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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小说从专业的角度去讲解古玉文化、古玉鉴定，以及神秘的民间风俗文化和神秘故事，让读者如情景再现一般。有关古玉的神秘传说、上古文化与千年历史之谜，从匈奴王陵到川西羌族文化，从湘西三奇到漠北神秘洞穴，涉及推理、动作……一个又一个的悬疑、悬念故事，一件又一件看似毫无联系的离奇事件，都以古玉为线索展开。作品透过曲折紧张的故事情节，穿插丰富的古文化知识，并通过主人公的探险历程，突出年轻一代面对危机时对友情的坚定、对爱情的执着、对亲情的无私以及面对诱惑时的艰难取舍。
　　引子
　　429年5月。
　　“统万城，到底还是没有永世不拔啊！”华服美妇扶栏远眺，北魏的旗帜在遮天蔽日的黄沙中若隐若现，滚滚的骑兵急速地向朝宋门进逼过来。在平朔门因为拥挤逃命而互相践踏的百姓，哭喊声更是震天动地，而那曾经高高挂在墙头的王旗也被抛在地上，浸泡在血水中显得肮脏不堪，看着这一幕国破家亡的惨剧，她心中一阵凄凉。“威赫与天连”，赫连这个名震北方的姓氏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夫人，我们走吧。”一婢女低声道。
　　走？走到哪里去呢？皇上已经逃到了上邽，天下之大何处有我们匈奴人的容身之地？莫不像慕容氏一般，贡献了儿女来获得数十年的安稳？美妇冷笑一声，狼一样的民族怎会把祖宗的尊严踏在脚下苟且偷生，纵然是身为女子，昔日看惯了他人跪地求饶的丑态，难道要在自己身上重演吗？不，决不，皇上可以逃，大臣可以逃，百姓可以逃，而她不想逃，如果真的要灭亡，就在这一刻随着统万城一起湮灭好了，千年之后，史书上不会有她的名字，可是自己是带着匈奴最伟大的气节去死，她知足的很。
　　“你走吧，小皇子们送出去了吗？”
　　“夫人放心，将军已经将他们送出城去了。”
　　婢女退下了，如今的统万城谁还愿意留下来？城下若腾虹扬眉的玄栋苑园已经四处火起，壁络珠璧的永安殿被洗劫一空，城内哀嚎遍野，四巷里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之中弥漫着腥味，天地之间布满了血雾。不消片刻浑身散发着马汗味的鲜卑人便会寻到这离别宫来，用他们的尖刀挖去墙壁上的隋珠，用他们的脏手掠去镶着玛瑙的金镜，眼见四下慌散的人群，目光涣散铁衣染血的士兵，为什么夫人还会留着不走？小婢子不解，她转身而去，美妇叹了口气，这小婢何尝知道，一出了这宫阙，等待她的会是如狼似虎双目赤红的鲜卑士兵，那时刻便是想死也不能了，而她是赫连昌的女人，是伟大勇敢的匈奴族，就算死也会是最体面的死法。她换上一套对襟盘扣绯红长摆裙，拿起桌上的胡笳，一曲《摩诃兜勒》回荡在亭台水榭之间，两行清泪滑下脸庞，随着烈风跌碎在红衣之上，多么像大夏的版图，就这么永久的隽刻在鲜活生命之上，在被杀戮和大火映红的天幕下，美妇信步走上亭台，对着上邽的方向盈盈一拜，别了！统万城！别了，皇上，妾身没有辜负您的嘱托。
　　第一章 引祸电话
　　黄白坐在躺椅上，西安的夏天虽不见烈日，但隐隐的热气一样可以让人仿佛置身蒸笼，空调又不敢多吹，免得未老先衰落下个风湿病。
　　“刘荣，刘荣！帮我拿点冰块好么？”
　　刘荣一抬眼，她长得锐气迫人，双眉不温顺的高挑着，鼻梁直挺，皮肤白皙，尤其是若点漆一般的剪水双瞳总是含情脉脉，而略微显大的朱唇又使得她有种异域风情。这时她不满地嘟着嘴，欠身站起，只是她微一动弹便应了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形容，看得黄白心神荡漾。黄白和刘荣在一起也算是不短的时光了，但是她的一颦一笑举止动静依旧让他神魂颠倒。
　　“你自己不会去拿么？我正看电视呢！”
　　“看什么呢？又是黄日华版的《天龙八部》啊？演哪了？”黄白爬起来，拈起衣服，不停地扇着扇子，下午没什么生意，也就只能靠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少林寺大战，说慕容复复国的事呢。”
　　“哈哈，真搞笑，每次我看到这里都想笑，慕容冲被苻坚压着哼唧了几年才换了个太守，刚打下长安就挂了，你想古代组织一次农民起义多难啊！这都没复国，慕容复算哪根葱，凭着几个江湖草莽就想当皇帝？而且这都宋朝了，还复哪门子的燕国啊！”黄白是个正经的古龙迷，他觉得其他武侠小说里的民族气节全是扯淡，大侠都不用吃饭，整天为了家仇国恨帮派之争忙得上蹿下跳，瞧古龙写的多好啊，香帅虽然瞎折腾，可还有苏蓉蓉给他管帐呢，时不时还有点收入，这才符合人类生存原理。
　　刘荣飞了个白眼，说：“跟你这种庸俗的小80后说这些民族信仰你也不懂，你就整天摆弄你的玉和股票去吧！”
　　“呦呦呦，姐姐您多大啊？还没我大呢，敢情你就不是80后啊？一口一个80后，搞得自己跟个满脸褶子怨气冲天的中年妇女一样。”黄白摸着她乌黑光亮的头发调侃道。
　　刘荣听得心烦关掉电视站在店门口，门外夕阳似火染红天地，喧闹声随着蒸腾的空气扶摇而上。也许在几千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耳边的喊杀声响彻云霄，那一刹那刘荣仿佛被卷回了冰河洗铁甲的年代，悲鸣的战马，破碎的战甲，折断的长戟，残破而染满血污的王旗，以及那燃烧着的雄伟的宫殿和被滚滚浓烟吞噬殆尽的繁华长街都映衬在血色残阳里，或者还有一个风华绝代万人惊艳的美丽容颜哀伤绝望地伫望着曾经的家国河山。上千年历史画卷中的辉煌瞬间就如流星般划过刘荣的脑海，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心慌意乱。
　　“小白，我先回去了。”说完刘荣抬脚就走，黄白在店里看着她，莫非她生气了？电视里，慕容博冷静而伤感的想像着燕国的土地插上了氐族的旗帜，黄白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随即关了电视，寻思着平时的刘荣可没这么小心眼！黄白正想着，忽然一声兴致勃勃的叫唤：“小白，小白，快出来看看！”黄白一探头，花生腋下夹着一张报纸包裹的长条状东西一头栽了进来。花生今天穿了件白底京戏脸谱的T恤，戴大大的太阳镜，脚蹬一双看不出颜色的帆布鞋，他就是西安城里的时尚风尚标，黄白压根就不用看时尚杂志，只要看看花生就知道了流行趋势，看着花生的新朋克头，黄白咂咂嘴，说：“怎么，现在走摇滚路线了？”
　　“得，等会再跟你啰嗦，你先给我瞧瞧这东西。”花生打掉黄白在他头上乱抓的手，心急火燎地说。
　　“你又从哪里搞来亏本货了？”黄白笑着问，一看到花生他的心情就格外好，忍不住出言刺激道。
　　“亏本货？亏你说得出口，你见我什么时候收过亏本的东西。来，今天就给你开开眼。”花生边说边把报纸摊开，一个长达三十几公分的匕首形玉器出现在黄白眼睑前。
　　“哈哈，你哪次一出手不是天雷勾地火的壮观啊！雷得人那叫一个外焦里嫩！”黄白一边提起那玉器一边打趣着。
　　“少啰嗦了，看看这玉圭怎么样？”花生问。
　　“玉圭？谁告诉你这是玉圭？”黄白收敛起笑容，不可思议地问，“莫非你是按玉圭的行情价收的？”
　　“是啊，那天不是在你这里看了个玉圭么，我看样子差不多，加上卖家也说是玉圭，我就按玉圭收来了。”
　　“我说花生，你小子这回赚大了。”黄白从柜台下搬上一叠手抄本笔记，兴奋地说，“你看，这个不是玉圭，在我老爹的笔记里，这东西叫做璋，可比玉圭少见多了。”
　　“璋？”
　　“对，在六种瑞器里讲究‘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玄璜礼北方’，而这个东西叫做璋，就是用来礼拜南方神兽朱雀的东西，而你手上这个不是赤璋，因此可能不是专用礼器。”黄白指着笔记对照着玉璋说。
　　“那怎么跟圭一个样子啊？”花生费解地问。
　　“古书记载‘半圭为璋’，你手上拿的这块形状上有点像商代的玉戈，花纹比较少，按分类算的话属于中璋，你看这玉呈黄褐色，上部是凤头状，镂空雕刻，雕工精细，刃部略呈弧线，上部有阳线开槽，下端有凸出的小齿，用行话说这种手法就叫‘出戟’，保存很完整，边界有深褐色的沁斑，而且自然活泛包浆滋润，反手肯定会买个好价钱，最重要的这玩意出土的非常少，不错，这货收的很值。”
　　花生喜得抓耳挠腮，问道：“璋就是单纯的礼器吗？”
　　“《大雅》里有句‘济济辟王，左右奉璋’，璋就是君王身边那些‘髦士’手里拿的东西，这点用途和玉圭又有点像。”
　　“嘿，咱又长了回眼力啊，幸亏那卖家急着出手，不然这笔好买卖又打水漂了。咦，对了，这什么年代的啊！”
　　黄白赞同地点点头，说：“那我得仔细看看，初步估计应该是战国的东西，看好了回头找找下家，正好有几个肥牛想要买点玉，开个好价放了吧！”
　　“嗯，小白，我这会先走了啊！晚上一起吃个饭，东西先放你这里我只请了半天假，现在还得回去上班呢！”花生说完又急匆匆地走了，黄白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花生拿来的货，拿着放大镜仔细地看了起来，确定不是仿古作旧后才舒了口气，翻来覆去地开始研究玉璋上的花纹。
　　黄白23岁，家住龙首村，就是古书里说的“公子骨骼清奇，器宇轩昂”。黄白确实很瘦，衣服穿在身上就跟挂在竹竿上一样，花生练肌肉一个月就初见规模，黄白两个月都还不见动静，但是从脸部看去，黄白绝对属于中国传统审美观中的美男子，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剑眉星目，齿白唇薄，且脸型棱角分明，再者常年从事文化产业使其愈发的气质儒雅，很快就脱落成一个怀文抱质的书生，跟西安城里那些满脸横肉五大三粗倒腾土货的人成了鲜明对照。花生曾万分感叹地说，黄白如果生活在古代，那么《世说新语》里记载的就不是“看杀卫玠”而是“看杀黄白”，绝对天天被女人掷果盈车。
　　别看黄白长得斯斯文文，却在书院门有家颇大的玉器古玩店，自己做起了小老板。在西安的业内忙乎地上蹿下跳，每天开着辆标致307，携着自己的女朋友刘荣惬意地穿梭在西安的大街小巷，小日子过的舒舒服服。圈里人说起黄白没有不摇头的，父亲黄其中人称“西安活玉”，不管什么玉只要用眼睛一瞟，材质年代来历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一些玩玉的大款只认黄其中鉴过的玉。黄白也遗传了他爸的好眼力，年纪轻轻就在行内扬名立万，甚至有些人从外地慕名而来，可黄白一年只鉴那么两三回，剩下的时间就忙着炒股，卖假古董假玉糊弄老外，不像他老爹把玉当命，收藏了一屋子的古玉，黄白不一样，只收明清玉器，什么来钱收什么，本来是根正苗红的主，偏偏又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就好比今天，刚关了店就和花生打算去泡酒吧了。
　　“黄白，电话。”家里的小保姆大声吆喝着。
　　黄白头疼欲裂，昨天他买的新股大涨，加上花生又淘到了好货，一开心两人喝到半夜才回，这大清早的就有电话，不是成心折腾人么？
　　“谁啊？”
　　“小白。统万城，玉统万城……”
　　黄白一听这声音喉头紧缩，一口痰卡在了嗓子里差点没背过气去，对方说完立即收线。黄白急了，自己老妈为了省每个月的五块钱没开通来电显示，现在误事了吧！他脸色刷白，哆哆嗦嗦拿起手机给花生打电话，觉得自己脑袋木了舌头也麻了，说句话都口齿不清：“花生，给我查查，查刚才谁给我家来电话了，就是谁给我家打电话了？就是刚才，几分钟前。”
　　“怎么了？”
　　“你他妈的别啰嗦，赶紧给老子查，中午还没查到电话号码老子就没你这个兄弟。”黄白劈头盖脸大吼一通，然后用力把手机砸了，抱着头在客厅转了两圈，蹲在地上呜呜咽咽哭起来，刚哭了一会仿佛想起什么，又赶紧给自己家的小老太太打电话，拨了三遍才拨对号码，黄白带着哭腔冲着电话那头他妈就喊：“妈，你回来吧，我爸还活着！”
　　黄白太高兴太震惊了，他在客厅里转了几个圈，火烧火燎地催花生。半个小时之后，花生说：“没查到。”
　　“没查到？”
　　“对，同事说查不到。”
　　“我贼！”黄白愤愤地丢了手机，他终于安静下来，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再这么激动下去，他怕自己的脑血管给爆了，那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估计他老爹伤心欲绝就真的驾鹤西归了，那未免太得不偿失。黄白狠吸了口烟，在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和青年时期，黄其中是一个绝好的父亲，他温柔而睿智，用几块古玉轻巧地敲开了黄白的心智并设定好了他的人生轨道。童年时代的黄白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十四岁时他的世界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1996年3月，大地初绿，黄其中像往常一样在店里看书，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玉器店的门口。黄其中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全黑的女子傲然而立，问：“黄其中是哪位？”
　　“我是！”
　　女子脸上微露一丝诧异，黄其中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三十多岁皮肤光洁，倒也称不上多么好看，眉毛长得极有特色，背离了中国传统的罥烟眉垂珠眉，眉角神气地上扬，有一种霸气贯穿天庭间，黄其中在她的注视下微微不安：“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子不紧不慢地从手提袋中掏出一方锦帕，慢慢打开放在柜台上，“黄先生，请你帮我鉴定下。”
　　黄其中取过一看，眉头紧蹙，半晌，那女子等得颇不耐烦，挑衅般地问：“看不出么？”
　　“玉燕佩，居然还有完整的。”黄其中悠然地说道。
　　“什么玉燕佩？”女子佯装不解地问。
　　“这是红山文化时期的，绿玉带黄色土沁包浆滋润，这块玉佩颈部穿孔，用的是象鼻眼打孔方式，这是红山玉器的特有打孔方式，这种方式在唐代之后才被重新采用，再者这是大块面塑形手法，细部纹饰是阴线刻画，应该是红山玉器。”
　　“市场价格如何？”女子追问，她显然并不想跟黄其中讨论什么红山玉器的特点，也不想听他大讲断定这块玉的理由，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
　　黄其中一笑，这是几年来第一次看到的好玉佩。如果是自己肯定藏在家里了，对方却好像急于卖掉一样，于是脱口而出道：“保守估计50万以上吧！”
　　女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黄师傅，你果然好眼力，再看一块。”女子扯开领口，拿下所佩带的玉器。黄其中接过手来，虽然是随身佩带，看上去保养的很好不沾油腻，材质应属青海科类，无沁色，问：“这胡人舞乐玉佩可是家中所传？”
　　“对！”
　　“怪不得，人物长发卷曲，装着怪异，浅浮人廓，阴线细刻五官，衣纹，飘带等细节，背面有装配孔，没有沁色没有钙化，只能凭风格推断，年代上我不敢确定，应该是五胡十六国或唐五代那一段时期的东西。”黄其中言毕，那女子坐在店里的躺椅上，闭上眼许久不语。
　　“黄师傅，我想请您明天去我公司一趟，就在东大街那块，很近的。我那里还有几块玉，有人说是良渚文化时期的，但是我一直不敢确定，你是否可以移驾一行？”沉吟了几分钟后，那女子睁开眼，边说边打量着屋内陈设，60平米的店面，中间放着紫檀木的小圆桌，扣放紫砂器皿，四张圆凳极显雅致，门口处竖放“凹”形柜台，四周则摆放展柜，在灯光的映衬下，玉静静地躺在柜台里，看上去温润而平和，和小几上的一缸游动的金鱼相映成趣。墙壁上有主人手书的草书横幅，上写“金玉有本质，焉能不坚强”，就凭这十个字便将主人的狂放和豪气表现的淋漓尽致。女子在心底一叹，想到这黄其中也是爱玉的人，若是他名气小些眼光差些，便也不会让自己寻到了。
　　“您那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啊！行啊，我就去一趟。”黄其中乐呵呵地说，一听到良渚玉器，黄其中两眼放光，别说是在本市内漂洋过海都成。
　　“明天早上来接你。”女子包了玉便告辞而去，黄其中傻站在门口，她是什么人？居然手里有这么多好玉，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
　　夜里，黄其中津津有味地给黄白讲解了红山文化和今天的事，尤其将胡人舞乐的玉佩还描了下来给他看。因为那时代传下的玉器少之又少，虽然没有什么市价，但对收藏家来说却是极好的藏品。那时候的黄白并不知道翌日一别，竟别了十年。头两年，他还和母亲踏破铁鞋的到处寻找黄其中，谁知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什么音讯都查访不到，伤心痛苦之余黄白也就接受了父亲已死的想法，今天一通电话居然听到了自己失踪十年的老爹的声音，如何不让黄白激动不已？
　　接下去的几天，黄白连铺子也不想去了，整天窝在电话旁边，偏偏现实并不像想像那般美好，他再也没有接到自己父亲的电话，倒是刘荣催他去店里的电话有好几个。
　　一个星期之后，黄白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眼珠子都恨不得能掉到电话线里头。他一照镜子吓了自己一大跳，一个礼拜没刮胡子，落魄得像天桥卖艺的艺术家。对于黄白的“隐居”，刘荣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抓起包枕边摔边骂，双手叉腰两脚张开活像个圆规扎在当地，伴随着说话的语调，食指指着黄白脑门的方向有节奏的上下微微摆动着。（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我说黄白，老娘又不是给你开店的小妹，你还真摆起老板的谱了。上个月就跟你说了让你帮我舅舅去看块玉，你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去，你架子还真大啊！”黄白没有理会刘荣，一心一意地刮着自己的胡子，父亲的电话仿似平地狂风吹乱了他的生活，刮得他小心肝扑腾扑腾地乱跳，他思量一阵后说：“刘荣，我想去统万城！”
　　刘荣欲扔抱枕的动作随着这句话硬生生卡住了，定格了两秒钟，看上去极其可笑，问道：“统万城？就是那个俗称白城子的地方？前大夏首都？”刘荣收势，她本来就是历史系毕业对中国史熟的不能再熟。
　　“对！”
　　“你去那做什么？那出的土物早都出完了就剩烟头拣了。”刘荣万分不解，黄白虽说也倒腾些古物，但是从不跟她言明，照她对黄白的了解他玩的都挺大，就看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地往股市里动辄就上百万的投钱，小小的玉器店怎么可能支持得住，难道这次去统万城有什么特殊行动？
　　“我去找我爹。”
　　“你爹？你爹不是失踪十年，早死了么？”
　　“不，还没死，他打电话来说他在统万城。”
　　“找爹？”刘荣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这借口还真新鲜，在西安的圈内打听打听，谁不知道黄其中失踪了十年，失踪了十年的人忽然打电话来说自己在统万城？笑话。
　　“随你去，不过你明天要去给我舅舅鉴玉，完了之后你爱干嘛就干嘛去。”
　　“瓜女子！”黄白偷偷地小声骂了一句，看样子刘荣不相信他的话，以为自己又要出去寻花问柳了。
　　“对了，你要是真找着你爸，就让你爸跟赫连勃勃要个签名，我特崇拜他。”刘荣狡黠一笑，夹枪带棒地讽刺着黄白。
　　“我跟你说了我爹没死，你她娘的有完没完？”黄白把刮胡刀狠狠一砸，终于爆发了。
　　刘荣一愣，黄白的样子气急狰狞不像是说谎，难道黄其中真的没死，他去了统万城？刘荣二话不说拿起包后立即冲出了门，迈着小碎步还没忘叮嘱黄白：“我明天叫我舅舅来接你，早上十点，你记得起早点。”
　　黄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刘荣就跟一阵旋风样的冒失地冲了进来，恶狠狠地发了一阵威后又急匆匆地卷了出去，她是怎么了？被自己骂跑了吗？
　　第二章 白城子
　　早上十点，一辆黑色本田在楼下放肆地打喇叭，黄白翻了个身，窝在床上不想起身，刘荣总是给自己找些麻烦事，时不时的拉些三姑六婆、七大婶、八大姨的让他去鉴玉，简直就把自己当成了不要钱的劳动力。
　　黄白在心里悄悄把刘荣的直系女亲属问候了一遍，底下的喇叭终于停了，门铃又执著地响了起来，黄白叹了口气起来洗脸刷牙。一开门，一位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毕恭毕敬站在门口问：“请问是黄白，黄先生吗？”黄白虽然有点名气但是从不摆架子，最怕别人叫自己先生，听到这话他抖了两抖，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强笑道：“我是黄白。”
　　“我家小姐叫我来接你。”
　　黄白大笑，小姐？刘荣什么时候变成小姐了？就凭她那个酒鬼爸爸和护士妈妈也能一跃到贵族？还有人叫她小姐，莫非自己最近穿越小说看多了也开始穿越了？黄白嗓子痒痒，吭了一声，问：“你说的小姐是刘荣么？”
　　对方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回答：“当然是她，大小姐不是说跟你约好了吗？”
　　黄白点点头，憋着笑意穿上鞋，说：“走吧！”
　　坐进车里一看，黑色本田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西装男不过是司机。
　　“你好！我是刘荣的舅舅。”后座上的男人微微一笑，看上去四十多岁，吊垂三角眼，法令纹深刻，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衣服穿得一丝不苟，眼神慵懒中隐现锐利，气质平和，一看就是商场上打滚多年的人，不知为什么，黄白对他就是喜欢不起来。
　　“舅舅好！”他客客气气地说，对方点点头，回答道：“很好！年轻有为啊！走吧！”
　　车行20分钟，向着新区的方向奔去，黄白转过头问：“舅舅，您公司在哪呢！”
　　“就在前面。”
　　黄白自讨没趣地转过身，忽然觉得脑后有种被重物击到一般的疼痛，接着就神经恍惚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亮斑，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让他恶心的想吐。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抓住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一阵巨痛又向他袭来。他感到浑身发冷，仿佛是腊月里穿着单衣一般瑟瑟发抖，可额头上却不停地在冒汗，黄白甚至可以感到汗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黄白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三级片“冰火两重天”，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觉吧。渐渐地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陷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我说四爷，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打一次也就够了怎么又补了一次啊？”西装男转过头，笑吟吟地说。
　　“这小子体质好我怕他晕不过去，把车停下来喂粒药给他，免得半路醒了。”
　　西装男打亮指示灯，缓缓停下车和后座的男人一起把黄白抬到了后座，那男人捏着黄白的下巴，一用力黄白的嘴便微微张开。“四爷，小心点喂，别让他呛到气管了。”那男人点点头，把药片放到黄白嘴巴里，在他下颚处轻轻一击，又灌了点水，说：“你这不成心寒颤我么，我难道连药都不会喂？”两人相视而笑，跳上车奔驰而去。
　　黄白醒了，他的后脑起了两个包，他果然如四爷所说一般体质好于常人。他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那男人一拳，骂道：“我去你妈的舅舅！”
　　对方捂着脸说：“别打了，我叫刘四，我的确是刘荣的舅舅，也的确是请你去鉴玉的，不过鉴玉的地方在统万城，怕你不想去才把你打晕的。”
　　黄白把举起的拳头放下来，不解道：“统万城？”
　　“对，刘荣说你不是想去统万城么？这不正好，大家顺路。”对方献媚地陪着笑，同时还小心翼翼地盯着黄白的拳头。
　　“你们去统万城做什么？”黄白心中疑云大起，他迅速在心里把这两天的事盘算了一遍，毫无疑问他被人算计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是刘荣知道自己要去统万城才叫他舅舅以鉴玉的借口找他，可问题是自己要去统万城的事昨天才告诉刘荣的，而她在一个月前就嚷嚷说要他去鉴玉，如果说是铺垫，那刘荣也太有先见之明了，难道这一切是巧合？无论怎样，可以肯定的是在他身边躺了两年的刘荣已经不再是那个身家清白，思维简单爱耍小性子的刘荣了，而白城子也不再是个废城了，自己的父亲，刘荣的人马齐聚统万城，难道城中有什么惊天奇秘么？黄白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一个星期多所发生的离奇事件，他觉得有人在幕后布好了局自己正傻了吧唧地往里钻，前因后果都不明白便冒失地成为了他人的棋子，他转过脸恶狠狠地问：“刘荣这婆娘呢？叫她滚出来。”
　　“刘荣在统万城呢！你反正也要去统万城，到时候你有什么疑问见了面去问她，我什么也不知道。”刘四推得一干二净，他远远不是年轻力壮的黄白的对手。
　　“现在到哪了？”黄白没好气地问，只能盼着早到统万城对刘荣一问究竟，就刘四那个老奸巨猾的样子，问他也是白问，反正自己也是要到统万城的就当搭顺风车了，遗憾的就是没搞点防身武器，要不然也没这么容易就着了刘四的道。
　　“到海子滩乡了，大约还有90公里就到红敦涧乡，然后再走两三里地就能到了。”
　　黄白望向车外，虽然是夏天可放眼望去仍旧是一片苍凉，道路两边黄沙弥漫，车过后烟尘滚滚，从后望镜看去，黑色的本田都已经变成了灰色，也只有在有村庄的地方才能看到丁点的绿色植被。
　　“怎么不开辆越野车？”灰尘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呛得黄白忍不住抱怨着。
　　“哪有公司老总开吉普去接人的？也太不像话了。”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设计好算计我了。”黄白怒不可遏。刘四往后缩了缩，说：“我只负责接你，其余的事一概不知。”黄白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整整三个小时，黄白又饿又累又眩晕，差不多到极限的时候西装男停下车，递了瓶水给黄白，说：“你好，我叫小六，刚多有得罪，对不起。”黄白心想总算有个会说人话的，可小六这个名字怎么这么怪呢，他随口接了一句：“饿滴神呐，你七舅老爷还好吧！”
　　小六摸不着头脑：“我没有七舅老爷。”
　　黄白忍不住大笑，“瓜娃！”。
　　前面已经没路了需要步行，黄白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牛皮凉鞋，刘荣这个哈怂这不是成心耍自己么！看着眼前的路，黄白沮丧地垂了下肩下了车。走在沙土小路上，黄白觉得自己的脚被沙粒磨得奇痒无比，还要不时地停下来踢掉鞋里的小石头，喘几口粗气，多走几步就觉得四肢无力，反观小六和刘四，两个人都还是精神奕奕步履如飞，自己平时也挺注意锻炼的，怎么今天这么不济？步行半个小时，视野中出现一座被沙柳林包围着的小村庄，村口有位绑头巾的老人环抱一根鞭杆坐在树下，刘四走上前去问了路，出村又走一百多米穿过一条小河，河对岸的水泥河桩上刻着三个字：统万城！黄白心情极其激动，他眼前浮现了黄其中那双明亮而温柔的眸子，就连空气中都飘着他父亲手上的香皂味。
　　黄白强撑一口气爬上一个小土峁，在茫茫沙海中沉寂了近一千五百年的大夏国都遗址赫然于他的眼前。统万城虽历经千年风沙剥蚀，但城郭仍清晰可辨，隆墩高耸。外城轮廓朗析，东南角上有宫殿遗址，坐北朝南，四周的墙垣多处被黄沙掩埋，只剩下西南颓废的城墙断断续续尤现当年之神韵，城垣内还能看见残存的“马面”和角楼，黄白不由唏嘘感叹，无论多么金碧辉煌气势恢弘的建筑都敌不过时间的吞噬，想当初掊克在位的王者费尽心思修建的统万城也不过成了废墟一堆，而这个名字在现在的一片荒芜的映衬下反而像个痴人说梦的笑话。
　　“走吧，我们进去。”刘四扯着黄白走进统万城，在一个废弃的土窑洞口，他跟两个站在门外的青年点点头，然后推了他一把，“刘荣在里头。”
　　黄白没头没脑地闯进去，他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即抓着刘荣的衣领质问她，结果刚进门他就被刘荣吓了一跳。瞧她穿的，一身迷彩活像《古墓丽影》里的劳拉，正站在墙前挥斥方遒地拿着支大号的红色笔在地图上标记着，屋内放着一盏疝气灯，照得比屋外还亮堂，黄白就寻思着这屋光线也不暗啊，况且这么热的天也不怕烤得慌。
　　刘荣看到黄白后，连忙丢下手中的笔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就给了个香吻，黄白满腔的怒火被这个吻给去了大半，问：“我说，刘荣你这是瞎折腾什么呢，你想跟我一起到统万城来就直说嘛，搞这么麻烦做什么？”
　　刘荣颇为娇羞地扭着手，在黄白额头一指，说：“别不要脸，本姑娘是绑你来给我做事的。”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黄白没好气地问，从早上到现在没半粒米果腹，脾气被磨得所剩无几了。
　　“小白，在我说之前，先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么？”刘荣问。
　　“故事？”
　　“对，这个故事要从这个玉牌说起，这个东西你见过么？”刘荣从衣服里掏出个玉佩递给黄白，黄白接过一看顿时五雷轰顶，他跳起来扭着刘荣的胳膊，大声地喝道：“说，你把我爸弄哪去了？”刘荣摔开他懊恼地拿回玉佩，道：“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按你说的，你爸还没钻土呢！何况我又没绑架你爸！”
　　黄白狠狠地盯着她，道：“你说，不过不许说假话。”
　　刘荣陷入了一种沉思地状态，她抚摸着玉佩，哼着一首清幽的调子，看得黄白直上火，在他又一次想跳起来的时候，刘荣开口了：“统一天下，居临万郡，统万城就是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赫连勃勃这个名字相信你并不陌生，他在五胡之乱里充当了举足轻重的角色，那个时候大王旗数易其主，朝展暮卷，就是这个混乱的年代里，有两个伟大的匈奴人以让敌国血流成河的景象让历史记住了他们，一个是欧洲的阿提拉，一个就是赫连勃勃。我这个故事是关于匈奴人的。”
　　“刘荣，你别跟我说匈奴人，我不感兴趣，我就想知道我爸爸在哪里！”黄白听到这里忍不住打岔，他来统万城可不是为了听匈奴故事的，要想听历史故事花生那个“直立行走的历史书”可以给自己讲上一天一夜。刘荣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想要知道你爸爸在哪里就老实地听完这个故事！你再打岔，我就不说了。”黄白为之气结，只好耐住心听下去。
　　“小白，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是一个匈奴人？”刘荣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黄白严肃地掰着刘荣的脸研究了半天，然后爆出一阵大笑，说：“好，你是匈奴人，不过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长得真有点像唐朝那时候的胡姬啊！”刘荣打掉黄白的手，说：“我说正经事呢，你别嬉皮笑脸的。”一看刘荣真动了火气，黄白强忍着笑，“嗯，我听着呢，你继续说，刚说到你是一匈奴人，然后呢？”
　　“你对白城子知道多少？”刘荣接着问。
　　“知道不多，但是我对赫连勃勃稍微了解一点，这厮是个人才。刘卫辰的儿子，字屈孑。后秦时任骁骑将军；407年的时候称了大夏天王、大单于，建立夏国；418年称帝；425年就挂了，谥武烈皇帝。不过为人品格实在不咋地，正经说起来连枭雄都算不上，先是从了后秦的姚兴，又因姚兴和拓拔族通好而反了姚兴，还灭了自己的岳父没弈于，他对付姚兴那招有点像姚兴他老爹姚苌对付符登的那一套，没完没了的游击战差点拖死了姚兴，想必姚兴的心里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啊！《晋书》上说他是‘身长八尺五寸，腰带十围，性辨慧，美风仪’总结下来就是帅哥一枚，但是思想境界就不够高了，按照姚兴他老弟的评价就是贪婪成性，举止轻浮，对上级傲慢无礼，对下级心狠残暴，反正也不是什么好鸟。”黄白如数家珍地说，因为花生极度崇拜这类诸如秦始皇、赫连勃勃之类的霸权人物，有事没事就当讲故事一样把这些人的生平说给他听，久而久之就算不看书，黄白也能说个大概。
　　“那我简单跟你说一下白城子的历史，根据《太平御览》记载，当年赫连勃勃游览契吴山，看到这片美丽的景色，不禁大叹道‘美哉斯阜，临广泽而带清流……’于是就惦记上了这边地方。在凤翔元年，也就是公元413年，征发岭北的胡汉各族在朔方一带耗时五年修筑新城，以表示他统一天下，君临万邦的霸气。据传用来筑城的土都是用米汤和羊血煮过的，而且他的心腹大将叱干阿利在验收工程的时候如果利器能锥进去一寸就把负责施工的人杀掉连同尸首重新筑起，因此史料上的记载都是‘其城土色白而坚固，硬可砺斧’，北魏时候，太武帝拓跋焘破了统万城想毁掉它，但是因为太过坚固而不得已放弃了，后改称为夏州。”
　　“如果叱干阿力活到现在能当质量监督局局长，那绝对不会再有豆腐渣工程出现了。”黄白听得津津有味，“接着说，然后呢？”
　　“既然你了解赫连勃勃的生平，那他建立大夏的过程我就不啰嗦了。赫连勃勃有一位心腹叫叱干阿力，此人也是非比寻常，善于建城练兵以及冶炼兵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赫连勃勃是忠心耿耿，验收统万城的残忍方法就是出自他的构想。有一天这位君主无聊地问他的部下叱干阿力，‘我如何才能让后世记住我和我的统万城以及我的万世功勋呢？’叱干阿力也无法回答，看着赫连勃勃苦恼的样子，他决定好好想想。小白，你应该知道玉的发展历程，十六国之前，玉的发展很是鼎盛，为什么一下子忽然衰落了呢？”
　　黄白摇摇头，这不是他研究的事，历史学家把这个现象归结为战争因素，玉属于生活附属品，十六国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时刻准备着掉脑袋，还有什么心思去雕琢玉器。
　　“就算是百姓不带玉，那些王公呢？财富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他们不可能也不佩玉吧？真正的原因是，玉都被赫连勃勃征走了。叱干阿力手下有个文臣叫王成轩，他向叱干阿力进言，想要永垂不朽，就要建造一个让后世侧目而且永远流传下去的宝库，叱干阿力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就上书告诉了赫连勃勃。于是每一次大战后的战利品都被源源不断的送进宝库，这时候赫连勃勃又觉得缺少最珍贵的震世之宝，在叱干阿力的建议下赫连勃勃决定用玉以10000：1的比例做成一个统万城的模型，就算以后统万城被敌人焚毁，被黄沙湮灭，只要玉统万城在，后人就知道他曾经建立了一个多么伟大恢弘的王朝。”
　　“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怎么会有那么大块的材质给他去做玉统万城？而且你以为做那么大工程的玉器就跟捏个橡皮泥一样容易吗？”故事果然是故事，黄白一点也不相信，太过荒诞无稽了。
　　“世界这么大，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刘荣一句话噎得黄白说不出来，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你孤陋寡闻。
