前边百余米远的地方，也有一段用铜链悬挂着百余具人俑的地方，探照灯的光线太强太亮，照在那灰褐色的人皮上有钟非常恐怖的效果，更兼那些人俑象无数吊死鬼一样，在河道狭窄的半空中晃晃悠悠，又离得远了，益发使人觉得毛骨悚然。
　　河道中的机关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山洞中激起一串回声，只见前边悬吊人俑的锁链纷纷脱落，一具具人俑象是从轰炸机中投出的炸弹，“扑嗵扑嗵”接二连三的落进河水之中。顷刻之间，强光探照灯光柱的前方，就只剩下数百条空荡荡的锁链。
　　这回几乎可以肯定了，这条修建“献王墓”时运输资材的河道，在安葬完献王后，一定在河中设置了机关，只是暂时还不能确定把那些被做为“痋壳”的人佣放进水中，是有什么名堂。
　　这回来云南遮龙山，真是出师不利，还没进蛇河的溪谷，就先误入了歧途。这条河道恐怕从汉代之后就没人走过，偏赶上这些天降水量大，把我们的竹筏冲了进来，那条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路线反而失之交臂。
　　我心中不停咒骂，然而竹筏还在继续前进，前方的河水静悄悄的，甚至没有半点波澜。就好象那些人俑掉到水中，就沉到了底，再没有任何动静。就连有物体坠入水中产生的涟漪似乎也都并不存在。
　　我以前参加战争的经验告诉我，越是这样平静，其中越是酝酿着巨大的危险与风波。我下意识的把工兵铲抽了出来，这把工兵铲是大金牙在北京淘换来的宝贝，是当年志愿军在抗美援朝时期缴获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一师的装备，被完好的收藏至今，绝对是顶级工具中的极品，上面还有纪念瓜岛战役的标志。它的价格之高，以至于我都有点舍不得用它，但是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心中打定主意，不管一会儿从水中冒出来什么，先拍它一铲子再说。
　　shirley杨也取出了手枪，打开保险，把子弹顶上了膛。我们做好了准备，便任由竹筏缓慢的向前漂流。现在落入了前后夹击的态势之中，只好沉着应付，待摸清了情况之后，争取能后发制人，没有必要再盲目的向前冲过去。
　　然而我们拉开架势准备了半天，前方的河水依然平静如初，这时竹筏已经漂流到半空都是锁链的一段河道中，头上绿迹斑驳的粗大链条，冷冷的垂在半空，我咬了咬牙，他娘的，太平静了，这种平静的背后，肯定有问题，究竟是什么呢？看来革命斗争的形式越来越复杂了呀。
　　这时河水下出现了答案，那河水突然跟开了锅一样，冒出一串串的气泡，我急忙把强光探照灯的角度压低，忘河水中照去，光柱透过了水面，刚好照射到一具半沉在水底的人俑。
　　人俑干枯的表皮被河水一泡，灰褐色的人皮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纹，原本模糊的人脸，经过河水浸泡也清晰了起来。原来这些人俑的脸上，在生前都被糊满了泥，吃下了“痋引”之后，是用泥来堵住眼耳鼻口肛等七窍活活憋死，所以显得面部轮廓模糊不清，死者还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惨烈表情，这时用灯光照到，加上河水的流动和阻隔，使光线产生了变化，好像那无数具人佣又在河水中，重新复活了过来，当真是可怖至级，我控制强光探照灯的手甚至都有些发抖了，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情形。
　　那些出现在人俑身体上的裂纹正逐渐扩大肿胀，变成了裂缝，从人俑的眼、耳、鼻、口，还有身体开裂的地方，不断冒出气泡，很多干枯的虫卵从中冒了出来。
　　那些虫卵见水就活，就像是干海绵吸收了水分一样，迅速膨胀，身体变成白色手纸肚大小的“水彘”，两侧长出小指盖一样的鳍状物，游动的速度极快，全速飞速向着竹筏游了过来。
　　我们大惊失色，这是在云南令人谈虎色变的“水彘蜂”，这种浅水生虫类，十分喜欢附着在漂浮的物体上产卵。有时候在云南、广西、越南等地的水田中，正在耕作的水牛忽然疯了似的跳起来狂奔，那就是被“水蜂子”给咬了。
　　胖子没见过这种江西等地才有的“水彘蜂”，见这些奇形怪状的白色小东西飞也似的冲向竹排，便用手中的竹竿去拍打，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我怕胖子惊慌过度把竹筏搞翻，忙对他说道：“没事，不用太紧张，这些水彘蜂咬起人来虽然厉害，但是飞不出水，只要咱们在竹筏上，不落入水中，就不用担心。”
　　眼瞅着那些白花花的“水彘蜂”越聚越多，层层叠叠的贴在竹筏底下，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楚。远处还不停的有更多“水彘蜂”加入进来，虽然数量多，却暂时对竹筏上的人形不成什么威胁。
　　胖子骂道：“我操，怎么这么多，这都是那些人皮里钻出来的吗？这是虫子还是鱼啊
　　我告诉胖子这是种水生虫子，胖子稍觉安心，“那还好，我寻常只听人说水中的食人鱼厉害得紧，要只是虫子倒不算什么，虫子再厉害，也吃不了人。”
　　shirley杨对胖子说：“其实昆虫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物种。只不过是体形限制了它们的威力，昆虫的力量和生命力都是地球上最强的，虫子多了一样可以咬死人，甚至有些带剧毒的虫子一只就可以解决掉一头大象。”
　　我们不断用工兵铲打落附在竹排前端的“水彘蜂”，怎奈何“水彘蜂”实在太多，而且只能打掉竹筏侧面的。在底部的那些我们就束手无策，我安慰胖子和shirley杨说：“咱们只要保持住竹筏的平衡就行，这种水彘蜂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我在越南还吃过一锅呢，蛋白质含量很高，比蚕蛹好吃德多，跟皮皮虾一个味道，等竹筏驶出了这片河道，咱们就把这些水彘蜂煮来吃了，也好祭祭五脏庙。”
　　胖子说道：“要吃你自己吃，这都是从死人皮里爬出来的，就是跟他妈龙虾一个味我也一口不吃。”
　　shirley杨对我说：“还是先别太乐观了，如此众多的水彘蜂，既然是用痋术大费周折寄生在死尸中的，恐怕没这么简单，经过最近一段时间接触痋\术的资料，我发现痋术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我手中不停，一边拍打靠近竹筏的“水彘蜂”，一边把竹筏向前划动，想尽快驶出遮龙山，这时听了shirley杨的话，忽然心中一动，回想起石碑店棺材铺中的地形，忍不住问道：“你所说的特点，难道是……转换？”
　　shirley杨说道：“正是，痋术好像就是以死者的灵魂作为媒介，把怨魂转嫁到其余的生物身上，使无毒无害的生物，变成至人死命的武器或毒药，当然遮只是咱们接触过的冰山一角，这些用古痋\术养在人尸中的水彘蜂，绝不会是普通的水彘蜂这么简单，只是咱们掌握的信息有限，还搞不清楚献王痋术的真正奥秘，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胖子听我们如此说，免不了焦躁起来：“看来献王这老粽子就喜欢玩阴的，做事喜欢绕弯子，害起人来也不肯爽爽快快，放着刀子不用，却用什么痋\术，他妈的还真难缠
　　人俑干枯的表皮被河水一泡，灰褐色的人皮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纹，原本模糊的人脸，经过河水浸泡也清晰了起来。原来这些人俑的脸上，在生前都被糊满了泥，吃下了“痋引”之后，是用泥来堵住眼耳鼻口肛等七窍活活憋死，所以显得面部轮廓模糊不清，死者还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惨烈表情，这时用灯光照到，加上河水的流动和阻隔，使光线产生了变化，好像那无数具人佣又在河水中，重新复活了过来，当真是可怖至级，我控制强光探照灯的手甚至都有些发抖了，从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情形。
　　那些出现在人俑身体上的裂纹正逐渐扩大肿胀，变成了裂缝，从人俑的眼、耳、鼻、口，还有身体开裂的地方，不断冒出气泡，很多干枯的虫卵从中冒了出来。
　　那些虫卵见水就活，就像是干海绵吸收了水分一样，迅速膨胀，身体变成白色手纸肚大小的“水彘”，两侧长出小指盖一样的鳍状物，游动的速度极快，全速飞速向着竹筏游了过来。
　　我们大惊失色，这是在云南令人谈虎色变的“水彘蜂”，这种浅水生虫类，十分喜欢附着在漂浮的物体上产卵。有时候在云南、广西、越南等地的水田中，正在耕作的水牛忽然疯了似的跳起来狂奔，那就是被“水蜂子”给咬了。
　　胖子没见过这种江西等地才有的“水彘蜂”，见这些奇形怪状的白色小东西飞也似的冲向竹排，便用手中的竹竿去拍打，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我怕胖子惊慌过度把竹筏搞翻，忙对他说道：“没事，不用太紧张，这些水彘蜂咬起人来虽然厉害，但是飞不出水，只要咱们在竹筏上，不落入水中，就不用担心。”
　　眼瞅着那些白花花的“水彘蜂”越聚越多，层层叠叠的贴在竹筏底下，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楚。远处还不停的有更多“水彘蜂”加入进来，虽然数量多，却暂时对竹筏上的人形不成什么威胁。
　　胖子骂道：“我操，怎么这么多，这都是那些人皮里钻出来的吗？这是虫子还是鱼啊
　　我告诉胖子这是种水生虫子，胖子稍觉安心，“那还好，我寻常只听人说水中的食人鱼厉害得紧，要只是虫子倒不算什么，虫子再厉害，也吃不了人。”
　　shirley杨对胖子说：“其实昆虫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物种。只不过是体形限制了它们的威力，昆虫的力量和生命力都是地球上最强的，虫子多了一样可以咬死人，甚至有些带剧毒的虫子一只就可以解决掉一头大象。”
　　我们不断用工兵铲打落附在竹排前端的“水彘蜂”，怎奈何“水彘蜂”实在太多，而且只能打掉竹筏侧面的。在底部的那些我们就束手无策，我安慰胖子和shirley杨说：“咱们只要保持住竹筏的平衡就行，这种水彘蜂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我在越南还吃过一锅呢，蛋白质含量很高，比蚕蛹好吃德多，跟皮皮虾一个味道，等竹筏驶出了这片河道，咱们就把这些水彘蜂煮来吃了，也好祭祭五脏庙。”
　　胖子说道：“要吃你自己吃，这都是从死人皮里爬出来的，就是跟他妈龙虾一个味我也一口不吃。”
　　shirley杨对我说：“还是先别太乐观了，如此众多的水彘蜂，既然是用痋术大费周折寄生在死尸中的，恐怕没这么简单，经过最近一段时间接触痋\术的资料，我发现痋术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我手中不停，一边拍打靠近竹筏的“水彘蜂”，一边把竹筏向前划动，想尽快驶出遮龙山，这时听了shirley杨的话，忽然心中一动，回想起石碑店棺材铺中的地形，忍不住问道：“你所说的特点，难道是……转换？”
　　shirley杨说道：“正是，痋术好像就是以死者的灵魂作为媒介，把怨魂转嫁到其余的生物身上，使无毒无害的生物，变成至人死命的武器或毒药，当然遮只是咱们接触过的冰山一角，这些用古痋\术养在人尸中的水彘蜂，绝不会是普通的水彘蜂这么简单，只是咱们掌握的信息有限，还搞不清楚献王痋术的真正奥秘，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胖子听我们如此说，免不了焦躁起来：“看来献王这老粽子就喜欢玩阴的，做事喜欢绕弯子，害起人来也不肯爽爽快快，放着刀子不用，却用什么痋\术，他妈的还真难缠说话间，竹筏已经载着我们穿过了这段笔直的河道，进入了一片更大的山洞，这里已经储满了水，我用强光探照灯四下一扫，这空旷的大山洞竟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对面仅有一个出口，水流从那里继续流淌，我看了看指南针，那边是西南方，也就是说方向没有问题，让竹筏往那边漂过去，最后一定可以从遮龙山下巨大的洞窟穿过，汇流入虫谷的蛇河。
　　竹筏下边此时已经不知附着上了多少“水彘蜂”，竹筏被坠得往水中沉了一截，再增加重量的话，有可能河水就会没过脚面，那就惨了。我们之所以不怕“水彘蜂”，全仰仗有竹筏可以漂浮在水面上。不过倘若说这里这么多用痋术养的“水彘蜂”，就是想通过重量，把船筏之类的水上交通工具坠沉，那未免有些太笨，就算再增加一倍的“水彘蜂”，都贴到竹筏下面，也不会使竹筏完全沉没，献王的痋\术厉害之处，就是让人永远预想不到，其中隐藏的后招究竟是什么。
　　从我们进入河道乘坐竹筏开始漂流的时间开始估算，在“遮龙山”下的路程已经过了三分之二，只要再坚持坚持出了山，一上岸就不用担心这水中的东西了，刚才拼尽全力用竹竿划了半天，手酸腿麻，再也施展不动，只好慢了下来。shirley杨把一个带气压计的浮标扔进水中，测了一下水的深度，水很深，大约十三米，一个不太吉祥的深度。
　　眼见这巨大的山洞是处于远古白云岩地层，属于冰河期第四季形成的埊生鯳变岩石层，四周尽是一簇簇巨大蘑菇形的壆石，也有些地方象是从水中翻起的一团一团大珊瑚，其景色之奇绝，难以言宣。我们三人都被这些罕见的太古灵武伞瀫状岩层景观所震慑，贪婪的观看着每一片梦幻般的蘑菇伞形岩，任由竹筏向着出口漂流，一时也忘了继续动手驱赶水中蜂拥而来的“水彘蜂”。
　　前方的出口又是和先前一样，是条经人力加工过的直行水道，从那里顺流而下，不用太长时间，应该就可以顺利的从遮龙山内部出去。
　　然而就在竹筏载着我们三人，堪堪在这巨大的蘑菇岩山洞中进行了一半的时候，就听见山洞角落中一阵阵石声响起，黑暗中好象有某个庞然大物，在山洞边缘的蘑菇岩中快速移动。
　　shirley杨提醒我道：“老胡，快把探照灯转过去。”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强光探照灯，忙把强光探照灯调转角度，照了过去，探照灯强烈的光柱一扫到那里，稀里哗啦的碎石滚动声噶然而止，只见在蘑菇岩中，有一条青鳞巨蟒，昂首盘身的对着我们，这条蟒也太大了，比那大号水缸还粗上三圈，简直就是一条没有爪子的青色巨龙。身上的鳞片在探照灯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想必它是生长于虫谷的森林之中，由于大蟒贪恋阴凉的环境，才把这个大山洞当做了老窝，平时除了外出去捕食，就躲在这里睡觉，却不知怎的被我们惊动了。
　　那青鳞巨蟒稍稍做了一个停顿，蓦地刮起一股膻腥的旋风，蛇行游下了蘑菇岩，巨大而又充满野性力量的躯体，把经过处的白色蘑菇岩撞出无数细碎的粉末，更加象是白色尘雾中裹着一条巨龙，携迅风而驰，以极快的速度游进水中，青鳞巨蟒入水后，被它卷起的蘑菇岩粉尘，兀自未曾完全落下，然而它早已经从水深处，如疾风般游向我们的竹筏。
﻿　　第106章 刀锋
　　在太古白云蘑菇生岩山洞中，竟然栖息着如此一条巨大的青鳞怪蟒，实在是出人意料，更糟的是它已经潜入水中向我们的竹筏游了过来，由于事出突然，胖子也没顾得上开枪，不过以“剑威”的口径，就算是变成机关枪，恐怕也不会给躯体这么大的蟒蛇千万致命伤害。
　　事到如今，自然不能在这束手待毙。我和胖子、shinley杨三人同时发一声喊，抡起了胳膊，用手中的竹竿和枪托，拼命划动竹筏，不料这只竹筏下面挂了无数“水彘蜂”，怕不下百十斤重，竹筏吃水太深，根本快不真情为。
　　只要那条全身青鳞密布的怪蟒，用身体卷碎竹筏，我们落入河中就没有任何回族的余地了，三人疯了一样用竹竿划水，然而由于太过慌乱，使用的力量既不平衡均匀，也不协调，那只竹筏原本还是缓缓向前飘流，这时候却被加上三道互相抵消的动力，竟然在水面上原地打起了转。
　　我忽然想起来在越南打仗的时候，听人说一个人如果连吃十吃大蒜，老虎巨蟒都不会再来咬他，忙动手在旅行袋里乱摸，明明记得带着两口防蚊虫的大蒜，这时候却说什么也找不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我们有所动作，忽然间脚下一震，整个竹筏从水面上凌空飞了起来，原来那条青鳞巨蟒用它米斗般大小的三角脑袋，把竹筏顶了起来。