　　“那么，建成了吗？”黄白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当然建成了，如果没有建成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后世的故事。公元425年，赫连勃勃这个戾杰枭雄只在西域大夏国做了十几年的帝王梦就阖然长逝了。赫连勃勃的儿子们经历了一段兄弟阋墙后，最终由赫连昌继位，遗憾的是承光二年北魏攻夏，次年占领了统万城，承光四年北魏攻上邽，会战中赫连昌因马失前蹄坠地而被生擒，也就是428年，大夏灭亡了。”
　　“这又关我父亲什么事呢？”黄白不解。
　　“大夏灭亡之后，赫连昌经历和拓跋焘的一段蜜月时期后叛魏西逃，而后被抓获格杀，从那以后史笔就再未曾浓墨重彩地描绘过匈奴人，人人都以为匈奴人就这样灭亡了，成了历史名词，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赫连昌曾经有个很宠爱的女人，那个女人在统万城城破时跳楼自杀了，她留下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在战争中被送出城去，一人拿着一块玉佩，这块玉佩就是打开赫连宝藏的钥匙，为了躲避拓拔族的追杀，两个孩子在逃亡途中分开，隐姓埋名过了一辈子，听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我的祖先就是那个孩子中的一个，而以请你父亲鉴玉之名绑走你父亲的人就是另外一支。”
　　“刘荣，你是发烧了还是《鬼吹灯》看多了？”黄白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些人绑架我的父亲做什么？他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一书生。”
　　“因为有两个玉统万城，所以他们才会处心积虑地掠走你父亲。”
　　“两个？”
　　“对，在宝藏里有两个的主室，里面的装饰都是一模一样，放着两个玉统万城，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专家，是无法辨别真伪的。”
　　“刘荣，就算你是匈奴人，那么你的祖上为什么不去挖掘宝藏复国，就像那个慕容什么什么的，偏偏到现在你才去挖那宝藏有什么意义？”黄白还是不解。
　　“赫连昌死后，拓跋氏对我匈奴族赶尽杀绝，为了避免更多族人的牺牲，大家都选择了等待时机，然而因为种种原因这一等就等过了南北朝，等过了隋朝。在唐朝时期，两位杰出的祖先决定去挖掘宝藏，但是一去不回，很多重要的线索都被他们带进了坟墓，随着山川变化，更多的秘密被掩埋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回来，去了什么地方寻宝，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后人都一无所知。而另外一支匈奴人坚信他们的先人找到了宝藏，是被自己的兄弟为了争夺宝藏所杀，于是世代累积下来的仇恨已经让我们反目成仇了。本来我们这一支是想让这宝藏长埋地下的，因此翻看了祖上留下的书函得到线索也没有去寻找过，直到你父亲失踪以后，我舅舅才觉察到他们有所行动，用了这么多年查阅了前几代人的笔记认为第一条线索应该在统万城，加上你父亲的电话就更能确定这个信息，现在你父亲出现了，表明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既然他们想要取得玉统万城，那么就必定要来抢夺我这块玉佩，与其后发而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因此，我这次来统万城就是来找关于宝藏的下落，也并不是想要发一笔横财，如果找到了玉统万城，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那将意味着匈奴人会再次引起举世哗然！意味着我们的民族再次大放异彩！而另外一支匈奴人是什么目的就不清楚了，他们可能会卖了玉统万城，这样的结果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出现的！”
　　黄白看着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讲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刘荣，不再说话，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太过震撼，他有着很好的生活方向，完全不需要出生入死地搀和到这里头来。“刘荣，除了你是匈奴王室后裔的身份，你还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的爸爸妈妈只是我的养父养母。”
　　“我已经想到了。那你的父亲是谁？我可不想以后结婚了连岳父都不知道。”黄白颇有苦中作乐的精神。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反正这个人你也见过。”
　　“我见过？”黄白诧异地问。
　　“小白，现在是该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刘荣无奈地说。
　　黄白深呼吸一口，正色道：“刘荣，我不想管你们匈奴族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对宝藏也没有兴趣，我只想找到我的爸爸，他现在也有50岁了，我只想带他回去养老，你明白吗？”黄白说到这里有些痛苦，他仅仅想拥有一个简单的人生，找回自己的爸爸，两人闲暇时候一起喝茶下棋，填补这十年来缺少父爱的岁月。
　　“小白，现在想不想干由不得你了，只有跟着我们才能找到你的父亲，我们和他们的势力都不是你能够想像的。就凭你一个人就想救回你的父亲，那简直就是蝼蚁撼象。小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刘荣走了，黄白盯着那副大地图，到现在他还云里雾里的，自己失踪的父亲是什么意思呢？那个电话没头没尾的电话是拖他下水还是要他救命？
　　第三章 入地
　　现在的统万城已经是个旅游景点了，刘荣不知是什么背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住进来，铺盖炊具一应俱全，黄白不想去问，刘荣对他隐瞒了太多的事情，或者正如刘荣所说他们的势力大得惊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的老爹岂不是很危险？黄白想像着自己那个被别人奴役了十年的老爹心头一阵酸楚，黄家两代男人也没得罪过匈奴人啊，居然莫名其妙地被卷进来。黑暗中，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黄白的肩头，一个女声幽幽地从耳畔传来：“小白，你是个好人，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伯父。”黄白猛然汗毛倒立，顺手把刘荣拉下来，“大晚上的你装神弄鬼的是做什么呢！”
　　“小白，今天晚上我们要下到王成轩的墓地去。”
　　“王成轩是谁？”
　　“此人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官，上不沙场拜不了宰相，不过阿谀奉承倒是一把好手，玉统万城的事就是他倒腾出来的。我四舅说他的墓里头应该有份地图的。”
　　“地图还能留到你这代？早被人掏了吧！”黄白不禁乐了，“你意思是让我陪你下去？”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你，你可比你爹牛多了，西安市里帮人家改小太极的是不是你？帮人看阴宅的是不是你？那天我都看到你店里有洛阳铲了。”刘荣的手指头恨不得戳到了黄白的脑门盖上，咄咄逼人地质问着，黄白一愣，果然什么事都没瞒过她的眼睛。
　　“刘荣，我现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你想让我鉴玉，为了找到我爸爸，我只能答应你，不过我还得要个人来我们才能下到地下，你派人去把花生接来，让他装备带齐，他到了我才能下去，不过你记着，我不是吃土饭的。”黄白掐了烟，拍拍屁股溜下土坡走了。花生和黄白打小就是焦不离孟，既然刘荣这么执著要带自己去，黄白自认做不了孤胆英雄，只好找个助力。
　　花生来的时候黄白正在山坡上模仿张国荣版本西毒的冷峻气质，远远就听到花生兴致高昂地唱着秦腔段子：“一不得吹牛，二不暄，我家三代做大官……”黄白对着花生招招手，花生捂着头从车后座里拖了一个大袋子上来，走起来叮叮当当，看到花生那德性，黄白立即原形毕露，连爬带滚地就从山坡上下来了，还不忘记给花生一脚：“你大爷的，老子这袋子里头的东西你就不能轻点拿？”
　　花生挺不乐意，半晌看着黄白没说话。
　　“你这不是片闲传么！我说，你也知道这不是个好事，干嘛撅起屁股往土里刨？我俩现在又不缺钱，还非做这事干撒，有那时间还不如去耍钱呢！”黄白一把搂过花生，说：“先别喊，我给你说个事。”俩人找了个背风的地儿，黄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花生，花生听得一惊一乍，道：“我贼，这不是传奇故事么？你说就凭一电话？我们就穿越时空跟一千年前的干尸有交集了？这不是写小说么？”
　　“花生，我俩是发小，你爹妈死的早，我爹一直把你当儿子养，当弟的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么多年都是同患难共富贵的，这次就是为了找我爹，没钱捞还有危险，你要不想去，我明天就让刘荣给你送回去。”黄白捏着花生的手，愣是没敢看花生一眼，从小到大闯了祸都是花生帮他顶罪善后，大了以后一起念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炒股，只要是黄白的事肯定就有花生插一脚，现在明明知道有危险，他还是把花生扯下了水，“花生，不然你回去吧。”黄白推了他一把，虽然有私心，可是还是不想让花生去涉险。
　　“我都来了你还让我回去，你爹虽然是我干爹，但是那跟我亲爹没什么区别，就当是咱兄弟俩一起去找爹了，既然我都知道这事了，能不去么？何况从那宝藏里顺那么一两件出来，这可不就发了。不过我说，怎么老觉得这事这么悬乎呢？别他娘的还没看到腥呢就被绑到哪个群岛的母系社会当男奴被卖了。”花生接过黄白的烟屁股，一咂一咂地直冒火星子。
　　“今天晚上就下地去看看吧，真的假的看清楚再说，东西都带了吧？”
　　“带了，跟瞎老五拿的货，刘荣还多买了几套，看样子不止三个人。”
　　花生和黄白若有所思地对望一眼，“我们回去吧。”
　　刘荣一共带了四个人过来，除过小六和四爷那两个和花生都是初次见面。坐在窑洞里，灯光打的人脸上白惨惨一片，有种劫后聚首的凄凉感。黄白忽然想坐在这里的人，能安全的到达宝藏的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又有几个？人为财死，这句老话居然变相的应到了他的身上。
　　花生掏出一包中华，一人分了一根，很客气地说：“我是花生，黄白的铁哥们，这一路就有劳各位多担待了。”趁着接烟点火的当，花生把每个人都观察了一遍：左手边的男人叫张强生，古铜色皮肤，脸像是被锹铲过一样四方四正，手指有力，关节突出，花生心里一抖，这该不会是个玩枪的吧，张强生接过烟，“叫我方脸强就好了，您们都是读书人，什么事还是您吩咐。”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坐在花生下首的是个脸色惨白的少年，看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花生心想现在的小孩可不得了，年纪轻轻就出来跑江湖，硬逼的他们这些风华正茂的主要死在沙滩上才肯罢休。
　　“小弟，怎么称呼？多大年纪了？”
　　“刘安，18了。”那少年接过烟，淡淡一笑，笑得花生心里直发慌，这还是个毛孩子，却有着太过成熟的眼神。寒暄过后，花生拉着黄白出去了，“他们接烟的时候，指甲缝里有小泥粒，而且手上的皮肤偏黄，应该是我们这一带捣鼓土货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这片的？以前我俩倒瓦器的时候也没听过有这两号人物。”
　　“靠，老子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年年地理考不及格，黄土高原的土是黄色的，南方丘陵的土是红色的，东北的是黑色的，老师真是白教你了，就你这样还看风水呢，你分得清东南西北么？莫非你给人看得都是煞地？”花生呸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
　　黄白挠挠脑袋，打了花生一拳，“煞毛！别笑了，说正经事。你没来之前，我注意过这俩人，前天我模模糊糊看到俩人提这个貌似半圆筒的东西，瞧着挺眼熟的，回去一想，那可不就是洛阳铲么！这几年没碰那东西都他妈不认识了。昨天刘荣才跟我提起下墓的事，如果我想的没错，这俩人其中肯定有过高手，昨天夜里那一场大雨，那小子肯定是听雷辨位去了，刘荣缠住我，那四个人出去踩点子。”
　　“听雷辨位？难道是传说中焦四的绝技么？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提过一些，这回可扎手了。我俩要撂倒这几个才能把干爹给救出来啊!”
　　“听雷辨位，就是在雨天的时候出去找墓地的方位，四个人同时站在不同的角度，由于墓地所在的地方下面是中空的，容易形成共鸣。因此哪个方位的地下有隐隐的声音相和，那么就是墓葬的所在地。现在高手环伺，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黄白扯着花生往最边上的废窑走去，“先收拾东西，别在这站在，容易让人起疑。”
　　“听雷辨位，这不是传说中焦四的绝技么？这回可扎手了。我俩要撂倒这几个才能把干爹给救出来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黄白扯着花生朝最边上的废窑走去，“先收拾东西，别在这站在，容易让人起疑。”
　　黄白说的果然没错，刘荣一伙人开着车直奔目的地，一路人五人各怀心思，气氛更加沉闷无比。看着前排刘荣垂下的微卷长发，黄白像刚吃过中药似的从心底直往喉咙泛苦水，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他应该和刘荣相濡以沫地生活十几年，老了还能共度夕阳红，可自从他到达统万城的那一天起，他觉得他和刘荣的感情已经变了，想起那些畴昔之夜，现在的刘荣变得跟初恋时一样，连手都不让他碰一下，张口闭口就是匈奴人长匈奴人短的，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两天，黄白宁可蹲在山坡下晒太阳也不愿意面对刘荣，明明是一个深爱着的人，却在刹那间像画皮一样变了身，真亦假来假亦真，黄白已经分不清虚假的是过去的刘荣还是现在的刘荣，仅仅是一个电话，世事就颠倒了。
　　“小白，到了。”刘荣转过脸，对着黄白微微一笑，看得他心神荡漾。
　　“到了？”原来时间过的是这样快，就在他排山倒海地思绪中，目的地到了。“刘荣，下去之后，你一定要跟着我，要小心。”刘荣盯着他看了三秒，眼睛上起了一层雾，乖巧地点着头，“小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过去后，我还是以前的刘荣。”黄白在心底叹了口气，以前的刘荣忽然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
　　“小白，瞧瞧这格局怎么样？”下了车，花生劈头盖脸地问了句。
　　“我看看。”趁着强生收拾东西的当儿，黄白把周围的环境观察了下，“勉强还能看个大概，是寒波映月龙，这种格局也可以叫做金盘珍珠，你看四周山峰分耸联成一线，中间突起一峰如水中月影，此穴主贵，后世代代出朝中官员。不过这么多年，这个格局也算是破了，代代出官员，还不是南柯一梦。”
　　“您还懂这个啊？”强生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您这级别可比我们高多了，原来大家都是一个道上的，以后就好说话了。”
　　“过奖过奖了，我这雕虫小技怎么能跟您的听雷辨位比。”黄白微微一笑，自谦道。
　　“我会哪门子的听雷辨位，还不都是这个小爷有能耐。”强生一指刘安，刘安还是面无表情，他迅速地扫了一眼黄白又垂下头去。黄白和花生心中一惊，18岁就懂这个？听雨、听风、听雷、现草色、泥痕等这是以前传统手法中的极致，就连黄白只不过也是窥得一斑而已，“这小子估计是世家出身，比方脸强更难缠要时刻提防着点。”黄白在花生耳边低声道，花生点点头。
　　“别在哪里瞎嘀咕了，这墓不大不过也得两三天挖呢，过来搭把手别跟我说你不会干。”刘荣晃着半条白嫩嫩的胳膊吆喝着。
　　“你四舅和小六呢？怎么没来？”黄白问。
　　“他俩回西安了。不来了。”刘荣说的坦荡荡的，但是黄白心里一咯噔，花生是孤家寡人，他可还有个老妈呢！
　　“刘荣，我妈可对你不错啊！”黄白有些急了，握着铲把站在刘荣跟前，大有刘荣说错一句话便上去拼命的架势。
　　“你想哪去了，我再怎么也不会做那种事，动手吧！”刘荣故作不满地瞟了黄白一眼，气得脸颊绯红。
　　第一铲是刘安下的，两天过后挖出一个近两米的深洞，刘荣问黄白，“是不是找错点了？”黄白摇摇头，他和刘安断定的下铲地点是一样的不可能有误，就算地下两米多也还是有希望的，近一千五百年的墓了，要么就是深埋地下要么就早被人翻上来了，看挖出来的土也不是熟土，而且西晋以后都采取深埋的方式，应该还是没人动。刘荣越挖心就越急跟猫抓一样难受，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和黄白在一起的日子让她很满足，但是当家族决定去寻宝，她知道一个宝藏唾手可得的时候，刘荣就无时无刻不被玉统万城所折磨。在她心里它已经不是一块玉，变成了一种信仰。玉统万城的出世会标志着她这个民族将再一次的震动历史震动世人的目光，刘荣低下头暗暗祈求着：“伟大的天神，保佑你的后世子民吧！”
　　刘安拿着一把洛阳铲，下到坑底向下探，探铲一直向地下打了一米多，加上土坑已经挖了近两米，等于已经探测到了离地面三米的地下，探铲带出来的仍然是泥土。刘安疑惑地打了个手势，黄白和花生一前一后滑了下去，因为怕毒气逼人，盗洞开口直径约七十公分左右，但里面空间颇大，“黄哥，花生哥，你们也是做这道的，您看看这带出来的还是土，可是方位是没有错的，是不是角度差了点？”
　　黄白和花生点点头，花生说：“这么打不是个办法，都已经下到三米了，现在还是绒土层，三米五以下就是原始土层了，那肯定没东西了。”三人一合计还是觉得应该偏西推进。翌日中午，随着花生一声尖叫，这才挖到了墓道，清除土后，展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块大青石，刘荣一挥手，其他人避了出去，强生一脸兴奋样的冲过来，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黄白忍不住哀叹那个什么王成轩的还真倒霉，给匈奴人打了一辈子工，死了还要被人家后代抄了阴宅。
　　五个人在地上又休息了半天，刘荣把装备分配了一下，黄白狠狠掐了花生一把，“你瞧瞧人刘荣的装备，氧气面罩红外线探测仪，还有四百米开外就能见到人影的夜视镜……”正说着刘荣提着个大包走过来，“你俩的，里头有枪，不会用的话去问方脸强。”黄白和花生在几秒钟的震撼后立即回过神来，他俩还是前几年倒腾瓦器的时候摸过枪，这两年除了打CS过下手瘾，再没沾过。黄白提枪入手，“440 Cor-Bon的沙漠之鹰，好东西啊！”方脸强凑过来说，“不过就是太重了。”花生又翻了下包，里面连鉴玉用的强光手电筒和放大镜都有，看样子刘荣这次是不见宝玉不回头了。
　　等浊气出干净了，刘安放生下去探了探，打了个手势可以上路，一进道，仿佛置身在了一个黑暗阴冷的世界，黄白觉得自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每次和花生下墓，他都会有种恍如隔世感，虽说做这一行要胆大心正阳气足，可是每每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让他有些心悸。靠着冰冷的墓砖，寒气直透背心，黄白颇为心慌地问了一句：“花生，刘荣，都在吧！”言毕用手电筒照了下，只见刘荣仿似很不喜欢扑面而来的火药味，蹙眉埋怨着：“跟你说少放点少放点，每次见到炸药就跟不要命一样。”方脸强嘿嘿一笑，黄白眩晕一下，天哪，这简直就是个土匪出身嘛！该不会是刘荣从金三角招来的吧！
　　下道时，刘安打头，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沉稳，技术性强，隐隐有老大之势，花生、黄白、刘荣三人在中间，方脸强殿后。四人速度推进很慢，刘安非常谨慎，简直就是寸步挪动，走了很久才到了墓道口，“我跳下去，没事就招呼你们。”话刚说完，黄白就看着刘安帽子上的灯由亮转灭，很快听到一声落地响。不高，黄白对花生说。刘安在下面打着灯光，黄白先跳了下去，这一跳跳得双脚发麻，站定一看，四方小室，一个圆形的大罩子摆在中间，上面描绘着许多雷纹装饰和经文，以及许多小佛像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这什么东西？”方脸强敲了一下，还有回音。
　　“这应该是缸葬，是和尚的一种独特的坐化方式，没什么看头，这是个外藏室不是主墓，我们要往前走。”黄白看都不想看，前两年在狮子山也有这样的东西出土过，至于王成轩为什么要把个和尚放在这里，这就不得而知了。地下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有时候是不能依靠历史人文去解释的，也就只能见怪不怪。
　　前行数十步便看到主墓室的大门，门前堆放着塞石不过塞石已经被拉出了，上面还凿着牛鼻眼，黄白上前两步，塞石拉出得很巧妙，最前面的那块上面写着“第乙下阳，东方二简”，一般情况下只要拉出最受力的，其余的塞石就会自动落下，如此准确的确定这块塞石看来一定是高手所为。
　　“荣姐，有人先来过了。”刘安指着左处的盗洞颇为沮丧地说，“而且这盗洞打的要比我精准得多，看样子是想直接打到主室，但可能是中途计算错误了。”
　　“对方有个很厉害的人物，就凭这拉塞石的技巧就知道不简单。”黄白跺跺脚上的土，顿了一顿说：“既然都到这了就进去看看，大家都是做这个的，进去之后尽量不要碰任何东西，该守的规矩不用我啰嗦了吧。”花生顶了黄白一拳，“赶紧走吧，少啰嗦两句，谁不想活就随便摸吧。”
　　跃过塞石，刘荣一马当先闯了进去，路过黄白身边的时候被他给截了下来，“你冲什么冲？老实跟在花生身后，一个大姑娘家跟老爷们抢着打头阵。”黄白堵在刘荣身前站在门口，左手拿灯右手握枪呈十字交叉状放在胸前，枪口微微上扬，随着灯光看过去墓道深邃，两侧掉满了黑黝黝的细小箭头，墓石平滑，在头盔灯下散发着幽暗的光泽，隐约还有镇墓瑞兽的浮雕。
　　“走吧，这机关已经被人破掉了。”黄白走在前面，花生跟在后面，飞箭是铁制的插不进墙里意在伤人，黄白踢开脚边叮叮当当的小箭，穿过墓道，转个弯很快便通过了砖石甬道，忽然出现了两扇门，一扇大开，一扇半开。“黄哥，等等。”刘安抓住他的衣服，“两个斜坡墓道，走哪边？”
　　“花生，指南针。”黄白握着指南针辨明方向，毅然举步向半开的那扇门走去，刘安在身后欲言又止。堵在前面的门上有个巨大的狼头，双眼凸出表情栩栩如生，由于门开口斜角太小，黄白只能先把手中拎着的小包丢过去，包刚落地就听到墓道里山崩地裂地巨响，仿佛是置身奔腾汹涌的千军万马之间心头说不出的惶恐感，地动山摇般晃得每个人心惊肉跳，各个贴着墙壁被甩来甩去，死死抠着墓砖以维持平衡，两边的墙在剧烈的撞击下石屑乱飞，灰尘弥得睁不开眼睛呼吸不得，放眼看去五人满面灰尘，都成了白毛女，翻新的陈腐泥土味道伴随着摇晃散布在墓道之间，花生抓着黄白的手，大骂道：“你小子这不是成心害人么！”黄白心中有些后怕，若是刚才自己冒失的进去，那么一定有去无回。这墓坐北朝南刚才分明看到了台阶和坐俑，为什么自己会走错呢？振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余震过后甬道里尘雾弥漫，黄白开大了灯还是看不清楚身边的人，扯了一嗓子喊：“都在吧！”就听到几个声音冒了出来，黄白原地坐下，过了很久才看到尘雾中的几个轮廓。花生点了根烟坐在他身边，感叹道：“额滴个狼锤子！你这个瓜皮是不要命咧！”
　　黄白接过花生递来的烟，猛吸两口，夹杂着灰尘和一股陈腐味呛得难受，“你怎么搞的？”花生问，黄白一摊手，摇摇头，原以为没有陷阱的路居然出了岔子，自己还不明所以。刘安喘了口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去那边探探路，你们听我哨声就过来。”
　　“要方脸强和你一起去吗？”刘荣说，“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就算出了事也少搭个人进去。”
　　“不行，方脸强，你和刘安一起去。”
　　方脸强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刘安身边，刘安紧锁着眉头不再坚持，冲方脸强一撇嘴，两人一起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黄白看着两人头盔上的光亮越行越远，心中说不出的怅然，刚才的惊悸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靠着冰凉刺骨的墓砖，抑不住内心狂跳，刘荣在黑暗中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他，说：“小白，你没事最好！”黄白揽过刘荣，心里萧瑟感油然而生。
　　刘安两人去了很久，再次回来时告诉黄白，另外一条路虽然没有机关但被巨石封死了。黄白和花生、刘安蹲成一个圈，合计了半天决定去开半扇门的地方看看。
　　门口已经被巨石堵死了，只剩下近一米高的小通道，斜开成40度的角，黄白往上一爬，带了石屑滑了下来，花生拉住他，“我来！”花生身手敏捷，探了上去，没几分钟，他倒转回来，“上来吧，通的。”黄白紧跟其后，刘安、刘荣、方脸强拿包护在身前跟着往里爬起，刘荣还好，她个子娇小，可苦了这几个大男人，蜷缩成了个包子样，胳膊都蹭在凹凸不平的砖棱上，隐隐觉得破了皮，仿佛是在尖刀刃上挪动着。花生一路丢石子一路前行，速度颇快，黄白心无二念看着花生裤子后袋里的工具在自己眼前晃悠，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只是觉得手掌和膝盖火辣辣的痛，每按一次心脏就抽搐一次，爬着爬着，花生忽然停了下来，黄白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就听花生一声悲鸣，“我贼！”
　　“怎么停了？”黄白抱怨着，这一撞可撞的不巧，偏偏是撞在手电筒上，额头生疼。
　　“我就糙了，你小子也不挑个地方撞，非撞手电筒上，以为老子屁股是铁打的吧！”
　　“我贼，我的头就不疼了？你他妈的把手电筒装后裤兜里你以为你是卫星啊？还带一后把天线。”黄白也糙了，本来在墓道里就够憋闷的了，这一受疼，火气更大。花生刚想还嘴就听到刘荣在后面不耐烦地喊：“都吵个屁啊，怎么不走了？”
　　“前面就看到墓道了，可这么小的洞，老子钻不过去。”花生挪开身子给后面的人看，一块石头突兀地斜搭出来，跟他们身下的石头正好搭成了三角形。
　　“我看看。”刘荣从后来硬挤上来，贴着黄白的脸过去，爬过花生的位置时，花生恨不得整个人要缩在墙里，尴尬无比，好不容易到口子跟前，刘荣看了半天，说：“我能挤过去。”
　　“不要用蛮力。”黄白叮嘱着，刘荣点点头后先伸了条腿下去，然后侧了半个肩膀进去，黄白手心出了一把汗，屏息凝气盯着刘荣。果然，刘荣卡在了一半，动弹不得。
　　“花生，推我一把。”
　　花生回过头，问黄白：“推么？”
　　“轻点推，推不过就拉她出来。”花生推了一把，可刘荣还是过不去，“算了，刘荣，你先出来，我们再想办法。”
　　刘荣固执地摇摇头，“你再用点力。”花生无可奈何地大力一推，刘荣趁势把肩膀一缩，谁料花生用力过猛，刘荣整个被推了出去，只听“哎呦”一声，她跌坐在了石板下。
　　“刘荣，你没事吧！”黄白焦急地喊道，好一会，听刘荣颤动着声音说：“没事，让方脸强扔点炸药过来，你们退后。”炸药丢了过去，黄白一行人倒着往后爬，没爬多远就听到刘荣的提示哨音，于是众人把装备包顶在头上，死死趴在地上，只觉一阵热浪袭来，等轰然一声过后，硝烟逼得人无法呼吸，黄白被一块飞石砸中左臂，痛得说不出话来，花生打趣着，这一千多年了，匈奴人还是血性不减当年，放个炸药都这么剽悍。黄白没心情开玩笑，顶了一下他，说：“走吧！”
　　洞口已经被彻底炸开了，石板断成两截堆在墓道口。刘荣在很远的地方靠墙坐着，黄白看了下自己的左臂，还勉强可以抬起，但刘荣的伤势就不容乐观了，在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被石头茬子割伤了，血流如注，右臂的紧身衣一摸上去便是湿漉漉，黄白借着灯光一看，满手是血，他按住刘荣的伤口，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中一阵酸楚。刘安不声不响从包里摸出一捆绷带和一小瓶云南白药，帮刘荣止完血说：“方脸强，你搀着荣姐走在后面，别再让她受伤了，我们前面开路。”随后握起枪，打了个行进的手势，黄白、花生跟在他后面继续摸索前行，一路走来居然是有惊无险，黄白从来没有下过这么顺利就走到主墓室的墓，前一拨来过的人把所有机关都废弃了，而且陪葬用品也很整齐的摆放着，一件没缺，这让黄白感到无比纳闷，那些人真的是进来找线索的吗？
　　“到了吗？”刘荣问。
　　“到了。”
　　这分明就是主墓室，大约8平米的墓室，“凸”字形墓道，左右各开进入耳室，主墓室的前室都是放黑釉瓷、青瓷的酒具器皿以及礼器等，后室一眼望去便是棺床里那硕大的棺木，黄白绕过前室，直接来到棺木前，棺木曾被人打开过，外涂的金箔包衣在接口处已经被撕裂，花生带好手套用手捻了一下棺木外层，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说：“是黄土层，这狗日的是个文官，连棺木的打造都跟一般十六国的墓不同，还追溯古风呢！”
　　“这小子倒挺享福。”黄白接口道。
　　“什么黄土层？”刘荣不解地问。
　　“这一般是东周时候的棺木打造方法，先上一层白粉子，就类似我们现在白石膏之类的东西，然后外头用黄泥裹一层，用火烤干，防水防潮，不过不防盗，哈哈。”黄白冷笑三声，刘荣抖了抖，嗔怒道：“别闹了，渗得慌。”
　　黄白和花生背靠背地坐在墓室中央，多年不散的积腐之气令人头晕眼花，看着刘荣仨人研究着那些陪葬器皿，花生挺奇怪地问，“你说这里头又没壁画又没纸头的，线索记哪啊？”黄白一耸肩，“我怎么知道，横竖无聊，我又不通灵，不然你让人附身，我给问问怎么样？”“行了，别扯淡了，呆这里也无聊，到耳室去看看吧！”于是两人起身，黄白说：“刘荣，我去那边看看，有事吹哨子。”刘荣点点头，黄白是个孝子，她才不担心他中途开溜。
　　耳室其实也就是个仓库的作用，黄白和花生觉得这趟下来完全是体验“地心历险记”来了，心情既紧张又轻松，两人石头剪刀布，决定先进了左边的耳室。黄白刚闪进石门就为耳室中的景象惊呆了，跟在后面进来的花生感叹了一声，“我的乖乖，这是什么东西？”耳室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金属制马面缸，“你去叫刘荣他们过来，我觉得有点邪乎，我在这里看看。”花生答应一声就往主墓室跑，没过两分钟满头大汗地回来说：“刘荣他们不见了！”黄白心里狠疼了一下，顿时六神无主，这地底下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说不定现在一分手，下次看到的就是尸体了。花生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黄白觉得心中一稳，“小白，看样子，我们必须要找到刘荣，要找到线索才行。”黄白一点头，不再心神激荡，“我们回主墓室看看。”
　　第四章 墓中奇遇
　　刘荣他们果然不在了，地下还胡乱摆放着他们刚才看过的瓷器，“那边的长明灯怎么亮了？”黄白走过去，有人在上面摆了一支蜡烛。
　　“小白，你看这方位不对。”花生指着另外一支长明灯说，六支乐姬人面跪地长明灯，有五支都是面朝西，只有亮着的这一支是正面。
　　“你的意思是有人动过了这支长明灯，因此触动了机关？”黄白问。
　　“不错，如果我们挪动其他的长明灯应该也会被机关带到别的地方，但是不能肯定是刘荣他们所去的地方。”
　　“小花，我想先升棺看看。”黄白略微一思索，提出了一个让花生震惊而脊背微凉的要求。
　　“为什么？”花生不解，他不理解黄白，能不升棺的情况下就不要升棺，里头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万一起尸了那可是要命的事，而且下来的匆忙压根就没带什么合手的工具。
　　“现在刘荣他们已经失踪了，能不能找到他们都是未知数，因此要找回我爹，我只有先找到宝藏所在的地方。既然刘荣他们认定线索在这里，那现在我们就要靠自己把线索找出来，我不想放过一点有用的地方。”花生闻言点点头，也不多说便走到棺前，他和黄白一起光腚长大，一旦对方决定的事情就全力而为，“要点灯么？”花生摇着手中的蜡烛问。
　　“不用了，又不是来取货的。”
　　花生从包里掏出一枚小灯，待放置好之后打开，对黄白挥挥手，“来吧！”
　　黄白和花生同时发力，棺口发出嗤嗤的响声，棺盖太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开，俩人退后半步探头一看，都掩不住惊惧之色，事情发展太过出人意料，里面躺着一个赤裸上身，下身穿迷彩长裤，腰间跨短刀的男子，通体泛红面容如生。花生从鞋帮里抽出一根银针，从男子胳膊处探了下去，拔起来时银针已经泛黑，“有毒，看这打扮应该是前一拨的人，而且他们离开也没几天，尸体仅仅有些轻微腐烂而已。”黄白定睛看去，这男子脖颈处有一道细线，比别的地方颜色微暗，他用枪筒戳了一下，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男子的头居然就这么掉了，滚在一旁露出古尸的头颅。花生愕然地看着他，“我贼！你做什么了？”
　　“我就戳了一下。”黄白无辜地说。
　　一个无头死尸地下压着个千年尸体，黄白和花生都没来由的觉得全身发寒，“小花，把我的爪子递过来，你站在我身后。”
　　黄白和花生一起退到几米后，一个精钢打造的飞爪从黄白手中应声而出牢牢勾在无头尸体的裤袋扣上，随着黄白一声“起”字，尸体从棺内被拖了出来，狠狠甩在了地上，压碎了几个瓷器，“罪孽啊罪孽，你娃就不能有个准头，这可都是钱呐！顺出去也比你砸烂了强啊！你也太不珍惜劳动人民的血汗了，应该把你丢到官窑里烧成了花瓶。”花生愤愤然骂道，黄白径直走到无头尸体地边上，头被切下来的地方很平滑，血管和骨头茬都隐约可见，因为浸泡在红色液体里，倒也没有结成血疤，而且后背整个一层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粘掉了，露出暗红色的腐肉和黑色的细细的神经，有些地方居然还在轻微跳动，黄白捂着嘴差点没当场呕出来，刨土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是头一回碰到，他和花生互看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迈了一步，“小白，我去看看是什么厉害角色。”花生先开了口，看着那个寂静无声的棺木，黄白斩钉截铁地说，“不，我来。”花生不再争，掏出枪站在黄白身后。
　　棺木里漂着一层淡淡的血水，里面有半张人皮粘在骷髅上，只看到两个硕大的黑色眼洞和暴突出来的牙齿，而那男人的人头依旧牢牢挂在骷髅头的上方，死不瞑目地瞪着黄白，黄白用枪筒将头颅拨过一边，心里才好受一些。
　　“遭难的应该是个新手，这是很多年没有见过的‘棺前断头’，这机关很是厉害，如果是新手升棺必定会触动机关，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薄剑片割去头颅就跟这个男人一样，至于为什么会粘掉一层皮，看跟骷髅的粘合情况看，上面应该有一层粘胶物质，小花探铲给我。”
　　黄白把尸体翻了过来，用探铲探了探棺内的陪葬品，都是一些青铜兽类和玉器，并没有什么大的发现，折腾了许久，花生从尸体胸前捞起一个玉璧说：“瞧瞧这个。”黄白手电筒晃过去仔细一瞧，是块圆玉璧，“值钱吗？”花生问。“嗯，挺值钱，那个时代的玉璧比较少。”花生二话不说，收到包里，黄白忍住笑问他：“不是说不顺东西么？怎么又拿上了。”
　　“干爹不是好这一口么。”
　　“别拿我爹做幌子啊！”
　　花生看着那男子的头颅有些抵不住了，说：“有线索了吗？别笑我了，这一人头放在这里怪吓人的，没什么就合上吧。”黄白点点头，两个人合上棺盖，“看来，只能走长明灯这一条路了。”
　　黄白和花生手牵手站在长明灯前，“我扭了。”花生说，黄白点点头，还等没把头抬起来就觉得脚底下一松，重重地摔了下来，好一阵才回过神，舌尖有淡淡的腥味浮上来，“花生，在么？”“嗯。”黑暗中一个男低音闷哼一声，黄白打开手电，这一跤摔得不轻，花生窝在墙角站不起来，“怎么样？”
　　“虽然有防备，还是扭到了脚。”黄白找出红花油，摸索着帮花生擦在脚踝，捏了两把，“骨头没事。”
　　花生扶着墙站起来，“他妈的。这什么地方啊！”
　　手电光照顾的地方可以看出这是一段墓道，墙壁上有浮雕，而且长满了暗绿的青苔，触手一片湿润，“这地方怎么会有植物？”
　　“不知道，把灯开亮点，让我看看是什么图案。”
　　灯光大亮，一副巨大的浮雕呈现在黄白和花生的眼帘下，写意的笔法很简单，人物均是脸型丰润，耳垂过肩，手臂过膝，是一副朝觐图，一长须男人端坐顶部，下坐几位铁甲将军，唯有一文臣在侧相侍，下跪八人，每四人抬一城池模型，包金镶玉辉煌无比。
　　“看来刘荣说的是真的，这就是当时进献玉统万城的记载。”
　　“我们往前走去看看。”花生待黄白看够了，率先走了出去，黄白紧随其后，走了没两三步，忽然听到一个微弱地声音在耳边萦绕，“救命，救命。”黄白立即抓住花生，问：“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花生脸色苍白，“是从左边传来的，而且还是女子的声音，可听起来不像是刘荣。”
　　左边，左边就是墓道，难道还有什么机关不成？黄白心里暗想，只是转念之间，他拉着花生走了回去，再一次停留在巨大的浮雕前面。
　　黄白面向壁画站定，左手掐指一算，说道：“巽下坤上，升卦第四十六，按乾位。”花生思索一会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向浮雕上的那块蓝宝石拍去，片刻之后，浮雕左手边开了一道小门。
　　“你怎么看出是个卦象的？”花生问。
　　“那些宝石排列的位置看着眼熟，但方位又不像，你一说左边我才想到用手把方位定下来，因为是升卦，所以让你按了乾位，进去看看。”
　　门口一片漆黑，花生隐约看到个人影，刘荣买的夜视镜效果极好不存在看错的可能，“小白，我看到有东西了。”
　　“我也看到了。”
　　两人下意识贴紧了一点，走进门去只见室内摆着一口倒扣圆形大罩和一个大鼎，花生踏鼎而上，鼎内有三具骷髅，两小一大呈盘坐姿势，刚瞄了一眼，忽然听到黄白一声尖呼，眼见着小门合上，同时圆形大罩内异响不断，“难道起尸了？”花生连忙跳下来，站在黄白旁边，两人子弹都上了膛。这时候，一阵狂震不知从何而来，一时间站不住脚，就在这狂震中大罩倒在地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罩底一跃而出朝着黄白狠狠袭来。“方脸强！”黄白眼疾手快就地一滚，靠在了鼎边，这时就听脑袋边一声枪响，几根白骨砸在了脸上，黄白得空一看，半截骸骨从鼎内垂在鼎口处，“狗日的，骨头都成精作怪了。”黄白一跃而起，只见方脸强和花生拥在一起滚在地上，他半空弹跳后落在方脸强身上，一手肘打在他脸上，又快又狠，方脸强掐着花生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小心身后！”花生憋着半口气喊着，只见一个小人骷髅不知什么时候从鼎内慢慢爬了出来，指尖已经戳到了黄白的后脑，黄白枪托在手横扫过去骨头碎了一地，回头一看花生也快去了半条命，虽然方脸强挨了黄白一记重击，但仿佛对他并不能造成伤害，瞬间又恢复了力气，誓死捏着花生的脖子。“花生，打他肩井穴。”花生闻言，抽出手来扼住方脸强的喉咙，打在了他肩部最高的地方，方脸强半身一顿，黄白从后面扫起一腿，趁他还没倒地又用枪托在头部补了一下方脸强这才安静下来，花生和黄白靠着墙喘着粗气，好一会缓过神来，“那骷髅是怎么回事？”
　　“小CASE。吓人的玩意，就跟以前我们玩的皮影一个原理，打散了就行了。”
　　“那方脸强呢？”
　　“看着满身是血的，估计着道了。”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把他衣服解开看看。”
　　方脸强全身布满了小口，体前正中浅插着一截薄片小刃，“真不知道说他是命大还是什么，跟你这么抱在一起打，居然才只扎进去这么点。花生，帮我按着他。”黄白两指夹住薄片，另一只手将其转了两转，然后忽然拔出，伴着方脸强的一声大叫，血喷了黄白一脸。花生把随即又晕过去的方脸强放在平处，找出纱布帮他抱扎好，灌了两片消炎药给他，一场架打下来，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
　　十分钟后，方脸强悠悠转醒来，他看着眼前的黄白，问：“我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你出什么事了，胸口的膻中穴被人插了根薄片小刃，发起神经了，不过没死算你小子命大，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刘荣和刘安呢？”
　　“你们出去以后，荣姐让我去点个灯，于是我就放了跟蜡烛在长明灯上，一转身，哎呦，不小心碰到了灯座，我刚把蜡烛重新放好就觉得眼前一黑，掉下来的时候荣姐和刘安也在身边，我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在一个转弯的墓道口，刘安还试了没有机关，但是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忽然飞出了很多亮闪闪的东西，躲避都来不及，我只能靠在墙壁上，可没想到墙壁上居然有铐子，我一靠上去，铐子就自动合上了，接着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那刘荣呢？”
　　“我晕过去的时候看到荣姐从地上滚过去了，应该没事。”
　　“看来这不是个简单的地方，但是照现在的情况看，前一拨人只死了我们在主墓室看到的一个，所以应该还是有路出的去的，方脸强你跟着我们，不要乱走。”方脸强答应一声，花生突然表情怪异地挠挠头，“小白，现在我们已经在这个小石室中进退不得了，还是先把这些唬人的东西解决掉吧……”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枪响，花生被枪的后挫力冲得顿了顿，黄白转过头去，又是一堆散落的白骨。
　　“您看，这怎么能让您动手呢！”方脸强一脸献媚。
　　“里头还有一大的呢。你把那个收拾了吧！”随着花生的手势，方脸强颇为敏捷地跳上大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那副白骨提了起来，骨头跟骨头之间有骨钉相连，还有金丝线从大鼎内被拉了出来，方脸强把那副碎骨丢在地上，招呼着黄白和花生，“两位大哥，你们过来看看，好像这底下有东西。”花生一急，四肢并用爬了过去，大鼎整个底座用汉白玉雕成，是一副万马奔腾图，气势恢弘，场面庞大，顿感烈风飞沙扑面而来，极具视觉震撼，每个马的眼睛都用各色宝石装饰，连鬃毛细纹都清晰可见，看的黄白和花生赞叹不已。
　　“看出什么了吗？”花生问。
　　“还没，不过应该跟刚才的地方是一个原理，你先下去歇会，找到出口就叫你。”
　　花生和方脸强两个人浑身是血的靠在墙边，似乎被折磨地奄奄一息。黄白站在鼎口处仔细观看着这幅万马图，其实卦象倒不难认，只是微一分神就会被带到画里去，好像站在万马之间，飞沙漫天，只觉得连呼吸都不顺畅，等一回过神，刚才的卦象便又不记得了，反复几次之后，黄白终于看出了门路。他回过头向花生打个手势，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两个烟头一明一灭，黄白叹了口气，就算是有一线机会，他也要把花生送出去。
　　“花生，大壮卦第三十四卦，乾下震上，走离位。”方脸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自己对面的墙壁上裂了条缝，徐徐转出一个门来，花生懒洋洋起来，踢了他一脚，“走吧，你黄哥都给你开门了，还想留在这里？”
　　方脸强跟着两人穿门而过，一进门花生做的事就是打开灯光，照得这间石头小室里分外亮堂。室内布置雅致，所有漆器在强光的照耀下均显红黑两色，摆放位置让黄白和花生捉摸不透，残破的经幡围圈，漆器在外，一排排的铜质铃铛整齐地放在红色棺木前，棺木大约长三米、宽一米，规格堪比主棺，难道是夫妻合葬？黄白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如果是夫妻合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忽然一声清脆的铃响，寒风扑面而至，他躲闪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花生箭步上前，强光手电筒灯光大炽，三人俱觉眼前一花，朦胧间一个红影子飞快退去，仅有室内呜咽一般的低语：“救命，救命。”
　　黄白如梦初醒一般，抑不住地恶心头晕，就如同在十殿琰魔的阿鼻地狱中打了个来回，渡过了其水皆血，腥秽不可近的忘川河，眼看着呻吟的灵魂堕入虫蛇满布，波涛翻滚的河中被铜蛇铁狗争抢而食，这是何等的冰冷刺骨居然让人沉浸在无法自拔的伤心往事中，是何等的阴气慑人居然让人汗流浃背，是何等的邪恶不堪居然让人望而却步？黄白在恍惚之中分明看到了满脸核桃纹的老妇向他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一双秃鹫一般锐利无情的眼睛直逼到了心上，而面前那碗冰冷的忘川水浮现出的是自己父母花生以及刘荣的脸。黄白回过头，只见光滑的三生石上刻上的前世今生里是不是有一个永不凋零的如花笑颜？他伸出手去接过青瓷烧制缺口的海碗，一饮而尽吧，这个世界不需要他，或者轮回便是一种解脱。
　　“小白！”一声焦急的召唤忽然让黄白灵台清明，什么妇人，呻吟声和无穷尽的哭泣都消失了，花生站在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刮子，“你在做什么？”黄白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子，反问道，“我在做什么？”花生愣住了，“难道你也有幻觉？我感到自己站在奈何桥边，有个老婆子要给我喝忘情水，我还迷迷瞪瞪打算喝呢，忽然想起没了你小子我下地狱岂不是太无聊，然后我就反手给了那老婆子一巴掌，这一巴掌可是结实地打在了我自己脸上了，接着我就醒了，看到你小子拿着刀子往脖子里扎，我心想不能只自己挨耳光，也就给了你一耳光。”黄白咬牙切齿地看着花生，这时候半晌没有说话的方脸强忽然爆出一句：“是君，是君！”
　　“君是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要帮荣姐做事，我也或多或少地跟前辈们打问了那个年代的事，曾经一位盗过十六国墓的前辈提过几句，在那个年代有个很隐秘的职业叫君，属于毒巫的一支，只收十岁的女孩，加入君这个职业之后对外就统一被称为‘君’，因此君是一个职业也可以单指一个人。据说能被选为做‘君’的女孩要体质虚弱具有阴阳眼才可以，所以君的数量是非常少的，全国也不足十位。她们长期服食一种减慢血液流动压抑自身生气的药以便通灵，只穿红黑、两色衣服，披头光脚，工作性质就跟现在的阴阳师差不多，帮人占卜，精通下蛊之类的秘术，‘君’是终生职业但是成年之后可以嫁人，当她的夫君临死前，君不受世俗约束可以选择再嫁或者殉夫，如果殉夫便和丈夫同葬一穴，守护夫君的陵墓。君生不灭，死不灭，化神血为精气，可以让人生幻，自残，多么厉害的高手只要碰到了君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方脸强神经恍惚，面如土色，声音忍不住颤抖，黄白心中一寒，问：“那你那个前辈不是出来了吗？”
　　“是出来了，他留下了一对招子，鼻子也废了。”
　　黄白和花生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我操，我可是祖国的栋梁之才，还没来得及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呢，就这么成废人了可不行。”
　　“就你还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呢，你是为社会主义盗墓事业丢砖弃瓦吧！”
　　被黄白和花生这么插科打诨一下，气氛轻松不少，只是方脸强又战战兢兢地凑过来问，“我们可不可以退出去？”黄白一回首，身后的门在君的首次亮相中不知不觉的合上了。
　　“方脸强，你有没有打过魂斗罗？”黄白突如其来地问了句。
　　“当然打过。”方脸强脱口而出。
　　“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在打魂斗罗，跟游戏不同的是没有加命，只能一关一关过下去直到走出去为止，抑或，死在游戏里，现在已经是第三关，‘BOSS’就是君，以后的‘BOSS’会越来越强，就你这样，还没见到终极大‘BOSS’就歇菜了。”
　　方脸强一撇嘴，不屑地说：“谁怕了？”花生在后面忍住笑，感叹方脸强头脑简单。就在黄白和方脸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时，铜铃若有若无地又响了起来，身边突然泛起厚重湿腻的白雾，一下子便将人湮灭其中，黄白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色，这种墓室怎么会平白起雾？黄白迅速拉起面罩，他低声叫着：“花生！花生！”
　　“我在这里。”身后一个影子移过来，离得很近却看不清脸。
　　“花生，我们背对背站着，千万不能分开，不能走散，你把面罩带起来。”黄白叮嘱这，背靠花生，皮肤一阵缩紧，毛孔透进的丝丝寒气刺痛了骨头。
　　“你小子怎么跟块千年寒冰似的。”黄白抱怨着。
　　“冷啊，冷啊！”花生貌似真的很冷，不停地抖动着，黄白举步前行，一声铃响，手电筒的光依旧照不穿浓雾，又是一声铃响，两人穿过了残幡走到铃阵旁。
　　“小白，你又何必踢散这铃铛呢，你总这么不小心，如果像当年一样又碰到孕妇怎么办？”花生的声音从雾中传过来，格外低沉，夹杂着黄白以前从未听到的情绪---幽怨。
　　“花生，你不是说你忘记了吗？”
　　“一个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成那样，这种耻辱怎么会忘记？”
　　黄白默然不语，这是他一辈子无法磨灭的回忆，是他对花生不可抹杀的愧疚。
　　1994年的夏天，12岁的黄白和花生走在放学的路上，一个捧着《周易入门》，一个捧着《上下五千年》，看得津津有味。平时的日子里，两人都是边看书边回家，然而在这个秋高气爽，天蓝如洗的下午，一个孕妇的出现使得黄白的心头添上了生平第一道伤疤。
　　黄白当时没有看到离他两米处有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孕妇，他也没有注意到路边停放着的三轮车，他无知又贸然地捧着那本书经过了孕妇身边，直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尖锐女声撕破了半空中漂浮着的宁静时，黄白回过头发现一个孕妇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抓着三轮车挡板的手因为疼痛而变得关节凸显发白，黄白看着自己的肩膀，回想起走过她身边的那刻，是自己把她撞到了三轮车上。面对两个盛怒难消摩拳擦掌的男人，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害怕，他慌不可待，手舞足蹈地辩解：“不是我！”看到对方怀疑的眼神，他随手一指，“是他，”这一指指到的便是花生，花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开脱的行为，躬下身子，轻轻说，“对不起！”迎接花生的是一记狠狠的耳光，花生瘦弱的身体就随着那一巴掌倒下，他爬起来擦干鼻血，还没等开口，拳脚如雨砸了下来。黄白看着花生白色校服上大片大片的黄色土迹和斑斑血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鄙的事，可怜的花生在代他受过，黄白丢下书，扑上去抱着他的头，全身的骨头因为一下下的击打发出咯吧的响声，花生在下面环着他的腰，一挺身翻了上来，黄白眼眶一涨到底又变成了花生护着他，这殴打不知持续了多久，黄白头晕脑胀，听到那女人高分贝大吼着：“别打了，给孩子积点德吧！”拳头落在身上的速度渐缓，一口浓痰醒目驻扎在了黄白眼前，“小子！以后走路看着点。”两个男人扶起女人打车扬长而去，黄白和花生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时分，黄白才哭出声来，灰头土脸的他泪流满面，脸颊被泪水冲出两条鲜明的平行线，像马路上的斑马纹，剪出两条压平了贴在脸上，龇牙咧嘴的花生听着黄白一次次重复着：“是我错了，是我撞人的，我不该指你的。”
　　那傍晚，很多人看到两个少年衣衫肮脏的互相搀扶着走在路上，稍矮一点的一直哭着喃喃自语，另一个则很不耐烦地皱着眉，在一家古玩店门口，高个给了矮个一拳，并郁闷至极地说：“黄白，你娃有完没完？把嘴给我闭了！”于是矮个不哭了，两人就手挽手进了店铺。
　　那天以后，黄白羞于再提往事，成人后偶尔喝醉念叨起来，花生也装疯卖傻地说不记得了，现在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墓室里，他怎么又提起了？
　　“花生。这事是我不对，等出去了，随便你怎么收拾我都成。”
　　“是么？”花生的声音依旧很幽怨，只是忽然变调一般，凄厉得不似男音，“那就拿命来。”一双枯手闪电般穿雾来而，迅速扼住了黄白的喉咙，花生的脸一下子贴在了黄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睛却暴戾的外凸，涨的眼眶周围成了红色，眉毛被高高吊起，狞笑着凑近，黄白看着花生的嘴慢慢张开，往自己的喉咙探去，“花生……花生……方脸强说君会让人产生幻觉的，花生你醒醒！”没有用，黄白觉得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的流失着，因为喉咙被扼住，举手投足异常困难，他勉强提起胳膊，拔出裤袋后别着的手枪，往花生的肚子上撞去，可好像是撞到了海绵一般，力气陷入了无底的深潭，黄白觉得自己眼睛发黑，肺里的氧气一点点的少掉，五脏六腑被憋得快要爆炸，一个声音在心底不停呐喊着，“开枪，开枪吧！只要开枪自己就可以活了。”黄白让自己牢牢记住，这个人是花生就算是自己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受伤，没有了父亲，花生和母亲就是他的亲人，如果自己出不去，花生一定会帮他赡养母亲的。在这一刻，黄白觉得如果是死在花生手里倒也比死在某个不知形的东西手里要好，遗憾的是，怎么唤醒花生呢？时间不容黄白多想，他的眼睛终于什么也看不到了，脑海里浮现的是刘荣灿烂如五月阳光的微笑，真想再拥抱她一次，可惜一切都是幻觉了。
　　幻觉！幻觉这个词如午后阳光一样劈开了黄白脑子里的所有混沌，君能让人产生幻觉，利用人心底的隐秘往事而引起愧疚感以达到迷惑心智的目的，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真的花生，那么自己岂不是白死了？他强撑起眼皮，看到捏着自己喉咙的那双枯手，这不是花生的手，花生的右手上有胎记！想到这里黄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拿起枪把就往假花生脑袋上砸去，一口唾沫夹着血气吐到了花生脸上，“去你妈的！你不是花生！”手松了，黄白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七荤八素，这时候，他听到耳边有人如兰吹气地低语：“小白！你没事了！”是刘荣的声音，正是最后那一秒想到了刘荣，黄白才能活下来，劫后余生后，黄白没有问刘荣怎么会出现，惊喜异常地抱住了她，然后在抱住她的那一刹那，黄白顿时感到不对，和花生背靠背时刺入骨髓的冷感又来了，他推开刘荣，却发现对方粘住了他的身体，“你不是刘荣。”
　　如夜莺歌声婉转的笑声响起，“哈哈，救命救命。”黄白骇然之下，闪电般执匕在手，宛如丝绢柔顺的冰凉长发漫到了他的赤裸在外的皮肤，红色的水袖从左肩膀卷到了右肩膀，“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似吟似唱的曲调悠然响起，黄白不禁开了个小差，“这年头怎么什么事都有啊，居然还碰到个有文化的女鬼，这分明就是《诗经》上的情诗嘛！”
　　“什么人，滚出来！”黄白怒吼一声。一件红色外袍飘然在半空中，黑色交领，白色大带，绯红蔽膝，长炔无风自动，十二纹章与普通汉服大为不同。衣服鼓鼓的，就停在黄白身前不动，这时分，缠在他身上的头发和袖子都不见了，衣服柔顺的摆动起来，仿佛是一个女子正在更衣，竟然显出了曼妙的身姿，体若游龙，袖如素霓。雾在瞬间薄了，首先显现的是一头乌黑的长发，接着一个眉眼如烟的女子出尘飘逸地走了出来，明眸皓齿，清素若九秋之菊。她亭亭玉立，黄白反倒不知如何是好，接着她双眸秋水般一转，笑颜温婉，衣衫尽褪，却不见半点淫邪之气，黄白血脉喷张，想起了古龙笔下的林仙儿，每一寸肌肤都可使任何一个男人赴汤蹈火，在这样的古墓中，有这样香艳的境遇，黄白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惆怅。
　　就在僵持之际，黄白忽然想到花生，也不知道他自己样了，自己要解决掉这女子赶紧去救花生才行，不敢贸然开枪，怕伤到了自己人。黄白正在犹豫之际一个女体靠了上来，冰凉而温润，一双纤纤素手游走在黄白的胸膛之上，险些让他把持不住，如果是魔由心生，平心静气不就好了，黄白盘腿一坐，心中开始数羊，数着数着眼前的美女变了脸，本来倍直的头发变成了一堆枯草，白瓷一般的脸变的暗黄，像是水分迅速被蒸干一般，褐色的皮挂在骷髅上，腐肉一块一块地掉下来，甚至看得到粘连的肉丝，明亮的眸子脱眶而出，跳落在黄白脚边，血泪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尖腮凸嘴，白骨红颜，这样的急速变化让黄白又惊又惧，四肢无力，直勾勾盯着那张丑陋的脸往自己的肩膀上靠过来，温柔得像一个多情的女子，黄白想尖叫但无法发声，心已经跳在了嗓子眼里，他绝望地闭上眼，几秒钟后，胳膊一凉，热血喷了出来，像是被什么穿刺而过，疼得黄白作声不得，头重脚轻感觉也消失了，他挥起另一只手臂狠狠地给了对方一拳，只听“哎呦”一声，大雾散去，如来时一般突兀，花生捂着脸坐在不远处，方脸强贴在石壁上对着青砖猛亲。
　　“小白，是不是你打我的？”花生大声嚷嚷着。
　　“这刀是你砍的吧！”黄白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地开始包扎。
　　“咦，奇怪，我砍的明明是我最恨的那个死鬼老爹。”
　　“狗屁老爹，你砍的是老子。那老爹不过是幻觉而已，这地方迷惑心智，把你心底的欲望变成幻觉，然后令我们自相残杀。你去把方脸强叫醒，看他淫荡的样子，我们必须升棺，这地方除了漆器就是铃铛，只有棺木才是藏东西的地方。”
　　方脸强被叫醒之后还抱怨着自己的美梦被打断，说是见到自己抱着一堆美元。
　　三人不敢再触动铃响，迅速靠拢在棺木边上，倒数一二三之后将棺木盖打开，没有尸体，一件颜色鲜艳的大红色衣服呈现在六只眼睛下，赫然就是黄白幻觉中看到的那件，那么那个女子难道就是君？
　　第五章 重见天日
　　“这是什么？”方脸强指着一个白色玉罐问。玉钙化严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材质，罐子通体被钻出很多小洞，顶部系着一根极细的金线，连着一个铜铃的挂坠，在铜铃另一端，有一个硕大的沙漏，以极其慢的速度掉落，三件物器被这跟金线连接着，黄白立即明白了，他脱下T恤，撕成三块，打开水壶蘸湿后，一人分了一块，让他们掩住口鼻退后，然后自己扎的跟个蒙面侠一样，蹑手蹑脚用匕首割断了那根金线，沙漏里的珠子一泄而下，金铃响个不停，玉罐的盖子彻底被拉了起来，从各小洞散出一股白色的异香，黄白掏出打火机，拉出那件红衣仔细看了看见没有新发现，心想这毕竟也是一件邪物于是顺手点燃，火苗腾空而起发出蓝色耀眼的光芒，其间还有爆裂声传来，黄白就地一滚，三人分散在散个角落，一时间室内寂静地怕人。黄白蹲在暗处，再没有任何幻觉出现，掐表一看，十分钟后，香气渐淡，花生率先跳起来，跑到黄白身边问：“那粉子是什么？”
　　“应该致幻剂之类的，怎么可能有千年不灭的东西。”
　　“你是怎么看透这个装置的？”
　　“其实很简单，沙漏的速度很慢，每掉下一粒，金丝就牵引着铃铛响一声，然后铃铛再拉动玉罐的盖子把那个香薰粉子放出来让人产生幻觉。”黄白拎着铃铛和沙漏详细地解释给花生听，花生用手指把那串东西拈过来丢在地上，“就这东西还吓唬人？”铃铛落地，碎成了三瓣，掉出半截蓍草，方脸强拿起来问，“这是什么？”
　　“一种八卦占卜用的东西，长于关中，相传可以活百年，一枝可以生出百茎。”花生好为人师地教育了他一番。
　　“花生，怎么出去？”黄白站在棺木前皱着眉头说。很普通的棺木，没有任何陪葬品，仅仅一件衣服已经被他烧掉了。“出不去了吗？”花生性起，一脚踢在了棺木上，原地转了两个圈，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方脸强一听也绝望地坐在地上，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一会方脸强说：“黄哥，我手疼。”黄白拉过他的手一看，整个手掌发黑。
　　“你摸了什么？”他厉声问。
　　“就是那根草。”
　　“你既然知道君是毒巫还随便碰这些东西？”黄白闷闷地大吼着。
　　毒巫是巫女中的一支，平时便有服毒的习惯，凡是用品一律染毒，也不是单纯地为人占莁，帮人下毒害人才是主业。黄白托起方脸强的上身，瞬息之间，他已经眼神涣散，呈半昏迷状态，肢体发麻，时不时的有呕吐反应、呼吸困难，连体温都降到很低，花生和黄白急得束手无策，又是缺医少药的，难道就眼看他死在这里？
　　花生用衣服捏起蓍草，看不出异状，“不然我们把药都给他灌下去吧！总有一种能治的。”
　　“难道你想毒死他啊？”
　　“老大，他已经中毒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两种毒，你没听过以毒攻毒啊？不然你说怎么办？”黄白一时间倒也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花生把一大把药塞进了方脸强嘴巴里，“小白，你去看怎么出去，我看着他，不然我们都会闷死在里面。”话音刚落，就看方脸强抽搐几下，口吐白沫彻底晕了过去，花生一搭鼻息，“还活着。”
　　黄白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到棺木前面，他左转右转，连拍了好几下，对花生说，“你来听听，这声音不对，一般的棺木声音都是厚实沉重的，这里有回音。”花生小跑过来，拍了一巴掌，“该不会是空心的？”然后从包里拿出探铲，吃力地铲下一层漆皮来，“妈的，还挺坚挺，你往后站。”花生大喝一声，用力将探铲戳了进去。“空心的。”黄白也掏出铲子，没多久，棺木外皮被铲了一层下来，露出包金的铁板，两人连忙加快动作，一块完整的铁板落了下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铁板通黑，上书四个大字“天佑赫连”。黄白和花生一阵失望，这是什么狗屁玩意，还指望能出去呢。
　　“天佑赫连？照常理推断应该是天佑王氏才对啊！”花生踢着铁板，紧咬下唇，疑惑地问黄白。
　　“刘荣说王成轩死于公元421年，而且还是被赫连勃勃下令处死的，以这个逻辑推理下去，是不是赫连勃勃给他修了这个墓，况且历史上赫连勃勃的墓也一直是个疑团，传说那厮修了N多个疑冢，难道这王成轩的墓也是他计划之内的？这么说来，莫非君也是他赐给王成轩，待他死后便把君也赐死葬在这里的？”
　　“嗯，不无可能，哈哈，黄泉路上可能还是3P的局面。”花生调笑着，他就是有这个本事，无论在何种恶劣的境地下都笑得出来。
　　“别胡扯了，赫连勃勃都不稀罕双飞了，哪里还有兴致3P？还是继续砸吧。”
　　棺木的左舷很快被敲打尽殆，露出棺床的边际，“小白，这里有条缝。”花生惊喜地说，黄白伸过头去，用探铲将周围清理干净，不止一条缝，一个整块的铁板出现了，转弯处还连着棺木底座。黄白和花生两头一抬，棺木整个翻了过来，一个铁把手在残破的棺底上脱露而出，花生欲伸手去掰，“等等，戴手套。”黄白提醒他，“如果底下是箭壕，我俩的小命可就留这了。”
　　“就算是呆在这里，氧气耗尽一样是死，老子也不想活活被憋死。”在悬而未决之际，晕倒在一旁的方脸强悠悠转醒，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似乎要说些什么，可终究体力不支昏倒过去，黄白看得真切，他这么一到，正好倒在铁把手上，黄白欲哭无泪，莫非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铁把手向左侧缓慢移动，像是带动了绞盘，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几分钟后，四壁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花生觉得头顶凉飕飕的，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头顶处出现了一个四方四正的大洞，黄白亮出飞爪，“我先上，你用绳子把方脸强捆好，我上去如果没有危险，再把你们吊上去。”花生点点头，黄白丢上飞爪，凌空攀上，爬到上层小室后把灯光打开，眼前出现的居然是先前耳室中的金属制马面大缸，黄白环顾四周，因为那时走得急，并没有注意耳室的环境，因此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刚才的耳室还是又到了别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暂时还没有危险，“上来吧！”黄白爬在洞口喊，下边花生一听到，用绳子将方脸强捆好，扣上飞抓，大喊一声：“拉！”黄白一用力，觉得方脸强死沉死沉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拖上来，轮到花生时，他已经无力可施，只好让花生独自奋战爬上来。“我贼！这不是刚才那耳室么？”花生上来一眼认出了那马面大缸，“这么说我们可以从耳室出去，转入墓道，由先前进来的地方出去即可。”
　　“你想的挺美，你告诉我门在哪里？”
　　花生转身一看，“对啊！我们那会进来的时候有个门，门还是开着的，怎么现在也是封死的？”
　　“要么就是我们触动了机关，门被封上了，要么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压根就不是先前的耳室。”
　　花生和黄白蹲在地上，沿着来时的路线在地上画起了草图，黄白说：“你看，我们刚进入古墓的时候有两道门，是从开半扇的那扇中进来的，然后进入主墓室，再掉下在一段墓道里，如此说来这墓应该是分上下两层，而我们现在进入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右边的耳室才对。”花生点点头，“两层的结构还真不多见啊！”
　　黄白将绑得像粽子一样的方脸强挪到墙边，探了下他的鼻息，还好这小子体质好，只是暂时昏迷了。这边花生站在马面大缸前仔细研究起来，“小白，为什么缸上会刻马面呢？”黄白思索了一下，“在中国古代神话中，牛头和马面是作为地狱守卫对应出现的，两个耳室里都是马面缸，也没听说过这样的讲究啊！”
　　“我上去看看。”
　　黄白在大缸下转了两转，大缸由青铜制成，有些地方出现了绿色的铜锈，上面凸出一个马面造型跟普通马不同，它着重眼部特写，光是眼睛就占据了三分之一，马耳也很奇特像狼耳一般短小直立，其余部分勾勒卷云纹和神面相。
　　“小白，这是什么东西？”花生在大缸口大叫，因为大缸有一个半人高，上去颇为费力，黄白踩着花纹让花生拉他上去，花生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直愣愣一头栽进了大缸，“花生！”黄白焦急地叫起来。
　　只见缸底黑糊糊一片，隐隐还泛着油光。花生闷哼一声，伸出只手来，黄白慌乱中没有多想，抓着那只手往上一拉，只觉得用力过大向后栽了下去，落到地上定睛一瞧，这哪里是花生？分明是一截小孩子的断肢。黄白大骇之下，将断肢远远抛开，听到缸里振动声传来，黄白来不及害怕，又一次跳上大缸，花生这才冒个头出来，仿佛呼吸困难，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黄白看的真切，似乎缸底有什么东西正把花生往下拖去，“我操他大爷的！”黄白把飞爪装好，一头挂在缸沿，一头扣在腰间，缓缓坠落下去，这才看清原来缸里是一片黑色的油汪汪的污水。此时，花生又跃了出来，黄白立即抛下半截绳子，花生抓了几次才抓到手里，黄白不敢耽搁爬上大缸沿把花生吊了出来，绳子那头其重无比，不论黄白怎么使劲也拉不出分毫，黄白急了，跳下缸去，把绳子缠在腰间，背对大缸，拼了老命往外扯，终于听到花生咳嗽一声，重重从缸上跌到了地下，一阵恶臭立即弥漫开来。黄白转过头一看，花生万分狼狈地靠着大缸坐着，身上还缠着几条残肢断臂。
　　“你真变成千手观音了。”
　　“屁！我没力气了，你赶紧把那些东西从我身上搞下去。”黄白走过去，用匕首把缠在花生身上的胳膊和腿挑下来，有的还缠的颇紧很是麻烦。花生从头到脚湿漉漉的，臭不可挡，黄白伸手在他衣服上捻了一下，油腻得无法沾手，“这是什么东西？”
　　“这你还问我？你成心恶心我是吧！”
　　“难道是尸油？”
　　“你这不是废话！”
　　“你喝了没？”
　　黄白此言一出，花生马上捧着肚子呕吐起来，等他吐完，黄白问：“里面是什么？”
　　“应该是人殉之类的。里头那叫一个惨啊，全是缺胳膊断腿的，奇怪的是那些东西好像有意识一样，我一落下去就全冲我来了，抱得真紧，甩都甩不掉，还好我闭气功夫好。”
　　“真他妈的邪门，还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情。”
　　“那是，以前看那些盗墓小说都觉得是他妈的瞎吹，我还是刨土的呢，怎么从来没遇过，这回我算是信了。”
　　花生和黄白无力地靠在一起，都不想动弹，过了许久，花生指着那半截被黄白丢下的胳膊问：“这白花花的是什么？”
　　“一条断了的胳膊。”
　　“那我怎么看着还动弹呢！”
　　“怎么可能！”
　　黄白走过去，盯着胳膊看了一会，果然那胳膊轻轻弹跳一下，黄白没有防备之下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下，“这怎么回事？”
　　“我刚掉进大缸就觉得奇怪，你说这都死了一千多年了，肢体不可能有那么饱满，而那些东西就跟刚被砍下来的一样。”
　　“就算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上个一千多年也不会有这效果啊！”黄白又仔细地看了看花生身上的黏液，“这黑色的渣子是灯芯草吧！这东西这么难闻，除了尸臭应该还有贡和砷之类的东西。”
　　“我靠，真要是古代的防腐液，我也算洗了个代价昂贵的澡啊，不是说古代防腐液里面有麝香、冰片和木香那些东西么。”
　　“别瞎扯了。”黄白踢了那断肢一脚，“你先坐着，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先捞上来再说。”
　　花生坐在缸底看着黄白撅个屁股站在缸沿上，时不时丢出一两条断肢来，浸泡液溅得四处乱飞，整个耳室奇臭无比。
　　“你看这是什么？”黄白从上面扔下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下来，花生拧亮电筒，一个小孩子的头颅正微笑地看着他，而且黑瞳白脸，还带着斑斑污点，表情鲜活，眼神妖异，那瞬间花生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脑门像炸开一样，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憋死，他飞出一脚踢开小孩的头，指着黄白大骂道：“有你这么吓人的吗？”
　　黄白挺无辜地说，“瞧你那操行，我让你看看那小孩子的头有什么不同？”
　　“头就是头，还能有什么不同啊？”花生一脚踢开头颅，看都不想再看。
　　“那头顶上开个洞，据说有一种秘术要寻到一个至阴之人，然后在成年以前在头顶开洞，连同九十条断肢一起埋进古墓，不知道多少日月以后，头颅会选择最配的肢体复生，传说是墓主的来世。”
　　“复生？要多久才能复生？”
　　“这我怎么知道？还不是听瞎老五随口说的，不过瞎老五说这种墓一定有出口，是给复生的墓主留的。”
　　“唉，真想看看什么叫复生。”