　　竹筏被蟒头顶得向前蹿出十余米，又重重的落在水面上，要不是胖子死死把住中间，这竹筏早已翻了过去。饶是如此，也在水中剧烈的来回摆动，我全身都湿透了，也不知是水淋的，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候也忘了害怕，心中只想，云南的竹子，真他妈结实。
　　那青鳞闪动的巨蟒，顶了竹筏一下后。弓起躯体又一次扎入深水处，一看那姿态便知道，它是要发动第二次进攻。
　　我记得在越南作战时，部队在岭深林密处行军，没少遇到过大蟒毒蛇，却从没见过蟒蛇作出这种古怪的攻击方式，为什么单是用蟒头顶我们的竹筏底部，它只需用蟒身卷住竹筏，我们又哪里还有命在。
　　这时候shinley杨醒悟过来，叫道：“这条蟒是想吞吃船下的水蜂子，是奔它们来的。”那些象肥蛆一样的“水彘蜂”营养价值极高，是水蛇水蟒最喜欢的零食。不过吃了零食，肯定也会拿我们三人当做正餐的主食，这只怪蟒如此硕大，恐怕我、shinley杨，再加上胖子也就刚好够他吃一顿。
　　水下幽暗无比，根本看不清楚有些什么状况。只见水花分处，竹筏第二次被顶的飞了起来，我们这次吸取了经验，使出吃奶的力气，牢牢的把持住竹筏的平衡。纵然如此，等再次落到水面上的时候，仍然险些翻了过去。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河道中的那些人俑，本不是什么机关埋伏，而是被献王用来喂养这种巨蟒的奴隶，否则只吃普通的动物，这蟒蛇又怎么会长得如此巨大，不过已经隔了近两千年了，蟒蛇不可能有那么长的寿命，也许现在这条只是献王当年所饲养怪蟒的后代而已，它的祖先还不知要大上多少倍，这回真是进了真是进了龙潭虎穴了。
　　这竹筏就如同风摆荷叶一般，随时都可能散架。我们只能紧紧抓住筏子，连腾出手来划船逃命的余地都没有。竹筏下的“水彘蜂”被那青鳞巨蟒连吞了两口，已经所剩无已了，而青鳞巨蟒显然意犹未尽，怪躯一翻，蟒头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在竹筏后端的shinley杨吞咬了过来。
　　我和胖子想去救她却根本来不及了，只见shinley杨应变奇快。不知何时，早把背后的金钢伞拿在手中，见那青鳞巨蟒的大口，正以流星闪电般的速度从左侧欺近，便撑开金钢伞，尽力一挡。青鳞巨蟒的大口被圆弧开的金钢伞顶一挡，巨大的咬颌力完全施展不出，只把shinley杨象断线风筝一样，从竹筏上撞进了远处的水中。
　　我回头一看，shinley杨登山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在水中一闪，就此消失，好像她已经沉了下去，那边太过黑暗，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完全看不到了。
　　竹筏上除了固定着我们的装备器材，就完全靠三人重量保持着平衡，shinley杨一掉进水里，整修竹筏急向前倾斜，缓缓地翘了来。
　　眼看竹筏就要翻倒的时候，胖子平时虽然毛毛燥燥，但毕竟也是大风大浪历练过的，危机关头急忙向后一倒，平躺在竹筏中部，后面还栓着登山包，加上他向后一倒的重量，原本向前倾斜翘起的竹筏又向后落了回去。
　　胖子躺在竹筏上，百忙当中不仅没忘了破口大骂，竟然还对准水中的青鳞大蟒开了一枪，“剑威”汽枪的穿透力很强，打的又是中号钢珠，这一枪正中巨蟒左眼，直打得鲜血迸流。
　　青鳞巨蟒的鲜血流进水中，远远的都可以闻到一股腥呼呼的膻臭。那蟒几时吃过这种暴亏，不由的暴恕如雷，一阵狂抖，卷起无数水花，整修蟒身打横，大力甩向我们的竹筏。
　　shinley杨落进了水中的黑暗处，在这巨大的洞穴之中，除了竹筏前端的强光探照灯，就只有我们头盔上的战术射灯，根本看不到她究竟落在哪里，四周黑沉沉地一片，我甚至连她是死是活都已经无法确认了。
　　安装在竹筏前的“镍箔强光探照灯”已经被撞灭了，四周更加黑暗，我见那巨蟒咬牙切齿的朝我们席卷而来，只好做困兽斗。这时划水用的竹竿早已不知去向，便用工兵铲拨水转向，让竹筏尽可能的远离巨蟒的这次攻击范围。胖子手忙脚乱的给“剑威”重新装填钢珠。
　　然而那条青鳞巨蟒的躯体何等庞大，便是给竹筏装个马达，也逃不出去了，它这次是打算一举得手，用蟒身卷碎这微不足道的竹筏。
　　我对胖子大喊道：“小胖你他好的磨磨跳蹭蹭，再不开枪。咱俩就要在这壮烈牺牲了。”
　　安装在竹筏前的“镍箔强光探照灯”已经被撞灭了，四周更加黑暗，我见那巨蟒咬牙切齿的朝我们席卷而来，只好做困兽斗。这时划水用的竹竿早已不知去向，便用工兵铲拨水转向，让竹筏尽可能的远离巨蟒的这次攻击范围。胖子手忙脚乱的给“剑威”重新装填钢珠。
　　然而那条青鳞巨蟒的躯体何等庞大，便是给竹筏装个马达，也逃不出去了，它这次是打算一举得手，用蟒身卷碎这微不足道的竹筏。
　　我对胖子大喊道：“小胖你他妈的磨磨蹭蹭，再不开枪。咱俩就要在这壮烈牺牲了。”
　　胖子咬着牙瞪着眼，这才刚把钢珠装进“剑威”的弹仓。这种枪的理论射速其实不低，在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手中，每分钟可以射出二十二颗钢珠。不过在这种千钧一发，狂风扫败叶的混乱场面中，能第二次重新装填，就已经非是常人所能做到的了。
　　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枪便打，然而竹筏晃动得太剧烈，这一枪失了准头，这时候顾不得再次装弹。顺手掏出插在腰间的六4式手枪，推保险撸枪栓瞄准击发的一串动作，几乎在不到一秒钟之内同时完成“啪啪啪啪啪”把子弹全对准蟒头射了出去。
　　黑暗中也分辨不出有没有击中目标。子弹打光了轮起胳膊，就想把空枪扔出去，但是转念一想，又有点舍不得花钱买来的手枪。正待要找别的家伙，继续死斗，却见那条青鳞大蟒，蟒身一翻，掉头游向远处。
　　这一来，真是大出我和胖子所料，我们俩已经走投无路，都准备跳进水里肉搏了，怎么这时候占有压倒性优势的巨蟒反倒转身要溜？难道是怕了我二人的这满身的英雄气概了不成？
　　忽听东边水面中有无数铁叶子的磨擦声传来，这种锈铁磨擦的声音听得人后脖子冒凉气，就像用两块泡沬塑料磨擦一样，是一种最刺激人脑神经的响动。
　　忽然竹筏边的水花一分，一个战术射灯的亮光冒了出来，原来却是shinley游了回来，只见她抹了一抹脸上的水，已被阴冷的河水冻得嘴唇发青，shinley杨没等上竹筏就说：“你们俩是不是想把我扔在水里不管了？”
　　我跟胖子见她死里逃生，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太过紧张，根本顾不上多想，连忙对shinley杨说道：“怎么会呢？组织上刚要派同志去营救你，想不到你就自己游回来了，根本没来得及给同志们表现的机会。”说完伸手把shinley杨拽上了竹筏。刚才一番混战，shinley杨外公传下来的那把金钢伞竟然没失落在水中，仍然在她手里拿着。
　　只听远处铁片磨擦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青鳞巨蟒游开的方向上，水就如同煮沸了一般，似乎是什么水中的动物在那里拼命的搏斗。
　　由于探照灯被撞灭了，远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用登山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可以看见附近的河水变成了暗红色，完全被大量的鲜血染红了。
　　我们不敢再多耽搁一秒，急忙用工兵铲划水，把竹筏掉转，向蘑菇岩山洞的出口冲去，身后的铁叶子摩擦声益发激烈。
　　倘若不看明白了，终究是不能放心，shinley杨用信号枪对准方向，打出一枚照明弹，远处的水面被白灯笼般的照明弹照得雪地般通明，只见的无数手掌大小的金鳞鱼群正把条青鳞巨蟒团团裹住，那些鱼都长着两排刀锯般参差的锋利牙齿，一口便把蟒身上连皮带肉撕下一条。
　　鱼群数量非常庞大，足以数千计，翻翻滚滚的卷住青鳞大蟒嘶咬，血流得越多，那些鱼就显得越兴奋，象疯了一样乱咬，可怜好一条青鳞巨蟒，好虎难抵群狼，被那些鱼围的水泄不通，还不到半分钟，就被恶鬼一样的鱼群啃了个精光，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那些铁叶子摩擦的声音，就是鱼群牙齿所发出的，shinley杨脸上骤然变色，不住口的让我和胖子快划：“快划啊，这是刀齿蝰鱼，刀齿蝰鱼！它们见了血就发疯！”
　　就是不用shinley杨说，我们也不敢稍歇，那青龙般的巨大蟒蛇好象在这群“刀齿蝰鱼”眼中就不过是一盘火鸡大餐，连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而且这群鱼数量如此庞大，万万难以抵挡，只有玩了命把竹筏划到出口，毕竟这批“刀齿蝰鱼”没有脚。
　　恐怕这些见了血液就眼红的“刀齿蝰鱼”就聚集在附近的某条地下河道中，由于我们对巨蟒开枪，使得它流出鲜血，这才引来大批的“刀齿蝰鱼”。自然界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在这蘑菇岩洞中生动的上演了，也不知道什么生物是“刀齿蝰鱼”的天敌，反正不是我们这样的人类，我们水中只有逃命的份。
　　被那血肉模糊的场景所慑，胖子的脸都吓绿了，轮圆了膀子用工兵铲划水：“快跑，快跑，我他妈的最怕就是食人鱼，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怕什么来什么。”
　　我和shinley杨也使出浑身解术，尽一切可能给竹筏增加速度，我边用工兵铲划水，边对胖子说道：“我和你一样，也最怕这种鱼，要是今天能逃出去，咱们就对佛祖发个大愿，这辈子从今住后再也不吃一口鱼了。”
　　胖子说：“没错，没错，我第一怕吃鱼，第二怕见血，尤其是他妈不能看见我自己的血。。。。。。”
　　话音还未落地，只听铁叶子摩擦声，由远而近，已经赶到了我们这只竹筏的周围，竹筏下传来一片“砌吃喀嚓”的牙齿啃咬声，这无比刺耳的牙齿磨擦声，使我的每一根头发都竖了起来。
　　看来竹筏下被青鳞巨蟒吃剩下的几只水蜂子，现下都便宜了这群“刀齿蝰鱼”。然而那些条捆绑竹筏的绳索，也在“刀齿蝰鱼”象刀锯般锋利的牙齿下被咬烂了。。。。。。。。。。。
﻿　　第107章 穿过高山越过河流
　　大群刀齿蝰鱼来得很快，铁叶子的磨擦声像一波接一波的潮水，不断从远处传来，当先的几尾已经到了我们脚下的竹筏边。那竹筏虽然绑得结实，却也架不住这群饿鬼托生的刀齿蝰鱼来啃。
　　我们情急之下只好抡起工兵铲去剁游近的鱼群。我一铲挥进水中，工兵铲就被疯狗一样的刀齿蝰鱼咬住，我急忙抬手把那两条甩脱，低头一看，不由得冷汗直流——登山头盔射灯的照射下，工兵铲精钢的铲刃上竟然被咬出了几排交错的牙印。
　　然而这只是当先游过来的数尾刀齿蝰鱼，更多的鱼群正从后边汹涌而来，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我们的竹排在几十秒钟之内就会被大批刀齿蝰鱼咬成碎片。但是竹筏的位置距离蘑菇岩大山洞的出口尚有十几米的距离，现在已经被刀齿蝰鱼完全包围，根本没法用器械划水，这最后的十几米真如同地狱般漫长遥远，恐怕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抵达了。
　　胖子焦急的喊道：“这回咱们真要玩完了，我他妈的可不想当鱼食。老胡你手枪里还有子弹吗，快给我心窝子来上一枪，我宁可被枪打死，也好过被这食人鱼活活啃死。”
　　我这时也有点麻爪了，咬着牙对胖子说道：“好，就这么办了。我先一枪打死你，然后我再开枪自杀，咱们绝不能活着落在敌人手里。”
　　就在这生死系于一线的关头，shirley杨忽然镇定自若的对我们说：“看你们两个家伙没出息的样子！平日里口若悬河，千般的凶恶，万种的强横，普天之下都没有能被你们放在眼里的事物。如今还没过遮龙山，遇到这么点困境就想自杀，看你们回去之后还有何面目同天下人说长道短。现在你们全部听我指挥。”
　　说罢她举起手枪对准水中刀齿蝰鱼密集处连开数枪，河水瞬间被鱼血染红。四周的刀齿蝰鱼见到鲜血根本不管是同类的还是什么的，狂扑过去撕咬受伤的刀齿蝰鱼，竹筏即将被咬碎的危机稍稍得以缓解。
　　Shirley杨顾不得再把手枪放回去，直接松手，任由那支六四式落入水中；这时早把那飞虎爪远远的对准山洞出口的白云蘑菇岩掷了出去，飞虎爪的钢索在蘑菇岩的岩柱上缠了三圈，爪头紧紧扣住岩石。
　　她让我和胖子拽着飞虎爪的钢索把竹筏快速扯向洞口处的岸边，在三人的拉扯下，竹筏的速度比刚才用工兵铲乱划快了数倍。在距离尚有五六米的地方，胖子就开始把放满装备的地质登山包，连那两柄捕虫网一个接一个的先扔到岸边——每个包都有四五十斤的分量，减少一个，竹筏就轻一大块，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
　　这时铁叶子的磨擦声大作，大群刀齿蝰鱼已经如附骨之蛆般的蜂拥赶来，我们再也不敢继续留在竹筏上，立刻跃上太古白云岩堆积成的岸边。甫一落脚，身后绑缚竹筏的绳索即告断裂，整个竹筏散了架，一根根的飘在水中，损坏了的强光探照灯也随之沉没。
　　刀齿蝰鱼的鱼群啃净了附着在竹子上的水彘蜂，仍旧在附近游荡徘徊不肯离去。我看着在水中翻翻滚滚的鱼群，不禁长出一口气，总算没变成鱼食，否则还没见到献王墓就先屈死在这全是水的山洞里了。
　　身边的胖子忽然大叫一声：“哎哟，不好，背包掉进河里去了。”
　　我顺势一看，也是一惊——刚才把三个大背囊都扔在岸边，还没来得及拿上来，第一个扔过去的背包由于距离远了而落在水边，背包里的东西沉重，岸边的碎石支撑不住，掉进了河水中。那里无处立足，想把背包捞回来就必须下水。眼看着那大背包就要被水流冲走，而河中的大群刀齿蝰鱼就伺候在左近。
　　我们出发时曾把所有的装备器械归类，这个背包里面装的是炳烷喷射瓶，可以配合打火机发射三到两次火焰；由于不太容易买到，所以只搞来这一瓶，本来是准备倒斗的时候才装备上，以防不测。而且包中还有六瓶水壶大小的可充填式氧气瓶，还有标尺、潜水镜和呼吸器，这些都是盗那座建在湖中的献王墓所不可缺少的水下装备，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重要的物品——就是由于背包里有不少充满各种气体的设备，所以一时还未沉入水底。
　　这个背包如果失落了，我们就可以趁早夹着尾巴鸣金收兵、打道回府了。Shirley杨见此情景也是心急如焚，想用飞虎爪把背包勾回来，而那飞虎爪还死死缠在蘑菇岩上，急切间无法解脱。
　　我知道若再延迟，这些装备就会被水冲得不知去向。手中只有工兵铲，见岸边岩石的反斜面上有条裂缝，也不多想就把工兵铲当做木楔，将整个铲刃竖起来插进岩缝，再横向一用力，工兵铲就卡在了岩石的裂缝中。伸手一试，觉得甚为牢固，便把整个身体悬挂在河面上，一手抓住工兵铲的三角把手，另一只手伸进水中去抓住刚好从下面漂过来的背包。
　　背包被实实在在的抓到手中，这颗心才放下，没想到突然从水中蹿出一条刀齿蝰鱼张开它那锯齿尖刀般的大口，在半空中给我的手背狠狠来了一口。
　　我手背上的肉立刻被撕掉一块，疼得我全身一抖，险些掉落进河中。我拼着吃了一疼也没把那背包撒手。又有数尾刀齿蝰鱼使出它们那鲤鱼跃龙门的手段，纷纷从水中跳出来想要咬我，我身体悬空，又因那背包太沉，根本无法躲闪。
　　多亏胖子与shirley杨从后边把我扯了回来，才侥幸未被群鱼乱牙分尸。我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看左手的伤势，还好并不严重，只被咬掉一块皮肉，虽然血流不止，终归是没伤到筋骨。
　　Shirley杨急忙取出药品给我包扎：“你也太冒失了。人命要紧还是装备要紧？装备没了，大不了就让雮尘珠在献王墓中多存几日，性命丢了可不是儿戏。”
　　我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今天要是再不表现表现胡某人的手段，那美国顾问团可又要说我们无能了。对不对，小胖？”
　　胖子笑道：“老胡你这两下子算得什么本事，偷鸡不成反丢把米，自己让鱼给啃了一口。咱们大将压后阵，等会儿到了献王墓里，你就全看胖爷的本领；让你们开开眼，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
　　Shirley杨先用云南白药给我的手背止住了血，又用止血胶在外边糊了一层，然后再用防水胶带包住伤口，以免进水感染发炎，最后还要给我打一针青霉素。