　　花生话语刚毕，只听到如猫叫春一般凄厉的声音响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黄白立即跳下来站在花生身边，两人双双握枪环视四周，只见那被黄白丢下的头颅开始旋转，越转越快，也看不出是什么地方发声，夜枭一般的尖利叫声直戳耳膜，转着转着居然向着花生和黄白的方向冲了过来，同时那头颅开始腐烂，只是瞬间就成了一个白得刺眼的骷髅头，“我贼！莫非被你说中了？”黄白惊诧地看着花生，花生一脸严肃对准那骷髅就是两枪，没有打中花生愕然。
　　骷髅开始旋转，地上的残肢竟然也似得到指挥一般，有节奏性的弹跳起来，缩成一个圈圈将黄白和花生包围起来，“你有黑驴蹄子么？”黄白问。
　　“驴你个头，你他妈的不把话说清楚，我以为就是随便应付下的事，没带那么正经的东西，这几年都没碰过这么邪乎的东西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条断肢受力一般腾空而起，全落在黄白和花生身上，半截胳膊上的指甲飞快的生长起来，同时出现了点点尸斑，黄白焦急地大喊：“花生，别让那指甲抠到你，小心尸毒。”断肢犹如蚂蟥，紧紧吸附在两人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黄白灵机一动掏出ZIPPO在断肢处一烧，果然有一条掉了下来，趁着间隙他立即把打火机抛给花生，然而就在他们把断肢解决得差不多的时候，骷髅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刺耳，大缸也隐隐振动起来，黄白心想不好，那里头可有N条胳膊和腿呢，这一拥而上的非把我们抓成马蜂窝不可，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化解的办法，“小白，跑啊！”大缸振率频繁起来，可看到几条攀在缸沿上的手臂，花生见状不妙绕着墓室四周没命地奔跑起来，果然骷髅自转速慢了一点，跟着他们在原地打溜。这时，忽听石头发出轧轧的响声，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黄白和花生立即抱头蹲下，子弹从身边掠过去打在墙上，溅起的石头末打在身上生疼。西边墙上缓缓露出一个门来，黄白一看这形势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起方脸强就冲那门直冲过去，刚到门边就被硬物顶住了脑袋，刘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映入眼帘，“是你？”两人惊诧不已，花生从后面神神叨叨地赶上来，肩膀上还搭着一只断手，黄白一枪托砸在那只断手上，把它丢进门里，“赶紧关门！”黄白大叫着，刘安在三人出来后立即扭动绞盘，门缓缓关上，依稀看得见里面争先恐后从大缸里爬出的断手和疯狂旋转的骷髅头。
　　黄白和花生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睛适应了灰暗后发现这只是一段墓道，和先前他们掉落的地方很是相像。
　　“刘荣呢？”黄白迫不及待地问，刘安一撇嘴，黄白这才看到刘荣卧在墙边。
　　“她怎么了？”黄白急切之下，激动地揪着刘安的衣领问。
　　“受伤了，是皮外伤，不过可能是因为霉菌感染了伤口，所以发烧了。”
　　黄白这才注意到刘安也是衣衫褴褛，看来这一路只怕也是走得不易。这下子倒好五个人两个重伤一个轻伤，只有花生和刘安是完好的。黄白走到墙边抱起刘荣，她发烧了，一张带泥的俏脸绯红欲滴，薄唇娇艳，她带着高烧的炙热气息无意识地凑过来，把脸贴在黄白的胸膛上欲寻求片刻的清凉，黄白看着怀中的娇人，她这又是何苦呢？为了玉统万城抛弃了他们原来的幸福生活，“小白，小白。”刘荣喃呢着。黄白暗叹一声，如若和刘荣一起死在这幽无天日的地底是否也算是相携一生呢？年少往事里闪亮的微笑又岂能在这霉菌滋生的地方熄灭？“花生，拿两片消炎药来。”花生递过两片阿莫西林，没有退烧药，黄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黄哥，你身上有生姜吗？”刘安问。
　　“有。”黄白隔空抛了块生姜过去，地下太寒，因此他和花生身上都带着生姜，寒气来袭时可以抵挡一下。刘安把生姜嚼碎了喂进方脸强嘴里，“瞧他的样子像中了乌头碱，这是古时的标准军用毒药，配置火药，涂抹器械，三国里关云长刮骨疗伤就是治这种毒，生姜对这种毒有点效果。”
　　花生听了此言，由衷地赞叹道，“你娃懂的可真多呐！”刘安也不谦虚，淡淡地说：“您也知道我们做这行的懂得多没坏处，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常识就足够活命了。”虽然只有18岁，刘安的口气却出奇沧桑，黄白点点头，“只有我们仨有活动能力了，休息一下顺便商量怎么出去吧，线索没找到，两个人伤成这样，还是保命要紧。”
　　“线索已经找到了，荣姐说不用瞒你们，你看这个。”刘安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玉牌，黄白看后二话没说把它递给了花生，花生不由叫道，“这不是干爹带了多年的蟠龙牌么？”
　　“是的，刘荣没有骗我，我爹来过，想必那盗洞和塞石就是他的手笔。”黄白一时百感交集压抑不住眼中泪水长流，花生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干爹活着就好，我们总能见到他的。”黄白点点头，分别十年的老爹，不知再见之日会是何处场景，生死边打滚之后，黄白冷静许多，地下两天的历练堪比世上20年。刘安对他俩的话并不感兴趣，他清清嗓子继续说：“这玉牌是在一块浮雕上挂着的，明显是故意丢弃，因此我和荣姐留心观察了那副浮雕，是军队押财物往大山走去的场景，时间仓促，我大概描了个样子下来，奇怪的是浮雕上有两个新字，刻痕不如以前旧，但也是算比较久远，而且是小篆字样，我不认识黄哥你来看看。”黄白一看那张图纸，画的似是而非，他四个角转着看了几次，有些迟疑地说，“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字，是个‘圣’字。”花生接过来只瞥了一眼，得意洋洋地丢回给黄白，“我以为什么字呢，剩下一个是‘地’字，干爹有次心性大发的时候还教我写过的。合起来就是圣地！”刘安拿回画，小心地折起收好，“这个出去再讨论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上去，我查看过四周这是一段墓道的底部了，唯一通向的地方就是你们逃出来的那个耳室。”
　　“你刚才也看到了，那地方肯定不能再进去了，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黄白问。
　　“和方脸强失散之后，我和荣姐一直沿着墓道走，中间那些飞箭之类的机关很多，后来有个岔路口，我们走了靠左的一边，然后进了一间耳室，接着向上出来才走到这里。”
　　刘安一边说，黄白握着匕首一边画，如此说来这墓是正方形的分上下两层，“我们可以回到分岔路的地方去探一探。”
　　“好！”
　　稍事休息，刘安在前掠阵，黄白和花生一人扶一个重伤号跟在后面，墓道里一片狼藉，一地的小飞箭、碎石块和飞铁排，以及对应相插的长枪。花生感叹道：“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还真是不容易啊！”
　　穿过墓道，回到刘安所说的岔路口，“你是说你走到这条过来的？”
　　“对！那现在走这边试试看，我和花生先进去，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吧！”
　　“还是一起去吧！”
　　“如果出了事，连个活口都留不下了。”黄白拍着刘安的肩，“听我和花生的哨声，我们吹了你再过去。”
　　“好！你们小心！”
　　花生潇洒地打个手势，大言不惭地说：“哥哥浪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话没说完就被黄白扯住衣服后领拉进了墓道。
　　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有五千多年，在这么长久的时间中，任何一种行当都达到了辉煌的顶峰，墓葬也是如此，从构筑到机关无一不精，黄白和花生每次下地都感觉是和自己的老祖宗PK心智，一个不小心就死在墓室里连棺材钱都省了。
　　一般墓道中的机关多见的是门口流沙，墙内飞箭和忽然冒出的长矛以及墓道底下的箭壕等等，而这类机关通常是一触即发的，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投石探路，丢出一枚石子以45度斜角扔上去，有技巧的行家可以凭一块石头四面墙都打到。黄白当初为了练着一手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石头出手后，花生和黄白两人贴在墓道墙壁上一动不敢动，等了片刻忽然墓砖后翻，一排明晃晃的尖刀上下左右突围而出纵横交错布满墓道，就算是在黑暗中也看得分明，黄白正好站在入口处，衣服被尖刀刺透，他觉得腰间一凉，受伤了，“花生，丢绷带过来。”
　　“受伤了？”
　　“小意思，不打紧。”黄白接住凌空飞来的绷带，在腰间紧紧缠起一道后，看着流光闪烁着的刀芒忽然灵机一动，把绷带丢回给花生，“你也在腰间缠上绷带，防止割伤。”花生会意，立即跟绑木乃伊一样把自己绑了几道。黄白一打手势和花生灵活地扭动着腰臀，从狭小的缝隙中穿梭而过，等出了这一段墓道，黄白和花生腰间的绷带已经被割得支离破碎了。
　　“这次我来！”花生瞄了又瞄，丢了一枚石子出去，遗憾的是只打中了三面墙壁，花生愤愤地又丢出一枚打在漏掉的那面墙壁，等了许久也没反应，花生大踏步走了过去，“这边比较安全。”刚走了两步，墓道陡然变得开阔起来，中间摆着几块极大的未曾雕琢成形的石头，“这是怎么回事？”花生问。
　　“我又不是号码百事通，我怎么知道。”黄白走了进去，看着那几块石头的排列，觉得很是奇怪，忽然觉得花生不在自己身边，转头看去，花生在不远处呆站着焦急地看着他，黄白招招手，“过来啊！”
　　“小白，你先出来，我看这地方不地道，别着了道，你先出来我俩合计合计。”花生皱着眉头说。
　　黄白点点头，沿着原路走了出去，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当初的入口，反倒转的自己头脑发晕，刚进来的时候有些冒失，现在细细走来才发现石头的位置摆布很有规律，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内圆外方。
　　“小白，你怎么了？”花生大喊着。
　　“这石头很古怪，我走不出去了，很像是一个阵法。”
　　“啊？阵法？”花生听闻此言大惊失色，“你等等，我去接刘安他们过来。”说完转身向来路奔去。
　　黄白身处阵中，走了两圈发觉此阵貌似暗合《周易》别卦的六十四卦，“难道是八阵图演变而来？”黄白大感疑惑，他知道依靠自己的力量不过是在阵里兜圈子，想走出去那是难如登天，只有静下心来方才可能有一丝生机。这时分他不由懊悔起来，怪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如果把炒股的心思花在研究《易经》上，也不会如此狼狈，不过是学了四年就把书本一抛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现在遇到真正的难题才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掌握一门技术简直就可以救命，他越想越急，身处局中根本看不清石头的排列方式，一眨眼是一个样子，又一眨眼则成了另外的布法，只能等花生回来之后问清情况再做计较。
　　花生走后周围一片死寂，黄白心里隐隐发慌，他从来没有在如此黑暗阴森的地方独处过，他警惕地盯着四周的环境，帽子上的那一盏小灯现在便成了救命的稻草。黄白靠着大石坐下，一顿饭的功夫后看到有灯光亮了起来，花生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小白！”
　　“我在！”隐约听到花生松了口气，两分钟后四个人出现在了阵外，花生赤裸着上身，身上被刮出了道道血痕，而衣服则绑在刘荣身上，这让黄白心中一酸。花生和刘安一个人背着一个伤员，疲惫不堪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黄哥，你怎么样？”刘安问。
　　“我被困在里面了，这是八阵图演变而来很厉害，你们不要进来。”黄白提醒着，刘安仔细端详了一下，“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其实破解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把巨石移开到原来的位置就可以，但是现在只凭我和花哥两个是挪动不了的。”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困在里面？如果不破了这个阵，我们也无法过去。”花生焦躁地说。
　　刘安不理会花生的话，径直问道：“黄哥，你懂八卦吗？”
　　“研究过。”看到这阵仗黄白也不敢大夸海口说自己很是精通了。
　　“先不要动，如果这是八阵图演化而来，那这就是它其中的一个小阵而已。”
　　黄白听闻此言静下心来，找个小石头在地上画起来，“花生，把你看到的石头的排列次序告诉我。”
　　花生一愣，然后依言将方位告诉黄白，只见黄白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地写写画画，自言自语着：“两个经卦重叠而成……乾之三阳，非再下之物……六阴位，非所止之正……”
　　“他在推算八卦？”花生问。
　　刘安点点头，“对。”
　　“你们进来，往我的方向靠过来！”黄白丢掉石头说，刘安犹豫了一下，问：“黄哥，有把握吗？”话音未落便看到花生背着方脸强二话不说踏了进去，刘安叹了口气，紧紧跟在他身后，可是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黄白所在的地方，总有那么几块大石块绕不过去，黄白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后，蹲在地下演算起来，过了许久他才擦了一把汗说：“花生，走三步，左转，再走五步右转。”花生应了一声，走了过来。黄白双拳中冷汗渍渍，心里小鼓敲个不停，他自己也不知道对错，如果花生走不过来，一行人会困死在里面，幸好后人学到的八阵图只是凤毛鳞爪，如若真是诸葛武侯的八八六十四原阵，光是那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鸟、后元武蛇，就够他喝上一壶，估计还没看到居其中位的大将就去见马克思了。
　　黄白紧张地盯着花生的身影，直到他的鞋尖碰到自己的鞋尖时才长出了一口气，“花生，你知道么？你刚才要是走不到我面前，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救你了，估计大家都困死在这阵里了。”听着黄白一声唏嘘，花生累得气喘吁吁道：“有那么严重么？就王成轩那点水平还能难倒你？”
　　“大哥，当年诸葛亮的八阵图有多牛逼你知道么？所谓‘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变化万端，可挡十万精兵啊！”黄白气急败坏地说。
　　“真的假的啊？我还以为《三国演义》杜撰的呢！”花生夸张地大叫道。
　　“现在八阵图的遗址还在成都，要是出的去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不过这八阵图到底是什么东西？”花生费解地问。
　　“《三国演义》上说这是诸葛亮创设的一种阵法。相传孔明御敌时以乱石堆成石阵，按遁甲分成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武备志》有后人考其遗迹绘成图形，现在的遗迹有三处，一是说在陕西勉县东南诸葛亮墓东；二说在四川奉节县南江边的，三说就是四川新都县北30里的牟弥镇，不过最近在河南密县发现一套《风后八阵兵法图》，分九幅，一幅为八阵正图，其它八幅为八个阵式，即：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图旁附有文字说明，介绍了在不同环境下的战术应用。据《史记》记载，风后为轩辕黄帝的一员将帅，因此又把八阵兵法的历史向前推进了二千五百多年。”黄白一边写写算算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那不是非常高深？这怎么出去啊？”
　　“诸葛亮精通易学，他先知先觉掐指一算的本事就是来自易学，《阴符经注》里所谓的‘八卦之象，申而用之’，说的就是《周易》的占筮方法，这八阵图也不例外，总逃不出易学的范畴。”
　　“你确定这是八阵图吗？那东西真的流传下来了？”刘安也忍不住插嘴问道。
　　“凡是搞易学的人对八阵图的存在都是深信不疑的，何况《三国·蜀志·诸葛亮传》记载：“亮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丘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云。”也证明了这一点，而且照我的推算这应该是八阵图无疑。”
　　“我不了解，你懂么？”花生转脸问起了刘安，黄白白了他一眼，又埋头在昏暗灯光映照下比着手势推算起来。
　　“说不上懂，就是略知一二而已。”刘安诚实地回答道。
　　“我不敢再问小白了，你跟我说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花生蹲在刘安身边，压低声音问。
　　“八阵图的由来历史久远，最早的前身是黄帝时期的五阵，握机阵，丘井之法，传到姜子牙的手里则演化成太公阵，后来司马穰苴改进成了五行阵，管仲重新整理之后传至孙武则称八卦阵，接着诸葛亮就把阵法发扬光大，将其完善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创下了赫赫有名的八阵图，后来传到了唐代李靖的手里，因为九个阵指挥起来太复杂就简化为六花阵，再后来就失传了，八阵的排列，实际是一幅文王八卦方位图，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至于怎么破阵，这就要看黄哥了，我是门外汉。”
　　花生轻哦了一声，对八阵图的由来有了一点了解，想那诸葛亮是何许人物？羽扇一指挥斥方遒，挡曹操平孟获，开创蜀国三分天下的伟大基业，至后郁郁以没，现身处大阵缅怀先贤风烈，花生不禁神往，后转念一想看那电视剧里演的天门阵都能搞死了一群英雄好汉，更何况是诸葛亮的八阵图。如今自己深陷其中，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黄白了，万一出不去就活活死在这阵中，花生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在这阴森恐怖险象环生的地底，自己要变成一堆白骨还真不是个好死法。他戳了戳刘安，问：“你怕么？”
　　“怕？没什么好怕的。既然下来了就要有上不去的思想准备。”刘安一边说一边靠在石头边上闭目养神，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花生不由嘲笑起自己，平白地痴长了几岁，还不如个孩子，于是他也闭上双眼，想要平心静气地等待黄白下一步动作，可是总觉得心神不定，不过是半个小时却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长，花生看了看表，再看看黄白，只见他抹了又算算了又抹的，花生不耐烦起来，“我说，你怎么还没算完？”黄白一抬头，灯光照着他的脸，汗如雨下整张脸湿漉漉的，花生目瞪口呆，挢舌不下，喃喃自语道：“你，你。”
　　“不要吵！”黄白烦躁地大吼道，吓得花生立即噤若寒蝉。
　　黄白如魔似幻，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跟读符咒一样，语速也逐渐加快，快到了花生压根听不清楚，“五阳决上之一阴也……九居二，本非正，以中故得正也……”花生看得目瞪口呆又不敢出言询问，眼睁睁看着黄白如同失心疯一般，满脸的焦急之色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忽然黄白长身而起，丢掉石子，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们跟在我后面，我怎么走，你们就怎么走，切记一步都不要走错！踏错一步进了死门，永远都别想出来了。”花生和刘安立即点点头，黄白大踏步向着前方走去，前进不到一米就左转，复行五步后再右转，走了没到三步又开始左转，花生跟得晕头转向，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有时候还要倒退而行。在行进过程中，黄白还时不时停下来重新演算，念着奇怪的口诀走了两步不到就抓着头发大叫：“不对、不对！”原地转两圈，打着电筒仔细观看石头的位置再蹲下来重新计算，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脏话滔滔不绝，一会咒骂王成轩一会咒骂赫连勃勃，听得花生胆战心惊又不敢打断他。黄白折腾许久后，忽然转过来对花生和刘安说：“你们最好做好困死在这里的心理准备。”
　　花生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死就死了，没什么了不起，困死在诸葛武侯的大阵中死而无憾了。”黄白点点头，拍着花生的肩膀说：“有你这句话就行，我们再试一次吧!”
　　“我贼！敢情刚才是做实验呢！”花生咬牙切齿地说，黄白对他的不满充耳不闻，思索许久后，癫狂之气已经褪去，显得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冥想许久，仿佛一定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踏出一步，花生跟在后面，还背着个病号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虽然这阵中只是方寸之地，但这么迂回前进下来比跑了五千米还累，反复了许久黄白停下脚步，花生踉跄了一下，问：“怎么不走了？”
　　“想走你进去继续走啊，我不拦着你。”黄白斜着眼瞄他，一脸揶揄之色。
　　花生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竟毫无预兆地就站在了阵外，再回头看去，不过是几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没想到会把自己困了那么久，走出阵外居然激动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小子还真行啊！还真走出来了，如果生在三国时代，就要轮到诸葛亮大呼‘既生诸葛何生黄白’了。”花生放下身上的方脸强，高兴地紧紧抱住黄白，“黄教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破小小阵法救小可一命，小可当以牛马相报，誓死不辞。”
　　黄白哭笑不得，打了花生一拳，正色道：“当年诸葛亮创制的‘八阵图’吸收了井田和道家八卦的排列组合，兼容了天文地理。你可不要小看了这八阵图，它分别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命名，加上中军共是九个大阵。八阵中，天、地、风、云为“四正”，龙（青龙）、虎（白虎）、鸟（朱雀）、蛇（螣蛇）为“四奇”，而中军由十六个小阵组成，周围四正四奇八阵则各以六个小阵组成，取《周易》中六爻之意，一共算下来有六十四个小阵。另外，还有二十四阵布于后方，方便机动之用。由于此八阵和自然因素结合相当密切，可以借助大自然的天地风云成阵，鉴于墓中种种因素的限制，我猜想将我们困在其中的不可能是天覆、风扬、云垂阵等，最有可能的是龙飞和地载两阵，按龙飞的破法怎么也走不出去，所以我只好尝试一下地载阵，没想到就出来了。说实话，现在让我再进去走一遍，我还是没把握，刚才推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卦象，简直就要疯了。”
　　“说说，你怎么参破的？”花生迫不及待地问道。
　　“八阵图的组成，是以乾坤巽艮四间地，为天地风云正阵，作为正兵。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居，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以水火金木为龙虎鸟蛇四奇阵，作为奇兵。布阵是左为青龙，右为白虎，前为朱雀鸟，后为元武蛇。既然不是完整的除却游兵二十四组，只考虑地载阵的话就没那么麻烦，此阵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按杜牧之《孙子注》所说的“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穷，循环无穷”，既然八阵图是脱胎于易经，那么考究的就是《易》理在布阵中的具体应用，还好以前听我老爹提过一点，而上大学那会又有兴趣就研究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还用上了，不过也全靠运气，解法太深奥了，涉及到六十四卦的运用卦辞爻位等等，就算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回头出去后再仔细讲给你听。”
　　“走出来就行，咱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花生乐呵呵地笑道。
　　“黄哥，我去面前探路，你们休息一下。“刘安凑上来主动说。
　　黄白点点头，刚才的破阵过程让他耗尽心智，真有种刹那白头的感觉，此时更是难抑恶心之感。他坐下来，对着刘安点点头，“你去吧!”刘安握枪在手隐没在一片黑暗中，黄白正想趁此时机小憩一下，偏生花生又凑上来说：“再给我讲讲吧！”
　　“花生，我现在觉得特恶心，想吐！”黄白有气无力地说。
　　“你没事吧！”花生将手放在黄白的额头，关切地问。
　　“也许是刚才用脑过度的缘故。”
　　“那你千万别想睡觉，不然会越来越恶心的，你跟我聊聊天，注意力一转移就觉得没事了！”花生说得很是认真，俨然一副“我其实不是想听你讲八阵图，而是为了解救你的痛苦”的表情。
　　黄白叹了口气，“行！您是爷，我现在就讲给你听。”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花生争辩道，黄白懒得跟他胡搅蛮缠，说，“你总该记得八卦里的坤卦是什么样的吧！”
　　“不记得了！”花生耸耸肩，“我又不研究这个。”
　　黄白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后，在地上画了个坤卦的图形，怕他看不清楚，解释说:“乾三连，坤六段，坤卦就是大写的三字，但是中间是断掉的，在八阵图里面坤代表地阵，也就是我们刚才陷在里面的地载阵。六十四卦是八卦两两相重，从乾、坤到既济、未济，是存在着一个因果关系的系列，后卦因前卦而来，或者是相承接或者是相反对，再往深里说就涉及到本体卦、初爻变等等……我说，你明白吗？”黄白讲得口干舌燥，却看到花生一副茫然的样子。
　　“不明白。一句都不明白，除了那个坤卦看得懂。”花生倒也老实，直勾勾看着黄白说。
　　“我贼！浪费老子这么多口水。”黄白伸出手去狠狠往花生头上掴来，花生眼疾手快在中途便挡了下来，“我说，你也不给我扫扫盲，就直接来这么深奥的东西。”
　　“扫盲？周易那东西扫盲就得两三年呢！”跟花生这么一闹腾，黄白倒觉得自己舒坦了许多，比先前有些气力了。
　　“我贼，这么难啊？简直比股票还难嘛！”
　　“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
　　两人脸红脖子粗地你一言我一语争了起来，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黄白一看，原来是刘安回来了。
　　“黄哥，前面没路了，有个石室。”
　　黄白和花生不约而同地蹿了起来，“过去看看。”
　　他们背着刘荣和方脸强走了大约五十米，“就在前面！”刘安遥指一片黑暗着说，再行进十多步，黄白抬头打着灯光看去，一堵石门出现在眼前，石门上吊着两个金属环，长久不曾用过已经绿锈斑斑。花生走过去，用力一拉，石门吱呀一身旋开，三人迅速贴在墙壁，直到里面毫无声响才现身走到门前用手电筒观察起里面的陈设。
　　石室里的陈设比起一般石室简陋了许多，正中只摆着一口残破的棺木，再无其他陪葬品，花生轻轻巧巧地迈着小步子挪动靠近，见无危险后对身后的黄白和刘安打了个前进的手势，两人背着刘荣和方脸强跟了进来。
　　“花生，升棺看看。”黄白一边放下刘荣一边说。
　　“升棺？这还用升哪门子的棺？”花生惊诧地问。黄白凑了过去一看，棺木已腐成散装，骷髅赫然摊在底座上，不用升棺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刘安用脚划拉了一下腐朽的木板，“都是没用的东西，也没有陪葬品。”此时，只听得轰然一声，石门竟然开始合拢，三人在大惊之下立即背起在地下的俩人往门口奔去，花生是速度最快的，可是刚到门边就看到门缝合死了，花生大怒，重重踢了一脚石门，说：“我贼！”
　　黄白叹了口气，这墓地处处透着古怪却不知道如何出去，现在已饥肠辘辘，如果找不到出口就等着活活饿死吧！
　　“黄哥，这四周没有出口了，只能想办法向上走了。”刘安趁着黄白和花生休息的时候仔细检查了整间石室后说。
　　“也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话？”黄白问。
　　“没有。”刘安的口气不容置疑，黄白爬起来又仔细探查了一遍发现确实如此不由叹了口气，原地坐下，颇为担忧地说：“十六国墓流行穹窿顶，这墓不出意外应该也是这样，怕的就是上面有流沙，这要是打开全部人都要被活埋。”
　　“据我推测上面应该是三层砖立砌而成的拱顶，看看再说，如果通就挖条偏度小道上去。”刘安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着草图，花生和黄白看着他画的草图点点头，想到可以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花生和黄白大喜过望，和刘安讨论了实施步骤后，合力挖开了几个踩脚处，这一折腾，三个人都躺在地上挺尸，已经下地两天了，体力消耗严重，黄白趁着还有力气自己爬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算好距离，取出两块封顶砖头，伸出中指探了进去，过一指节而不能入，“不是流沙顶。”花生和刘安松了一口气，可随着丢下来的砖头越来越多，两人又变的脸色铁青。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黄白跳了下来，“不行，是用巨石封顶的，瞧这格局保守估计有个五六吨应该不成问题，要重新想办法才成。”
　　三人给刘荣和方脸强喂了水后盘膝而坐，相对无言，闷头抽起了烟，不是不想走，而是没法走，黄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刘荣的额头越来越烫，再这么烧下去，难保不引起什么并发症。
　　“黄哥，你是为了找父亲吗？”刘安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当然，我又不缺钱，也没有民族信仰，才没心情跟你们玩寻宝游戏。”黄白没好气地说。
　　“其实，有没有父亲又有什么所谓，谁不是为自己而活？比如王成轩，死了以后连自己的坟地都没有权利挑，和叱干阿力一样，被赫连勃勃葬成了七星葬，你肯为父亲出生入死，别人还不一定将你放在心上。”刘安好似感触颇多，不过黄白可没兴趣听他的废话，倒是‘七星葬’这三个字让他灵光一现。
　　“你说这是七星葬，你难道不了解七星葬？”
　　“不了解，下来的匆忙，没有准备，只是这么一听而已。”
　　“花生，花生，快找着指南针，我们有救了。”黄白一跃三尺高把刘安摇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定下身子，刘安问：“黄哥，何处此言？”黄白在他额头一指，“你个瓜娃子，七星葬是帝王格局，赫连勃勃的墓肯定位处正北，七星向正北，在星宿中属紫薇垣，对应的是人间帝王，是帝星。那么七星葬里非皇帝墓的，出口一定是对着正北，取叩首之意。这间小室上下不入，左右不出，正是死室所在，应中国俗话，置死地而后生，而且一路走来只看到一个尸体，证明上一拨人很可能已经离开，这样的传统墓葬格局里死室是对应的，他们既然离开了就说明死室里必定有通往墓口的通道，花生找南墙正中上取三块下取四块。”黄白边说，花生边做，在刘安怀疑的目光中，缓缓出现了两个虎口雷云纹铜拉手，黄白跑上去和花生拿出吃奶的力气奋力一拉，北墙在尘土飞扬中轰然倒塌，露出平整的甬道，刘安摇摇头，他苦笑着说，“黄哥，我算是服了你了，到底是你家学渊博啊！”
　　三人收拾好行装，黄白问花生，“你不顺点东西出去？”花生白了他一眼，“莫贪心，贪心遭天谴，再说咱俩不早收手了么，前几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个我还看不上呢！先前拿的块玉够辛苦费了!”黄白一笑，“行了，别显示你精神伟大了，走吧。”
　　花生和刘安扶着方脸强，黄白背起刘拉起面罩向通道中走去，不多时便看到刻着藏牛胡马的墓门，凿了牛鼻眼拉开后，开始打起盗洞，因为想到可以重见天日，黄白和花生的心里像吹起了饱满的风帆愉悦而轻松，打起盗洞来格外有力。四小时后，一丝阳光照了进来，刺破了盗洞中的黑暗，如果不是蜷缩着身体，黄白和花生一定会欢呼雀跃。十分钟后，五个人跟土拨鼠一样拨开最后一层泥土钻了出来。
　　阳光洒在苍凉的秦川，火辣辣地炙烤着皮肤，风带着沙粒微尘挟着滚滚热浪扑面而至，这一刻黄白感到无尽的幸福，金钱权利居然敌不过此时的一缕阳光，他伸开双臂，沐浴在蓝天之下，脚踩着夯实龟裂的大地，全身心地投入在喜悦之中，从地下到地上简直堪比一个五道轮回。
　　“小白，前面有个村子。”花生用手遮着阳光，放肆往喉咙里灌水，喝完之后也不擦去嘴角晶亮的水滴，兴高采烈地说。
　　“走吧！”刘安不等两人反应，冷冷地跨步向前，仿佛对他来说地上地下没有任何区别。
　　第六章 四川之行
　　一行人如逃难一般来到了村里，刘安甩出几张红票子，住在一户农家吃饱喝足后，黄白和刘安把刘荣方脸强送到了村里的卫生院，一瓶吊针没打完，俩人就头靠头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黄白被人推醒，朦胧之间上了一辆车，等再次醒来已经到了西安。这一觉绵远而悠长，他梦到了自己的父亲，刘荣和花生，纷纷杂杂，醒来之后却半点也记不起来，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居然已经躺在了自己家里，身边的花生还鼾声如雷。
　　“小白，醒了？”老妈端着一碗汤进来。
　　“我怎么回来的？”
　　“是一个年轻人把你和小花送回来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刨土了吗？看看你和花生的样子，你怎么就不听话呢？”黄妈妈愤愤地埋怨着。
　　“我没和花生去刨土，我们去找了点东西而已。”黄白接过汤一饮而尽，这才有了在世为人的感觉。
　　“妈，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你早上和小花两个人胡子拉茬的回来，进了卧室就倒在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小花也神了，眼睛都睁不开还知道你的床在哪儿。”
　　“你这不是废话，他四岁就跟我睡一个床，就算是搬了家也还一起住了十年呢，能不知道我的床在哪么？”
　　提起花生，黄白这才意识到要叫他起来，他死命地摇着花生，花生翻了个身，“别吵！”他一挥手，结结实实打在黄白的右脸上，“靠，还学会打人了？”看的黄妈妈一阵爆笑，黄白骑在花生身上，左右开弓，轻轻打着他耳光，花生不堪其扰支起半身，看着坐在他身上的黄白，无奈地说：“你到底有完没完？我算是怕了你了。”揉着眼睛，花生闻到一阵异香，看到黄妈妈手上的空碗，撒娇道：“干妈，我也要喝！”黄白瞪了他一眼，拿着肉麻当有趣，害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小白，小白，给你仔细看看这个。”花生一醒就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把那玉璧掏了出来，“那《尔雅》上不是说‘肉倍好，所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么，按照你以前跟我说的肉是玉器的边，好是玉器的孔，边是孔的两倍就是璧，但是你看看这个，孔的直径是玉器直径的四分之一，那这个算什么？在王成轩墓里我就琢磨这个事呢，说不定又是一种玉器新品种呢！”
　　“你在王成轩墓里还有心情琢磨这个？我真是服了你了。”黄白闻听此言，忽觉眼前一花，哭笑不得。
　　“你这不是废话么，万一这是从未出土过的什么新品种，我们可不就发财了啊。”
　　“行了，你做梦还是没醒呢，告诉你这就是普通的玉璧，《尔雅》说是那么说，但是写这东西的人又不是玉匠，以前在伦敦展出了一枚乳丁璧，孔径就是璧径的六分之一，完全不合《尔雅》的规定，那你说那东西比较玉璧又叫什么？何况是从王成轩胸前拿到的，是冥器，当然只能是玉璧了。”
　　“不值钱么？”花生绕来绕去，关心的只是值钱不值钱。
　　“跟你说了值钱，这样好吧，让瞎老五拿去哄外国人，多赚个几十万回来，怎么样？”
　　“那还不错，对了，刘荣他们怎么样？”劳有所得之后，花生才想起关心其他人的安危起来。
　　黄白摇摇头，冲着厨房里的老妈喊：“妈，刘荣来过电话吗？”
　　“没。倒是刘荣的四舅来了电话，说你醒了回电话给他。”黄妈妈从电话本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嗯，我知道了。”
　　电话是刘四接的，说刘荣在墓地里受的皮外伤伤口感染了，加上又得了风寒发高烧引起了肺部的并发症，现在正在省人民医院躺着呢。没等刘四说完，黄白就挂了电话，匆匆洗过澡，开车直奔医院而去，一上未央路就开始加速没多久就到了。
　　刘荣一个人住在高级病房里，苏打水的味道充斥在黄白的鼻息周围。他和刘荣相恋四年，知道她就怕打针，连打个青霉素都晕针，救死扶伤的医生护士在别人眼中是白衣天使，在刘荣眼里绝对是白无常，现在倒好誓死不进医院的刘荣反倒要长住一段时间了。
　　看着她熟睡中皓如白玉的消瘦侧脸，想必一定很疼，连睡着了都是眉头紧蹙。黄白俯下身去，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后握着刘荣的素手坐在床边，他感到长久以来他深爱着的刘荣又回来了，往事像一锅煮沸的浓汤，仅仅味道就让人心醉。
　　22岁的刘荣站在玉器店门口，冬日的暖阳穿透了连日来遮天蔽日的乌云像鸟一样落在她的青丝上，那个瞬间刘荣的面容闪闪发亮，在黄白的心里燃起了一个火星。星火燎燃，正是这样的火星引爆了黄白有生以来最炽烈的爱情。那天的黄白被月老的红线牵引着，他推开门主动搭讪，从战国到民初，从齐家文化到圣城尼微，他们一见如故，完全不知道外面由艳阳高照变成了暮色四合，若不是因为肚饿，两人几乎要秉烛夜谈了。那一晚，黄白找到了他生命中新的目标---和刘荣快乐的生活，这个目标一度成为他生活的重心。（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浅笑着帮他擦去嘴边饭粒的刘荣，温驯地趴在他怀里酣睡的刘荣，使小性儿敲打着他胸膛的刘荣……黄白怀旧的目光抹杀了记忆中在统万城在王成轩墓中的那个陌生的刘荣，又回到了最宝贵的青葱岁月。传说世上有条琵卓河，所有掉进这条河的东西，不管是落叶、虫尸或鸟羽，都化成了石头，累积成河床。黄白想：如果能把这一个星期的事情丢进流水之中，那内心的不安与渴望就能了结，而终能将一切遗忘。现在黄白就觉得自己站在记忆的河边，浪头一个一个打过来，他双手空空无处着力看着青春年华在河水中扭曲，刘荣拈花而笑的美景也逐渐褪色，既甜蜜又疼痛。一个人要追求梦想，就需要其他的人去牺牲去成全他吗？黄白在这个炎热的夏日，被回忆冲昏了头脑，他做了一个让他抱憾终生的决定，他低下头在刘荣耳边说：“亲爱的，快点要起来吧，我陪你去夺回玉统万城。”
　　黄白在刘荣身边一坐就是俩小时，她一直未醒，黄白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可是他一出门，刘荣的眼睫毛便不安地抖动起来，她睁开眼仰首而望，夏日的阳光穿过蓝色的窗帘缝隙稀薄地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表情丰富而晦涩，一半是恋爱中女人的羞涩，一半是阴鹜浓厚的忧伤。刘荣感受着掌心中黄白的余温，她不是孤立无援的。但，正是黄白这样无私的支持让她对黄白的负罪感又加上了一副砝码，她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在晶莹剔透的玉统万城中，一边兴奋地游荡，一边低声地哭泣。
　　“对不起。”两行姗姗来迟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像一件纯白无暇，针脚细密闪闪发亮的绿锦花衣空泛无力地飘荡在这世上，所有的神话都是庄严的，她的存在十足是个笑话。
　　日子转过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有天黄白正在店里摆弄瓶瓶罐罐，花生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一堆关于十六国的书气喘吁吁地进门来，把书往桌子上一扔，拿过黄白手中的勺子闻了闻问：“这是什么？”
　　“琼浆玉液。”黄白一本正经地说。
　　“扯淡吧你，那不是给神仙喝的么？”花生撇了撇嘴，一副死也不信的样子。
　　“我没骗你啊！”黄白无辜地说。
　　“还真有琼浆玉液啊？我还以为就是个词呢，不过据传汉武帝老了以后就听信方士之言，饮服露水加玉末，说是可以长生不老的，结果还不是69岁就挂了。”
　　“是啊，李时珍还在他的《本草纲目》里说‘玉未必能使生者不死’，不过好处还是有的，玉性甘平无毒，可以润心肺，止烦躁，除胃中热等等。”黄白一边说一边不停手地用一方铜器煮着东西。
　　“那你这个是什么？”花生凑过去用勺子翻了两下。
　　“跟你说了是琼浆玉液，原材料是玉屑一升、稻米一升、地榆草粉一升、白露两升，先在铜器把这些东西煮熟，然后把汁滗出来，再加点草药就成了，不过味道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玉屑？是玉粉么？”
　　“不是，先捣成米粒状，然后用苦酒烤成泥状浆汁才叫玉屑。”
　　“有做好的吗？拿点给我尝尝。”看着传说中的琼浆玉液，花生跃跃欲试。
　　“没有，你没看我这不正研究么！”花生碍手碍脚让黄白不得不把他推到一边，过了几分钟后黄白掐表看了一眼时间，转念一想，问道:“你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吧！你那个魔鬼上司今天怎么会让你请假？”
　　“上什么班啊！我辞职了！”
　　“辞职了？那可是公家饭啊！不可惜么？”
　　“公家单位是典型的‘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我在那里太屈才了，再说就每个月那俩钱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天天朝九晚五的，开个车比我上司的稍微好了点就被他当借口骂，唉！要命的就是我上司是个60后，最看不惯80后，我就晚生了几年就到了80后了，这都成了罪名，因此我决定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独善尚德于自身。”
　　“嗯，那倒是，可怜的80后啊！”
　　“这80后已经是社会上最惨的人了，拼死拼活考上大学，结果大学扩招了，于是刚毕业就发现大学文凭遍地都是，好不容易熬到大龄青年了，要结婚的时候不仅没有福利房不说连房价涨得买不起了，小孩更是不敢养，生存压力这么大还要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垮掉的一代，真是没天理。最要命的是这几年国家政策越来越严密了，60后、70后还能投机倒把，80后想都别想。”花生愤愤不平地说。
　　黄白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盯着花生看了半秒钟，说：“我明白了，你就是因为你上司经常给你穿小鞋，因此你愤然辞职，不过也别上升到两代人的矛盾去啊，瞧你为80后抱打不平的德行，你的大学文凭是买的，有房有车，想结婚生孩子有无数女青年列队欢迎，你还感叹什么生活艰辛啊！”
　　“我这不是替广大的80后说出心里话么！”花生厚颜无耻地笑着。
　　黄白斜了他一眼，敲着柜台玻璃问，“不过，你现在辞职了，打算做什么呢？天天在家炒股？”
　　“那多没意思，我决定到你这里来上班！”花生一本正经地说。
　　“到我这里还上班？我这小庙哪供的下你这大佛啊？”黄白连忙推辞着，天天让花生在耳边唠叨，一准失眠。
　　“哈哈，我想我们既然干这行，那我就应该全身心的投入，因此我决定就在这里做研究了。”
　　黄白抚着额头，沉思半晌后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打算帮刘荣把玉统万城找回来，如果不了了她这个心愿，她是不会安心过日子的。”
　　花生把手往书上重重一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你看关于五胡十六国的书我都借回来了。”
　　黄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那当然。你一撅屁股拉什么屎我都知道。”
　　“……”
　　从那天以后，花生不止是天天混在店里，就连衣服都搬到了黄白家。俩人一边开店一边读书，晚上黄白去陪刘荣，如果不是花生时常提及，黄白几乎要忘了统万城，忘记了王成轩，时间的洪流是强大的，长久地冲刷，所有往事都会不见踪影，何况是要刻意去遗忘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花生哼着《东风破》踏着小碎步，脖子后面斜插一把扇子，一摇三晃来到店里，看他高兴的样子，黄白问：“呦，还穿了红色的唐装啊，和哪个女子好事近了？”
　　花生摇着头，“非也！非也！吾乃堂堂中华男儿，岂能独恋美人乎？”
　　“那就是天上掉金条砸到你了？”黄白接着问。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白也！”花生窃笑着，趴在柜台上和黄白眼对眼，问：“我俩是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废话。”
　　“是兄弟的话，兄弟有事求你，你帮不帮？”
　　“有屁就放。”
　　“和谐，要和谐，你什么态度啊，瞧瞧出口成脏的。”花生不满地说。
　　“好好，大哥，有事您吩咐，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个赚钱的机会，你去不去？”花生神神秘秘的。
　　“不去，刘荣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不放心。”黄白一口回绝。
　　“干妈不是已经搬到你舅舅家去住了么，不用担心她的安全。再说了就刘荣现在那身份，请了几个人伺候着呢，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而且就三天，飞机来回，一个四川富商的老爹快挂了，他买了块坟地，但又不放心，想找人去看看，关系东拉西扯的就找到我这儿来了，开价10万，你过去随便说几句就成了。”
　　“不去！”
　　“小白，别这样，就算是帮帮我，你也知道前几天股市跌了，我的几十万都打水漂了，我们四六拆账？三七也行，小白，你不能有了异性没人性啊！小白……”不顾黄白的白眼，花生没脸没皮地哀求着，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
　　整整一个星期花生和黄白同进同出，每日每夜地在他耳朵旁边哀嚎，最终黄白实在受不了了，绑着花生上了飞机。这富商姓陈，陈福水，是全国知名的地产商。黄白和花生到了四川享受的是贵宾级的待遇。顿顿海鲜鲍鱼美女作陪。可黄白无心恋玩，要求快速看完好回西安，第二天就扯着花生上了山。
　　夜半时分，在黄白的要求下，车队出发赶往山上。因为，看风水择基选址要讲究几个步骤：觅龙、观砂、察水、点穴，把气从山上引下来，聚之于穴。如果是在中午太阳高悬的时候，则其气潜伏，无气可观。一行人到了山脚下正好是太阳还未升起阳气始兴之时，黄白放眼望去只见山气从一山巅直起冲上，下小上大犹如伞状，且上黄下白如人持斧以腾身，其气凝聚有力正是风水中的福贵真气，黄白微微点头后，再去观山。此山紫色如盖，苍烟若浮，云蒸霭霭，皮无崩蚀。看过山体，一行人举步而上，途中黄白撮一点土入手一闻土香而腻石润而明，此时微风一过满山皆动，光影四散，平湖微起涟漪。“好地！”黄白大赞，“此山为峨眉山分支，山势延来渐缓转平，但山气不散，而两侧左右龙虎砂山夹紧，阴宅就算在山脉的断崖点前，但无风煞冲撞，而后靠大而高的祖山，正是山气聚集之地。”黄白说完见陈老板傻愣愣站着就知道他没听明白，不得不解释给他听：“那我打个比方好了，好的阴宅就像是我们的传统民居四合院，四周紧紧环抱，有影壁有厢房，有出口。换到阴宅来说，包裹严密才能不泄气，当然，出口就不是门了，而是水口，看到了吗？就是这曲水，水口为‘一方众水所总出也’，是溢气的通道。”陈老板方才无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黄白口气一转，问道：“不过，陈老板，你确定要把您的父亲葬在这里吗？我想请问您有几个孩子？”
　　“我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
　　“此格局有个名称，叫白虎独眼照天下。在此处看去，视野极其开阖，主峰是虎头，两侧底峰为利爪插下，阴宅正好在虎眼之上，端的是绝妙格局，用我们行话来说就是此地前有朝山，后靠祖山，左青龙右白虎，祖山开障展作罗城护卫余气不外泄，最绝妙的就是“曲水朝堂”，这是三曲水，回收周匝钟秀聚神，此格局主富贵，您父亲葬在这里后代必出安邦定国之人。这样的格局在近代仅有一个，就是一位开国元勋的祖父的墓，不过这格局也有极大的害处，可否去陈老板祖宅一看？”前半段话让陈老板喜得眉开眼笑，后半句话又将他吓得忐忑不安，二话不说就坐着自己的奔驰往祖宅跑。花生看黄白说得似模似样，他还真是吃这碗饭的料，随便几句话就把那老板唬得一惊一乍。
　　陈老板的祖宅排场颇大，是典型的四川仿古民居，人字坡顶，板瓦覆之，以栅栏为大门，分为左右两部分，左门内有前后两个大院，以回廊连接。右部分也分为前后两院，前院接待来客，后院有个两层高的塔楼，底层有梯、中层有房、上层可瞭望，通房连阁，驰道苑园，竹林摇曳，整个格局方圆四平。黄白看后，不禁摇头，故弄玄虚地默然不语。中午陈老板设宴，席间又问起风水格局，黄白长叹一口气，“可为也可不为。白虎独眼照天下，是个霸道格局，若葬在此处，陈老板家中必出不世之才。”陈老板听后，笑容满面举杯欲敬黄白。黄白一挥手，接着说：“阴宅处在断崖边，只能向上，不能向下，因此其余子女皆无善终，子孙断绝，荣只能荣极一人。我看陈老板祖宅格局一般，有道是：‘住宅方圆四面平，地理观此好兴工，不论宫商角徵羽，家豪富贵旺人丁’，虽是吉宅，但不是上上之选，却镇不住那难得好地。”陈老板急了，“先生有何破解之法？”
　　“无法！想要配上那块地，祖宅需门前抱塘，且水须面不动而内动，四周群山环抱方可保子孙平安，虽一人出后再无惊天之才，但亦可富贵延绵。如今，陈老板就算动土改风水，亦会影响现下之运势，所以我才说可为也可不为，皆看陈老板如何取舍了。”陈福水听过之后，长叹一口气，但随即又言笑晏晏，“黄师傅果然是眼光独到，我敬师傅一杯。”
　　黄白鉴于此间事物已了，想到明天就可以拿钱走人回西安便也不推辞，推杯换盏之间居然有些不胜酒力，和花生提早退场，路上被风一吹更不得了，回到酒店一头扎进被子里不省人事。
　　“花生！花生！”黄白再次醒来头疼欲裂，挣扎着起身，却见四周一片黑暗，想要开灯怎么也找不到开关，摸遍全身不见手机，黄白心中一阵莫名大慌，头脑立即清醒了。
　　这是一件小屋，花生正躺在床边，在墙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开关，灯光大亮后，黄白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住的酒店，他心中一寒宴无好宴，终究还是出了乱子。
　　“花生，花生快点起来，我们着了别人的道了。”黄白也不管下手轻重，立即把花生打醒。
　　窗户、门已经被封死了，室内仅仅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从窗户缝隙看去，外面正是傍晚时分，地处竹林之中，颇为荒凉，有三个男人正坐在门前打牌。
　　“操，这是哪儿？”花生问。
　　“我怎么知道？这个狗屁富商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不是我找来的，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具体来路我也不清楚。”花生沮丧地说，他奔到窗边，放声大喊，“喂，放我们出去！”
　　一个男人丢下牌，走了过来，“醒了？”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递了进来，黄白接过，只听电话那头一个响亮的男音说：“黄先生，您好！”
　　“你是谁？”
　　“我是谁您不用知道，我只是请你们在山中小住一下，生活上的必需品我们可以提供一切，美女也可以，只是希望您不要乱走。”
　　黄白一转念，问道：“你就是那一支匈奴人？”
　　对方哈哈大笑，说：“黄先生果然非常聪明，您的父亲也在我们这里，而且生活得很好。不过现在无法让你们父子相见，只要黄先生乖乖地待在这里，我们事毕之后立即送你们父子回家，而且有丰厚的报酬。”
　　“你们想做什么？”
　　“这就不是您该关心的事了，现在就请您呆在这里，最多一个月，那么就这样，您有什么吩咐请告诉外面的那个人，他会帮您解决的。”对方收线了，黄白把手机还了回去，花生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我们被绑架了，就是被传说中另一支匈奴人绑架了。他们应该知道是我在帮刘荣，没有了我，就算是刘荣到了宝藏的地方也无法辨别玉统万城的真伪。”
　　“那我们会被撕票么？”
　　“切，撕你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把你卖入牛郎俱乐部来的划算，他们不过是想关我们一个月，等玉统万城到了手就把我们放了，而且他说我老爹跟他们在一起。”
　　“岂不是逃都不能逃？我们逃了干爹怎么办？”
　　“我老爹不会有危险的，看来我们父子对他们非常重要，如果没了我老爹，看他怎么去鉴玉。因此我们逃不逃，对我老爹的处境都没有影响。”黄白镇定地说。
　　花生一听没有性命之忧，顿时躺在床上，“嗨，20岁之前我还向往这种刺激的生活，现在我都25了，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真是有点，那话怎么说的？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黄白嘘了口气，知道现在责怪花生已经没有意义，但是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两句：“都是你贪便宜，早告诉过你天上不会掉馅饼，现在可好了，馅饼没吃到还被雹子砸了一脑门包。”
　　“将子无怒啊！我错了还不行么？不过以前找你看阴宅的人那么多不是也没出事么，要怪就怪刘荣，惹了这么多事来。”
　　“怪刘荣有什么用？那是她的宿命。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出去也不急于一时，基督山逃出来用了那么多年，我们要仔细商量下务必一击成功。”
　　黄白点点头，佩服起花生良好的心态来，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不知道他怎么练就的。
　　第七章 生死杀戮
　　“妈的，这些人下手也太狠了，要不是做个不敌的样子，老子非揍得他满地找牙。”花生扶着脑袋，哎呦直叫，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活脱脱一个正在掉皮中的花生仁，不过黄白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眶乌黑，嘴角崩裂。
　　按照黄白和花生的计划，先由花生打头阵挑衅对方，然后造成俩人硬闯不成而示弱死心的假象以蒙蔽对方。不过显然对方要比想像中迅猛的多，压根不给花生对骂的机会，冲上来拳打脚踢之后，花生就躺在地上装着不省人事了，而此刻作势要趁机溜出去的黄白也被人拉住了后腿，硬生生给拖回来，当然少不了一番毒打。最后，一个小个子男人操着一口生硬的四川普通话，恶狠狠地说：“龟儿子，想从老子手心里出克，痴心妄想！”
　　整整两天，花生和黄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娃是故意的吧！是借着别人的手揍我出气吧！”花生说。
　　“放你娘的狗屁，你没看老子也让人打得找不到北了么！”黄白呸一声，回骂着。今天早上，俩人终于可以起来舒缓下四肢了，花生心情不坏地打趣着，不过他显然是对三天前的耻辱铭记在心，咬牙切齿地说：“狗日的，出去看老子搞残他们。”
　　“看他们下手的力度，显然没把我们的死活当回事，头天我还推断我们父子对他们挺重要，看来只是我父亲对他们重要而已，现在我们要谨慎一点，还好他们没带枪。”黄白一早上就盯着那三个男人看，为首的是个小个子凹眼凸嘴皮肤黝黑，像是本地的少数民族。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个马屁精，跟着那小个子老大长老大短地不停叫着，剩下就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精瘦男人，很少话，看起来很呆，除了吃饭睡觉打牌再没干过别的事，三人都穿着当地的粗糙土布衣服。“喂，有烟么？”黄白转过头问花生，花生翻翻口袋，摸出半包阳光娇子，叼了根在嘴上，其余的扔给了黄白，刚要点烟，黄白把打火机夺了过来，跑到窗口向外面招呼着：“大哥！大哥！”小个子男人听到后，慢吞吞地走过来，一脸不耐烦地问：“干啥子？”
　　黄白把嘴咧得生疼，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这位大哥，前几天小弟多有得罪，您看能不能借个火？”对方丢了个打火机过来，看黄白点着了烟，正欲离开，眼尖的黄白看到他脖子中的红绳系着块玉，“大哥，等等，我瞧您这块玉不错，挺值钱的。”小个子立即回过头，从领口里拉出玉，看了看说：“上头随便给的，怎么还挺值钱？你娃子懂这东西？”花生笑嘻嘻地凑上来，指着黄白说：“看您说的，我这兄弟就是干这行的，想当年找他鉴玉的人还排队呢！这次给大哥好好看看，大哥您以后下手可轻点，小弟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您那一拳了。”
　　“只要你们不跑，我打你们干啥子？”小个子冷冷地说，把玉从窗口边递进来，“给老子好好瞧瞧，瞧好了吃赏午饭加菜。”
　　黄白连忙点点头，入手一看，“大哥，方便给个铁丝么？这没工具，我怕看不准。”小个子一挥手，中年男子拿着一根细铁丝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黄白煞有介事地用铁丝把玉翻来翻去，左敲敲右敲敲，一脸喜色地说：“实不相瞒，大哥您这可是好东西，这家什可是明朝的古董，而且是和田白玉，您瞧瞧玉质极好通透，表面这个泛点橘红色的是橘皮纹包浆，双面工雕空雕，刀法简练，这玉有个名叫龙船，可是十分少见啊！要转手，下了20万可不能放。”
　　“啥子？20万那？就这么屁大点东西就20万？”小个子怀疑地说。
　　“古董古董，不轮个头大小，这商朝一个指甲盖大的青铜器都够换几套房子了，何况您这个有六厘米长呢！”
　　小个子一听乐了，情不自禁地拿起那玉看了又看，黄白又叮嘱着：“玉怕油腻，大哥您最好用滚水给烫烫。”那小个子似乎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已经完全被那20万块冲昏了头脑，傻呵呵地和那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花生立在当地，好半晌才费解地问：“20万块就高兴成这样？”黄白一耸肩，白了他一眼，“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几十万地亏在股市里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花生反驳道：“屁话，我真那么有钱，我还稀罕陈福水的十万块？不过说真的，那玉真那么值钱么？”
　　黄白大笑，凑到花生耳边说：“那是清朝的，市价嘛，最高不过是20万后头去掉个零，我哄那傻子高兴呢！”花生打了他一拳，“你娃就知道欺负老实人。”黄白躲了过去，伸出手来，半截细铁丝安静地躺在掌中，刹那间，花生感到自己漂浮在了半空中聆听仙乐一样激动地要热泪盈眶，黄白把铁丝往花生手里一放，“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把你初中那会偷自行车的水平拿出来。”
　　花生一甩头发，打个OK的手势，“坚决不辜负党和同志对我的信任！”
　　入夜，只剩一个中年男人守在门口，其余两个都去梦周公了。黄白无心睡眠，拿着半包娇子和那中年男人聊天，一聊便聊到了半夜两点，黄白装作倦意大起，倒在床上睡觉了，门外的男子无聊地靠着墙走来走去，花生和黄白的心里跟猫抓似的，躺在床上又不敢动，看着那男子的身影在墙上不停晃动，花生恨不得要抖起来，感觉血直往脑子里冲，心里慌得不像话。如此苦捱了一个小时，影子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还传出了几声响亮的哈欠声。快四点时，中年男子终于支持不住，在窗下抱头睡去，这时花生一跃而起，直奔门边，将铁丝插进匙洞，耳朵紧凑在锁上，时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除了丛林里虫蚁的爬行声，便是这男子的鼾声，黄白紧张地看着花生，还不时监视着窗下的男子，就差两个眼珠分开来用了。短短的十分钟，黄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窗边，纹丝未动却一身大汗，直到他听到轻轻的“咔嚓”一声，花生点点头，黄白方才慢慢移到门边，门虽开了，但外头依旧用木板交叉钉死，开洞之小，以黄白和花生的身材是绝对钻不出去的。花生做了一个砍的姿势，黄白摇摇头，一指窗边的男子，又做了个点烟的姿势，花生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递了过去，黄白站在窗边沉思良久，急得花生抓耳挠腮，又过了半晌，只见黄白一咬牙，掏出那包娇子，用烟盒做成火引，烧着了直对着那男人头上扔了下去，瞬间，火在那人头上燃了起来。两秒后，男人吃痛醒来将手覆在头上，随即被烫得哀嚎着鼠窜出去，远远看来他的面容因痛苦而变得的狰狞，在火光中分外可怕。火急速地蔓延着，后背的衣服也燃了起来，只见一个火人因为巨大的疼痛而不停地旋转着身子，脚步踉跄地往那两个男子睡着的地方奔去，可时不时被自己绊倒在地，打了几个滚后翻起来，所躺之处火花四溅。花生傻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闭上眼睛颤动的黄白，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错对的时候，他深叹口气，退到房间后面，脚步迅速地向着木板冲了过去，不想却被反弹回来，花生喘着粗气抱着肩膀移到一边，黄白见状又一次向木板撞去，只听哄的一声，黄白带着一块断木板重重摔出门外，封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洞，花生爬起来，扶着黄白退到门外的树林，顺手带上了门，这样断木板的地方看起来就不甚明显，逃跑争的就是先机。
　　草棚外，那两个男子冲了出来，呆立一会后，纷纷拿起土布外罩没头没脑地向火人打去，这时分，谁也无暇去关注花生和黄白的存在与否。
　　“小白，现在怎么办？”
　　“收拾了那两个，我们没有武器没有粮食没有钱根本走不出去。”黄白杀心大起，一个是杀，两个还是杀，一不做二不休，恶狠狠地说。花生不再思量，两个人悄悄绕到草棚后，黄白盯着小个子男人点点头，对另外一个使了个眼色，花生从草棚边顺手提起一把歪把柴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上去，用柴刀挂住对方的脖子，奋力一划，惨呼声夹杂着割肉的生涩声伴随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勾着腰扑火的男子用双手捂着喉咙回过头，血从指缝中喷了出来，溅了花生一脸，他全身痉挛，张口欲言，血从嘴里大量涌了出来，呛进气管眼看是活不成了，趴在地上挣扎蠕动着，留下一行血迹。小个子男人见状急了，从腰间抽出匕首对着花生刺过来，花生躲闪不及T恤穿刀而过，这时黄白在小个子男人身后突然发难，有手肘夹住对方脖子往左一摆，右膝随即上前顶住后腰脊椎，小个子男人软绵绵趴了下来，花生一抹脸上的血迹，“这个给留生路么？”
　　“斩草除根，不死以后就是心腹大患。”
　　花生默然退后，黄白从对方手中拿过匕首，冷静地找出心脏的位置。花生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其实你这又是何必？就算在这里呆上一个月，他们找到了玉统万城，自然会放我们出去，那时和干爹一起回家就是，何必要杀了这三个人呢？”
　　黄白一身血迹斑斑，扭过花生，表情痛苦地说：“我何尝想杀人？”他激动地从脖间抽出那块从王成轩墓中带出的蟠龙牌，“你一定知道这是我父亲多年来不离不弃带着的东西，玉是靠人养的，说邪乎点就是玉可以传达主人的情绪，在古代就有玉可以通灵一说，很高级别的鉴玉专家都可以通过对玉的把玩而心生感应……”
　　“难道干爹出了什么事？”花生急切得打断了黄白的话。
　　“这倒没有，我只是戴了这块玉之后，每每想起父亲就觉得心慌意乱，父亲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虽然不知道有多危险，但肯定不会安全的，我就怕这么被关下去，或者我就真的终生再见不到他了。再者，听刘荣说他们民族内部的矛盾，已经激烈得不可调和了，这次必将会成为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我……我不想刘荣有事，我，我爱她。”
　　花生拍着黄白的肩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这善后的事怎么办？你娃也太不能藐视我们公安干警的力量了！这三具尸体怎么办？”花生苦恼地问，黄白抬起头想把眼泪倒回去，花生虽然话不多却让他感动不已，无论是扶贫济困还是杀人放火，花生总是跟在他身后，有时候黄白自己都在疑惑，他和花生到底算不算好人，他带着花生走的路到底是对还是错？
　　“善后的事情就交给刘荣吧，连我俩的身份都洗不白还号称什么神通广大？这三具尸体埋了吧，草棚和房子里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就烧了，我看这天气很可能会下雨，应该不会引起大火灾。”
　　黄白虽然杀人的时候手稳冷静，但埋人的时候，悔恨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尤其是面对烧成黑炭的中年男人时，他甚至想起了夜里他对他的微微一笑，这些人只是最底层的打手，虽然穷凶极恶但也有父母孩子，如今他们死了，谁来养家？自己为救父亲杀死了别人，那别人的家庭又该有谁去眷顾？为了一个连影子都没看到的玉统万城，为了一段千年前的传说，杀戮就这样轻率地开启了，赤红的双眼，染血的衣衫，黄白觉得自己和花生堕入了阿修罗的魔道，下一个躺在地上断气的会不会是自己？花生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从18岁第一次刨土到20岁第一次双手染血，他和花生的人生便再也不干净了。
　　“我去找点有用的东西。”花生瞥了一眼发呆的黄白，掉头向草棚走去，黄白就是这样杀人的时候冷酷无比，埋人的时候又要磕头谢罪，恨不得跳下去陪葬才能解了心中的负罪感，这一点花生就坦荡得多，要么顶着天大的风险放人，要么就死不悔改从不放马后炮。
　　花生从草棚里翻出了两套手织深蓝色领口夹花的土布衣裳，去草棚后面的小溪边洗澡换上，正是闷热的季节，在屋子里被关了三天已经酸气冲天，加上身上的血腥味臭不可闻。洗完后，他把衣服扔给了黄白，把他推到小溪边，又从草棚里找出两把匕首和几百块钱，两包土烟，火石等零碎物件，放在土布褡裢上，放了把火招呼黄白离开。
　　山里布满了绿油油的植物，因为没有指南针，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放眼望去一片绿色，花生从三人的服饰判定可能是川北的少数民族，以此推测两人决定沿直线向上走。
　　在大山里行走，不知时间日月，遮天蔽日的树木把时间永远地停留在下午晚上，花生挥舞着一把柴刀在前开路，黄白在后做记号，免得迷失了方向在山里兜圈子。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渴了就喝带出来的溪水，饿了从土布褡裢里捞出一把米，砍下半截竹筒，放进去添一点水，埋在地下放一把火在上面蒸，因为无法掌握火候，总是半生不熟，几次吃下来，黄白觉得自己的胃要被折磨萎缩了，最要命的是花生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导致了腹泻，一天好几次，整个人都拉得脱了水，黄白背着他拄着柴刀，举步维艰，就连一个小小的土坡都要分几次才爬的上去。
　　“小白，你放我下来，现在已经天黑了，别走了，休息吧。”
　　黄白放下花生，生起一堆火，因为病痛，花生消瘦得不成样子，胡子长得极快，看上去形销骨立精神萎靡，完全没有以往潇洒的风采。
　　“小白，我们会不会一直走不出去？”
　　“不会，我会背着你走出去的。”黄白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小白，其实我早该死了，在我爹妈死的时候我就该死了，是干爹把我救回来的，把我养了这么大，和你风风火火地在一起活了这么多年，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花生靠着树，脸上亮晶晶的。
　　“别他妈的扯淡了，你给我听清楚，你死了老子也不活了。”黄白揪着花生的耳朵大吼，“你狗日的想抛弃我早点上天去泡MM，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小白，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花生忽然问，万籁俱静的山林里只有这句话在飘荡，问得黄白闷闷的。
　　“不记得了，在我的印象里，仿佛一生下来就有你这个人存在了。”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呢！想必你听干爹说过的，干爹和我爹是高中同学，但是我爹很不争气，天天喝酒打麻将打我妈，就是一混蛋。有一年过春节，我去了我姥姥家，当天晚上爹妈煤烟中毒都死了，那时候我还小，并不知道什么叫悲伤，甚至连爹妈的后事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觉得到处都是一片白色，吵吵闹闹过了几天之后就乖乖就跟着干爹走了。从那以后，我就和你一起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进大学混日子，家长会是干爹去的，衣服是干妈买的，吃喝拉撒全是他们一手包办，在很长的日子里我都没想过我爹妈，直到大了懂事了，才知道自己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可是回想起来，爹妈的脸都模糊了，唯独不模糊的就是当年我爹怎么打我妈的，至于我妈，什么长相都记不清楚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不是去姥姥家逃过一劫，如果当初我就死了会是怎么样？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人生不过也是如此，我这二十多年都是赚回来的，就算是明天就去西方极乐世界了，我也没什么遗憾。”花生靠着树幽幽地说。
　　“花生……”黄白欲言又止，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小白，你日子也不好过，这么多年，我是跟你一起长大，我爹妈死得早，在我不明白伤心是什么的时候就去了，而你不同，你硬生生地没了爹。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活着出去，只要活着出去就有希望再见干爹一面。”