　　我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轻伤不下火线，而且还有点晕针，这种抗生素咱们本来就没带多少，还是先留着吧。”
　　Shirley杨不由分说，让胖子把我按倒在地，强行打了一针才算罢休。由于这山洞中环境复杂，不知还有些什么危险，就没进行休整。测定了一下方位，见河道边上勉强可以通行，便背上装备准备开11号，沿着这条地下运河从河道中走出去。
　　我们沿河道边缘而行，眼见这条为修建王墓开凿的水路规模不凡。原以为献王是从古滇国中分离出来的一代草头天子，他的陵墓规模也不会太大。但是仅从穿山而过的运河来看，那位擅长巫毒“痋术”的献王，当真是权势熏天，势力绝对小不了，那座修在“水龙晕”中的王墓规模，也应该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在漆黑的山洞中越走越深，又步行了将近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河道边突然出现了一段坍塌，碎石一踩便纷纷滑进水中，根本不能立足，看来这条路无法再继续前进了，只得找到另一个天然的山洞从中穿过。走不多时，便听山壁对面水声隆隆，但是明明听见水流声响，却是无路可绕。我们便举了狼眼四下里寻路，这地方是山体中的天然溶解岩群地貌，大块的山岩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窟窿。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容一人钻过去的石孔，便用登山绳把背包拖在身后，顺序钻了过去。终于见到了山中的一个巨大瀑布，我们从石窟中钻出来的位置正好在瀑布下方。另有一条水流从对面汇进瀑布下的河道，顺着水流方向看去，远远的有些光亮，好象出口就在那边。
　　Shirley杨对我说：“这条汇进瀑布的水系大概才是当地人采石过程中发现的水路。看这附近的河床地貌不会超过几十年，看这样子应该是近期才形成的，否则有这条水路，修献王墓时也不用在遮龙山中加工运河了。”
　　我对她说道：“此类积灰溶解岩群地貌就是长年被水冲刷形成的，我以前做工程兵的时候多少了解一些，象这样的地方，整个山底下早都被澜沧江的无数条支流冲成筛子了。有些地方积水深度甚至超过数百米，河水在山洞中改道是常有的事；反正是越流越低，把岩石冲倒了一块就多出来一条支流，照这么下去，这座遮龙山早晚得塌。”
　　三人边说边行，寻着那片有光亮的地方走过去。半路看到高处山壁上有些岩洞排列颇为有序，很象是人工开凿的。山壁下方有明显的石阶，地面上不时可以见到一具具朽烂的人类枯骨，还有些兵器铠甲，都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这里的场景非常符合先前在彩云客栈中老板娘的描述，应该是当年的一些乱民以此为据点对抗官军。云南大理乃至澜沧江一带自元代起就经常发生这种事情。由于物品在潮湿的环境中难以保存，几乎都已经腐朽不堪，也不太容易去辨认究竟是哪朝哪代的。看那些尸骨腐烂的程度，还有兵器盔甲的造型，只能判断有可能是清初时期。
　　我们进山倒斗向来是步行，不嫌跋涉，更兼可以行止自如。虽然在遮龙山下弃船步行，每人背负着许多沉重的装备，却并未觉得艰苦。但是这一路多历险恶，都想早些钻出这山洞，于是便不再去理会那些遗迹，匆匆赶路。
　　顺着水流走到尽头处，那河水仍然向前流淌，但却是流入了地下。这山洞里要比山外的地平面低洼一块，所以在外边见不到这条山中的大河。我们又往上爬了一段山岩堆积的斜坡，这里都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看来前一段时间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降水对遮龙山里的大小山洞影响很大。在碎石坡的中间，眼前一亮，有一个明显是曾经被水冲塌的洞口显露了出来。现在水已经退了，在白天，借着外边的阳光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这个出口。这里的石头很明显是被人为封堵的，如果不是山中出现洪水，凭人力很难打开。
　　我们戴上太阳镜，从山洞中钻出来，终于算是成功的穿过了遮龙山。来到外边，回首观看，正是身处遮龙山的峻壁危峰之下；头顶最高处，云层厚重，遮龙山的外壳则尽是绿迹斑斑的暗绿色花岗岩，崖身上又生长了无数藤蔓类阔叶植物，放眼皆绿，如果从外边找这个小小的缺口倒是十分不容易寻到。
　　再看前面，四周全是群山，中间的地形则越来越低，全是大片的原始森林。林木莽莽苍苍，各种植物茂密异常，老树的树冠遮天避日，有很多根本叫不出名目的奇花异木，其中更散布着无数沟壑深谷、溪流险滩。有些深谷在阳光下清晰的能看见里面的一草一花，然而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幽深欲绝使人目为之眩；而有些地方则是云封雾锁，一派朦胧而又神秘的景色。
　　这是一片处于怒江与澜沧江之间、被雪山大河阻断、完全与世隔绝的原始之地，我取出人皮地图确认进入虫谷的路径。
　　胖子举起望远镜看下面的丛林，看着看着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望远镜塞到我手中：“甭翻地图了，你瞅那边有许多金色大蝴蝶，那条山谷肯定就在那里。”
﻿　　第108章 密林
　　听到胖子说发现了虫谷的入口，我和shirley杨也举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顺着他所说的方向看过去。在调整了焦距之后，看见远处山坡下有一大片黄白相间的野生花树，花丛中有成群的金色凤尾蝶穿梭其中。这些蝴蝶个头都不小，成群结队的飞来转去，始终不离开那片花树。
　　Shirley杨赞叹道：“那些花应该是蝴蝶兰，想不到吸引了这么多黄金凤尾蝶……还有金带凤蝶……竟然还有罕见的金线大彩蝶，简直象是古希腊神话传说中在爱琴海众神花园里那些被海风吹起的黄金树树叶。”
　　我对蝴蝶一窍不通，用望远镜看了半天，除了蝴蝶和野花树之外却并没见到什么山谷、溪谷之类的地形。这里的植物层实在是太厚了，所有的地形地貌都被遮蔽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辨认哪里是山谷，哪里是溪流。从上面看去，只见起起浮浮，皆是北回归线附近特有的浓密植物，高出来的也未必就是地形高，那是因为植物生长不均衡。这里的原始森林，与我们熟悉的大兴安岭原始森林有很大程度的不同。
　　常言道：木秀于林，风比摧之。大兴安岭中树木的树冠高度都差不多，树与树互相之间可以协力抵御大风。而这里地处两江三山环绕交加之地，中间的盆地山谷地势低洼，另外还由于云南四季如一，没有季风时节，地势越低的地方越是潮气滋生严重。全年气温维持在25~30℃左右，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刮上一次风，所以各种植物都尽情的生长。地下的水资源又丰富，空气湿度极大，植物们可以毫无顾及的想怎么长就怎么长，这导致了森林中厚茎藤本、木质和草质附生植物根据本身特性的不同长得高低有别，参差错落。最高的是云南有名的望天树，原本这种大树是北回归线以南才有，但是这山坳里环境独特，竟然也长了不少顶天立地的望天树。
　　只有少数几处面积比较大的水潭上面才没有植物遮盖，深幽处更有不少地方都是云雾缭绕，在远处难以窥其究竟，总不能凭几群金色大蝴蝶就贸然从那里进入森林。这里环境之复杂，难以用常理揣摩。
　　人皮地图绘制于汉代，传到今日时隔两千年，地图中标注的地形地貌特征与如今已经产生了极大的改变。除了一些特定的标识物和地点之外，无法再用人皮地图与遮龙山下的森林进行更加精确的参照。
　　据瞎子所说，几十年前他们那一批卸岭力士带着土制炸药进入虫谷。在虫谷也就是蛇河形成的溪谷前边一段见到了大群的蝴蝶，但是谁能保证虫谷外的其余地方不会出现蝴蝶。所以暂时还不能断定虫谷的入口是在那边，必须找到瞎子所说的另一个地点。虫谷中有一段残墙，那是一处以人力在蛇河上修筑的古墙，好象是个堤坝，用来在湖中修造献王墓时截断水流，献王入殓后就被拆掉，重新恢复了献王墓前的水龙晕。
　　只有找到那道残墙，才可以做为确认虫谷位置的依据。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同当年那伙卸岭力士一样，出了遮龙山先不进森林，而是沿着山脉的走向，向北寻找澜沧江的支流蛇河，然后顺着蛇河摸进山谷，就可以确保不会误入歧途，在方位上万无一失了。
　　胖子提出还有一个方法，就是要重新找到遮龙山中的那条人工运河，沿着古河道寻找蛇河。不过遮龙山里的水路由于澜沧江上游大雨的原因，各条大小水路相互连通，已经变得错综复杂，甚至有可能改道流入地下。旧河道早已被植物泥土彻底遮盖，所以胖子所说的方法并不可行。
　　三人稍做商议，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三十分；我们从上午九点左右乘坐竹筏进入遮龙山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休息，所以决定就地作为中继点，先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向北，争取在日落前找到虫谷的入口，然后在那里扎营，明天一早进谷。
　　我们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山坡坐下，取出些饵饼牛肉稍稍充饥，结果胖子说起那些食人鱼，想起那山中水潭满是鲜红的血液，跟传说地狱中的血池差不多，搞得我也没了胃口。我突然心中一凛，万一那些牙齿比刀锯还快的鱼群也顺路游进了蛇河却如何是好？有那些家伙在水里，我们不可能从水中钻进献王墓。
　　Shirley杨说：“关于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我以前在地理杂志做摄影记者，曾看过许多关于野兽动物植物的相关资料，刀齿蝰鱼在亚洲的印度、密支那、老挝以及美洲靠近北回归线附近20度地区内的水域都有存在。”
　　其中古印度最多，佛经中记载印度阿育王时期，曾有一年刀齿蝰鱼酿成大灾。当时正值百年不遇的恒河大洪水，东高止山脉中的一条地下河倒灌进了附近的一座城市，城中无数人畜葬身鱼腹。
　　这刀齿蝰鱼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后冰河时期的水中虎齿獂鱼。那种鱼生活在海洋中，身体上有个发光器，大群的虎齿獂鱼可以在瞬间咬死海洋中的霸主龙王鲸。后来由于次冰河时期的巨大洪荒，这些生物就逐渐被大自然残酷的淘汰，其后代刀齿蝰鱼也演变成了淡水鱼类。
　　刀齿蝰鱼虽然十分厉害，但是它们有一个巨大的弱点。这些鱼只能生活在温度比较低的水中，北回归线附近只有溶解岩洞中阴冷的水域适合它们生存。那些水中产有一种没有眼睛的硬壳虾，数量很大，但是仍然不够刀齿蝰鱼们食用，所以经常会发生自相残杀的状况。数量庞大的刀齿蝰鱼在每年的九月之后，仅仅会有百分之一的幸存下来活到最后的产卵期。
　　每年中秋月圆的时候是刀齿蝰鱼的产卵期。它们本身无法在太热的地区生存，却之所以生活在偏热的北回归线附近，就是为了最后到水温高的地区大量产卵，产卵之后刀齿蝰鱼就会立刻死亡。鱼卵在温度较高的水流中生长一段时间变为鱼苗，便又会游回阴冷的水域继续生存。现在是六月底，也是刀齿蝰鱼最活跃的时期，平时很难见到数量如此多的刀齿蝰鱼。
　　另外由于刀齿蝰鱼对生存环境要求比较高，还有对事物的需求量也非常大，最近几十年，已经出现将会逐渐灭绝的征兆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季节不到产卵期，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它们回游出山洞。不过回去的时候需要小心谨慎了，遮龙山中的水路最近已经由于大量降雨的原因全部变成相互贯通的水网，如果回去时按原路返回，指不定在山洞的某段河道中还会碰上它们。
　　听了shirlley杨对刀齿蝰鱼的详尽解释，我和胖子才略微放心，回去的事那就留到回去的时候再考虑。胖子觉得自己刚才有点露怯，希望把面子找回来，于是对我和shirley杨说：“这些臭鱼烂虾能搞出多大动静，我只所以觉得它们有点……那个什么，是因为主席他老人家曾经教导过我们说，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Shirley杨说：“这些鱼倒不足为虑。我只是反复在想河道中倒悬着的人俑，他们的作用好象不会是用来喂蟒那么简单……但是痋术十分诡异，实在是猜想不透，好在有群误打误撞的刀齿蝰鱼，否则会发生什么事，还真不好说，未进虫谷就已经遇到这么多麻烦，咱们一定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我点点头，说道：“这个斗是出了名的不容易倒，咱们既然来了，就要使出平生所学跟它较量较量。”我拍了拍自己脖子的后边说道：“就算是为了这个，也不得不压上性命玩上这一把大的。”
　　Shirley杨与胖子也都面色凝重，这回倒斗是一次关系到生死存亡的举动。悬崖上跑马没有退路可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们休息了一段，取出有遮龙山等高线的地图——这地图极其简单，误差非常大，将指北针清零，重新确定了海拔和方位，对地图进行了修正，标记好出口的方位，三人便继续动身出发寻找蛇河。
　　澜沧江流域极广，从北至南，贯穿云南全境，直流入越南；不过在越南流域，被称为湄公河，这些内容自是不在话下，单说在云南境内，澜沧江最小的一条分支就是我们所要寻找的蛇河。这条河绕过遮龙山的一段，奔流湍急，落差非常大，有些流段穿过地下或者丛林中的泥沼，又有些河段顺着山势急转直下，一个瀑布接一个瀑布；河中全是巨大的旋涡，各种舟船均无法通过；又由于其极尽曲折蜿蜒，故名蛇河。而当地白族称其为“结拉罗漤”，意为被大雪山镇压住的恶龙。
﻿　　第109章 鬼信号
　　按常理找到这条“蛇河”并不算难，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山下植被太厚，根本找不到河道，只好顺着遮龙山的边缘摸索着慢慢前进。
　　我这才发现，在这种鬼地方《十六字阴阳风沙秘术》完全用不上了，要辨形势理气，需要看清楚山川河流的构成，而在这一地区，山顶全是云雾，山下倒是各种树木藤蔓，就如同在山川河流的表面糊满了一层厚厚的绿泥，上面又用棉花套子罩住，根本无处着手。
　　绝壁下的丛林更是难以行走，走进去之后一只蝴蝶也没见到，尽是大小蚊虫毒蚁，而且没有路，在高处看着一片绿，进去一走才发现藤蔓条长得太过茂密，几乎找不到立足的地方，只好用工兵铲和砍刀生生开出一条道路，同时还要小心回避那些蚊虫毒蚁，其中艰苦真是不堪忍受。
　　眼看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大地逐渐被黑暗吞没，原始森林蒙上了一层漆黑的面纱，而我们从休息点出发到现在，并没有走出去多远。
　　看来想在天黑前找到“蛇河”已经不可能了，只好先暂时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森林中的夜晚是充满危险的，而且这里由于处于大山大川之间，气压变化很大，森林边缘昼热夜冷，到了晚上，虽然这里也不会太冷，但是身上潮湿，容易生病，进入密林深处，反而倒不必担心这一节了，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块没有太多蚊虫而又稍微干燥的地方，点燃营火才可以过夜。
　　最后在两棵大树下打到一块十分平整的大青石，用手电照了照，附近没有什么蛇蝎之属。三人累的狠了，便匆匆取出燃料升了个火堆，四周用小石头围住，由于空气过于潮湿必须取一点火在青石上进行烘干，把石头缝隙里的苔藓和湿气烤干，然后再把睡袋铺上，免的睡觉时湿气入骨落下病根。
　　Shinley杨去到附近的泉水打了些回来，经过过滤就可以饮用，我支起小型野营锅烧了些开水，把从彩云客栈买的挂面用野营锅煮了。什么调料也没放，免得让食物的香气招来什么动物，在煮熟的挂面中胡乱泡上几块云南的饵饼就当晚饭，因为还不知道要在山谷里走多久，所以没舍得把罐头拿出来吃。
　　胖子不住的抱怨伙食质量太差，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说起鸟，就顺手抓起那柄“剑威”准备打点野味，可是天色已经全黑，只好做罢。重又坐了下来就餐，一边怪我煮的东西不好吃，没滋味，一边吃了三大盆。
　　吃完饭后，我们决定轮流睡觉，留下人来放哨，毕竟这原始森林危机四伏，谁知道晚上跑出来什么毒虫猛兽。
　　头一班岗由我来值，我抱着“剑威”把六四式的子弹压满，把火堆压成暗火，然后坐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一边哼着时下流行的小曲减轻困意，一边警惕着四周黑暗的丛林。
　　我对面这两株大榕树生的颇为壮观，是典型的混合生植物。树身如同石柱般粗大，树冠低垂，沉沉如盖，两只粗大的树身长得如同麻花一般，互相拧在一起，绕了有四五道，形成了罕见的夫妻树，树身上还生长了许多叫不出名的巨大花朵和其余植物，这些附着在“夫妻老榕树”树身上的植物，都是被森林中的动物，无意中把种子附着在树皮，或者是树身的裂缝中，因而发芽生长，开花结果的。这种混合了多种花木的老榕树在一棵树上竟然生长了50种以上的植物，就象是林中色彩绚烂缤纷的大型花篮。
　　我正看的入神，却听躺在睡袋中的shinley杨忽然开口对我说道：“这两棵树活不久了，寄生在两株榕树身体上的植物太多，老榕树吸收的养分入不敷出，现在这树的最中间部分多半已经空了，最多再过三五年，这树便要枯死了，有些事物到了最美丽的阶段反而就距离毁灭不远了。”
　　我听她话里有话，表面上说树，好象是在说我们背上从鬼洞中得到的诅咒，我不想提这些扫兴的事，便对shinley杨说道：“夜已经深了，你怎么还不睡觉？是不是一闭眼就想到我伟岸的身影，所以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shinley杨说道：“要是我闭上眼睛想到你就好了，现在我一合眼，脑子里就是遮龙山山洞中的人俑，越想越觉得恶心，连饭都不想吃了，到现在也睡不着。”
　　我打个哈欠，对shinley杨说：“既然你睡不着，你就发扬发扬国际主义精神，把我的岗替换了，等你困了再把我叫起来。”
　　shinley杨笑道：“想的挺美，你跟胖子一睡起觉来，打雷都叫不醒，我睡不着，也不和你轮换，免得后半夜你装死不肯起来放哨。”
　　我摇头叹息道：“你可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不远万里的从美国起来支援我们国家的四个现代化建设，本来都拿你当做白求恩一样来崇拜了，从内心深处，也就是说发自内心的认为你是一个有道德的人，是一个高尚的人，是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是一个放弃了低级趣味的人，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自私自利，一点都不关心战友的感受，平时那种平易近人的表现都是伪装出来的。”
　　shinley杨对我说：“你口才不错，只不过太喜欢说些大话，总吹牛可不好，反正也睡不着，不如你陪我说说话，但是你可不许再跟我说什么语录上的内容。”
　　森林里静悄悄地，一丝风都没有，所有动物植物仿佛都睡着了，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怪异的鸟叫，我困的两眼皮直打架，看了看睡在一旁的胖子，这家伙把脑袋全钻进睡袋里，呼呼憨睡，睡的就别提多香了，但是shinley杨又偏偏不肯替值勤，我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强打着精神跟她瞎聊。
　　也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说起这森林中的大蟒大蛇，我说起以前在北京，遇到以前一个连队的战友，听他说了一些在前线蹲猫耳洞的传闻，那时候中越双方的战争暂时进入了相峙阶段。在双方的战线上都密布着猫耳洞，其实就是步兵反冲击掩体，挖猫耳洞的时候经常就挖出来那山里的大蟒，他们告诉我最大的蟒跟传说中的龙一样粗。我那时候还不相信，如今在遮龙山里遇到才知道不是乱盖的。
　　不过，大多数蟒蛇并不主动攻击人，它们很懒，成天睡觉。有些士兵在猫耳洞里热的受不了，光着腚还觉得热，只好找条在树上睡觉的大蟒拖进洞里。几个人趴在凉爽的大蟒身上睡觉，还别说，比装个冷气机都管用。
　　后来那条蟒干脆就住在猫耳洞里，在这安家了。天天有人喂它红烧肉罐头，吃饱了就睡。后来有一天战事突然转为激烈，不停的炮击封锁了我军军工运送给养的通道。那炮打的，有时候掩体修的位置不好，一个炮群盖上，里面整个班就没了，打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炮，阵地周围连蚂蚁都没有了，猫耳洞中的红烧肉罐头没了，短时间内，人还能坚持，但是大蟒饿起来就忍不住了，它在猫耳洞里住习惯了，天天闻着士兵们抽烟的味道，也染上了烟瘾，怎么赶也不走，饿的红了眼，就想吞人，最后只好开枪把它打死了，把蟒皮剥下来放在猫耳洞里，蚊虫老鼠都不敢进洞，结果有一天越南特工趁天黑来掏洞子，放哨的战士当时打磕睡，没发现敌人，那越南特工打算往洞里扔炸药包，结果忽然觉得身上被蟒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骨头都快被巨大的力量勒碎了，但是身段上明明空空职也，什么都没有，第二天猫耳洞里的士兵发现那张蟒皮。。。。。。
　　我跟shinley杨侃到后来，连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了，倦意上涌再也无法支持，不知不觉抱着“剑威”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人轻轻推醒，自从离开部队之后，我经常发噩梦，整晚整晚的失眠在北京做起古玩生意之后精神上有了寄托，这才慢慢好转，一倒下就着，不睡够了雷打不动。
　　但是这个在森林中寂静的夜晚，我虽然困乏，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所以此刻被人一推，立刻醒了过来，这时天空上厚重的云层已经移开，清冷地月光撒将下来，借着月光见到推着我地胳膊，把我唤醒的人正是shinley杨，shinley杨见我睁开眼，立刻把手指放在自己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适宜我不要大声我看了看四周，胖子仍然在睡袋里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薄毯，可能是shirley杨见我说着半截话就睡着了，所以给我盖上得。这时我的大脑才刚刚从深度睡眠中醒过来，还有点不大好使，但是随即明白了——有情况。
　　只见shirley杨已经把六四式手枪握在了手中，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两株缠在一起的夫妻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让我仔细听那树中的声音。
　　我立刻翻身坐起，侧耳去听。虽然我没有“鹧鸪哨”那种犬守夜的顺风耳功夫，但是在这寂静无比的森林中，离那大树又近，清楚的听到树内传来紧一阵慢一阵的轻轻敲击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黑夜中显得甚是诡异，完全不成节奏，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绝对不是啄木鸟，象这种森林中没有那种鸟类；而且那声音是从上边的树干中传来的，难道树里有什么东西？
　　想到这我不免有些许紧张，传说献王墓周边设有陪陵以及殉葬坑，还有那些倒悬着做痋引的人俑，都给这片森林增加了许多恐怖色彩，天知道这片老林子里还有什么邪行的东西。
　　我没敢出声，慢慢把“剑威”步枪的枪栓向后拉开，又把携行袋挂在身上。携行袋中有辟邪镇尸的黑驴蹄子，还有捆尸索、糯米等物，不论是什么情况，有这些东西，都可以同它斗上一斗。
　　这时那沉闷的敲击声又一次响起，像是水滴，又像是用手指点击铁板，时快时慢。我向那声音的来源处看去，视线都被树上的花朵枝叶遮挡住了，看不清楚上面的情况。月光夹杂在枝岔叶子间闪烁不定的照下来，更显得上面鬼气逼人。
　　Shirley杨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刚才你睡着了，我静下心来才听到这声音，好象树中有什么人……”
　　我也低声问道：“人？你怎么肯定就不是动物？”
　　她说：“这声音微小怪异，而且没有规则，我开始也以为是动物发出的，但是刚刚仔细一听，从中听出了一小段摩斯通讯码的信号。然而这个信号只在刚刚出现了一遍，后边就开始变得不太规律了，也许是因为信号声比较小，我极有可能漏听了一部分。”
　　我一头雾水，但是心中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我小声对shirley杨说：“摩斯码？就是那个只有长短两个信号的国际电码？你听到的是什么内容？”
　　她说：“三短三长三短，也就是嘀嘀嘀、哒哒哒、嘀嘀嘀，翻译出来便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SOS。”
　　我对她说：“你别再是自己吓自己吧，这摩斯码虽然在世界上普及得最广，但是毕竟是用英文压码得密电码。这片林子除了民国那阵子瞎子等人来过，再就是有几个采石头的工人来过，他们也只是出于好奇心穿过山洞，进来在森林边转了转就回去了，当地人非常迷信，是不敢来这遮龙山后的森林的，因为他们怕撞到鬼……鬼。”
　　我说到最后一个字，自己也觉得不太吉利，急忙淬了一口，心中默念道：“百无禁忌。”
　　Shirley杨对我一摆手，让我不要说话，再仔细听。那声音又从树中传了出来，这回听得真切，有短有长，果真是三短三长再加三短，短的急促，长的沉重。
　　那两株榕树由于枝叶茂盛，加之天黑，月光是在正上方，所以上面的情况完全看不到半点。但是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求救信号明明就是从上面传来的。最奇怪的是声音来源于上端的树干内部，而不是树顶，好象是有什么人被困在树里无法脱身，又不能开口呼喊，便用手指敲打信号向我们求救。Shirley杨已经把狼眼从包中取了出来：“我到树上去看看。”
　　我一把拉住她说：“去不得，你看空中的月色泛红，林中妖雾渐浓，树里必定是有死人，这声音就是传说中的鬼信号。”
﻿　　第110章 C5X-R1XXX-XX2
　　shirley杨问道：“什么是鬼信号？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对shirley杨说道：“你有所不知，部队里一直都有这种传说，有些在边远山区驻防的部队，经常在电台里收到莫名其妙地信号，这些信号断断续续，有求救的，还有警告的，总之内容千奇百怪，部队接到这样的电波会以为是有遇难者在求援，多半都会派人去电波信号来源的地方进行搜索。但是，去了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些鬼魅般的信号也就随即消失不见，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勾魂信号。”
　　Shirley杨为了准备上树，已经把登山头盔戴到了头上，对我说道：“这种捕风捉影的谣传又怎做的准。这声音就是从咱们对面的树上发出来的，这里已经进入了献王墓的范围，所以每一件不寻常的状况都可能会与献王墓有关。我们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再说，万一要是有被困住的人在求救，总不能见死不救。”
　　Shirley杨说完就用登山镐挂住树干上的粗大藤蔓，攀援而上，动作非常轻快，几下就爬到了一半的地方。那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夫妻老树高有二十来米，直径十余米的树冠遮住了月光，再加上树上枝叶花蕾太过茂密，在树下用“狼眼”手电筒最多能看到树干十米之内的高度。
　　我们的探照灯已经毁了，现在剩余的最强力照明设备就是用信号枪发射的照明弹，此地尚未进入“虫谷”，途中又不会再有多余地补给，所以，不能在这里尽情使用。我见shirley杨在树上越爬越高，非常担心她的安全，急忙把睡袋里的胖子弄醒，让胖子在树下接应，然后也戴上登山头盔打开头顶的战术射灯，抓住藤蔓，跟着爬上了树。
　　胖子刚刚被我叫醒，还没搞清楚状况，举着“剑威”在树下不停的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刚爬到三分之一的高度，见胖子在树下跟没头苍蝇似的举着枪乱转，便用登山镐挂住树缝，停下来低头对胖子说道：“你别把枪口朝上，当心走了火把我崩了。这树里好象有东西，我们爬上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在下边警戒，不要大意。”
　　这时已经爬至老榕树高处的shirley杨突然叫道：“树顶上插着半截飞机残骸，好象是美国空军的飞机。”
　　我听到她的话，急忙手足并用，寻着shirley杨登山盔上射灯爬了上去，穿过一层层厚大的各种植物花草，见shirley杨在树冠中间的部分正用手抚摸着一块深色的东西。我离的远，也瞧不清那是植物还是什么飞机的残骸。
　　我攀到shirley杨身边，这才看得清楚，幽静如霜的月光下有一段巨大飞机的机舱倒插在两树之间，机翼与尾翼都不知去向，机体损坏的程度非常之高，机身上破了数个大洞，破洞里面被零乱地物品挡住，无法看见里面有些什么。舱门已经与机身脱离，几乎已经同树干长为了一体，起落架卡在了树缝之中，如果不爬到树顶在近处观看，根本想不到这里会有一段飞机的残骸。
　　我转头看了看另一端高大苍茫的遮龙山，心想这飞机八成是撞到山上，碎成了数段，就这一截机舱刚好落到树冠上，这么大的冲击力，附近的树木也就这两棵罕见的巨大夫妻树可以承受。
　　Shirley指着用伞兵刀刮开一大片覆盖住机身的绿色植物泥让我观看，那里赫然露出一串5x-r1xxx-xx2（x为模糊无法辨认）有几个字母已经难以辨认了，我不太懂美国空军的规矩，便问shirley杨：“美国空军的轰炸机？抗战时期援华的飞虎队？”
　　Shirley杨道：“我还没发现机身上有飞虎队的标记，应该是美国空军的c型运输机残骸。可能是二战期间从印度加尔各达基地起飞，给在缅甸支那作战的中国远征军输送物资的，如果是支援中国战区的飞虎队，机身上应该还有另有青天白日的标记。”
　　我点头道：“这里距离缅甸不远，看新闻上说恕江大峡谷一带还有离这很近的高黎贡山已经先后发现了几十架美军运输机的残骸，1942年到1945年这三年中，美军在中缅边境和后期的驼峰航线上，坠毁在中国西南境内的飞机不下六七百架，想不到也有一架坠毁在这里了。”
　　胖子在树下等的心焦，大声叫道：“老胡，你们俩在树上干什么投机倒把的勾当呢？还让我在底下给你们俩站岗，树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顺手折了树枝，从上边投向树下的胖子：“你瞎嚷嚷什么，我们在树上找到一架美军运输机，等我探查明白了就下去”
　　这时我突然想起刚才从树中发出的求教信号敲击声，看了看这运输机的残骸撞成这样，怎么还可能有人幸存下来，那信号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机组飞行员的亡灵，阴魂不散，还在不停的求救
　　这里天空中云层忽然把月亮遮住，树林中立刻暗了下来，我放慢呼吸的节奏，秉住气息，对shirley杨打了个手势，与她一起把耳朵贴在机舱上，探听里面是否还有那个诡异的摩斯码求救信号。
　　这一听不要紧，我刚把耳朵贴在机舱上，就听里面“当当当”三声急促的敲击声，这声音来的十分突然，我吃了一惊，若不是左手用登山镐牢牢挂住，就险些从树冠上翻滚着掉下去。
　　我们自始至终没敢发出太大的动静，除了我对树下的胖子喊了两句之外，都是低声说话，从上树开始就没再听到那个“鬼信号”，这时那声响突然从机舱里传了出来，因为离的太近，显得声音异常清晰，怎么能不教人心惊。