　　“你到底想说什么？”黄白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要管我了，能活一个算一个。”
　　花生语音刚落就觉得左边脸上火辣辣地挨了黄白一拳，但是并不痛，他看到黄白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怒色地说：“你他妈说这话就代表你没把我当兄弟看，要死大家一起死，就算是我死了，你都要走出去，而且老子就算是剩一口气也会把你狗日的背出去！老子就不相信这几个小山头能难得倒我？你他妈的抬头看看我，我身上这些伤口是哪里来的？背你小子背的，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我就得添更多的伤口，你要是死了，前脚你断气，后脚我就跳崖，你要真那么想死，你就死去吧，大不了在黄泉路上多等我两分钟，大家还能结伴而行。”黄白说完一推花生，负气地独自走到林边，鼻子一酸，望着黑茫茫的大山，孤寂感从空泛的心头直往脑子里涌，想起了他和花生还年少时，学着古人搓土为香结拜兄弟，发誓要同生死共富贵。当年少年那虔诚的祷告伴随着黄白走过了一年又一年，早已习惯了花生的如影随形和大呼小叫，而今在这荒山野岭，万一真成了花生的埋骨之所，这个世界还是个世界吗？黄白心中一紧，看着漫天闪烁的星光，如果真的要死一个人，希望活下去的那个是花生。
　　褡裢里的米越来越少，黄白每天吃得很少，其余都留给了花生，他不敢乱摘野果，怕自己也会倒下，纵然是这样，黄白的体力也到了透支的边缘，而且浑身是伤，山里虫子又多，赤裸在外的皮肤布满了骇人的小红斑。川区的天气极其多变，大雨总是毫无征兆的滂沱而下，有时候黄白背着花生走在雨中踩着一脚泥泞，连伸手擦去雨水的功夫都没有，只能任由雨水蛰得眼睛生疼。出生到现在的23年，黄白从来没有过这么落魄的日子，没吃没喝也倒罢了，只是这种完全没有目的地的行走最容易让人滋生绝望的情绪，若不是有花生的陪伴，此时的黄白怕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这两天来让人欣慰的是花生的病倒是一天天好起来了，自从那晚黄白大发脾气后，花生忽然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连黄白都看得自叹弗如，他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每天坚持走半天，直到筋疲力尽才肯让黄白背着他，而且黄白一边走，花生就一边扯着嗓子唱革命歌曲，一天不到的功夫就变成了鸭公嗓，黄白感动之余，看着花生被病痛折磨的消瘦不堪，便不停地鼓励自己不断前行，如此一来脚程倒快了许多。
　　到了第五天，黄白开始对路线产生了怀疑，身旁的景致逐渐变幻，先前郁郁葱葱的草木渐次稀少，山体也变成黑褐色，光秃秃的，犹如一个个光着脊背的男人，虽然粗糙但顶天立地，黄白知道自己和花生是在往北走，但为什么却总不见人烟？
　　“花生，是不是我们走错方向了？”黄白在中途休息的时候问。
　　花生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地图，沉思片刻说：“看沿路的情况，我们确实是一路向北，应该没错，就算是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因为我们实在没有力气走回头路了。”
　　“已经走了五天了，怎么还是不见人烟呢？”
　　“别着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过就我们这种货色，阎王爷还不稀罕收吧！”
　　“也只能这样了。”黄白无奈地说。
　　第六天，走了半日后，黄白再也无力背起花生时，花生只能勉强下地自己走，颤巍巍的两人行进速度极慢，在越过一个小山头后，黄白忽然停住了脚步，“你听！”
　　花生侧耳一听，“水声！”这大河奔流的声响立即让黄白和花生精神起来，他们加快了步伐连滚带爬向着水声的方向奔去，几近傍晚，一条碧绿的大河呈现在眼前，不远处还有一座石头桥，花生振臂高呼，“老子终于走出来了！”
　　黄白也喜极而跃，拉着半死不活的花生就往外冲。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果然，看上去不远的距离，黄白和花生折腾到几近半夜才到。过了水泥桥复行半小时，一个下大上小的高大塔状建筑高耸在黑暗中，花生抬了下眼皮，“是羌碉，这里应该是羌寨，进去吧！”
　　黄白无心观看，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泡个热水澡，好好吃一大碗饭，他饿得眼睛都绿了。进了寨子等于是进了一个石头的世界，道路迂回曲折，黄白扶着花生，在一个挂着红灯笼的石头房子门口停下脚步，他大声地叫着门，一个头缠土布的中年妇女开了门。
　　“能住宿么？”黄白问。对方点点头，黄白掏出一百块钱，让主人家收拾房间做饭，顺便找了两片消炎药给花生。
　　收拾停当后，躺在床上的黄白眼皮逐渐沉重，四肢如压了铁一般，脑子也开始麻木，他终于睡去了。
　　第八章 羌寨奇遇(一)
　　“阿爸锡拉要见你们。”黄白觉得自己被人摇醒，听到的第一句话也不明所以，起身发现所有的关节如同散开一样，挪动一下吃力万分，酸痛无比，再走两步就全身抽搐，很显然，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一个年轻女孩，身着蓝色长袍，衣领及袖口上镶着一排梅花形银饰，腰系有花边的飘带，全身戴满了银牌、领花、耳环、圈子和戒指等饰物，打眼的是胸前还带有一个椭圆形的镶有银丝编织的珊瑚珠的“色吴”。黄白抬起头去，女子长的很是周正，包着青色绣有各色图案的头帕，用两根发辫盘绕作鬓，长眉如画，秋水似瞳，黄白心中赞叹道，这少数民族美女果然多，天仙妹妹已经够美的了，没想到这寨子里随便出来一个都能艳冠群芳。
　　“阿爸锡拉要见你们。”对方重复着，普通话很是生硬，发音勉强。黄白看了看旁边床上的花生，也被一个小男孩叫醒，面无表情地发愣。“花生！”
　　“嗯？”还是傻傻的，黄白白了他一眼，“我们不认识阿爸锡拉，我要睡觉了。”对美女说完他就立即躺下又睡，他不想多生是非，只想休息快点回西安去，生怕迟则生变。那美女愤愤地转头下楼，大声地跟楼底下说了几句，接着就冲上几个穿自制的麻布长衫，外套一件无袖子的羊皮褂子，绑绑腿的汉子上来，不由分说拉起黄白和花生套了件衣服，架出了门。花生怒了，拼命挣扎，狠狠打了身边汉子一拳，两人厮打在一起，这时，听到一声亮如洪钟的男音说：“住手！”汉子们立即松开了手，黄白一看，一个白须荏苒的老人背着手站在路口，“两位，请跟我来。”黄白和花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走进一家石室，“两位是山爷爷的贵客，请坐。我们并没有恶意。”宾主坐定，先前的美女上来摆上酒，花生端起一尝，摇头晃脑大赞：“好酒！很像青稞酒啊！”惹得那美女一笑。
　　“请问这是哪里？”
　　“汶川的一个小山沟而已，我们这里很久没有外来客人了。”老者答道。
　　“那你们是羌族？”花生问，老者点点头。黄其中在时教花生历史教黄白地理，真应了术业有专攻，长大后俩人搭档成了互补效应，黄白不禁膜拜起自己老爸，在他小小年纪便为他觅得生死之交。
　　“谁要见我们？”黄白问。
　　“是阿爸锡拉，也就是山爷爷。”老者答，说来说去，黄白还是不知道是谁，疑惑地看了花生一眼，“阿爸锡拉就是羌族的‘许’，汉族人叫他们释比，现在在世的已经非常少了，通俗点说就是巫师什么的。”花生凑在耳边悄悄说，黄白不禁眉头大皱，每次出来都和这种人脱不了干系，看样子势必又是一件棘手的事。
　　“我们只是过客，后天就走了，希望您和阿爸锡拉解释一下，我们就不去了。”黄白真挚地说，不想对方怒视了他一眼，“阿爸锡拉想要见你们，这是无比的荣耀，你们居然不去？”
　　花生赶紧拉拉他衣角，“释比在族中地位很高，我们要是不去，估计连寨子都走不出去了。”黄白叹了口气，“阿爸锡拉是怎么知道我们到来的？”
　　“阿爸锡拉前一个月就托人带信说会有两个年轻的外人到寨子里来，让我们请你们到山上去。”黄白一愣，一个月前自己还在西安，这老释比就算出自己要来了？想到此处他心里没来头的收缩了一下。
　　“推是推不掉的，去看看吧！”花生说，黄白只能点点头。
　　两人坐上一个四轮拖拉机，颠簸着往外走去，一路寨子里的人对他们颇为恭敬，想必是得到了某种暗示，花生艰难地移动身体说：“书上说释比住在离人最远，离天最近的地方，不知道这位老兄住在哪里。”他拍了拍开车男子的肩膀，“我们要到哪里去？”对方遥遥一指，黄白和花生倒吸一口冷气，“我贼！雪山！有没有搞错？”
　　山路崎岖不平，气温也降了下来，黄白和花生看着自己身上的羊皮褂子，羌族人还真是心细，不然恐怕还没见到山爷爷，他俩就真的去见山神了。拖拉机在两边大山耸立地沟里开了一个多小时，偶尔还能看到牵着驴子，背着背篓的当地人，但是到了上山的路上就是人影全无，除去拖拉机的声音便是一片死寂，“喂，还有烟么？”花生问，黄白摇摇头，“这路走的我心慌。”其实不止花生心慌，黄白也心慌了，一个弯接着一个弯，简直就是跑跑车的漂移，大多都是60度的大弯，居然还时不时出现个90度的急转弯，越往上行，路面越窄，山势越陡峭，开满了颜色鲜艳的鲜花，红绿相间，一路燃烧着热热闹闹地蔓延下去，放眼望去仿佛漫山遍野都是红色，直叫人淹没在一个寂静冷清的欢畅颜色里。
　　拖拉机走了三个多小时后再也上不去了，三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羌族男子一马当先，在前带路，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底下的河流已经模糊了，偶尔穿山而过的涧流提醒着黄白自己达到了将近4000多米的高度，“花生，这老兄怎么住这么高啊？”黄白抱怨着。
　　“我怎么知道，据说释比是羌人联系天神的梯子，因此就住的高些。”
　　“几点了，我觉得饿了。”
　　“快五点了，起来还没吃东西，能不饿么，我也饿了。”
　　没完没了地走啊走，黄白和花生本来就全身疼痛，又走了半天，顿觉如被撕裂一般，最后花生趴在地上，表示再也不走的时候，那羌族汉子挥手一指，一个小楼若隐若现地耸立在山中深处。半个小时以后，黄白和花生躺在小楼前大喘粗气。那羌族男人说了句听不懂的话后缓缓退去，黄白和花生正在迷惑之际，小楼正门大开，从外面看去里面仿佛是个吞噬阳光的世界暗无天日。
　　“两位，请进。”一个苍老无力地声音缓缓传来。
　　黄白架起花生，握匕首在手，他现在已经是遇魔除魔，见神杀神了。“年轻人，血戾之气为何如此严重？”
　　黄白闻言一愣，狂放轻视之心顿时收敛，他收起匕首，鞠躬而入。在门口站了许久，眼睛才能适应里面的昏暗光线，很简陋的木质小楼，环堵萧然。墙上挂着形态奇怪的羊皮大鼓，正中供奉着一个神龛，里面是一个黄白从来没有见过的神像。
　　“可能是阿爸木拉神像。”花生低语道。
　　“小友好眼力。”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黄白警惕性地转过身来，护在花生背后，定睛一看，是一位皱纹深得可怕，脸已经萎缩的只有巴掌那么大的老者，他身着一袭白衣，领口是黑色金边，盘扣而结，束一条黑色腰带，显得精神矍铄，道骨仙风，鬓发居然无风自动。黄白大骇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释比。”老者悠悠地说，“小友请坐。”
　　黄白和花生盘膝而坐，对方端上酒，“自家手艺，献丑了。”黄白举杯，酒入口自流，比先前在寨子里喝的青稞酒甘醇有过之而无不及。“听老者口音仿佛不似山中之人。”
　　“你们不是山中之人，我自然不必和你们说些特定的话，我年轻时也曾下山游历，在红尘中浮荡二十余年，最终还是回归出生山野，因此和小友方可沟通无碍。”
　　“不知许这番邀我们上山，意欲何为？”黄白问道，老者微微一笑，“可以叫我龙叔，如今天色不早，你们先用饭之后，稍事歇息，此事明天再说。”黄白哑然，老者口气中带着让人不敢忤逆的威严性。
　　粗茶淡饭，吃起来格外香甜。黄白和花生不再追问，席间花生倒是兴致颇高，问了很多关于释比的秘密，老者倒也知无不言。饭后，黄白收拾了碗筷抱着大毡和花生往楼上走去，折腾了一天，身体早就疲惫不堪。这时，门前忽然一阵喧哗，俩人探出头一看，三个男子架着一名病容满面的妇女立在门口，不知道央求什么，黄白和花生好奇心大起忙奔下楼来。
　　那是一个约四十左右的女子，捧心而卧，龙叔和三个男人在院中的火塘中生起火来，火舌之猛蹿塘而出，隐隐发散着淡蓝色的光芒，“很像是驱鬼啊，瞧瞧怎么做？”俩人偷偷摸摸地站在门边，见龙叔站在屋里戴着一个很奇怪的帽子，远远望去是皮毛制成，无檐，下圆口，上扁顶，有呈“山”字形的三个凸峰，皮帽背面下端悬垂三条皮带，左右两边各镶一颗贝壳像是一双眼睛，正面正中有一银牌，龙叔从屋里的角落里找出一个铁铧，把铁铧架在火塘上反复烧烤，直到铧头通红，然后拿出来，用舌头缓缓地舔，黄白和花生被着一幕吓住了，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毫无掩饰的惊惧之色，耳边传来嘶嘶的声音，黄白打了一个寒战，龙叔那条舌头还是下午时吃饭的舌头么？舔完后，龙叔赤着脚在铧头上踏了三次，旋即又将脚掌踏在女子捧心之间，如此反复了几次，看得黄白和花生冷汗齐流，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完后，龙叔背起羊皮大鼓，念唱时边跳边击，击鼓时的轻重缓急、抑扬顿挫，鼓帮内有一小木圆圈上面系了一对小铜铃。击鼓时，铃声阵清脆悦耳，配同鼓音的吟唱也十分和谐动听。持续约十来分钟后，龙叔放下鼓点了点头，对方感激涕零，那女子竟然可以缓缓站起行礼，黄白和花生大感惊奇，这岷山之巅白云深处的古堡石屋中匿藏了多少夺人心魄的秘密？
　　女子在厅堂稍事休息后，便携众人离开。龙叔闭目站在石室之中说：“小友，看够了吗？”黄白和花生很是尴尬，从门口转了进来，“无意窥得释比做法，唐突了。”黄白深鞠一躬，看到龙叔这么大能耐，黄白有些心声惧意，谁知道这老爷子火气一上来，随便拈根狗尾巴草，几句咒语就把自己给结果了呢。
　　“小友不必如此多礼，这种施法本就不必避人的。小友既然已无睡意，何不陪我这老头子喝上几杯？”
　　喝上几杯？黄白和花生心中明了，这老头总算开口要奔正题了，这么好心情的夜半喝酒，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看两位双目微微泛红，可是最近有命案在身？”老者着酒碗在手，放了这么句话出来，差点把黄白和花生呛死在当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花生的手悄悄垂了下来，放在腰间。
　　“这位小友不必紧张，我已不问浮沉之事很多年，你杀人放火与我并无干系，再者世间因果循环，谁死于谁手，都是必然。”龙叔显然看透了花生的想法，花生脸色微红，大笑两声掩饰了自己的慌张。
　　“小友可知我羌族的历史？”老者问。
　　“据传是中国最古老的民族，甲骨文上唯一有记载的就是羌族。”花生回答。
　　龙叔点点头，“不错，羌族是个太古老的民族，一个古老的民族就注定有很多故事。”
　　“龙叔，我不爱听故事，您还是别说了。”黄白打断了他，花生不解，黄白想起这一系列的事件由来，刘荣也是说讲个故事给他听，他怕这一讲又生出许多事来。
　　“小友，我已经说过凡事皆是宿命，就算是现在回避的了，以后照样会找上门来，你何不直接一点听我一言呢?”老者抚须而笑，黄白不再抵触，他知道这样的抵触没有一点实质作用。
　　“在羌族，民族历史都是口头传播，于是我们有了很多长诗《羌戈大战》《木姐珠与斗安珠》等等。释比是师徒相传，因此释比之中也流传着故事，说故事之前，我先拿样东西给你看。”龙叔佝偻着身子，从隔壁小室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黄白，黄白看后惊讶道：“这……这，羌族也有这个？”
　　一个黄玉琮安静地躺在盒中，在暗淡的灯光照耀下散发一种庄严的气息。
　　“别是假的吧！”花生问。
　　“不会，虽说从宋代开始就有了仿古玉琮，到了清代乾隆时期仿古玉琮尤甚，但因加工工具及习惯的不同，伪品多数显得圆滑有余而古意不足，熟旧的程度更难做得逼真，而且外壁的花纹多依照当时的风尚，最多的就是八卦中的坤卦，就现在的造假方法不过是伪造黄斑、锈斑血沁、黑斑等等，像这种东西绝对不是假的。龙叔，你这里有手电筒吗？可以让我多看一下吗？”
　　龙叔找出一个手电筒，光也不弱，黄白拿起看了半晌，长出一口大气，“这可是传世珍品啊！”
　　“小友说来听听。”龙叔兴趣盎然。
　　“这是一枚神面纹黄玉琮，《周礼》有云：‘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因此应该是件礼器，可能在地下埋过一阵子，因此有褐斑点，利石刻划而成，细阴线刻20个兽面纹，一个头带羽冠手抚玉璧的神人兽面，上下均有纹饰构成，而且神化，琢刻工整仔细，线条爽健遒劲，打磨出色，布局均衡见起伏，而且这玉琮有将近二十厘米，照说早期的玉琮是没有这个长度的，但是看其形制却又早于云纹琮，真是罕见的宝物，只是这上面边有些奇怪的符号不知是何意。”黄白沉浸在观看玉琮的欢喜中，气也不喘一口说了下来。
　　“现在有这么多造假方法，你怎么确定不是假的？”龙叔笑意吟吟地问，意在考量。
　　“我俩非亲非故，你何必拿个假的晃点我呢？再说了，此玉只有黄色沁斑和血沁，伪造黄斑是用胶水涂玉然后埋于土下，而伪造血沁是把玉缝进割开的活羊腿埋入土里，至于假色法，不过是把玉放在油里煎炸而已，这些对我来说不过是小伎俩。质、形、工、沁是古玉鉴定的四大要素，此玉琮的沁色是深入肌理，过度自然，而打孔及刀工中的包浆与外面的包浆浑然一体，分阴阳两面，阳面腐蚀比阴面稍差，因为是手工打磨表面有不同小面，所以对光而看有不停的反光出现，这枚玉琮以我所见不会有假。”黄白盯着龙叔说，他肯定知道玉的真假，如此一问，不过是想考他而已。在黄白和龙叔一问一答时，花生把玩着那枚玉琮，听黄白话音一落，便凑过来问道：“哪里有神面啊？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些弯弯曲曲的花纹是人脸吗？”
　　“你看，这种琮的形制是一端大一端小，从棱角看过去，上面两条长纹是额，下面的短纹是口，圆圈是眼睛。”黄白一条一条指给花生看，花生感叹道：“这怎么比毕加索画得还邪乎啊？我还是看不出来。”黄白踢开他，静下心来将手放在玉琮之上，屏息凝气闭上双目。过了一会，双目精芒毕现，“此乃羌族神物，还请龙叔收好，不要轻易示人。”黄白严肃地说。龙叔微微一笑，转回侧室，又拿出一个盒子，并排打开两个一模一样的黄玉琮。
　　“成对的？”
　　“不，不是成对，而是四个。”
　　“四个？”黄白大惊，这种东西只要一个流到市面上都价值连城，何况还是四个？
　　“小友，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龙叔收起玉琮走了出去，黄白和花生哭笑不得，这故弄玄虚的老头真让人捉摸不透。
　　黄白和花生爬在楼上看龙叔站在院中沉思，花生问：“小白，那玉琮有什么门路吗？”
　　黄白长叹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那玉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关于玉琮有两种传言：一是说象征女阴，由妇人手上的手镯演变而来，故礼地；还有说是玉琮为宗庙盛‘且’的石函，从其内圆外方的造型表示天圆地方，寓天地贯通之意，我看龙叔拿出的玉琮所饰的兽面纹，造型神似龙虎鹿三矫，所以推测是助祭祀巫师‘上天入地，穿山入水’的礼器。”
　　“礼器有什么稀奇？玉琮本来就是礼器啊！”
　　“可是问题就在于这玉琮是块血玉，是用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一入手血腥气扑面，应该是以人血养成的，这东西可邪乎了，瞧那血玉的渗透情况，怎么的也得有个上千年，而且还在地下埋了不老少日子，我把手往上面一放，那叫一个难受恶心。”
　　“你当时怎么不问？”
　　“就龙叔那老滑头，问了也是白问，照我推测他应该是有求于我们，明天一准什么事都说了，你就赶紧睡吧，留点精力跟那老头讨价还价吧！”
　　第九章 羌寨奇遇（二）
　　翌日，黄白起的颇早，龙叔在屋顶供奉天神的塔里燃烧柏树枝，等仪式完毕后，龙叔爬下来微微一笑，“这是我们羌族的传统，每天早晨黄昏都要祭祀，让小友惊诧了吧！”
　　“没有，没有。”黄白连忙作答。
　　“我看小友年少便孤独无依，一路走来很是辛苦，不过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么，小友这一生磨难很多，倒也不乏贵人相助，日后生活必当绚丽多彩！”龙叔抚须而谈，黄白心中一阵惶恐，别说日后绚丽多彩了，现在就够惊心动魄的了。
　　“龙叔，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让我看了血玉，到底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呢？”
　　“这个，等你的朋友起来，再告诉你们吧！”
　　中午，龙叔做饭，花生这才打着哈欠下楼来，狼吞虎咽后，龙叔又拿出那两块血玉，闭目缓缓道：“这是释比代代相传的圣物，既然这位小友已经看出是血玉，那么我就不再隐瞒，羌族是一个有文字有语言的民族，也曾在中原大地争得一时之雄，在羌族的传言中，有位国王建立了一个宏伟的首都。他将羌族的历史书写，为了方便传世就保存在那都城里，但是百年之后那都城就神秘失踪了，而且那国家里的羌人都好像人间蒸发一般，只有一个流浪在外的释比活了下来，他曾多次找寻自己的家乡，却是未果。于是他带着数代释比留下的四块血玉定居在了岷山深处，凭借自己的回忆写了一段关于都城的故事，临近死亡的时候和自己的徒弟布下一个大阵，开启阵法的钥匙就是那四块血玉，分别交给四位释比掌管，血玉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然而由于战争的关系分散在了各地，不知小友可知道赫连勃勃这个人？”
　　黄白和花生闻言差点晕了过去，赫连勃勃还真是个人物，无论什么事都能跟他扯上关系，原以为远离西安了，没想到还是被他捆在身边，花生无奈地回答道：“这么有名的人我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龙叔点点头，“赫连勃勃在世的时和羌族有一次战争，有一位释比在战争中被杀，血玉被夺了过去再也没有下落，很多代释比寻访的下落就是赫连勃勃有个很庞大的宝藏，血玉就被藏在了那里。”
　　“那您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帮您夺回血玉？您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帮您的呢？”黄白问。
　　“在一次预卜中我算到山神会赐两个救星于我，一个月后你们就来了，而且你们和赫连勃勃的关系匪浅。”龙叔眼神空灵端坐蒲团之上，让对面让黄白感到极其不真实，就在家里这么算一算，自己的事情就被了解得一清二楚，真是中华浩大神人辈出。
　　“您说四位释比一人掌管一个，为什么你有两个？”
　　“现在释比越来越少，有的已经不收徒弟，因此在一年前，一位释比感到不久于人世就把他的血玉交给了我。”
　　“那意思就是我们帮你拿回那块血玉就好了吧！”花生说。
　　“不，不是这样，四块血玉中的一块并不在我羌族人手中，而是被不肖子孙偷走了，经过老释比的查询，是被一支现代匈奴人买走了。”
　　“现代匈奴人？”花生和黄白异口同声地问。
　　“两位小友之所以到此处，还不是因为他们？”龙叔反问。
　　黄白沉吟良久，说：“事情既然过去这么多年，释比又何必这么执著呢。”
　　那一刹那，这个暮年老人的眼中重新绽放出青春的色彩。他神情激动，仿佛回到年轻时指点江山激情飞扬的年代，“你们知道血玉是什么？是历代释比用鲜血浇灌养成，你们怎么知道血玉的力量和秘密，只要四块血玉联合在一起就会释放巨大的能力，会找到传说中羌族的都城，整个羌族的历史将会被重新！世界让会认识一个全新的羌族！而我就可以见到传说中的血玉释比，血玉释比！那是整个羌族的神话，这小小的一方血玉就有这么大的功能，何况是血玉释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年少时白衣飞扬，年少时羊皮鼓点铿锵，年少时摇曳在灯光下的血玉，又是如何萦绕在年轻释比的心头。如今垂垂老矣方才看到救星的出现，遗憾的是对方居然不解风情。
　　“龙叔，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而是因为我们身上的麻烦实在太多了。我和我的兄弟指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了，怕是无力完成您的嘱托了。”黄白竭力地推脱着，别说是跟自己的利益不沾边，就算是给个一两百万的，自己和花生还要合计合计。虽说和匈奴人结怨，但是能不面对就不面对，在这件事情上，他和花生两人立场坚定，贯彻执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政策，就连这次着了对方的道，也只是逃出来便作罢。
　　“那么，你连这位小友的性命都不要了吗？”龙叔不疾不徐对花生悠然一指，花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讶然道：“龙叔，你红口白牙的别咒我，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你们确实很小心，食物都背着我小心验过，可是你们也太小看我了，难道你们以为我会有毒药那种劣等手段去对付你们吗？”龙叔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这位小友，知道蛊是什么吗？”
　　“龙叔，你可别忽悠人，蛊那东西特邪，还轮不到一个深山里的羌族释比去倒腾，老子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几句话想镇住我？”花生把脸一板，他和黄白俩人从来都不是善茬。
　　“那好，你按百会穴下三寸的地方。”
　　花生立即伸手比好位置，然后去大力去按，没想到这一按差点晕死过去，只觉得一阵刺痛从头顶散布到全身，沁人心脾，接着就要窒息一般，于是花生两眼一翻，还没来得及呻吟一声便如泥委地。黄白大惊，见花生脸色蜡黄瘫倒在自己脚边，他按捺不住跳起来隔着桌子把龙叔提了起来，“你对他做什么了？”黄白吼着。
　　“这是只有我羌族才有的腾龙蛊，不妨坦白告诉你，此蛊发作时，中蛊之人会神经失常，把最亲近的人当成最仇恨的人，誓不杀之不罢休，我看这位兄弟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如果你不救他，你们之间必须拼个你死我活才罢休。”龙叔闭上眼睛，不去看黄白那种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的脸庞。片刻后，黄白手一松龙叔掉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此时的黄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抓在一只无形的手里，捏了放放了捏，恐慌和痛苦发自肺腑地蒸腾上来，怒目喷火，只想掐死眼前的龙叔，因为他和花生都知道，无论多么铁硬的汉子，只要是沾上了蛊就算是不死也要被扒层皮下来。花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龙叔，酒呛在嗓子里咳得惊天动地，他不可置信地指着龙叔问：“谁？谁？谁？你说谁中蛊了？”龙叔摆出一幅悯天怜人的姿态默然不语，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罪魁祸首，此刻的龙叔倒是颇有几分救世的姿态。黄白哭笑不得急火攻心，他狠狠拍了花生一巴掌，“你呆了吧，你他娘的中蛊了！”
　　花生傻愣愣地问：“腾龙蛊是个啥东西？”
　　“这是羌族释比的秘密，当年那位幸存的释比曾在苗疆闯荡，学会了一些苗疆蛊术，他临终前将血玉分别交给四位释比掌管，为了赋予后世释比抵御外敌的力量，他将蛊术刻在血玉上，四份拼凑起来就是腾龙蛊术，由一位释比抄录破译而得以流传，克制这个蛊术的就是腾龙阵法，这千百年来，因为无人探得四块血玉的具体地点，而腾龙蛊术又太过霸道便也无人动用过，现在用在小友身上，只是因为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为我找到那四块血玉。”
　　“扯淡！”花生一脸鄙夷。
　　龙叔丝毫不理会他的打岔，继续说下去，“你中蛊已是第三日，早在你们头天到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中蛊了。从今日开始，你的身体就会有微微不适，会有些头疼，半年后不适感会加重，近一年时你就会神经失常。”
　　“好吧！我帮你去夺回那两块血玉，但不能保证时间，一年内回不来怎么办？”黄白丧气地问。
　　“小白，咱走，老子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威胁我，我烂命一条死就死了。”花生豪气万丈，仰天一笑，扯着黄白往楼后走去。黄白挣脱他不理不问回到龙叔对面，龙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瓶倒出两粒药交给黄白，“蛊发前一个月，让他服了这药，可抑制蛊性半年，仅半年而已。”黄白拿过药小心翼翼地收好，表情阴郁地揪起龙叔衣领，“你最好活久一点，你暗算花生的事我和你没完。”言毕起身离开，花生不由埋怨道：“你娃跟他废什么话，说不定没等蛊发，我俩就挂了，何况你还真相信他会下蛊？那可是苗族的不传之秘，羌族的释比怎么会？”
　　“你那地方疼么？”黄白问，花生轻轻一按双腿发软，抬起头强笑道：“疼。”黄白丢了两粒卫生球给他，扶着他走上小楼，“这不就成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蛊这东西，老爹不是没说过，只有下蛊的人才能解，何况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我老爹救回来的，你就是想死，没有我点头那还由不得你，就算是阎王想拖你下去讨论历史，还得问我答应不答应。”花生听了胸口一热，大力拍了拍黄白的肩膀，稳定了下心情打趣道：“小白，你娃就不能换个温情的表达方式？就跟你对刘荣那样。”
　　“你先去做个变性手术吧！变得刘荣一样风情万种，我自然就对你温情了，看看你那满脸的胡子茬，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都无法对你温情的。”
　　次日，龙叔爬上高高的屋顶对着五块白石行了祭祀之礼后，来到黄白和花生睡觉的地方。黄白警觉性颇高，龙叔刚一上楼他立即翻滚下床，顺便掀起布单罩在花生身上，花生浑然不觉翻了个身又发出一阵鼾声。龙叔赤脚站在地上，长发披散，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缝隙中射进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光晕之下看上去仙风道骨的。他摘下手上的半指宽银镯子，“拿去吧！”黄白接过来，“其实你无需这么恨我，我很喜欢你，送回血玉之后，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徒弟，现在释比越来越少，民族文化后继无人。”黄白站在当地仿佛是经历了冬雷阵阵，他不知道如何去评价龙叔，一个阅遍红尘见识不凡的老人，一个曾经爱恨中浮沉的老人，一个视信仰如生命的老人，一个心系本民族文化传承的老人，一个在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老人，“释比不传外人，想必您知道，况且你对花生下蛊的事，恕小可无法不介怀。”见龙叔没有恶意，黄白拱手而立，坦言道。
　　“其实这非我所愿，如若不是牵扯到羌族的秘密，我不会违背良心，我这么做天神会怪罪我的。”龙叔垂下眼睑，只看到苍老的面上皱纹深刻，花白的头发飘荡在眼前，黄白心中叹了口气，真如佛祖所云：戒痴，戒嗔，戒掉一切贪念。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间惨剧，就连这么修行多年的心窍通透的老释比，还是过不了欲念一关。黄白沉默许久，问：“龙叔，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吃过早饭就去吧！”
　　看着龙叔佝偻着身躯下楼，黄白叫醒花生打点好行装。吃过早饭，龙叔一袭黑衣托着两块血玉出来，放在他们手中，郑重地说，“回去之后，以血养玉，这样就会指引你们找到其他的两块血玉石，以血养玉，会出现血玉释比，他们会帮你们度过难关。”花生一嗤鼻，揣在怀里，“我要真能见到什么血玉释比就让他给我解蛊。”说完就拉着黄白离去，显然对下蛊威胁之事依旧愤愤不平。告别龙叔后踏上返回西安的路程，先是步行，山下拖拉机想必已经等了许久，到了寨子停留一晚便直奔回程，又是拖拉机又是原始大巴车，混杂在一群乡民中颠簸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好不容易到了县城办了张银行卡收到了刘荣打来的钱，花生这才感叹从火镰农耕的封建社会一跃进入了社会主义现代化。
　　第十章 血玉释比
　　西安，许久未回到西安。刚下飞机，黄白和花生那身打眼的羌族服饰就让旁人侧目，花生得意地说：“真是人帅穿什么都好看。”黄白不理他，伸手打车离去，花生立即从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慌忙跳上车去。酒足饭饱换过衣衫，黄白开着车载着花生往店里去，一路上听着花生打电话跟女孩子调情，他实在佩服花生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迈。花生可以不想，但是他不能不想，一边靠直觉打着方向盘一边寻思着怎么夺回血玉琮好让龙叔给花生解蛊。黄白正沉浸在思考中时，不知不觉挨了花生一巴掌，“瓜娃，你往哪开呢？还不停车？想撒呢！”黄白这才抬头，一恍神就到了店门口，意外的是店是开着的，刘荣大咧咧地躺在摇椅上，肚子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无比悠哉地斗地主呢！花生大力扣上车门，两手叉腰跑到刘荣跟前，指头点到她眉心，“刘荣，你这瓜女子，害得哥哥好惨咧！”刘荣不悦地打掉花生的手，反驳道:“你说谁瓜？看你那生龙活虎的样儿，我咋害你咧？”
　　“刘荣……”黄白拉着她的手，语调温柔地说，谁知道刘荣迅速地抽回手，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别过脸压根就不理他，“你怎么了？”听了黄白这句话，刘荣把电脑往花生怀里一塞，转过来玉手一挥，杏眼圆瞪隔着小圆桌声音嘶哑，说话的速度赶得上放机关枪，就跟翻身了的农奴批斗地主老财一样义正词严，声泪俱下的痛诉着黄白的恶行。黄白看着架势，还没听明白呢就已经晕了，刘荣仿佛见到了阶级敌人，用语言的利刃剥着黄白的皮，“小白，这么些天我一直都躺在医院了，你居然不辞而别，电话也没有，如果不是要钱，你还记得我刘荣这号人物吗？这十多天人影不见不说，连个字条也没留下，我夜夜担心地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你倒好回来也没个交代，有你这样的男人么？”
　　“刘荣，刘荣，你打住，打住，这是我不对，但是咱秋后再算账成不成？花生，去把门关上。”黄白头疼欲裂，刘荣的高分贝那叫一个吓人，怪不得文人把女人和鸭子相比呢，真是有过之无不及。黄白安抚了刘荣的情绪，然后坐在她对面，把在四川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句，包括花生财迷地硬拉自己去相阴宅，刘荣听后脸色数变，看得花生在旁闷笑，“刘荣，你是不是也去四川了？这变脸变得好，再给哥变一个。”刘荣不理会花生的笑话，她嚯一声站起，一拳狠狠砸在小圆桌上，震得紫砂器皿跳了一跳。刘荣蹙起双眉，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这帮狗日的，居然下黑手，老娘绝对饶不了他们。”气急败坏之下的刘荣骂起人来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小白，那三个男人的事，我会帮你搞定的。”刘荣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小包，“我先走了，去探下那边人的底，你们做点准备，过一个星期准备去四川，花生的蛊不能不解，他们对你们这么恶劣，总要还点礼意思意思才成。”刘荣踩着高跟鞋拉起门大踏步地走了，黄白一耸肩找个雷厉风行的女人，男人可以少废多少话啊!