　　我和shirley杨对望了一眼，见她也满脸尽是疑惑的神情：“真见鬼，莫非里面真有什么东西，我刚才看到机舱最上面有块破铁板，咱们把它启开，看看里面的情况。”
　　Shirley杨不怕，我自然也不能表现出恐惧的一面，便点头同意：“好，里面如果还有美军飞行员的尸骨，咱们就设法把他们暂时埋葬了，再把身份牌带回去，剩下的事就是通知给美国领事馆了，让他们来取回遗骨，美国人不讲究青山处处埋忠骨那一套，肯定要把他们盖上国旗带回老家去的。”
　　Shirley杨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咱们动手吧，机舱里万一要是有些什么东西，便用摸金校尉的黑驴蹄子对付它。”
　　我故做镇定的笑道：“有什么什么东西，有什么咱们也不用怵它，这是一架军用运输机，说不定里面有军用物资，最好有炸药之类的，倒献王的斗也许会派上用场。”
　　我看准了一片可以落脚，承受住一定重量的树叉，踩到那里支撑住身体，又在树缝中装了个利用张力固定的岩钉，再用绳把自己和岩钉固定上，以登山镐去撬机舱顶上那块变了形的烂铁板。
　　Shirley杨在旁边用伞兵刀割断缠在铁板上的植物藤蔓，协助我把那块铁板打开，由于隔了40多年，这飞机毁坏又比较严重，被不断生长的老榕树挤压，这铁板被我一撬之下，只掉了半块，另一半死死卡住，树上难以使出全力，无法再撬动了。
　　我趴在机舱的破洞中，想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发送信号，shirley杨则拿着64式手枪和黑驴蹄子在我身旁掩护，登山头盔的战术射灯在夜晚的丛林中远远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里好用，二十三米的有效照射距离，用来看清楚机舱中的情况那是足够用了。
　　我往里面看也是提了一口气，把心悬到嗓子眼儿了，慢慢的把头靠过去，这里森林中异常安静，机舱里面腾腾腾”的敲击声，一下一下的传来，每响一声，我的心都跟着悬高一截。
　　头灯的光柱射入漆黑一团的机舱内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驾驶员头盔，好象这具飞行员的尸骨就刚好挂在被我撬开的铁板下，不过他低着头，可能是飞机坠毁的时候颈椎折了，脑袋悬挂在胸前，机体变形比较严重，那缺口又狭窄，我一时看不清那头盔下尸体的保留程度，但是可以肯定，以脑袋和身体呈现的角度，根本不可能是活人能做出来的姿势。
　　待要伸手去把那头盔抬起来，谁想到那原来低垂着的飞行员头盔突然轻轻动了两下，似乎想用力把头抬起来，他每动一下，就传来“当”的一声，撞击铁皮的响声。
　　我此刻已经出了一身白毛汗，暗叫一声，苦也。这回绝对是碰上僵尸了，自我倒斗以来，未遇到过真正的粽子，只碰上过一次被下了邪符的尸煞。那东西和僵尸虽然很象，但其实完全是两码事，自幼听我祖父讲古，没少提过僵尸，我小时候最怕听的就是僵尸在棺材里敲棺材板的那个故事，今天真碰到了，却不知摸金校尉自古用以克制僵尸的黑驴蹄子是否管用。
　　我硬着头皮用登山镐揭掉那只残破的飞行员头盔，另一只手举起黑驴蹄子就塞了过去，然而那头盔下忽然射出一片金色的强光
﻿　　第111章 打字机
　　盔下出现的是一双金色巨眼，这双眼睛发出两道冷冰冰的金光，似乎我登山头盔上战术射灯，即便把光圈调到最为焦躁的程度也没有这两道目光刺眼。
　　那如电一般的目光和我对视了一下，我心中正自骇异，这双眼越是让三魂满天飞，七魄着地滚，不过绝不是美国飞行员变的僵尸。
　　就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突然变慢了，黑暗中灯光闪烁不定，我虽然并未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生物的眼睛，却瞧出来这是一只罕见的巨大猛禽，它弯钩似的嘴中叼着半只绿色的树蜥，脚下还有血淋淋的另外半只，可能是它正从机舱另一端的破洞飞进来，躲在里面享受它的大餐，却被我惊扰了，那奇怪的敲击信号，应该就是它正在啄食树蜥时发出的。
　　还未等我回地神来细看，那双金色巨眼的主人从机舱里腾空冲出，直扑我的面门，shirley杨在旁边虽然也没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见一团黑色的事物从机舱中冲出，察觉到我根本来不及躲避，急忙顺势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此刻也反应过来，借这一推之力向后跃开，想不到没看清脚下踩了个空，便从树上笔直的掉落下去，被先前预设的保险绳悬挂在树腰。
　　一大团褐色布片一样的事物裹夹着两道金光，象一阵风似的从我头顶掠过，那巨大的猛禽扑了空，展开双翅无声无息的飞入夜色之中。
　　我见那大鸟一颗心才又重心落地，用登山镐挂住老榕树上的藤蔓重新爬回树冠，shirley杨伸手把我拉了上去，对我说：“上帝保佑，还好你没出什么意外，你有看清那是什么凶禽吗？这么巨大。也当真罕见。”
　　我爬回树冠喘了口气，对shirley杨说：“没看清楚，只看那眼睛倒是雕鸮，这种林子里到了晚上还活动的，也就属这种雕号鸟厉害了，嘴尖爪利，我在东北见过，一爪子下去能把黑瞎子皮抓掉一大块。我要是被它扑上，就该光荣了。”
　　shirley杨道：“原来是那种大型的猫头鹰，它们喜欢把窝设在悬崖绝壁上，怎么跑到这机舱里来了。你确定你没受伤吗？”
　　我对shirley杨说：“真是没受伤，汗毛都没碰倒一根，我可不想再打针了，那机舱后面可能还有个大洞，咱们没看到，雕鸮可能是那里进去抓小树蜥来吃的，野鼠、野兔、刺猬、蛇没有它不吃的。这一晚上要吃好几十只才够，咱们听到的那些敲击信号是雕鸮啄食树蜥发出的响动。偏你自作聪明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却说是什么摩斯通讯码，害的咱们多受了一番惊吓。”
　　shirley杨对我说：“当时真的象是密电码的信号声ok，就算是我的失误，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等我再到机舱里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我知道以shirley杨的性格，既然在这里见到美国空军飞机的残骸，必定要把里面翻个干净，把遇难飞行员的遗体妥善掩埋了，再拿着她那本圣经念上一通，才肯罢休。拦也拦不住她，我对此倒是持肯定的态度，毕竟这些大老美是二战时来帮着打日本的，虽然在战略上肯定有住他们美国自身利益的目的，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牺牲在中国境内了，把他们的遗体埋葬好，回去再通知他们的政府，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胖子在树下听上边乱糟糟的，忍不住又扯开嗓门大声问道：“你们找到什么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吗？要不要我上去帮忙吗？”说着话，也不等我答应，就卷起袖子背着步枪爬了上来。
　　我满脸惊奇地问胖子：“你他妈不是有恐高症吗？怎么又突然敢爬树了？莫不是有哪根筋搭错了？”
　　胖子说：“狗屁症，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出高低，再说捡洋落的勾当怎么能少了我，那飞机在哪儿呢？”
　　我对胖子说：“你还是小心点吧，你笨手笨脚跟狗熊似的，在这么高的树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什么事先用保险带固定住了再说，还有你离我远点，你这么重再把树枝压断了，刚才我就差一点摔下。”
　　我嘱咐完胖子，回头看shirley杨已经上到机舱破洞的上方，正准备下去，我急忙过去打算替她下去找飞行员的尸体，却发现那个破口空间有限，只有她才勉强进的去。
　　shirley杨为了能钻进机舱，把身上的便携袋和多余的东西都取了下来，包括和她形影不离的那柄金钢伞，都交到我手里，然后用狼眼电筒仔细照了照机舱深处，确定再没有什么动物，便用双手撑住缺口，下到了机舱残骸里面。我和胖子在外边看着，我问她：“里面有美国人的尸骨吗？有的话你就用绳子栓住，我们把他扯上来。”
　　只听shirley杨在里面答道：“没有，机头都被撞扁了，驾驶室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两个飞行头盔，也许机组成员都在飞机坠毁前跳伞逃生了。”
　　我对shirley杨说：“要是没有你就赶紧上来吧，我感觉这两株老树真颤悠，怕是受不住这许多重量，随时都可能会倒的。”
　　shirley杨却没立刻回答，只见她在机舱里翻一团东西，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想这有几个箱子装的是武器弹药，我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咱们很走运，有一小部分还很完整，想不到隔了40多年”
　　我和胖子听说里面有军火都很兴奋，还没进“虫谷”就碰见了这么多猛兽，只恨进山前没搞到更犀利的武器。那种打钢珠的气枪在林子里真是没什么大用处，无法形成持续火力的枪械用起来能把人活活急死，那运输机机舱里的美式装备虽然都是旧式的，总比拿鸟枪进山要强上百倍了。
　　我刚想问都有什么枪支，却忽然觉得身后不大对劲儿，林子从上到下从来没感觉到风，这时候却有一丝阴风袭来，那风虽然无声无息，毕竟还是被我发觉了，我出于本能立刻按动金钢伞伞柄的绷簧，把那金钢伞向后撑了开来，遮挡住身后的空挡。
　　这柄金钢伞是数百年前的古物，用百炼精钢混以稀有金属打造，就算拿把电锯切上，也不过微微一个白印。在历代摸金校尉的手中不知抵挡了多少古墓中的机关暗器，可以说这是摸金校尉们传下来的传统器械中最具有实用价值的家伙。
　　我感觉到后面有一阵阴风掠至，百忙中把金钢伞撑在身后，只听“噌嚓噌嚓”数声，象是有几把钢刀在伞上划了一下，旁边的胖子指着我背后大叫：“我操，这么大一只夜猫子。”举起汽枪就要瞄准射击。
　　我这才知道，刚才那只雕鸮的爪子抓到了金钢伞了。它又回来偷袭了，想不到这畜牲如此记仇，倘若不是我反应的快，又有金钢伞护身，被它抓上一下，免不了要皮开肉绽。
　　胖子的枪声与此同时也响了，想不到那雕鸮身体虽然大，在空中的动作却象是森林中的幽灵一样飘忽不定，加上天黑，胖子这一枪竟然没打到它。
　　胖子很少开枪失手，不由的焦躁起来，用手在身上乱划拉，大叫糟糕，忘了在身上带作为子弹的钢珠了，六四式也没带在身上，只好倒转了“剑威”当做烧火棍子举了起来，以防那只暂时入黑夜的雕鸮又杀个回马枪。
　　我们俩正用登山头盔上的战术射灯乱照，乌云遮月，只有我们这两道光柱四扫动，怎奈雕鸮可以在漆黑的丛林中任意飞翔，它的攻击范围十分之广，可能会从任何角度冒出来。
　　这时只见胖子身后忽然现出两道金光，一双巨大的金眼睁开，我急忙对胖子大叫：“快趴下，它在你身后。”
　　胖子慌乱中向前一扑，却忘了身在树上，“嗷”的一声惨叫，从老榕树上掉了下去，多亏我先前让他挂了保险绳，才没摔到树下的石头上也和我刚才一样，悬在半空，不过以他的份量，很难说树干和绳子能挂住他多久，胖子惊的两脚乱蹬，他越是乱动，这树身晃的越是厉害，树叶和一些根茎浅的植物纷纷被他晃的落在地上，整个老榕树都跟着作响，随时可能会倒下。
　　我还没等来的及想办法把胖子扯上来，免的他把树枝坠断，忽然间眼前一黑，头盔上的灯光被东西遮住，那鬼魅一样的雕鸮像幽灵一样从我头顶上击了下来。
　　这次我来不及再撑开金钢伞去挡，由于一只手还要抓着树上的藤条保持平衡，也腾不出手来开枪射击，只好用合在一起的金钢伞去架雕鸮从半空下来的利爪，想不到那雕鸮猛恶无边，竟然用爪子抓牢了我手中的金钢伞，想要夺去，它力量奇大，我一只手根本拿捏不住，整个人竟然都快被雕鸮从树上拽将起来。
　　正当这局面相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一阵冲锋枪射击声传来，黑暗中出现了一串子弹拽光，那雕鸮被子弹打成了一团破布，直线从空中掉到了树下，再也一动不动，黑夜中在森林里横行的凶恶猎手，这时候反成了别人的猎物。
　　原来是shirley杨端着只枪从机舱残骸里钻了出来，开枪射杀了那只雕鸮。黑暗中看不见她拿的是什么武器，我和悬在半空的胖子都忍不住齐声赞叹：“好猛的火力，这是什么枪？”
　　Shirley杨拍了拍手中的冲锋枪，答道：“是汤普森冲锋枪，美国的黑手党更喜欢叫它做芝加哥打字机，这枪就是太沉了。”
　　由于这架运输机是给部队输送军火的，里面的物资都是经过严格的封存，加上miai这种枪怕水，所以和子弹袋一起成套的都用塑胶袋包住，新枪上面还有润滑油，飞机坠毁后竟然还有极少一小部分在森林中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保存了下来，这全要仰仗于遮龙山后的森林中虽然地下河道纵横，天空中却很少降雨，否则这几十年中，下几场大雨，冲锋枪在树顶上封装的再严密，那些子弹却也别想使用了。
　　我这时候也顾不上看那些美式装备，赶忙让shirley杨帮手，把挂在树腰的胖子从树上放下去，这一通折腾，足足一个通宵过去了，再过差不多半个小时，天就应该亮了，不过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这话在这里十分适合，此时的森林黑的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忽然从我们所在的老榕树中传来一串清晰的“滴哒”声，这一来我与shirley杨毫无心理准备，刚才以为是那只扁毛畜牲在机舱里搞的鬼，现在已经把它解决掉了，怎么突然这信号声又响了起来。
　　不对，这才是我们最初在树下听到的那个声音，现在一对照，显然与雕鸮所发出啄食的声音不同，只不过刚才没有察觉到，误以为是同一种声音，现在在树上，才清楚的听到这串声音来自机舱残骸下面的那段树干里面。
　　我不禁骂道：“他奶奶的，却又是什么作怪，这声音当真邪了门了。”
　　Shirley杨让我安静下来仔细倾听，边听边在心中解码，镇定的神色不经意流露出一抺恐惧的阴影：“这回你也听的清楚了，反反复复，只有一段重复的摩斯码的信号，不过这次信号的内容已经变了”
　　我支起耳朵听了良久，这回却不是什么三短三长了，比先前那段信号复杂了一些，但是可以听出来，是重复的，我不懂摩斯码，此时见shirley杨如此郑重，知道这回情况非同小可，但是不知这信号是什么内容，以至于让她如此恐慌。
　　Shirley杨凝视着那声音来源的方向缓缓复述了一遍：“哒嘀嘀嘀嘀哒哒嘀嘀这确实是鬼信号，亡魂发出的死亡信号。”
﻿　　第112章 指令为“搜索”
　　深山密林中的“鬼信号”，最初是我在连队时听通讯班的战友们所说的，原本说出来只是想吓唬吓唬shieley杨，想不到突然发现的美军C型运输机残骸下，竟然清晰异常的传出了一段以死亡为代码的信号声，不过称其为传说中的“鬼信号”，有点不太合适。“鬼信号”是专指从无线电频率中收到的微弱神秘电波，而现在这声音明显不是电波的信号声，而是从中发出的常规物质信号黎明前的原始森林，象是笼罩在死神翅膀的黑暗阴影中，没有一丝的风声和树叶摩挲声，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到，我坐在树梢上听了数遍，绝对不会有错，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这树下的胖子也听到了这组“嘀嘀嗒嗒”的奇怪信号，仰着脖子不停地向树上张望，由于我身在树冠中间，所以听出那声音的来源，不是树冠最上方的机舱，而是那两株夫妻老树树身与运输机铝壳残片相接的地方。
　　由于我们对“鬼信号”这种神秘的现象并不了解，加上毕竟活人对于来自另一世界的东西，多少会存在一些畏惧心理，一时未敢轻举妄动，只是打开了“狼眼”手电筒，去照射发出声响的地方，越看越觉得渗人，甚至有些形状奇怪的老树皮，在黑暗中看上去都象是面目狰狞的尸怪。
　　我悄声问身边的shieley杨：“莫不是有美国飞行员掉进了树洞里？临死时所发的求救电波仍然阴魂不散的回荡在这大树周围？”
　　shieley杨摇头道：“不会，刚才我进机舱残骸里搜寻的时候，把每一处都仔细看过了，不仅没有机组成员的尸骨，也没有伞包，所以我才判断他们在坠机前都跳伞逃生了，而且机头撞在山上，已经彻底毁坏了，然后这一节机舱才掉落到树冠上的，那信号又怎么可能从树干里传出来？”
　　我对shieley杨说道：“刚才你射杀那只大雕鴞之前，那串信号的意思是SOS，才停了一段，突然变成了DEDO，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除了驾驶这架C型运输机的美国空军，这深山野岭间又有谁懂得摩斯通讯码？“shieley杨并没过我那些见鬼的经历，但她也不是完全的唯物主义，她曾不止一次地同我说起过，人死之后会上天堂，那里才是人生旅程的终点，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shieley杨是相信人有灵魂存在的，shieley杨对我说：“初时听到的那段SOS求救代码，可能是我听差了，应该就是那只雕鴞在机舱里啄咬树蜥发出的，所以显得杂乱而不连贯。而现在这段信号你也听到了，与那个完全不同，长短很有规律。而且重复了这么多次，都没有误差…。。”
　　亲耳所闻，且就来自于不远的树干中间，听得又如此真切，我也不得不相信“鬼信号”传说的真实性了。我对shieley杨说：“这信号声虽然很有规律，但不象那种能发射信号的机械声，有些象是水滴的声音，但是又比之要沉闷许多，也许真被咱们猜中了，树干里面有死人……”
　　shieley杨说：“有科学家做过实验，人体灵魂中所产生的电波应低于7V，即使是这么微弱的能量，也有可能在特定的环境或者磁场中长久保存，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段死亡代码究竟是在传递何种意图，是给咱们警告？还是恐吓？”
　　以我的经验判断，遇到这样的情况，如果只想到选择逃避，决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最终疑神疑鬼地，会造成草木皆的情形，以至于把自己的心态都扰乱了，那样反倒最为容易出事，这时候只有壮着胆子找出它的根源，弄它个水落石出，才可以让自己安心，另外这天色马上就要亮了，黑夜即将过去，天一亮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于是我扶着树枝站起身来，对shieley杨说：“咱们乱猜也没用，不妨过去一探，究竟是不是什么亡魂作祟，看明白了再做理会。”
　　shieley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把手中的“芝加哥打字机”换了个新弹夹递给我，这种冲锋枪过于沉重，她用着并不顺手，我们俩调整了一下登山盔上的射灯焦距，把起保险作用的登山绳检查了一遍，看是否牢固。
　　我把冲锋枪的弹匣拔下来，看了看里面子弹压得满满的，便把弹夹在头盔上“当当”磕了两下，这种枪故障率是出了名的高，务必要把弹夹中的子弹压实，以免关键时刻子弹卡壳，复又插进枪身，拉动枪栓把子弹上了膛，对shieley杨一挥手，两人分左右两个方向，攀住老树上的支杈，寻着那“鬼信号”声响的来源，来到了运输机残骸与树冠相接的一方。由于四周过于安静，距离越近，那“嘀哒”声就越清晰，越听越觉得不象是电子声，机舱残骸旁边，经过一番仔细的搜索，最后登山头盔上的射灯光柱聚集在了一处树干上。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的变故，shieley杨在稍微靠前的地方，我在她身后半米远负责掩护，shieley杨借着射灯的光线，可以确定了，声音就是来自这里。“滴滴嗒嗒”的不同寻常。
　　我把汤普森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目标，以免里面再钻出雕鴞之类的东西伤到她，如果销有不对，我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板机，“芝加哥打字机”11点4的大口径不是吃素的，暴雨般的射速，将会把任何丛林中的猛兽打成碎片。
　　shieley杨见我准备就绪，于是取出俄制“伞兵刀”拿在手中，对准那段被植物覆盖得满满当当的树干，缓缓切了下去，将那些厚厚的绿苔藤蔓逐层削掉，没削几下，竟发现那里是个天然的树洞。
　　这个树洞仅有两个拳头加起来那么大，经年累月之下，以至于洞口已经彻底被寄生在树上的植物封死，如果不戳破这层天然的伪装，看上去就那其余部分的树干没有任何的不同，都满是疙里疙瘩、凹凸不平的绿苔。
　　那些寄生植物非常浓密厚实，而且层层叠压，有些已经腐烂得十分严重了，用刀一剥就烂成了如同绿色稀泥一般，一时间也难以彻底清除干净。shieley杨小心翼翼地把“伞兵刀”的刀尖插进绿苔的最深处，从刀尖处传来的触感，象是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我和shieley杨对望了一眼，都是充满了疑问，事先都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个这样小的树洞。就算有树洞，能让人或者动物之类的在里面发出声响，也不应该只有这么小，这种小窟窿，在这株老夫妻榕树上不知有多少，这种树孔也就够小松鼠进出。但是这种林子里是不可能有松鼠的，所以可以完全排除掉是松鼠在里面折腾，比松鼠再稍微小一点的树蜥是一种很安静的动物，也绝不可能是树蜥。
　　而且仅看这树上绿苔等寄生植物的厚度，以及腐烂程度来判断，都不是短时间之内可以形成的，欲待再细看时，身后的树干一阵摇晃，原来胖子第二次爬了上来这次他不再用我提醒，直接先把保险栓挂在身上。
　　我刚要问他怎么不在树下替我们警戒，却又爬上来做什么，却见他一脸惊慌，这世上能让胖子害怕的事不多，只听胖子战战兢兢地对我说：“老胡，我他妈的……这林子里八成是闹鬼啊，我必须得跟你们在一起，刚才他妈地吓死我了！”
　　我见他的样子不象是在开玩笑，在不涉及钱的情况下，除非是直接威胁到性命的事物，才会让他紧张，我忙问胖子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胖子定了定神，说道：“刚才我在树底下，抬起头看你们俩在树上爬来爬去，只是这天太黑，看了半天，只见你们头盔上的射灯，朦朦胧胧地也瞧不清楚，我看得烦了，便打算抽只烟解解乏，忽然听周围有女人在哭，哭得那个惨啊，可他妈吓死本老爷了，烟头都拿反了，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烫了，绝对是有女鬼啊，你听……你听……又来了。”
　　shieley杨正用“伞兵刀”一块块挑去树洞里的腐烂植物，刚弄得差不多了，还没来得及看与坚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此刻听到胖子说附近有女鬼在哭，也把手里的活停了下来，与我一同支起耳朵去听四周的动静。
　　我们一直都只留意到那个“鬼信号”，这时静下来一听，四周果然有阵阵呜咽之声，“遮龙山”后面没有任何风，所以决不可能性是风声，那声音凄惨异常，而且忽东忽西的飘忽不定，漆黑的环境中更显得另人发毛。
　　我与胖子、shieley杨立刻在树冠上排成丁字形，我端着汤普森冲锋枪，胖子用“剑威”汽步枪，shieley杨则举着六四式，这样一来，每个人防御的角度缩成一百二十度，互相形成防御依托。
　　那凄楚的哭泣声围着我们转了两圈，忽然分为三道，从半空中朝我们快速掩至，我这回听得分明，不是女鬼，是夜猫子在啼嚎，原来是那该死的雕鴞同类，不过这回不是一两只，听这叫声个体小不了，想必是来找我们报仇的，虽然我们手中有枪有弹，但是黑暗中对付这些出没于夜空中的幽灵，实在是有点吃亏。
　　此刻shieley杨也顾不上节省照明弹了，从便携袋中摸出了信号枪，“嗵”的一声响，照明弹从这大树顶上升了起来，惨白的光芒悬挂在森林上，经久不散，四周里照得如同雪地一般。
　　我们也被那照明弹强烈的白光晃的头疼，正忍着眩目的白光准备搜寻目标射击，却听森林中忽然变得死一般沉寂，除了我们的心跳和呼吸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突然袭来的几只雕鴞，被照明弹的光芒所震慑，遁入远处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组令人头皮发麻的“鬼信号”，也跟着消失，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连早晨应该有的各种鸟雀叫声都没有。所有的动物象是都死绝了。
　　我还没来得及诧异，几乎在这些声响消失的同时，天边云峰峥嵘，一线朝霞划破了去隙，把第一缕晨光撒进了这片诡异的丛林。
　　好象在天亮的一瞬间，山谷间、丛林间的魑魅魍魉也都为了躲避阳光，通通逃回老巢躲了起来。
　　我们想起那树身上的窟窿，都回头去看，只见那C型运输机下的树干上，有个绿色的窟窿，深处有一片深红色的光滑石头，外边的苔头植物都已被shieley杨用刀刮了开来，正在晨曦中发出身弱的光芒。
　　还没等我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脚下的树梢“咔嚓嚓嚓”断了下来，原来这条横生的粗大榕树枝，承受了C型运输机机舱的大部分重量，由于我们刚才为了准备迎击来袭的雕鴞，紧急中聚在一起，重量过于集中，这本就是在树上活动的大忌，此时加上我们三个人的体重，尤其是胖子的。这老榕树本就营养极度匮乏，树身吃不住劲，再也支撑不住，树顶的多半截树干，劈成了两半，老迈的树身完全断裂开来。
　　万幸的是我们的保险绳都固定在老榕树的主干上，虽然吃了在树身上的一撞，所幸并没有直接摔到地上，今天这道保险绳已经如此救了我们不下三回了，头顶那架C型运输机，由于失去了承重的主要树枝，则直接滑落到了二十多米高的大树下边，发出巨大而又悲惨的声响。
　　我们抬起头就可以看到老树裂开树身的内部，这一看都不由得目瞪口呆，隔了半晌，胖子才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好象挺值钱……我想这回……咱们可真……真他妈发了。”
　　这时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信号声，突然再一闪从劈开的树身中传了出来……
﻿　　第113章 鲜血
　　我们此刻就像是那山洞中的人俑一般，被保险绳倒悬在树干上，丛林中的晨光照得人眼睛发花，只见那裂开的树身中露出一块暗红色的物体，呈长方形，顶上两个边被劈成了圆角。
　　阳光透过树隙照在上面，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我挣扎着用登山镐挂住树身，重新爬回树冠，然后把Shirley杨也扯了上来，胖子本来就有恐高症，悬挂在距离离地面十米的树身上，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吓得全身发僵，我想把他用保险绳放到地面，胖子却说什么也不同意：“老胡，你还是把我拉到树上去，这东西我得好好瞧瞧，我看八成能值大笔银子。”
　　我只好与Shirley杨用尽吃奶的力气，拉动安全绳，协助胖子爬回树冠，此时天色已明，站在二十多米高的老榕树树冠，向下看去，真有点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
　　这回我们学了个乖，各自散开，不再聚集到同一棵树枝上，围着从树身中显露出的物体观看，胖子问我道：“这是口棺材？玉的还是水晶的？怎么是这种古怪的颜色？我看这倒有些象是咱们在潘家园，倒腾的那几块鸡血石。”
　　我没回答胖子的话，这件事出乎意料之外，只是凝神查看，只见老榕树中间，露出多半截似玉似水晶的透明棺材，光润如比，呈半透明状，外面薄如蝉翼的一层，是乳白色，里面就开始逐渐变红，越往里面颜色越是深，如同内部储满了鲜红的鲜血，大部分外壳被树内散落的树皮及各种寄生植物的藤蔓裹缠，难以窥其全貌。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材质，再一细看，发现这是块半透明的玉石制成，看材料是藏地天玉，里面还有一层水晶鎏石裹，再里面有打量绛红色液体。那些液体就如同鲜血一般，单从外形看来，这就是口罕见的玉棺。
　　Shirley杨见了这奇怪的玉棺，也不禁奇道：“这分明是收敛死者的棺椁，看材料是藏地天玉，而不是云南附近产的缅甸玉，不过……树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玉石的大棺材？对了……遮龙山后就已经是献王墓的范围了。这棺椁很可能是主墓的陪陵，只是为什么棺材长到了树里？“
　　胖子说道：“这你得问老胡了，他不总吹牛说中国所有的墓地棺材没有他不知道的吗，让他解释解释。”
　　我摇头道：“这你们可难为我了。自古修坟造墓，都将就有封有树，树是作为坟墓的标志，建在封土堆前。使得陵墓格局有萌福子孙之象，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棺材放到树身里的，这也不成体统啊。”
　　中国自商周时代起，便有了风水理论，安葬死者，历来将就“负阳抱阴、依山凭水”，岂有悬在树上的道理，而且这棵老树地处“遮龙山”后的丛林之中。那遮龙山虽然山顶云封雾绕，看不清楚龙脉走势，但是从山下可以看出来，这座大山只有单岭独峰，是条独龙，《十六字阴阳风水密术》中寻龙诀里说得明白：龙怕孤独穴怕寒，四顾不应真堪危，独山孤龙不可安，安之定见艰与难。
　　虽然这里地势东高西低，然后其靠太过孤绝，其望剥断跌木奂，是个深不见底的盆地，所以这一带绝不是什么适合安置陵寝的场所。
　　更何况，老树为阴宅五害之首，葬室左近有老树、独山、断流、秃岭、乱石，皆势恶形坏，决不可葬人：有老树则抢风夺气，有独山则少缠护，主无融无结，阴阳形势必相冲；有断流则主脉苦土枯，水脉一断，生气也即隔绝；有乱石秃怒，堰石峥嵘，则主凶气横生，多有地之恶气所祸；有秃岭则谓之轻微无生气之地。
　　不过这些场所也并非就是凶恶之地，也许建立寺庙祠堂比较合适，会起到调和形势的左右，但是作为阴宅并埋葬死人，就不合适了。
　　所以就更别说以树为坟了，这完全违反了风水形势的理论，什么气脉、明堂、水口，什么龙、穴、砂、水、向等等一概论不上了，就没见过有这样的地，不过这透明棺材实在是罕见，里面的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呢？难道当真是血液不成？那又会是谁的血？我走到近处，用手指摸了摸玉棺，触手处冰凉润滑，当真是一块难得的美玉，更为难得的是通体无暇，而又如此之大，即便是皇宫大内也不容易找出这么好的美玉，玉棺是横置在老榕树中间的树身里，由于树身纠缠生长的积压，加上支撑它的一部分树身脱落，使得原本平置在树身中的玉棺稍微有点倾斜。
　　向下倾斜的棺盖与机身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不知是被坠毁的C型运输机残骸撞的，还是被扭曲生长的老树长期挤压而产生的，棺中那满满的，鲜血一样的液体顺着裂缝慢慢渗到外边，滴滴答答地落在玉棺下面的玉石墓床上。
　　我们直到此时，才方恍然大悟，由于胖子第一次上树，重量太大，使得树中的玉棺稍微倾斜，那棺里暗红色好像血液一样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来，落在下边的墓床上，由于玉棺的裂缝有三四条，位置也远近不同，再加上树身原本是封闭的，所以滴水声有长有短，而且声音显得沉闷，竟然被听成了一串信号代码。
　　在棺中的红色液体水平面，低于裂缝之后，那信号自然就突然停止了，第二次树干断裂，树冠上的C型运输机残骸掉落到地面上，这么用力一带，那玉棺又倾斜了一点角度，所以棺中的红色液体，急需渗了出来，我们先入为主，一直把这个声音当作信号，正所谓是杯弓蛇影，太多疑了。
　　不过我随即心中一凛，真的就会那么凑巧吗？便便组成一串死亡代码，如果仅仅是巧合。那也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愿我们此行，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Shirley杨用伞兵刀剥掉玉棺盖子上的植物根茎，戴上手套，在棺盖上扫了几扫。那玉棺的顶上，立刻露出不少精雕细刻的花纹，整整一层，都刻着鸳鸯、鸿雁、兔、獐、鹿、象等等象征吉祥与灵性的珍禽异兽，四个边角还有形态各异，做对成排列的各种花草文饰。