　　“花生，你把你那块玉拿出来给我看看。”
　　花生出门从车里取了玉，黄白坐在圆桌边仔细看了起来，花生则抱着本本上网，“小白，我用百度和谷歌都搜过了，没有看到龙叔说的腾龙蛊，该不是骗人的吧！”
　　黄白摘下放大镜，无奈地说：“我说大哥！你知道不传之秘是什么意思么？如果网上都搜得到那还叫不传之秘吗？小学语文真是白上了，不然你过年去给老师拜个年看他能不能让你再回去上个小学。”
　　花生点点头，讥讽道：“小学你个锤子！你怎么不再回去学数学，上了四年级才学会分左右的人还跟我叫板？”花生看着自己手里的血玉，好奇地问：“古代那么简陋的工具，这些花纹是怎么刻上去的？”
　　黄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道你从来都不知道吗？”花生摇摇头，“不知道，咱俩这不是术业有专攻么，你是研究这个的，我又不了解。”
　　黄白鄙视地瞟了他一眼，“真难以想像你跟着我爸那么些年又成天和我混在一起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来，说说嘛！”花生凑过来，抓过黄白的放大镜，求知欲满满地说。
　　“有没有听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句话？”黄白问。
　　“这个我当然知道，是出自《诗经·小雅·鹤鸣》的名句。”
　　“对，这个‘他山之石’呢，说的就是金刚石、解玉砂、碎石、榴子石、刚砂等五种研磨材料，除了钻石，其余的都是小细砂，用现代科学解释就是氧化矽、铁钙矽酸盐，俗称黄砂、红砂的物质。”黄白从柜台里翻箱倒柜找出这些东西一个个指给他看，说的很是详细。（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那么，是不是从远古到现在都是用一种方式研磨呢？那怎么分辨啊？”
　　“当然不是，红砂在唐代运用较多，而‘刚玉’，就是氧化铝夹杂了少量的氧化铁组成的东西则是金元时代，至于碳化矽的刚砂则是近代采用。”
　　“说了半天没到正题，我问的是这些阴线怎么刻出来的，就用那些什么什么砂刻的吗？”听了一堆的化学名词，花生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了。
　　“没那么简单。一个成玉的过程，包括把玉从山体上剥离出来，这叫‘采玉’，敲打掉外面的氧化层，这叫‘开眼’，用皮条加砂和水把玉切割开来，这叫‘解玉’，用石英砂穿孔，这叫‘钻孔’，再用砺石磨去多余的边料，这叫‘打磨’，然后才是刻画线条，这叫‘镂刻’，接着就是用竹片等把表面磨光，也就是‘抛光’，一共这么多步骤，才可以成玉。”
　　“饿滴个神呐！这么麻烦，不过你还是没跟我说是怎么刻出来的，你现在怎么学得跟电视录节目一样，就不能直奔主题啊？搞那么多铺垫做什么。”花生感叹道。
　　“你别打断我啊，我这就往下说呢。其中的‘镂刻’是最考究的工序，你看看这个，”黄白递过一块小玉，花生在放大镜下一看，纹饰线条细如发丝，可称得上是鬼斧神工。
　　“这个是怎么弄出来的，一般铁或者铜是没办法在玉表面上刻画的啊！”
　　“这个是良渚玉器，纹饰以细密工整著称于世的，工匠会选用尖锐的燧石细石器做工具，带柄的一个尖角的可以画曲线和直线，两个尖角的就可以画圆圈纹，良渚遗址里还出土了鲨鱼牙呢。而且在87年的时候出土了玉杆纺轮，可以机械化磨玉。”
　　“啊！太厉害了！人民的智慧果然是伟大的！”花生拿着那块玉翻来覆去地看，黄白接口道：“那当然。商代发明的琢玉工具‘砣机’一直沿用到了近代呢！”
　　“那照你那么说不是还很费劲啊！在玉上刻东西，还是手艺活啊！就没点什么东西能让玉变软吗？”花生疑惑地问，柜台里的那一排排玉现在他眼里已经闪烁着前人光辉的智慧之花了。（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有是有的，不过也是传说而已，宋应星在他的《天工开物》里记录了‘凡镂刻绝细处，难施锥刃者，以蟾酥填画，而后鍥之--物理制服，殆不可晓’，所谓的蟾酥就是俗称的蛤蟆油，是蟾蜍的毒腺分泌的白色汁液，非常有腐蚀性，可以降低硬度，再就是传说中的火烧，玉被烧过以后结构变得疏松了，早期的玉器就有鸡骨白就是火烧的证据，不过传说中还有一种叫‘宝药’的东西，涂上去可以把玉变的很软，据说是种灰色的粉末，有的说是刚玉磨成的粉，有的说是红蓝宝石磨成的粉，不过这东西谁也没亲眼见过。”（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宝药？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东方人倒腾出来的，玉就够硬了，刚玉可比玉还硬啊，为了刻玉把比玉还硬的东西磨成粉？如果这是真的，真不知道该佩服古人的毅力呢，还是觉得他们的思维匪夷所思。”花生掂着那块重重的血玉，这块血玉是不是也在无数的工匠手中辗转镂刻，再经过几代人鲜血的浸泡才成就现在的芳华？
　　“小白，龙叔说以血养玉，你养吗？”
　　“既然他是肯下蛊要挟我们，想必要我们做的事一定非常重要，没做成之前，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我也想见见他口中传奇的血玉释比，说的那么神万一是三头六臂呢，就是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出现的，要是现实生活中有的话，我俩用DV拍下来那就发了。”
　　“你多大岁数了还做白日梦呢！你还真是年轻无极限啊！”
　　……
　　入夜，黄白和花生坐在客厅里，花生握着把刀比划了老半天依旧割不下去，他把刀递给黄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忍心啊？我们用鸡血行不行？”黄白拿烟屁股指着他，“看你这点出息，不就是放点血么！这要是抗战年代，你娃绝对就一叛徒，当年爱国主义教育都就着饭吃了吧！想想当年的王成，董存瑞……”一边说一边趁花生不注意在他胳膊上拉了道口子出来，花生吃痛，一蹦三尺高，“你娃居然搞袭击战！赶紧把玉盒拿过来，别让我的血浪费了，老话说一滴血十滴精啊！这是多少个没成形的小生命啊!”
　　“我贼。说你是文盲你还否认，明明就是一滴精十滴血！”黄白反驳着手上也不放松，他放了个玉盒接血，然后一闭眼睛自己也划拉了一刀，两个玉盒血并不多，黄白小心地把玉放进去，问花生：“你的这个也放我这吧？反正你天天混在我家，从来不回自己家。”花生点点头，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多久就说，“困了，我去睡觉了。”黄白笑骂道：“至于么!不就那么点血么！”花生打着哈欠回房了，黄白捧着本书，没过几分钟，顿觉倦意袭来，迷迷瞪瞪地也去睡觉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黄白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那些崇山峻岭中的微风惬意地挠在人身上，那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年轻人就站在顶如华盖的大树下捧着那一方微微泛红的血玉，他的眼神深邃而忧郁，一直保持着一个姿态，只有衣角在风中飘扬，男子轻轻哼着一首调子古朴的歌，一边哼还一边微笑，黄白觉得自己是一方小小的磁铁被他强力地吸引着，终于他无可抗拒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外乡人！”男子的笑容如一束阳光，刺破了密林的幽暗，他的嗓音低沉而动听，富有诱惑性，黄白吞了下口水，“这是哪儿？”
　　“这是我的世界，每几十年，我都会迎接新的来客。我站在这里很久了，有几百年了，我经历过地底无边的黑暗和潮冷，我经历过太阳下强烈的暴晒和炙烤，我见过无数的带着欲望的人们，我很想有人听我说说话，可是我等了几百年，他们总是要求再要求，从来轮不到我倾诉。”男子的手是冰凉的，他轻轻覆在黄白的手上，话语幽怨表情却很愉快地说。
　　“那么，你是谁？”（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我是血玉释比。”
　　黄白一惊，一个猛子坐了起来，头昏昏沉沉的，什么男子什么大树什么血玉释比都不见了，而身边的花生紧皱着眉头，无意识地翻来覆去，“花生，花生！”怎么叫都叫不醒，黄白急了，拿出手机调了个巨HIGH无比的铃声放在花生耳边，花生猛得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黄白不及解释，跑到书房打开玉盒一看，两方玉琮微微发亮，一闪一闪的光芒让黄白眼晕，他赤脚站在地上，觉得一股寒气升了上来。
　　“看来，那老头的话是真的有血玉释比，我刚才梦到了，你梦到了吗？”花生突然在身后问，黄白点点头，“我梦见的是个年轻的男子，然后惊醒了。”
　　“我梦到的是个老头，我俩能不能换换啊，我不喜欢和老头打交道。”花生抱怨着。黄白拍拍他的肩，“睡吧！明天别把梦给忘了，早上我俩讨论讨论。”
　　“嗯！”
　　灯关后又是漫漫长夜，黄白入睡极快，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次不是在森林中，而是一方小楼，年轻的男子倚窗而立，外褂在风中吹得沙沙作响，长发四处飘散，白衣如雪，腰束金边黑带，他缓缓转过脸来，黄白不再发慌，细细打量起他的容貌，以现在的审美标准来看，他是长得太过刚硬了一些，国字脸，棱角分明，刀斧眉上扬，眼睛细长，似笑非笑。
　　“你又回来了？相信有血玉释比了吗？”对方问。
　　“是的，我相信了，真不知道该叫你爷爷还是大哥还是小弟。”黄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无论神仙也好幽魂也罢，他既然堕入了阿修罗的魔道，还有什么是值得心虚害怕的？
　　“叫我子青就好。”（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子青？”
　　“对，这算是我的汉语名字。”子青走到桌子跟前，“坐，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附庸风雅，秉烛夜谈一番。”
　　“一整夜？莫非我以后都没觉睡了？”
　　“你现在就已经是在睡觉了，而且就算你我聊一整夜，你第二天也会比平常睡觉时更有精力。”
　　“那我只能在睡觉的时候见到你吗？”
　　“不是，以血养玉七天之后，我就会存活在你的意识之中了。”存活在自己的意识之中，黄白想想就觉得可怕，假如时不时地在脑海里出现一个男人，他还不会疯了？
　　“你放心，你不召唤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出来的，但是你要注意，一定要保管好血玉，那是我们的托魂之所。”
　　晚风徐来，叶子茶清新淡雅，黄白很好奇地问：“现在我喝的茶是不是真的？”子青微微一笑，说：“怎么会是真的呢？这不过是血玉释比幻化出的世界而已。佛曰，色即是空。难道你不明白？”黄白恍然大悟。
　　“子青，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已经不知日月许久了，我自愿接替上一任血玉释比的时候外面还是蒙古人在做皇帝。”蒙古人做皇帝，那不是元朝？黄白暗暗在心底赞叹，把自己的灵魂镇封在一个玉里这么多年，多伟大的情操啊！
　　“血玉释比不可以下岗吗？”
　　“下岗？”子青有些不解，问道，“血玉的上一任主人是图先生，他已经去世了，他在世的时候会经常和我聊天，也会教我一些新的词语，但是你说的话我还是不太明白。”
　　“呵呵，我的意思是问你能不能放弃不当血玉释比？”
　　“不能，除非有人接替，这样上一任血玉释比才可以回到天神身边。”黄白大汗，他是无神论者，但是这些话由子青娓娓道来却有种不得不信的说服力。
　　黄白回过头，看着窗外漫天遍地的白雾，从小没有信仰不知道为信仰牺牲，或者子青这样在冰冷的血玉里独自生活也是幸福的，“子青，你经常看到那些释比吗？”
　　“是的，他们有些是老头有些是中年人。”
　　“那你有没有听过腾龙蛊，你们有一个释比给我的朋友下了这种蛊，除了腾龙阵法就没有别的解法了吗？”
　　“没有了，他没有欺骗你，四个血玉回归腾龙阵法才能启动，才能让受蛊者灵台清明，这是被禁止的蛊术，用了这种蛊术的释比，灵魂会不得安息，无法到天神那里去。”
　　看来龙叔是铁了心要让他们帮他找回血玉，灵魂不能到天神那里去这对一个释比是多么残忍的事情，按子青的说法花生身上的蛊也只能靠龙叔去解了，黄白捏着茶杯暗下决心，无论有多么的困难和险阻一定要取得四块血玉。夜晚的时间过得相当快，黄白和子青坐在陋室里，子青并不健谈，很多时候都是黄白发问他才作答，两人时而长久沉默着，听着窗外的风撼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你回去吧！”子青将冰凉的手放在黄白的额头，“很高兴能见到你！四块血玉之间是有相互感应的，我希望你们能早点收集起另外两块。”黄白点点头，现在骑虎难下也只能这样希望了。
　　一觉醒来正是早上太阳初升的时刻，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很是刺眼，黄白眯缝着眼睛看去，花生正半躺在床头抽烟，他的脸色异常凝重仿佛是满心惆怅一般。花生叹了口气，狠狠把烟屁股戳在烟灰缸里。黄白翻过身，从小到大，花生在自己面前表现的总是那么兴高采烈，可是他知道花生并不是没有心事。
　　花生起床舒缓了一下身体，然后踢了黄白一脚，“起床了，我今天想吃煎饼果子。”黄白装作大梦初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跟着花生去吃早餐。
　　黄白家楼下有一间小店，两人点了凉皮和煎饼果子，黄白问：“你昨天和那老头聊什么了？”
　　“没什么好聊的，就聊些羌族的故事，那老头好像几百年没逮到人说话一样，絮絮叨叨地烦死我了。”
　　“我那个还好话不多，他告诉我要解你那蛊就只能找到其余的两块玉。”
　　“算啦，祸福天定，强求不来的。”
　　黄白正想反驳他，手机响了，是刘荣打来的，挂了电话，黄白说：“我们要去的不是成都，是长沙。”（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去长沙做什么？”
　　“刘荣说那一支匈奴人的总部并不在成都而是在长沙，说一个星期之后跟我们一起去长沙找那块血玉，这几天我们就开始准备了。”
　　“嗯，那吃过饭之后去找瞎老五吧！”
　　瞎老五，虽然名字里带个瞎子，但本人并不瞎。前几年黄白和花生倒腾过一阵子土货，最初是自己挖，后来就只做收购出手，和瞎老五就是刨土的时候认识的。
　　五年前，黄白和花生十八九岁，双双交钱进了西交大，可是从来没去上过课，背着洛阳铲走村串户。西安是十三朝古都，三秦大地随便打个坑下去都能捞出点土货。刚开始的时候黄白和花生都是单干，由于学艺不精仅仅是挖点小墓手里没什么值钱货，有次误打误撞从咸阳山里的唐墓挖出了几件彩陶，在找下家的过程中就认识了瞎老五，当黄白和花生拿着彩陶找到他门上的时候，瞎老五一顿海吹直接把黄白和花生吹得舞迷三道，以极低的价格出了手。事后，黄白和花生回过神来找上门去，一怒之下把瞎老五痛打一顿。瞎老五也算个人物，挨打之后把屁股一拍坐在店门槛上丢了根烟给他俩，“兄弟，做这行挨了坑怪不得别人，只怪自己水平不够。”黄白和花生傻愣愣地接过烟，瞎老五一抹鼻血，又开始大侃。从那以后，俩人才算是跟着瞎老五正式闯进了西安的这个圈子。
　　瞎老五四十多岁，平时爱听听秦腔，夏天穿唐装冬天穿中山装，喜欢在脑后插把扇子，走起道来东倒西歪，见谁都抱拳相问，颇有清朝遗老的风范。黄白和花生开着车到瞎老五店门口的时候，瞎老五正坐在外头晒太阳。瞎老五的店很小，在化觉巷里，卖的东西也颇为可笑，都是红色革命风的背包和T恤，黄白家里一叠印着格瓦拉头像的T恤就是他送的，就这么小小的店养着西安最牛的黑市卖家，其实大家都清楚，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必定是不值几个钱的，用行话说，台面下的就算是水都能换钱。
　　“五哥！”花生远远地丢了根烟过去，“生意还行？”
　　瞎老五睁开眼睛，一看是这俩人不由开始微笑，在西安圈子里，黄白和花生有个称号“绝代双骄”算是尊称，小小年纪上手极快，当初引他们入行的时候就是看中他们心狠手辣，眼光独到，做人精明，但也没想到俩人初露峥嵘之后，居然会在短短几年里有所作为，这行也是分档次的，亲自下土的是最底层的，有了一定的经验阅历和关系网，就算是坐在家里也能生钱，现在的黄白和花生就属于上层人士了。
　　“有什么好不好的，这东西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瞎老五谦虚道。
　　“五哥，你行了吧你，你是开张吃三年天天都开张，如果你都是三年不开张的话，西安倒腾古玩的人不全都要饿死了。”黄白明贬实捧，这话说的让瞎老五大大高兴了一场。
　　“你俩最近倒腾什么了？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快别提了，还好东西呢，老子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都葬在里头了，这不过来跟你搞几把防身用的家伙么。”花生一脸晦气，每次出去捞东西都是无往不利，只有这次干了赔本的买卖，说起来都觉得面上无光。
　　“谁还能让你俩赔？”瞎老五好奇心大起，就这俩小哥从来都是占别人便宜的主儿，西安有个传闻，谁能在他俩手里抠出二两油就算是绝顶精明了。“进来说话。”瞎老五把椅子一踢，进到了后店，“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五哥，你听过血玉琮么？”花生问。
　　“你也太小看你五哥，我不仅看过，那东西我还见过。”瞎老五得意洋洋地说。
　　“这回出去，我们兄弟就折在这血玉琮上了，这次下四川碰到一个羌族的释比，为了让我们帮他夺回什么血玉，在老弟我身上下了个蛊啊！”
　　“啊？”瞎老五大为惊叹，“下蛊？你小子还真有奇遇啊！你说你在苗疆被下蛊还可以理解，怎么跑到羌寨也会被下蛊，你该拜拜佛祖了，或者叫小白到你家改改风水。”
　　“还改？我家养金鱼，挂牡丹，种了富贵竹，都是小白一手帮我搞的，唉！”
　　“对了，五哥，你说你看过血玉琮，是这样的吗？”黄白拿出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瞎老五戴上放大镜，片刻之后，他说：“我要看实物，从照片上看，是这件东西。”黄白有种喜从天降的眩晕感，二话不说扯了瞎老五就往自己家奔。
　　瞎老五看着玉盒里被血浸泡着的血玉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忧心忡冲地说：“以血养玉，你们怎么也做起这样的事情了？”
　　“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传说血玉里有个灵魂，只有以血养之，灵魂才能不朽，但是久而久之养玉的人血气不旺，我们是捣鼓土货的，血气不旺怎么成？再者，血玉灵魂是跟每个血主相连的，据说会爆发出神力，但是这东西总归太邪，一般人都不会去碰的，你俩还真能惹事。”
　　“养都养了，老哥你就别废话了，赶紧看看是这件东西么？”
　　“是这件，绝对是，如果我没记错那还是九六年的夏天了，这件东西当初不是找别人鉴的，就是找你爹鉴的。”
　　“我爹？”（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对，西安鉴玉的行当里，你爹是当时的权威，很多东西都是从他手里过的，实不相瞒我和你爹也算有点交情，这你也是知道的。你爹跟你不一样，你爹是个本分人，从来不倒腾土货，因此我们关系也不是很好，那次是在一个富商家里，我去送货正好赶上你爹在帮他鉴玉，卖家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着装怪异，一看就是乡下人，不过我们这行不能看人，别看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说不定哪天一锄头下去就能从田里刨出个秦砖汉瓦来。至于那血玉的事就是那会听你爹说的，当时你爹告诉那富商这是块血玉礼器很邪，那富商怕事就没要了，至于这块血玉到了哪里，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块血玉是他偷出来的，这么说来，他偷出来之后不敢在本地出手就先来到了西安，然后找我老爹估了价，然后脱了手。”
　　“也许是吧！”
　　“五哥，我们要麻烦您点事了，您帮我们查查，是谁买了那块玉？”
　　“你这不是为难老哥么？十年前的事了，我到哪里给你查去？”瞎老五为难地说。
　　“嗨！五哥你在你那破店里跺跺脚，整个西安市场就能震上三震，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就算把西安翻个底朝天都有人能给你挖出来，除非你打算眼睁睁看着我蛊发身亡，你老哥要真这个想法就太对不起兄弟了啊！”花生不依不饶，可劲挤兑着瞎老五，“行行，我算是怕了你哥俩了，我去查还不行么？”
　　“那先谢谢五哥了，还有件事，我和花生过几天要出去了，五哥你能不能帮我找点有年月的匕首，要能用的。”黄白打蛇随棍上，反正懒人不怕虱子多，一件事是求两件事还是求。
　　“我就知道看到你俩一准没好事，枪不要吗？”
　　“不要了，我俩又不是去抢银行。”
　　一下午，黄白和花生陪着瞎老五喝酒，直到把瞎老五灌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后把他送了回去，俩人这才跑到玉器店里坐着喝起了果汁醒酒。
　　“小白，为什么不要枪？”
　　“枪这东西太打眼了，让刘荣去搞，我们总不能提着枪满世界乱跑，这也太目无法纪了。”
　　“就你贼。”
　　三天的时光，黄白和花生处理了一堆事，把手里攒着的东西都出了以后把钱存进卡里，四川之行让他俩吃足了苦头，真是一文钱憋死英雄好汉。
　　“小白，瞎老五来电话说搞到了东西，叫我们过去。”一天，花生匆匆地冲到店里来。黄白一听，急忙跟着他就往瞎老五那里颠。
　　瞎老五帮他俩找到了两把两指宽的匕首，黄白拿过来一看是青铜匕首，一把为扁薄长条，呈脊柱状，一面平一面微微弧出，两面体后饰阳线刻画的夔龙纹，花生插嘴问：“这是夔龙纹么？”黄白点点头，瞎老五立个大拇指说：“好眼力，看出年代了么？”花生摇头，“我就一瓶不满，半瓶晃荡，能看出是夔龙纹已经是人品大爆发了，断代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小白吧！”
　　“此龙纹形态为低首，口向下，前额多生出二独角，上枝长而上卷状似象鼻，龙纹背上有刀状羽翅，这是西周早期的东西吧！”
　　“西周的？这么老？”花生诧异地问。
　　“对，西周夔龙的特有纹饰，就是背上有羽翅。”
　　瞎老五赞赏的点点头，他俩果然没让他失望，混这一行考的就是一个眼力，好眼力就等于是钱。“这把是战国的。”瞎老五把另外一把匕首递过去，黄白入手一看，色浆正常，制作有些粗糙，匕身微隆，大致有二十厘米长，花生找出纸，搭在刃一滑，纸成了两半，捡起一看割裂处很平滑，裂口极细，“真是好东西啊！五哥你这回是出了血本了，你开个价吧，我兄弟俩绝对不还你的。”
　　“不是好东西，我也不会拿出来给你们看，谁都知道这么些年好东西把你们的眼光养高了。”瞎老五顿了顿，“至于钱，我不想要了，只是想拜托你们个事情。”
　　“什么事？”花生奇道。（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你们看看这张照片。”瞎老五从柜台底层拿出一个本子来，从内页翻出一张照片，相纸还是花边的，黑白照，一个颇显风情的女人。“这是谁？”
　　瞎老五苦笑一下，“经我打听，是这个女人买了那块血玉，恰好我也认得这个女人，如果你们见到了她，一定要告诉我。”瞎老五不舍地把照片递给他俩，花生讥笑道：“五哥，瞧你那样，莫非这女子是你老相好？”
　　瞎老五抚案叹道：“说她是我老相好简直是侮辱了她，这么多年我一直找不到她的消息，外省又没有自己的势力，找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久而久之也就死心了！”瞎老五神情寂寥，苦笑一下接着道：“不过那都是些往事了，不提也罢，你们只要记得，一见到她就立即通知我就好！对了，这东西太重，怕你们用着不顺手，这两把65式的陆军匕首你们也拿去吧。”
　　花生拿过来，顺手扯了张报纸包起夹在腋下，跟一个毒品贩子一样，窝了窝棒球帽的帽檐，“那行，五哥，我们走了啊！”
　　“对了，你们这是上哪去？”
　　“长沙！”花生快人快语脱口而出，黄白本想阻止，但晚了。
　　“长沙？这么说她在长沙？”瞎老五兴奋地大叫，抓着花生的胳膊使劲晃着，跟一纯情少男一样。
　　“这我哪知道，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
　　“等等！这个是我妹妹小燕的电话，你到以后去找她，她在长沙那边很出名地头蛇一个，如果这女的在长沙，你让她帮我找找。”瞎老五迅速掏出手机把他妹妹的电话发了过去，兴高采烈地坐在摇椅上哼着小曲，黄白和花生见状闷笑起来。
　　辞别五哥，坐到车里花生就开始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对劲啊，瞎老五把那么好的东西都送咱们了，就不怕我们转手卖了？而且瞎老五貌似跟那女子有一腿。”
　　“还貌似个屁啊，这不就明摆着的事么！看瞎老五说起那女子的口气，跟他妈说维纳斯一样，恨不得舔人家脚趾头呢，好歹瞎老五在西安也是个人物，这么自甘轻贱的，那女子肯定更有来头。再说了，瞎老五在西安什么事不知道啊，我们转手把东西卖了那可能吗？他才不怕呢，肯下这么大血本在我俩这，就是想让我俩给他找那女人呢。你嘴巴还真够快的，你跟他说我们去长沙做什么？也不怕节外生枝，你没听他说他跟那女子有一腿么。”
　　“节外生枝，你又不是嫁接专业户，能生什么枝啊，我们跟瞎老五认识这么多年了，虽说他不是什么地道人，也犯不着害我们啊！再者他不是说跟那女子十年没联系吗？我现在疑惑的是莫非匈奴的女人都九天玄女似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花生拿着照片，左看看右看看。“锤子！你他妈见过九天玄女？你别是在华山顶上让风把脑子吹成九天玄女的衣服带子了，瞎老五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他说没联系就没联系了？”
　　“我贼，老子的脑子是衣服带子，你的不成人家内裤了？就是不知道九天玄女穿不穿内裤。”
　　……
　　第十一章 血染潇湘
　　一个星期之后，黄白、花生和刘荣三人就站在长沙五一路街口。刘荣提前安排好了酒店，住在华天，花生愤愤不平地说：“有你们这么刺激人的么？夫妻住隔壁，让我一小光棍每天享受着意淫的乐趣？”黄白瞥他一眼：“那你别住，火车站那边的温州洗脚城多着呢，享受一个推奶搓澡套装三百不到。”刘荣笑得前俯后仰，一路上听他俩打口仗，直接导致了面部肌肉抽筋。
　　刘荣刚在酒店把东西拾掇好就出去了，黄白也懒得问她，就现在的感觉而言，刘荣不再是他女朋友而是个同床异梦的战友了，横竖无事，他和花生决定把燕子叫出来撮一顿。
　　“燕子吗？”
　　“恩咯，哪个？”对方操一口长沙普通话。
　　“我是五哥的朋友，黄白和花生，不知道他跟你说了没。”
　　“说了说了，你们在么子地方咯？我克看你们。”
　　“华天。”
　　“晓得咯。”
　　燕子迅速挂掉电话，没出半个小时就到了，在大厅坐着等他们。黄白和花生一看，还是一美女，原以为有三十好几了，出乎意料的是正值妙龄。长沙天气正是炎热之际，燕子一身打扮夺人眼球，一头长发盘起，斜插步摇，上身着露腰T恤，下身穿的是民族斜角手染彩色纱裙，脚蹬帆布鞋，背个硕大无比的黑色挎包，腕上戴了两个银镯子。花生拉着黄白的袖子，说：“这妞不错，就瞎老五那长相还有这样的妹妹？不可思议，这妞我泡了，你别抢。”
　　“瞧你那点出息，我叫服务生端个盆过来吧，那口水流得，澄一澄就够今天晚上泡澡用了。”
　　“我贼，那敢情好，口水还能杀菌呢，今晚我就给你端过去。”花生眨眨眼抢前一步，伸出手去，“你好美女，我叫花生，这是我兄弟黄白，他媳妇这会不在，不然还能一起吃个饭呢！”燕子为人那叫一个热情，她握住黄白的手，兴高采烈地说：“冒事冒事！下次再聚也是一样，今天我带你们去吃口味虾。”
　　黄白不擅长吃辣，一盆口味虾摆上来只动了两下筷子，倒是花生兴致盎然，美人在侧美食在前，吃了个酣畅淋漓。黄白暗暗打量着燕子，酒量好会说话又是个美女，在这个清一色大老爷们的行当里当然很容易出位。酒过三巡，翠袖殷勤捧玉钟，只拼得花生醉颜带红，自觉得不能再喝时，他踢了黄白一脚，黄白当下明白，话题一转说起了正事，他先拿出那女子的照片，“燕子，你见过这个女人么？”燕子对着照片端详半晌，“这不是五哥招思暮想的人么？他可是拿这张相片当宝嘞，哦改会出现在你们手里？”
　　“那么这个你见过吗？”黄白将血玉的照片翻出来后，燕子迅速地扫了一眼，“冒得印象，你确定这东西是在长沙出手的吗？”
　　“不确定，但能确定的是这人和这东西肯定是在长沙。”燕子闻言沉默不语，打了个电话后，说，“如果这东西在长沙，水面上露过的话我肯定能帮你们找得到，怕就怕没露过，那就不好说了，我还是先帮你们找找吧！至于这么女人么，我在长沙找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这时，一个男人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恭敬地问：“燕子姐有么子事咯？”燕子站起来用黄白和花生听不懂的长沙话吩咐了几句，那男人随即转身离去，“我拿照片让他去复印了，等下会送回来，已经交代下去让他们查了，只要货浮出来过就没问题。”花生豪迈地一挥手，“姐们，够意思！来，喝！”燕子端起一碗酒，招呼着黄白：“搞起，搞起！”这场酒从六点一直喝到了十点，到最后燕子也喝多了，花生借着酒兴问：“那女子跟五哥是什么关系啊？”
　　“么子关系？还不是五哥单相思，大概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有蛮小，去我大姑妈家过暑假。哦，我大姑妈就是五哥她妈，那女的给我印象蛮深刻，她去找我老哥鉴玉，我老哥会鉴个屁玉，玉没鉴成倒是迷上那女的了，他想讨别个回去做堂客，那女人不肯忽然有一天就消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五哥倒是还念念不忘，估计别个早都不记得他是哪个了。”
　　“十年前。”黄白喃喃自语，龙叔说不肖子孙将血玉卖给了匈奴人，想必是查访了多年的结果，事关他族中圣物，他不会信口开河。瞎老五则说是这女子买走了血玉，那么这个女子岂不就是匈奴人，再者那女子是在十年前出现在西安然后忽然消失的，看来绑走他父亲的很可能是这个人。黄白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女人，自己的父亲居然会受制于这个女人达十年之久？
　　回到酒店。刘荣倚窗而立，黄白轻轻走过去，在背后环着她的腰：“在想什么？”刘荣似笑非笑，“没听你说过在长沙还有朋友啊？现在才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语气中大有幽怨的味道。
　　“嗨，五哥他妹妹也在长沙，你看看这个。”黄白把那女人的照片递过去，刘荣眉头一皱，“你怎么有她的照片？”
　　“你认识她？”
　　“怎么不认识，她是另外一支匈奴家的掌家，叫刘緋丽，现在就在长沙，盗王成轩的墓和绑架你们完全就是出自她的手笔，我已经查到她住在星沙，我把东西准备齐以后打算夜探她家。”
　　“这么容易就知道她住的地方了？”
　　“多少年来，我们都是水火不容，但尽量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就这样对对方还是知根知底的。”
　　“她就不怕你们去做掉她？”
　　“我们为什么要去做掉她？大家都是同族，再者若是彼此存了这样的心思，我早就横尸街头了，你也不会安稳地过小日子。以前都是各自为政，现在因为宝藏的事才起了正面冲突，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好。”刘荣说完，靠在落地窗玻璃上，神情落寞，“小白，为什么人会有争斗呢？”
　　“因为人有欲望，而欲望是填不满的。”
　　刘荣嫣然一笑，“欲望？”黄白会意，伸手一按，灯灭了，室内一片黑暗，充斥着暧昧的甜香。
　　次日一早，黄白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刘荣不满地坐起来，电话是燕子打来的，说那女人有了下落。中午再聚时，燕子见到刘荣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毕竟两个都是统领群豪的巾帼英雄。黄白接过地址，果真和刘荣打听到的地址一模一样，燕子热情地问：“还有么子要帮忙的不咯？”黄白摇摇头，他不想过多地把燕子牵扯进来，偏生燕子极其聪明，“你们是打算去造访这女人吧！”黄白尴尬地笑起来，不置可否。“你们是我五哥的兄弟，现在到了长沙就是我燕子的兄弟，现在瞎闯也不是个事，这又不是拍电影。这样吧，我明天带了兄弟去瞧瞧那女人，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还是算了吧。”