　　玉棺四周则是雕刻满莲瓣地底纹，装点以菱形忍冬浮雕，每一边中间都各有一只神态逼真的小鹦鹉，鹦鹉口中衔着一朵灵芝。
　　Shirlye杨看罢，抬起头来对我说：“这些玉棺上的浮雕，造型祥和温顺，虽然形态稍显呆滞，但是刀法工艺朴实明快，华美而不失深沉，这种具有高度艺术涵盖力的表现形式，非常接近于秦汉时期古朴的风格，这应该就是献王墓的陪陵，不会有错。”
　　胖子在旁急不可耐，搓着手说道：“管他是什么王地，这玉石棺材既然叫咱们碰上了，便是咱们的造化，先倒开看看里面有什么明器没有，现在天也亮了，也不怕里面发生什么尸变。”
　　我拦住胖子说道：“别性急，折扣玉棺绝非寻常，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长到树身里，而且你们看这里边这么多绛红色的液体，跟鲜血并无两样，谁敢保证打开了就不会出事。”
　　Shirley杨用伞兵刀的刀尖，沾了一点从玉棺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再用自己的鼻端一嗅，对我和胖子说道：“没有血腥味，倒是有股很浓的气，象中药，到看玉棺本身，并无太过特别之处，里面的红色液体可能是防腐的，怪就怪在棺生树中……。”
　　胖子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能是树种子长在墓室下边，树越长越大，最后就把坟墓的夯土顶破，把里面的棺材顶了出来，所以这棺材就在树顶了，不是我说你们，什么脑子啊，屁大一点事都想不明白，还好意思大老远跑来倒斗。”
　　我摇头道：“小胖说的这种可能性不大，我忽然想到，这口玉棺不象是速品，也许里面装殓的是位在道门的人，那些方外的术人，自认为不在五行之中，不必依照世人选阴宅的路子，自棺中有迎有送，若得种种关锁，则气尽聚于猿中，也许他是有意而为，这两株夫妻老树，就是这口玉棺的椁，而里面装的是个巫师，或者修仙求道之人，咱们先前在树身上发现的那个树洞，我看极可能就是这树椁的明堂眼穴，是取天地精气的金井。传说中献王墓是一处世间独一无二的“水龙晕”，与神仙洞府一般，那里咱们还没有亲眼见到，如果真是如传说中的一样，这陪陵应该是主穴四周的几个星位之一，所以也不可单以这老树周围的形势论之。”
　　Shirley杨觉得我的话比较有理：“献王崇尚巫邪之道，一心只想修仙，所以他身边的重臣，多是术士一类，依次看来这陪陵中的是一口仙棺，但不知里面的主人是否已经成仙得道了，倘若世间真有仙人，这口玉棺现在应该是空的，里面的尸体仙解了才对。”
　　胖子说道：“老胡块下属把家伙取上来，我把档住另一边的树干砍了，咱们瞧瞧这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仙是妖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有值钱的明器，咱们先来它个开门红，我早看献王那老粽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拿那瞎子的话说，此乃不义之财，没有不拿之理。”
　　Shirley杨也点头道：“里面也许会发现一些与献王墓有关的秘密，那些信息和线索，对咱们会有不小的帮助。”
　　我见他们都想开棺，就下树把摸金校尉开棺用的“探阴爪”与“阴阳镜”还有一些别的工具，都拿了上来，摸金的行规是天黑动手，鸡鸣停手，此时天已大亮，按规矩“明器”是不能动了，不过开棺调查调查还是使得的，所以这时候便要用到“阴阳镜”。
　　“阴阳镜”是唐代中期传下来的古物，那是一块磨损得比较严重的铜镜，不是正圆形，而是铸成三角形，象征天地人三才，正为阳，反为阴，背后铸有“升棺发财”，使用的时候，用红线绳悬吊在半空，正面对着阳光，背面的篆字对准棺口。
　　相传此阴阳镜专门用来开启暴露在坟丘封土之外的棺椁，唐代盗墓之风最盛，有诗云：“骷髅半出地，白骨下纵横。”描述的就是唐代盗墓贼席卷过后，荒坟野地中剩余的凄惨情景，在那一时期，职业档墓贼最多，行事手段也是各有各法，最流行的倒斗方式，不是打盗洞进入地宫，而是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大铲破坟，挖开封土，用绳索把棺椁从地宫里拖拽出来，在外边开馆，取尽墓中主人的全部服饰，随后便弃尸骨于荒郊野外，阴阳镜就是那个时代的盗墓贼所使用的一件必备工具，并不是摸金校尉的独门传统用具。
　　这只阴阳镜是了尘长老的遗物，其在摸金校尉手中的具体用途和作用，至今已经大体失传，我们只知道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需要在白天开棺，可以拿阴阳镜照住棺口，以免有不干净的阴秽之气，冲了活人身上的三昧真火，回去走背字。
　　今天我们要在白天做事，所以拿来使用，管不管用姑且一试，然而把阴阳镜挂好，准备用探阴爪启棺材钉的时候，才发现这口玉棺并没有棺材钉，而是抽匣式，作为棺盖的那层玉板，两侧有极严密的插槽。
　　玉石我们找到棺口，准备把玉盖从棺材里抽出来，我和胖子刚要动手，却发现此刻从天空射下来的阳光，照在晶莹的玉棺上，里面映出一个高大的人体阴影，这阴影极重极黑，有头和两肩，与棺中那些红色液体在阳光下形成的暗红色中，仍然显得十分醒目，另外肩胖以下的阴影显得有些奇怪，非常宽大，好像棺材中还有很多其它东西，但是从形状上不好判断究竟是些什么，有可能是陪葬玉棺中的器物之类。
　　我心想这里面既然有尸首，看来这死者没有成仙，反正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他变成僵尸，不料此刻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块厚重的黑云，遮住了日光，四周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天空中不时有强烈的雷声传来，我们被那突如其来的雷声速吸引，都抬头望了望天空，我咒骂盗：“鬼地方，干打雷，不下雨。”我心中暗想可别让雷把这老树给劈了，那样我们就跟着一起糊了，不行就照各地方先找个地方躲躲，等雷住了再做事。
　　忽听Shirley杨在玉棺对面说：“你们来看看这里，这棺下压着只死人的手，我想那信号，可能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而不是玉棺中渗出的液体。”
　　我刚想转过身去观看，却发现此时已经黑得快看不清人了，我们谁也没想到，这天色说变就变，而且变得这么快，瞬时之间，天黑得就象是锅底，炸雷一个响赛一个……
﻿　　第114章 升棺发财
　　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爱，也没有平白无故的恨，天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在白天如此打雷，不吉祥的空气中，仿佛正在酝酿这一场巨大的变化。
　　除了阴云缝隙间的闪电，四周已经暗不辨物，我只好又把登山头盔上的战术射灯重新打亮，正待到树冠的另一端去看个究竟，却发现准备和我一起开棺的胖子踪影不见，我忙问Shirley杨：“你见到小胖了吗？”
　　Shirley杨耸了耸肩，她刚才在玉棺底部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加上天空忽然暗了上来，所以也没留意胖子到哪去了，我们急忙四下里寻找，这么个大活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说没就没了？连点动静都没有，我四下里一看，却发现玉棺旁有只鞋，不是别人的，正是胖子穿的。
　　这时从那完全封闭的玉棺内部，忽然传来了几声“碰碰碰”的敲击，在我与Shirley杨听来，这声响简直比天上的炸雷还要惊心动魄。
　　我这时候顾不上害怕，招呼Shirley杨赶快帮忙动手开棺救人，胖子这家伙怎么跑到玉棺里面去了，莫非是摸金的反被玉棺里的粽子给摸了进去？可这玉棺的缝隙都用矼蜡封得死死的，除了那几处小小的裂纹，再没有别的开口，胖子那么大个，是怎么进到里面去的？这简直就是反物质现象。
　　Shirley杨却比较慎重：“别急，先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咱们现在还不能确定，玉棺里面的动静就一定是胖子发出的。”
　　我对Shirley杨说：“能不急吗？再不动手黄瓜菜都凉了，你要是害怕我就自己单干，说什么也得把胖子掏出来，我还真他妈的就不信了一口棺材就能把咱们吓成这个样子？”
　　我说完也不管Shirley杨是否同意，把防毒面具扣到脸上，挽起袖子就去抽动玉棺的盖子。那玉棺合得甚严，急切间难以开启，只好又让Shirley杨用伞兵刀，将棺盖缝隙中粘合的矼蜡清除。只听玉棺中发出的敲击声，时有时无，慢慢的就没了动静。
　　我手忙脚乱出了一身冷汗，见忽然没了动静，心想胖子多半是玩完了，已经隔屁朝凉卖拔糖去了。正自焦急之时，忽然脚脖子一紧，被人用手抓住，我出于本能举起登山镐，回手就想击下，却听有人在后边说道：“胡司令，看在党国的份上，你赶紧拉兄弟一把，这树上有个大窟窿可他妈摔死老子了。”
　　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胖子，他正挣扎着从我身后的一个树洞中往外钻，我赶紧伸出手把胖子扯了上来。这树洞口长满了各种茂密的寄生植物，就像是个天然的陷阱，如果不踩到上面，根本就无法发现。象这种大大小小的窟窿，这老榕树上也不知究竟有多少，都爬满了植物的藤萝绿苔，踩到小的就容易崴了脚踝，赶上大的，整个人都可能掉进去，而且洞口的植物恨宣软，人掉进去之后，立刻合拢，很不容易识破。
　　原来在我们刚准备动手“升官发财”之时，胖子被天空上忽然传来的雷声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一脚踏空，掉了下去，这声音又被当时的雷声所掩盖，所以一时间没有察觉到。
　　我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那口玉棺，如果不是胖子在棺里敲打发出响动，那会是谁？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在白天也能活动的僵尸不成？
　　Shirley杨见胖子爬了回来，便问胖子树洞里有些什么，胖子说那里边黑咕隆咚，好像有好多骨头和藤条，不过也没敢细看，那树洞里边别提有多臭了，呛的脑门子疼。
　　Shirley杨对我和胖子说：“你们俩过来这边看看，这件事远远超出了我们所料，C型运输机的机组成员，并没有全部跳伞逃生，至少有一个人是死在了这里，他的尸骨就在这口玉棺下压着，这玉棺下边有可能和胖子掉落下的树洞相联。”
　　我听她说的话大有蹊跷，便踩着玉棺盖子来到另一端，正如Shirley杨说的一样，玉棺的墓床前角压着一只人手，这只手的手心朝下，并没有腐烂成为白骨，而是完全干枯，黑褐色的干皮包着骨头，肌肉和水份都没有了，四指手指紧紧插进了玉棺下的树身，想是死前经过了一番漫长而又痛苦的挣扎，手骨的拇指我一头雾水，彻底糊涂了，这是只死人的手，看这样子有具尸体被压在棺下，他究竟是谁？又是怎么被压在下边的？玉棺里刚刚的响声又是怎么回事？
　　Shirley杨说这种双头夹，在盟军反攻诺曼底的时候，开始作为相互间联络的简易道具使用，可以发出轻重两种声响，最早是在第八十二与101伞兵师中使用，倒的确可以发出摩斯码信号。
　　我和胖子听了这话，多少摸着点头绪，难道说，这是有一个死在棺下的亡魂想要和我们取得联络？
　　只听Shirley杨对我们说：“这只手臂上露出一截衣袖的臂章，是二战时美国空军的制服，还有这种双头夹，中国是没有的，我推测这玉棺里有某种具有危害性的东西，而且棺下是个树洞，相互连通，吞噬经过附近的生命。昨天晚上，有被玉棺害死的飞行员亡灵向咱们发出警告信号，不想让咱们重蹈他的覆辙。”
　　我对Shirley杨说：“昨天夜里乱成一锅粥，也不知警告咱们什么？难道是说这棺里有鬼，想害咱们三人不成？那为什么咱们什么也没察觉到。”
　　我话刚出口，随即想到，大概是我们都戴了正宗的“摸金符”，还要大金牙搞来的观音挂件，这些东西都是僻邪古物，不过这些东西真有那么管用吗？我心里是半点把握也没有。这两株老树里面一定有鬼，那些隐藏在树身内部的窟窿里面，不知究竟有什么邪魔歪道的东西。
　　为了弄个水落石出，我们当时就一齐动手，把那口玉棺的盖子抽了出来。玉棺中满满的，全是黑中带哄的绛紫色液体，除了气味不同，都与血浆一般不二。
　　我们不知那液体是否有毒，虽然戴了手套，仍然不敢用手直接去接触。胖子用探阴爪，我用登山镐，伸进玉棺中捞了两下，在鲜血般的溶液里，登山镐挂出一具肥胖老者的尸体。身上只有一层非常薄的蠠晶，薄如蝉翼一般，“蠠晶”十分珍贵，传说汉高祖大行的时候，在金缕玉衣里面，就包了这么一层蠠晶，和现代的保鲜膜作用差不多，但是那时候的东西，可没有任何化学添加剂。
　　胖子用伞兵刀割破了那层蠠晶，让裹在其中的尸首彻底暴露出来，只见那老头的尸体在里面保存得相当完好，他脸型较常人更为长大，按相书上说，他这就是生了一张马脸。只见这尸首须眉皆白，头上挽着个簪，周身上下一丝不挂，似乎是被那鲜血般的液体浸泡的太久了，身体微微泛红。
　　胖子骂道：“这死老头一身的肥膘，也不知死了多久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腐烂，恐怕迟早要闹尸变，不如趁早一把火烧了，免得留下隐患。”说着就用探阴爪在尸体脸上试着戳了两下，这尸体还十分有弹性，一点都不僵硬，甚至不像是死人，而是在熟睡。
　　Shirley杨对我说：“玉棺中的溶液里好像还有不少东西，你先捞出来看看，再作理会。”
　　我觉得这个已经死了两千余年的老者，至今仍然保存的栩栩如生，甚至可以用“鲜活”二字来形容，真是有够离奇，这事不能细想，越琢磨越觉得渗人，于是我依Shirley杨所说，准备用登山镐把那白胡子老头的尸首扯出来，以便腾出地方看看他尸身下，还有什么其余的东西。
　　没想到，着手处沉重一场2，凭我双手用登山镐扯动的力气，便有百十斤也不在话下，而这白胡子老头尸体的重量，远远超过我的预期，一扯之下，纹丝不动，怕有不下数百斤的分量。
　　我心中不禁奇怪，难道是这赤身裸体的尸首，下边还连着别的重物？
　　我把登山镐从尸体的腋下抽了出来，在玉棺中段一勾，竟从红中带黑的积液中，启出一条血淋淋的无皮大蟒，三人见此情景，都吃了一惊，原来那老者尸身肩部以下，缠着一条被剥了皮的巨蟒，蟒尸和人尸相接的部分，由于时间太久，已经融合到了一起，再也难以分割，难怪刚才一扯之下会觉得如此沉重，而且无皮的蟒尸上长满了无数红色肉线，那蟒肉隔一会儿就跳动几下，似乎尸刚被剥了皮，还没死透一般，我们听到玉棺内的敲击声，很可能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蟒身上肌肉筋脉都清晰可见，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段剥的蟒皮，看这蟒的粗细大小，虽然比我们在“遮龙山”山洞中见到的那条小了不少，仍然比寻常的蟒蛇大上许多，想起那条青鳞怪蟒，随即就联想到了献王邪恶巫毒的“痋术”胖子指着这无皮巨蟒，让我们看那蟒尸上生长的许多红色肉线，说道：“这蟒肉上面还长着东西，怎么跟鱼虫子似的，好像还跟棺材底下连着，老胡你拽住了，我捞捞下边有什么东西。”说着挽起袖子，就想下手去来个海底捞月。
　　Shirley杨见状急忙将胖子拦住，毕竟不知这暗红色积液的底细，不可随便接触，还是用登山镐或者探阴爪，一点点的打捞比较稳妥。
　　我用力将那胖老头的尸身抬起来一块，Shirley杨用登山镐，胖子拿工兵铲，在玉棺的积液中进行筑篱式搜索，不断的从里边勾出几件物品。首先发现的是一个黄金面具，这面具可能是巫师或者祭司在仪式中戴的，造型怪异无比，全部真金铸造。眼耳鼻口镶嵌着纯正的青白玉，玉饰都是活动的，使用的时候，配戴面具者可以把这些青白玉的遮（山工），从黄金面具上取下来。面具头上有龙角，嘴的造型则是虎口，两耳成鱼尾，显得非常丑恶狰狞，但是最让我们心惊不已的是这黄金面具的纹饰，一圈圈的全是旋涡形状，这些旋涡构图简单，看起来又有几分象是眼球的样子，一个圈中间套着两三层小圆圈，最外一层似乎是代表眼球，里面的几层分别代表眼球的瞳孔。
　　看到这些熟悉的雕纹，我和Shirley杨胖子三人都不免有些激动，看来献王有“雮尘珠”的传说非虚，这一次有了切实的接触，心中稍稍有了底。就算是九死一生，这趟云南毕竟是没有白来一遭，不枉了餐风饮露的许多劳苦。
　　其次是一支龙虎短杖，是用绿色厱石磨成，与老百姓家里用的寻常擀面杖长短相似，绿厱石短杖微微带有一点弧度，一端是龙头，一端是虎头，二兽身体相接的地方就是中间的握柄。龙虎形态古朴，缺少汉代艺术风格上的灵动，也不具备现实感和生命力，却散发着一种雄浑厚重的气息，看样子至少是先秦之前的古物。
　　胖子看了这些器物，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将这几件从玉棺中捞出来的明器擦净，装进防潮防空气侵蚀的鹿皮囊里，就准备当作战利品带回去。
　　Shirley杨一看急了，这大白天的就强取豪夺，这不等于是盗墓吗？拍了照片看完之后，就应该赶紧放回去。
　　胖子一听也不干了：“大老远从北京折到云南，干什么来了？不就是为了倒斗摸明器吗？好不容易开了斋，想再放回去，门儿都没有。”
　　我也劝Shirley杨道：“什么盗墓不盗墓，说的多难听，有道是窃国者候，窃勾者诛。至少摸金校尉还有穷死三不挖，富死三不倒的行规，岂不比那些窃国窃民的大盗要好过万倍。自古有志之士都是替天行道伐不义，这些东西放在深山老林中与岁月同朽，那就是对人民最大的不负责，不过我看那什么只能拿一件明器，还有什么天亮不能摸金的古板规矩，应该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也有所改变”
　　我趁着胖子忙着装明器，在Shirley杨耳边低声说道：“这东西倒回去也不敢出手，就先让小胖拿回去玩个几天，等他玩够了，我再要过来给你，你愿意捐给哪个博物馆随你的便，这叫望梅止渴，要不让胖子见点甜头，容易影响士气，最沉最重的那些装备
﻿　　第115章 绝对包围
　　我们面前呈现出的诸般事物，好像是一条不断延伸向下的阶梯，一个接一个，引诱着我们走向无底深渊，夜晚森林中传来的“鬼信号”，树冠上面的美国空军C型运输机残骸，然后是飞机下的“玉棺”，棺中的老者尸体，还有那条被剥了皮的“痋蟒”，它尸体上生出的红色肉线，生长到了棺底，而那种特殊“莨木”制成的棺底，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柔软树胶，任由红色肉线从中穿过，也不会泄漏一滴玉棺中的积液。
　　再下面是老榕树树身中的大洞，其中也不知填了多少禽兽人体的干尸，这些干尸无一例外，全被从玉棺中生长出来的红色肉状细线缠绕，这些红色线形肉癎最后都扎进动物和人类尸体的口中，好像是通过这些触角一样的肉线，把它们的鲜血活生生的吸干，再传导至玉棺中，所以玉棺中才会有那么多积液，那是一种通过转换，形成的防腐液，用鲜活的血液为给养，维持着棺中尸体的新鲜不腐。
　　在树窟中最上边的尸骨，是一个身穿翻毛领空军夹克的飞行员，虽然早已成了枯骨，却仍旧保持着临死一瞬间的姿态，一只手从玉棺下探了出去，就是我们先前看到握着“双头夹”的那只手骨，他似乎是被那些红色肉线扯进了树洞，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还在继续挣扎，一只手刚好抓住了玉棺下边的树干，但是他只能到此为止了，在他把手从腐烂的树木中探出的时候，那些吸血的红色肉癎，便已经钻进了他的口鼻和耳中
　　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这里正是“献王墓”的陪陵，安葬着一位献王手下的大祭司，他利用“痋术”将一条痋\蟒剥了皮同自己的尸身一起敛在玉棺中，整个这两株老树由于长满了寄生植物，本身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系统，附近的很多动物，都成了这口玉棺的“肥料”。
　　这次无意中的发现，非常重要，不仅使我们进一步确认了“献王墓”中存在“雮尘珠”的可能性，而且可以通过这处陪陵，直接确认建造在“水龙晕”中主墓的位置。
　　“遮龙山”下的夫妻老树，虽然不是风水穴位，但是可以推断，是安葬献王那条水龙身上的一个“烂骨穴”。所谓“烂骨穴”，即是阴不交阳，阳不及阴，界合不明，形式模糊，气脉散漫不聚，阴阳二气分别是说，行于穴位地下的气息为阴，溢于其表的气脉为阳。丛林中潮气湿热极大，地上与地下差别并不明显，是谓之“阴阳不明”。说地是地脉气息无止无聚，又无生水拦截，安葬在这里，难以荫福子孙后代，仅仅能够尸解骨烂，故此才称做“烂骨葬”，或“腐尸埋”。
　　然而这以树为坟的方式，却改了这里的格局，又有“痋蟒”在棺中掠取周边生物的血髓，完全维持了尸体不腐不烂。由此可见，这位大祭司生前也是个通晓阴阳之术的高人，这种诡异的完全超乎常规的办法，不是常人所能想到的。
　　若不是美国空军的C型运输机把树身撞裂，让这口玉棺从中露了出来，又有谁会想到，这树身就是个天然的套椁，里面竟然还装着一具棺材，这只能归结为天数使然，该着被我等撞上。
　　不过最后只剩下一件事，难以明白，如果说这玉棺会残杀附近的生物，这两株老榕树中已经聚集了不知多少怨魂，那为什么我们始终没有受到袭击。
　　胖子抱着装了四五件祭器的鹿皮囊，志得意满：“老胡我看你是被敌人吓破胆了，管他那么多做什么，若依了我，一把火将这鬼树烧个干净，来个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
　　Shirley杨看得比较仔细，想在玉棺中找些文字图形之类的线索，最后看到被摆在一旁的玉棺盖子内侧，上面也有许多日月星辰，人兽动物，以及各种奇特的标记。Shirley杨只看了片刻就立时反应过来，问我们道：“今天是阴历多少？这痋蟒不管是不是怨魂所化，它至少是借着莨木和肉蛆寄生出来的潜伏性菌类植物，类似食人草，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活动，和森林中大多数动物一样，夜晚睡眠，白昼活动借食，每月阴历十五前后是最活跃的一段时间”
　　胖子掐指算道：“初一十五十五二十，今天是十几还真想不起来了不过记得昨天晚上的月亮大得渗人，又圆又红”这时天空铅云浓重，但是雷声已经止歇，树林中一片寂静，仿佛只剩下我们三人的呼吸和心跳声，胖子话音一落，我们同时想到，昨夜月明如画，今天即便不是阴历十五，也是十六。
　　Shirley杨忽然抽出“伞兵刀”，指着我身后叫道：“小心你后边。”
　　我没等回头，先把手中的登山镐向后砍了出去，顿时有三条已经伸到我身体上的红线被斩到树身上截为六段，截断的地方立时流出黑红色的液体，三截短的落在树冠上，随即枯萎收缩，另外从树洞里钻出来的那三截断面随即愈合，分头卷了过来。
　　我顺势向下一望，见到整株大树的树身上，有无数红色肉线正在缓缓移动，已经把我们的退路切断了，想不到从玉棺中寄生到老树中的红色肉癎竟然有这么多，像是一条条红色的细细水脉，从树洞中突然冒了出来，Shirley杨和胖子正各用手中的器械，斩断无数蠕动着的红色肉癎。
　　然而不管怎么去打，那些蚯蚓状的肉癎好像越来越多，斩断一个出来仨，从树洞深处钻出来的，都比先前的粗了许多，好像带血的蛔虫一样，不停的在扭曲蠕动着逼近，恶心得让人想要呕吐。
　　树冠上的空间有限，难有与之周旋的余地。要是一脚踩空，虽然有保险绳不用担心摔死，但是一旦被悬吊在树身上，立刻就会被这些红色的痋蟒肉癎趁虚而入，钻进人体七窍，那种痛苦无比的死法，大概与被活着做成人蛹的滋味不相上下了。
　　Shirley杨此刻已经被逼到了一段树梢尽头，由于那树梢较细，随时都有可能断掉，只有用伞兵刀勉强支撑。我见她落了单要出危险，想赶过去与她会合，但是却难以脱身。另一边的胖子也自顾不暇，我心急如火，想用“芝加哥打字机”扫射过去帮她解围，却又怕把树枝打断，使她也跟着跌落下去，束手无策只好大声招呼胖子，快去救人。
　　Shirley杨听我们在另一边大喊大叫，百忙中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也喊道：“我跳下去取炳烷喷射瓶，烧了这棵树，我点火的时候，你们俩就想办法从树上爬下来。”
　　我心中一惊，二十多米高的大树，怎么能说跳就跳，保险绳从树冠只有一半，剩下一半跳下去不摔死也得瘸胳膊断腿，急忙对Shirley杨说道：“你吓糊涂了啊？这么高跳下去那不是找死吗？别做傻事，不要光顾着表现你们美国人的个人英雄主义，集体地力量才是最伟大的，你坚持住，我们这就过去接应你。”
　　胖子却在旁煽风点火，对Shirley杨大叫道：“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
　　Shirley杨也不再多言，用伞兵刀割断了腰上的保险绳，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去，我看得眼都直了，一颗心仿佛也跟着一起从二十多米的高度一起掉了下去。
　　胖子也张大了嘴：“啊？还他妈真敢跳，美国人真玩闹。”只见Shirley杨身在空中，已经将那把“金钢伞”撑在手中，当作降落伞一样，半空缓缓落下。
　　若不是以那“金钢伞”之坚固，换作普通的伞，此刻早已经被从下边冲击的气流卷成了“喇叭花”，想不到Shirley杨兵行险招，竟然成功了。
　　然而我们有点高兴的太早了，就在Shirley杨刚降落了七八米的高度，从老榕树的树身中，突然伸出一条粗大的藤蔓，我在树顶看得清楚，有几条红色肉癎附着在藤条上。
　　这条藤蔓直接卷住了Shirley杨，将她缠在半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Shirley杨也没有办法，只好用“金钢伞”顶端的透甲锥去戳那藤条。
　　这些从痋蟒尸体中生长出来的红色肉癎，厉害之处就在于实在太多，而且象大蚯蚓一样，砍成几段也能继续生存，根本没有着手的地方。我身上已经被点点癍癍溅到了不少汁液，闻上去又苦又臭，但是好像并没有毒，否则沾了一身，早已毒发身亡了。
　　我鼻中所闻，尽是苦臭的气息，心中忽一闪念，这么暗红色的汁液，可能就是死在老榕树中那些人和动物的，那些红色肉线，像是血管一样，“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何不试试直接把那口玉棺打碎，在树上继续缠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否则时间一久，手上稍有懈怠，被缠倒了就得玩完，今天久赌上性命，搏上一回。
　　我让胖子先替我遮挡一阵，随即举起手中的汤普森冲锋枪，对准树中的玉棺一通扫射，火力强大的美式冲锋枪，立刻就把玉棺打成了筛子，棺中的血液全漏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玉棺中最后的鲜血流淌干净，那些蠕动着的痋蟒红线，也像是被突然间抽去了灵魂，纷纷掉落，转即变得干枯萎缩。
　　Shirley杨也从半空中落到了地面，因为她拽住了那条老藤，所以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一番惊吓，脸色略显苍白。我和胖子急忙从树上下来，三人惊魂稍定，这场说来就来的遭遇战，前后不过几分钟，而在我们看来，却显得激烈而又漫长。
　　我刚要对Shirley杨和胖子说话，突然整个地面强烈的抖动了一下，两株老榕树不停振动，树下的根茎都拔了出来，根茎的断裂声响不绝于耳，好像树下有什么巨大的动物，正要破土而出，把那整株两千余年的老树，连根带树都顶了起来，天上的雷声更加猛烈，地面裂开的口子冒出一缕缕的黑烟。黑暴、黑烟、地裂，组成了一个以老树为中心的旋涡，把我们团团包围。纠缠在一起的老榕树，由于树中全是大小窟窿，平时全指着这玉棺中生长出来的红色肉线支撑，此时失去依凭，再加上树冠被c型运输机砸掉了小半部分，造成了头重脚轻的局面，被地下的庞然大物一拱，便从侧面轰然而倒。
　　树中那口被我用汤普森冲锋枪打烂了的玉棺，也随着掉落到地面上，玉棺中的血液已经全部流尽，只剩下里面那赤身裸体的白胡子老头尸体，还有那被剥了皮寄生在棺主身上的“痋蟒”，这一人一蟒的尸体完全纠结在一起，从毁坏的玉棺中滚了出来，瞬间就开始产生了变化，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化为一堆焦黑干枯的木炭。
　　丛林中一丝风也没有，否则随便刮一阵微风，可能就把这人和蟒严重氧化了的尸骸，吹成一片黑色的粉末。
　　我们不是下面究竟会出来什么东西，都向后退了几步，我拉开枪栓把枪口对准的树根的方向，准备不管是什么，先给他来一梭子再说，胖子则早已从背包中拿了“丙烷喷射器”想要演一场火烧连营。
　　旁边的shirley杨却用手压住我的枪口：“别急着动手。。。好像是个石头雕像，看清楚了再说。”
　　只见老榕树的根茎缓缓从泥土中脱离，这两株老树的树冠之大，在这片森林中已经极为罕有，而延伸在地下的根茎，更大过树冠三倍有余，这些根蔓树茎全部从土中脱离，那时多大的动静，丛林中的地面，就好像是裂开了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忽然间天地抖动，阴云更加厚重低垂，黑云滚滚直压在丛林上方，轰隆隆的雷声已经没有了界限，响成了一片。
　　随着老树的倒塌，从泥土中升起来一只巨大的石头赑屃，身上负着赑屃之大，属我们三人平生从所未见，粗一估量，恐怕不下数千斤，老榕树的根茎都裹在赑屃身上，看来它是被人为的压在树下。
　　这赑屃举首昂扬，龟尾曲伸，四足着地，做出匍匐的姿势，隆起的龟甲上是云座，短碑酒立在这云座上，一股黑气从赑屃身下冒出，直冲上青天，过了半天方才散尽，天上的乌云也随之散去，此时四周的空气中，充满了雷暴后的臭氧味道。
　　我们在远处望着，直到地面彻底恢复了平静，确认不会再有危险了，这才走到近处察看，胖子奇道：“老胡，这么大一只赑屃，当初咱俩串联到泰安逛岱庙的时候，也未曾见过如此大的，这几千年前的古物，要拉回去虽然费些力气，却也算件宝贝。
　　我笑道：“小胖，我发现你的审美观有点接近于德国纳粹，只要个儿大的全他妈是好的，这么大的东西就算你弄回去，也不会有人愿意买，谁家有这么大地方盛得下它。”
　　胖子不以为然地说：“你真是不了解现在的经济形势，亏你还自称祖上是大户人家，我看你爷爷那辈儿，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地主老财，现在这世界上，虽然还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没翻身得解放，可毕竟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属于有钱人，人家那有钱人家里宅子多了去了，千百亩良田算个鸟毛，还腾不出放赑屃这么点地方吗？不信你问问那美国妮子，她在加利福尼亚地宅子有多大。说出来吓死你，咱们国家所有兵团级的高干住房加起来，都没他们家后院大。”
　　我大吃一惊，忙问shirley杨：“真的假的？我听着可真够悬的，要按胖子这么说，你们家后院都打得开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胖子不等shirley杨答话，就抢着说：“那还能有假？她们家祖上多少代就开始玩明器了，倒过多少大斗？顺手摸上几样，也够第三世界国家的人民奋斗小半年地。老胡，也就你是土老冒儿，听大金牙那孙子说这赑屃专门有人收藏，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摸摸赑屃头，黄金着的捡。摸摸赑屃尾，活到八十九，是最吉祥的东西，宅子里摆上这么一只，那真是二他妈妈骑摩托——没挡了。”
　　我忍不住笑道：“你听大金牙跟你扯淡，他那套词还是去年我帮他抄来的，别说摸赑屃了，摸鸡毛都是这两句，这是专门打洋庄唬老外使得。你要不信，就去摸摸这赑屃头，以后也不用跟我钻山沟倒斗了，天天出门溜个弯，转转腰子，一弯腰就能拾一块狗头金。"
　　胖子被我说的一怔，随即骂道：“我说这几句老词儿怎么土的掉渣，他妈的，闹了半天是你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