　　“搞起这么客气做什么咯？既然我五哥晓得是个麻烦事还把你们介绍给我，那你们就应该相信我撒！再这么推辞就是信不过我咯？”燕子大包大揽，完全不给黄白拒绝的机会。
　　“那行，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麻烦你了！”刘荣一锤定音，黄白和花生感叹着，在强势的女人身边压根就应了“大丈夫无用武之地”这句话。
　　刘緋丽家在星沙是一座独立小楼，燕子在门口踢了同行的男人一脚，“你确定都联系好了？”那男人点点头，“刘緋丽是收古董的，我们找到她门上，她应该不会稀奇的。”
　　“燕子，我算是服了你了，就是个老爷们，做事也没你这么利落的。”花生真心的赞叹道。燕子羞涩一笑，“嗨，社会逼的社会逼的。”昨天晚上花生执意要和燕子同行，无论她怎么推托都不行，便只能带着他。
　　门铃按响后，一个中年妇女下来开门，问：“找哪个咯？”
　　“请问刘小姐在不咯？”
　　“不在。”
　　“那你家有管事的人没咯？”燕子追问，那女人颇不耐烦，“你有么子事咯？”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类，出了问题你负责啊？”燕子脸色不善，还没见到正主就先跟小人物纠缠不清了。
　　“谈生意？”对方显然不信，燕子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那女人手里，“大姐，你是主人么？不是的话，你去问哈子，就说我有东西要出。”那女人拿了名片咣当把门一关，过了没多久又出来把名片还给燕子，“屋里说冒兴趣嘞。”说完又带上门，燕子站在门口不禁气结，狠狠踢了一脚门，疑惑地问同行的男人：“这家什么底细咯？见了名片连个面子都不给。”那男人回答道：“小门小户的谁也没去注意过，都以为是寻常人家。”这一次燕子铩羽而归。（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花生在楼下仔细看着这栋小楼，湖南民居的典型样式，一人半高的围墙，二层平顶，通体刷成白色，二楼的三个窗户都挂着米色窗帘。这时，其中一个窗口忽然露出半张脸来，摇摇头后又迅速地闪了回去，只是在那一瞥之间，花生便忍不住要叫出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不敢眨巴自己的眼睛，生怕看到那张脸是自己的错觉。过了许久，花生把刚才那惊鸿一瞥在心里回味了不下10遍后把心绪压了再压，拉过燕子说，“我们回去吧！”
　　燕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这么回去吗？”
　　“回去！”花生的口气异常坚定。
　　花生并没有直接回酒店，他找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然后发短信给黄白，在等待的时间里，花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什么事这么着急？”黄白坐下来，挥手叫了一杯蓝山。
　　“我见到干爹了。”
　　黄白身躯一震，端着咖啡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险些泼了出来。他说不出话，傻傻坐在那里，“就是在刘緋丽家，他露了个半个脸，摇了摇头而已，从干爹的那块玉牌还能感应到什么？”
　　“最近什么都感应不到了，这是主吉的表现。”
　　“那么干爹摇头的意思是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轻举妄动？说得好听，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才不相信你能坐的住。”
　　黄白和花生双双沉吟起来，花生一口喝干自己的咖啡，烦躁地问：“干爹是不是被软禁了？”黄白摇头，他已经懵了，他爹真的没有死，花生是不可能看错人的，那么这十年又有什么遭遇呢？
　　“小白，事关重大，我们今天晚上就去看个究竟吧！”
　　“不行！今天你和燕子刚去过，立即就动手的话，会给燕子惹麻烦，三天后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在乎再等三天。”黄白冷静下来，越是重大的事情就越需要考虑周全，他和花生已经不再是18岁的孩子了。
　　入夜，黄白又见到了子青，这回是他不请自到。“小白，我感到另外一块血玉就在附近。”
　　“你确定，能感觉是在哪个方向吗？”
　　“不能，小白此行十分危险，你要格外小心。”
　　“危险？我和花生跟羌族有什么瓜葛？要是为你们的圣物送了命，还没处说理去！”黄白心情不好，气不打一处来。
　　“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一块玉保护一个人？说什么笑话，你走吧！”黄白挥挥手后子青走了，他全无睡意，起身翻出一枚乾隆铜钱，起了一卦，并不是什么好卦，黄白对着窗口叹了口气，这样的经历和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偏偏又来纠缠不休。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黄白和花生在这三天里把晚上动手的事商量了再商量，确保周全。刘荣和燕子本来是要跟着去的，黄白破天荒发了极大的脾气，硬生生把两人留在了宾馆。黄白和花生两人开着辆从燕子那里取来的桑塔纳2000上了路。
　　夜黑风高，星月黯淡，长沙天气闷热，就算是到了夜晚也不见凉意。黄白和花生两人穿了紧身的黑色T恤，腰间挂了一条装备腰带，车开到了离刘緋丽家几十米处的地方停下来。花生举起望远镜，“看不到，窗帘都拉住了。”
　　“下车，过去。”
　　“这家装了摄像头，要小心点。”花生叮嘱着。
　　两人悄悄潜到围墙外一看，花生说的果然不错，围墙四角都装上了摄像头，“怎么进去？”花生问，黄白蹲在地上比划了很久，“四个摄像头不停转动，每三分钟有十秒的时候在西墙脚会出现一个空当，就靠这个时间进去，这种摄像头跟我们上次在宝鸡见到的一样，只是位置不同而已。”
　　“五、四、三、二、一，小白上！”花生半蹲在墙角做梯，黄白踩在他手上，挥手丢出飞抓勾住墙头，然后他只用两步就站在墙头之上，双手攀住墙头整个人挂在墙的另一面上。花生一见黄白立上墙头，抓住飞抓后借力一荡，后腰左扭踏墙两步，左腿翘起勾住墙檐，翻身也骑上墙头，跳下来趴在地上，两个后滚翻，翻到白楼的背阴，正是四个摄像头的范围之外。他对着黄白做了个手势，黄白一踹墙，一个筋斗，停在他身边。花生掐亮表一看，整个过程9秒钟，这时摄像头缓缓扫了过去，黄白长嘘了一口气。
　　小楼里一片寂静，大门紧闭着，花生指着门黄白点点头，随后指指楼上，花生会意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两人脚步跟脚步转到门前，花生迅速闪了下脸又回来，黄白顺着他眼光看去，一个摄像头牢牢安置在门口左上，走正门这条路显然行不通。
　　黄白反映奇快，扯着花生又转向楼后，决定以最笨的方式上去。他抽出腰间的65式匕首，幸亏准备充分，如果只带青铜匕首来，肯定无法上去，青铜材质太脆，容易折断。黄白用匕首划开墙皮，小楼显然是有些年代，不需太大力气便能挖出砖棱，他将匕首插进砖棱，虽然不深但足够借力而上，两人爬到半空，忽然院中灯光大亮，一时间刺得睁不开眼睛，黄白心想，坏了！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对方想要他和花生的小命真是易如反掌，别说用枪就用冷兵器都能把他俩扎成箭垛子，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这时靠在他们旁边的窗户忽然拉开，一个娇柔的女声穿入耳膜，“两位，何必飞檐走壁而不入正门呢？”接着一条象牙白的胳膊伸出来，递出半截绳子，“既然二位有这个兴趣，那大姐就助你们一臂之力吧！”黄白看着垂到自己身边的绳子，犹豫片刻后一咬牙抓了过来，迅速攀上，二楼的窗户已经打开，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内室。
　　这是一间书房，一面墙布满了书架，密密麻麻不知道插了多少本书，另一面墙挂着八尺的牡丹图，前面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夹着半支烟坐在桌前，花生眼尖，“是刘緋丽。“他低声说。（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女人跟照片上相比并无太大差距，显然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深。她似乎并无恶意，笑吟吟地看着黄白和花生。
　　“我爹在哪里？”黄白开门见山地问。
　　“你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不过他过得很好，你放心。我想你们这次来不止是为了你爹吧！应该还为了这个！”刘緋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摆在他们眼前，赫然是那块血玉。这瞬间，黄白和花生带在腰间的两块血玉也不约而同的红光暴涨，居然刺得人眼花，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红雾。刘緋丽也颇为愕然，趁此时刻黄白牢牢把血玉抓在手里，刘緋丽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没等黄白把手抽回去，一把小匕首就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父亲没告诉你，要拿别人家的东西还需要主人同意吗？”
　　黄白和花生都无话，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知道刘緋丽是如何知道自己要来。“和我玩，你们还太嫩了点，你以为瞎老五和燕子是什么人？瞎老五是我以前的情人，至于燕子嘛！傻小姑娘一个，还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呢！要不是我透出口风，就她那点能耐还能找得到我？”
　　黄白和花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刘緋丽布置好了一切就等他们俩上钩了，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个傻鱼就这么咬住了鱼饵。
　　“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像上次一样绑架我们就可以了。”花生怒不可遏，大声质问。
　　“NO、NO、NO，旗鼓相当的对手玩起来才有趣，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如此不堪而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这次来了那就别想再出去了。明白吗？”刘緋丽用手点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黄白和花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就好比等着刽子手的刀落下来一样，对生期望对死惧怕，对现实的处境慌张，虽说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打过滚，但是这一次最是可笑，莫名其妙中了套。
　　“刘緋丽，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血玉的？”黄白灵台尚有一丝清明，千头万绪他只能挑一点说起。
　　“不是龙叔拜托你们来的吗？哈哈，什么腾龙蛊，小孩子就是怕死连这个都相信，那不过是一点点草药的力量罢了!”刘緋丽得意忘形地大笑着，黄白和花生顿时明白，这根本就是个连环计，从陈福水到龙叔到瞎老五，他和花生的脚步完全是按照刘緋丽的计算走的，或者腾龙蛊和腾龙阵法真的存在，但毫无疑问花生身上并没有中蛊，不过是心理战术而已，想到这里黄白总算舒了口气。
　　“本来事后是直接利用那三个山民的死让你们名正言顺的进监狱，没想到刘荣那妮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硬生生把这事情解决了。不过没关系，你们不是到了龙叔那里了吗？结果还是一样的。”
　　“龙叔他为什么要帮你算计我们？”
　　“哈哈，利字当头什么人能不屈服，反正他要的是血玉，至于什么人把血玉送回去，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黄白心如死灰，他和花生自认为聪明无比，到头来居然栽得一塌糊涂。刘緋丽之所以这样知无不言，原因不外乎一个她没想让黄白和花生活着离开。
　　“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就尽管问吧。”刘緋丽斜斜靠在椅子上，用眼角余光瞄着两人。
　　“干爹，是被你们软禁了吗？”
　　“不是，是他自己不想离开。”
　　“为什么？”
　　“哈哈，为什么，就因为爱上了我啊！”
　　黄白闻言晃了两晃，脑子仿佛被电流击过，他为自己父亲失踪的事想过无数个理由，唯独没想到的就是这个荒诞不稽的缘由，爱情？黄白真想仰天大笑，他不相信或者是不能相信刘緋丽所说的话，他不想让自己父亲高耸了二十多年的形象在一句话中就坍塌，如果说黄其中是为了爱情，那他为了什么？
　　“我贼！你娃扯淡也不是这么扯的吧？谁会喜欢你这样的老妖婆？”花生不屑地笑着，“你他娘的骗人都不会骗，就你这样的去当站街女，会吓散一街人！”
　　刘緋丽脸色一变，本来风情万种的神情立刻显得狠毒狰狞，她狠狠拍了下桌面，“哼，小辈不会说话，那就让大姐来教训下你们吧！进来！”门哗啦一声被推开，进来了五个壮汉，挤得书房狭不堪，黄白浑浑噩噩好像置身在真空当中，多大的喧哗都似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清也看不到，脑海里只有自己母亲那张未老先衰的脸和刘緋丽的媚笑交替出现。
　　花生一看对方都握着匕首逼近过来了，可黄白还是站着发愣就知道他一定是被刘緋丽的那句话震糊涂了，花生用力踩了他一脚，高叫着：“你别光听这婆娘的一面之词，等见了干爹再做计较，现在要活着出去，在这挺了尸还没处说理去呢！”黄白心神一紧，花生的话穿破他心中的那一片黑暗直抵神经，活命要紧！他一回头，刘緋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五个大汉。打头的壮汉大喝一声扑了上来，花生侧身躲过，可不防被另一个抱住了腰，他大叫着：“小白，小白！”黄白听到叫喊从腰间抽出匕首，可还没等靠近就被一个拦在了半道，因为地方狭小，施展不开拳脚，因此玩得都是近身肉搏。黄白血性一起，在原地转圈挥舞着那把西周匕首，围着他的两人不敢冒进，黄白一边转一边想这么僵持不是个事，自己要率先干掉一个才能缓解花生的压力，想到这里，黄白停下脚步，一个暴起用手肘打在离他最近的壮汉的脖间处，对方吃痛后蹲下来胸前正好露出空当，黄白左手挥拳挡住后面的敌人，右手将匕首用力插了进去，只听噗的一声，手背润湿好像是硫酸泼中，温热一片，同时左臂一疼，转脸一看被匕首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沿着手肘滴下来，一见血，黄白更加癫狂，心中的郁结情绪一泻而出，红着眼睛扑上去也不管刚才之人的死活，见黄白如此疯狂，伤了他的男人反倒有些胆怯，退了一步，黄白逼上前去，两人互盯了三秒钟，然后黄白忽然发难，也不做防卫姿势跳前一步用手卡着对方的喉咙，不过是分秒之间，那男人脖子上便多了一把匕首，待黄白把匕首拔出来，血喷得他满头满脸都是，顺着脖子滴到了衣服上，黄白一抬胳膊擦一下眼睛，看到花生也是多处挂彩，有一个已经被他放倒在地，腹部开了一条长口，奄奄一息眼看是活不成了。黄白进入战圈贴上去和花生背靠背的力挑两人，虽然时间不长但体力消耗很是严重，花生靠在黄白身上借机喘了口气，那俩男人见他们凶悍如斯倒也不敢欺进，四个人就这样两两对峙，黄白凑到花生耳边，“你左边我右边，一定要活着出去。”花生重重点了下头，待黄白一捏他的手，花生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那男人显然不是花生的对手，花生一脚上去踹在裆部，不过腿上也被匕首伤到，趁着那男人痛苦之际，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其扑倒在地，一条胳膊压着对方的喉咙，抽出一只手来将匕首刺入腰间，那男人抽搐两下后不再动弹，花生坐在那男人身上大口喘着粗气，这时黄白还在和另一人纠缠不清，花生摇晃走过去，一脚踢在那人背后，对方不由自主地扑向黄白，正好扎在他竖立在身前的匕首上，五个大汉倒了一地晕的晕死的死，只是没有一个还能出声的。黄白拉开门，走吧！花生紧随其后，虽然现在就想下一秒钟可以倒在地上不用起来，但两人都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房子并不大，装修很是华丽，欧洲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雕像，装饰画塞满了整个走廊，暗红色的金丝绒大幅挂帘拉得重重叠叠。黄白扶墙而走，在米色的壁纸上印了一长串的血手印，让原本高雅温馨的房间充斥了肃杀的恐怖气氛，刚到楼梯转弯处，就听刘緋丽的大笑声阵起，“很好，很强大嘛！”她站在楼下讥讽地边说边鼓掌，“以二敌五，有两下子，上次倒是小看可你们啊，不过刘荣那死丫头挑男朋友倒是挺有眼光，哈哈，到时候你们父子相见，你是不是还要叫我一声娘啊！”
　　“娘你妈逼，你先把你脸上的粉渣子抖干净再说吧！你头上顶陀大粪都可以去当艺妓了，就当是为了中日睦邻友好，国家把你当秘密武器派出去，可以让所有的日本男人都精尽人亡，你比原子弹可有杀伤力多了，我和小白可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娘。”想到一而再，再而三的着了刘緋丽的道，花生怒火中烧，要不是黄白拉着他，花生估计早冲上前去给她俩嘴巴了。
　　“很好，说的很有文采，给我掌嘴。”刘緋丽一挥手，又有四个壮汉围上来，“刘緋丽，你娃有种就整死你家小爷，老子和你夜夜相会，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哼，做人的时候都斗不过我，未必你们做了鬼就可以厉害些？给我打！”对花生的威胁，刘緋丽不屑一顾。
　　又是二对四，黄白和花生的体力还不如刚才，一上来俩人就处在劣势，刘緋丽的手下身手都不弱，黄白和花生很是吃力，付出了身上多了三条刀痕的代价之后，黄白终于放倒了一个，“我贼，老子又不是拍武侠片出身能以一挡百，现在是他娘的三英战吕布啊！整个就是一无耻的人海战术啊！”花生一边跳跃一边嘴皮子灵活地饶着，不慎中刀后哀鸣了一声，黄白替他架住西瓜刀，使了个眼色，花生心有灵犀地就地一滚，滚下楼梯，往刘緋丽的方向过去，刘緋丽微微一笑也不闪避，花生见其有异，中途险险停住往一边窜去，只见刘緋丽掏出一把小手枪，用修长的五指摩擦着枪筒，“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人间了？”花生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作声不得，若不是看刘緋丽过分沉着，他已经撞到了她的枪口之上了。
　　“好了，停手，再热闹的宴席也有将散的时刻，所以再有趣的游戏也有结束的一天，你们几个下来吧！”刘緋丽轻描淡写地说，黄白一听这话立即明白了，刘緋丽刚才对自己施展的还不过是娱乐节目而已，现在主菜要上了，以她那么大的胃口，不知是什么阵仗。
　　黄白举步慢行，站在花生身边，“黄白，花生，杀你们两个我是得不偿失，只要你们答应再也不干涉刘荣的事，不和我做对，我就饶了你们。”刘緋丽举枪前，忽出此言。花生听后冷笑三声，说：“刘緋丽，先不说你害得我干爹十年有家不能回，也不论你让我兄弟从小受尽没有父亲的凄凉，就光论你派龙叔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兄弟俩锱铢必较的性格，仇人就是仇人，你痛快点来吧！”黄白搭住花生的肩膀，斜挂在他身上冲刘緋丽豪气干云地一笑，说：“听到了么？”
　　“既然你们一心寻死，就不要怪我不念情面。”
　　瞬间，刘緋丽身后出现了两个黑衣男人，手持两把手枪，顶在了黄白和花生的头上，听着他们把保险拉开的声音，黄白开始有规律地捏着花生的手，一旦他用力之时就是他俩反击之刻。黄白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着，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嘶哑的男子大喝道：“緋丽！住手!”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让黄白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它在他长达十年的回忆中无时无刻不在盘旋，甚至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他就能够想到黄其中斯文的长相，儒雅的神情，潇洒的风姿和温暖的笑容。
　　“爹……”
　　“干爹……”黄白和花生异口同声叫道，两人声音都有些颤抖。黄其中赫然站在正门处，10年未见，他已经两鬓斑白，先前儒雅的气质中更显高贵，成熟男人的魅力四射而出，让人一见便生好感。
　　“小白，小花，真是好孩子。”黄其中褪去怒气后也颇显激动，他快步从正门处奔过来，紧紧抱住黄白和花生。
　　“爹，我们回家吧！”黄白眼角湿润，心中想了多年的话脱口而出，黄其中没有回答，他走到刘緋丽面前，语气坚定地说：“放了他们！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不是答应我放过他们吗？”
　　“哼，不除了他们，你怎么会安心一辈子呆在我身边？你背着我偷偷打电话给这个小兔崽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一个电话害我多废多少力气你知道吗？”刘緋丽形象大失地高声尖叫着，活像一个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泼妇。
　　“我答应留在你身边就一定会留在你身边，你放他们走！”黄其中不耐烦地说。
　　“不行！”刘緋丽拒绝得斩钉截铁，枪口对准了黄白的脑袋，黄其中抢上前去，挡在黄白身前说：“你开枪吧！先打死我！”刘緋丽气急败坏，对着身后那俩人命令道：“给我把他拉出去！”两个人立即上前抓着黄其中的两条胳膊，这时候花生忽然一个回旋踢正中刘緋丽手臂，由于太过忽然，她并没有防备，枪被踢在了房间另一头，这两个男人见此状况连忙松开黄其中扑向花生。黄白见机不可失，正面跳起来扑倒两人，一着急手中的匕首就刺进了其中一个的太阳穴，花生踢开枪后，再反踢一脚，被刘緋丽双手十字架住，花生撤脚不及，只好凌空而起，右脚踹在刘緋丽胸前，刘緋丽被踹翻在后，立即从腰间取出手机拨号，黄其中将手机夺过，但是已经晚了，号码拨了出去，他把刘緋丽压在身下，转脸对黄白和花生说：“你们快走，刘緋丽叫人来了！你们快走！”刘緋丽挣扎着，长长的指甲划得黄其中一脸血槽，黄白跑上来打算踢晕她，谁知被黄其中用手一挡，“你们快走！”黄其中催促着。
　　“爹，你和我们一起走！”黄白用力地扯着黄其中的衣服后领。
　　“不，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和你妈这辈子就完了！你快走！你不听话是不是？你现在走了以后还有机会救我，不然我们爷仨都会死在这里啊！！”黄其中焦急地大叫，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花生一咬牙拉着跟木头一般的黄白出了门，“干爹，你要小心！”
　　黄白眼看着那扇门合上，黄其中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他没有办法思维，整颗心都像要爆开一样呼吸难受。花生拉着他，从后墙溜出，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前门口，几个彪型大汉迈步走向小院。花生一急，提着黄白的衣服领子踉踉跄跄地奔向那辆桑塔纳2000。一路上，黄白都没有说话，他开大窗户，风吹得耳膜生痛，将他手中的烟吹得火星四溅，花生忍无可忍，替他把窗户关上，“小白，我们现在回去找刘荣，迅速离开长沙，再让燕子出去避风头，刘緋丽对我们打算是一击致死的，现在我们没死，她更不会放过我们了，我们要早点离开长沙……小白你说是不是？”
　　花生见黄白半晌没有作答，转过头一看他，他闭目靠在座椅上，泪水长流而下，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对花生的话充耳不闻。花生心中一酸，不再说话，开着车疾驰而去。
　　车快到华天，花生拨通了燕子的电话，燕子的电话已经关机，花生顿觉事情不妙，他把车停在华天对面，自己和黄白都是满身是血，根本无法出去，再打刘荣的电话，刘荣的电话也是无法接通，花生急眼了，打起燕子小弟的手机，这回总算是接通了，对方一听是花生，立即压低声音说：“燕子姐现在在吉首避祸，你们去那里找她咯，她在那里有个朋友住在团结东路，你们在那里去找一家蛋糕房然后有人会带你们去的。”花生挂掉电话，刚从车里探了个头，发现有几个青年已经向他们的车围靠过来，“我贼！”花生吐了口口水，立即掉头开足马力向反方向走去，那几个人显然是被他的突然逃窜搞得措手不及，转头往路边的汽车跑去。
　　“还想追我？”花生不屑地笑着。燕子借给他们的虽然是辆淘汰货桑塔纳2000，但车里的装备简直比一辆车还贵，装了GPRS定位系统，DVD播放器等等高级设备，而且车被保养得极好，花生越开越顺手，没多久就甩掉了后面跟踪的人开上了高速。
　　走的是长沙到张家界的高速公路，花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山路十八弯，转弯转得头晕眼花，而且车道极险，夜间行车又不敢将速度开的太快。凌晨四点，一直跟僵尸没什么区别的黄白忽然坐起说：“我来开。”花生也不推辞，换了黄白后还没坐稳，黄白一个加速，花生差点蹦起贴到挡风玻璃上，“我贼！不要命咧？”
　　“你看后面！”
　　花生往后望镜里一看，后面有辆黑色的本田车追了上来，“操，还以为甩掉了呢！”
　　“本来是甩掉了，可不知什么时候又追上来的，你先睡会我来。”黄白镇定地说，跟刚才那个半截木头桩的他俨然不是同一个人。
　　“嗯!”花生系好安全带，迷糊睡过去。
　　“到了！”
　　“到哪了？”
　　“到吉首了！”
　　“哦!”
　　花生擦掉口水，不止是到吉首了，还到了蛋糕店门口，“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这里？”花生惊奇地问。
　　“你昨天晚上自言自语说的。”
　　“你那会不是发傻呢么，怎么记得住啊！”
　　“一心二用！”
　　黄白的冷笑话越来越够境界，在这里情况下依旧能让花生大笑出来。“我俩这身衣服怎么进去？”花生犹豫地看着黄白，“你还好点，你看看我，这满身都是刀口，这一看就是从杀人现场里逃出来的，咦？你脸上的血怎么没了？”
　　“用矿泉水洗掉了。”
　　商量后的结果是黄白开着车先到商业城买了两套衣服，把血衣换下后丢在了后座，方才大摇大摆地走进蛋糕店.
　　“欢迎光临！”门口的小妹齐声叫道。
　　“二位需要点什么？”一位美女迎了上来。
　　“我们找人。”黄白言简意干。
　　“找人？”对方警惕地看着他们。
　　这时，店里的电话响起来，那美女去接了电话，然后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这边请。”引着他们向店内走去。走过一段狭长的向下斜梯，出现一个铁皮大门，美女一推门，一间大仓库展现在前面，仓库里没有放任何货物，放着几台监视器，一张硕大无比的桌子和两张单人床，刘荣和燕子正盘腿坐在床上。
　　“你们没事吧！”
　　“没事！幸亏燕子多了个心眼，你们刚走，燕子安置在楼下的兄弟就看到有几个人形色不正地上了楼，正是我们的楼层，我和燕子想还是小心点就躲了出去，发现那些人打着客房服务的幌子来敲门，这时候就知道你们失手了……”刘荣说到这里，一把抱着黄白哽咽起来，黄白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后来呢，你们怎么出来的？”
　　“燕子有认识在饭店做事的朋友，带我们从员工通道走的。”黄白点点头，向燕子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燕子耸耸肩，“我失算了，我从来不知道长沙还有刘緋丽这么一号人物，她确实很厉害嘛！这是我以前在吉首开的小店，你们可以放心的住下来。她刘緋丽欠我的，我一定会双倍要回来。”燕子咬牙切齿地说，黄白听着语气，不用问就知道她必定在刘緋丽手下吃了暗亏。
　　“你们是怎么搞的？”燕子问，花生坐在她身边，竹筒里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把他和黄白的遭遇诉说了一遍，“我想吉首也不是长呆的地方，我们要尽快离开湖南，燕子不妨跟我们先一起回西安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花生建议着。
　　“是的，我也觉得燕子应该跟我们回西安去。”
　　燕子咬咬下唇，愤愤地说：“我没想到，我五哥为了个女人连我也算计了。这样的话，我又何必去西安。”
　　“到西安你和刘荣住在一起，在这里刘緋丽不会让你好过，你一定要跟我们走，在吉首歇一天，我们明天就上路。”黄白不容置疑地严厉说道，燕子无助地看着花生，花生点点头，偷偷握了下她的手。
　　次日，花生和黄白出去买了一大包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和药品，给车加满了油，在回蛋糕店的时候，眼尖的花生看到一辆黑色的本田在天桥下晃悠着，“小白！你看！”
　　黄白看到那辆车，“是跟着我们的那辆，快点回去叫她们走！”两人迅速驱车回到蛋糕店，不由分说扯着燕子和刘荣上了车，从街道另外一头开了出去，“怎么了？”
　　“被人追上来了。”
　　“现在我们去哪？”
　　“我和花生昨天研究了一下路线，决定从湘西转到贵州回去。”
　　“湘西？很多地方还没修公路嘞！”燕子惊叫道。
　　“看到那一大包东西了吗？如果怎么甩都甩不到他们的话，我们只能步行去贵州！”
　　“天哪！”燕子和刘荣同时一愣，大呼苍天。
　　黄白和花生定的初步路线是经凤凰、怀化、凯里到贵阳，然后由贵阳直飞西安。车出吉首黄白不识路，跟着一辆蓝色的旅游车逐步慢行。湘西是个景色秀丽的地方，燕子是土生土长的湖南人自然看多了青山绿色，可黄白三人则是从以苍凉著称的西北来的，何时见过这灵秀山水，转上山路后，花生两只眼睛就不够用了，大呼小叫地说：“小溪！哇！水库！”仿佛这不是在逃亡而是在旅行一般。一个小时后穿越了大小城市进入真正的山区，路边出现一些以原木板搭成的房屋，两层建筑，门前堆放着枯萎的植物，采光极差，门后黑洞洞的简直就是另外一个神秘世界，门口三三两两坐着穿深蓝色褂襟中式布衣的老头掐着半截烟屁股猛咂。这里还保持着山区的原始性，跟新中国建国初期的山区没有什么不同，人的精神面貌中透着淳朴和宁和。山间的房屋都是远距离分布，车行半个小时会看到颇大的镇子有邮局和商店，唯一让黄白感到现代化的就是时不时可以看到中国移动的标志。
　　“快到凤凰了吧？”燕子问。
　　“对，今天就夜宿在凤凰，买点东西明天再走！”
　　“既然来了何不多玩玩？”花生不满地说。
　　“你想玩等身上的事了结了再玩成不成？现在我们是在亡命天涯，你以为是潇洒的全国旅行啊？”黄白立即驳斥回去，他对花生的性情有时实在感到头疼，在花生心里压根没有轻重缓急的区别。
　　进入了凤凰县的旅游区，依着山路有条清澈的河流缓缓流动，河水澄净如练，一些苗族少妇蹲在河边，手拿木锤敲打着衣服，小孩子则三五成群聚在不远的地方赤裸裸地在水里嬉戏打闹，“这年头应该普及洗衣机了吧，怎么还这么洗衣服？”花生不解地问。
　　“不过是传统习惯而已。”
　　“哦！”花生受教，聚精会神地看着车外，在江边伫立了多年的吊脚楼映入眼帘，大红的灯笼在挑杆上挂起，深褐色的竹楼挺拔而浪漫。偶尔出现的苗女在那蓦然一回首中显得多情靓丽而灵秀，而乌篷船慢悠悠地飘过江心泛起阵阵涟漪，和两边屹立不动的青山静动成趣。面对着如黛青山澄练流水，花生玩心大盛，极力催促黄白加快速度。
　　黄白一行人将车停在停车场，漫步穿过一个空旷的以黑白两色为基调的广场，进入古建筑群，站在沾满红泥的城墙上看那在苍翠的群山掩映之下的小镇。飞檐高角白墙青瓦雕梁画栋显得美不胜收，还时不时可看到高挑的酒旗，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很多房子都是新盖的，只是式样古朴而已，踏在青石板路上，沿着曲折而湿漉漉的滑脚夹道辗转向前，路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小店。时至傍晚，行人依旧穿梭如织，在狭窄的街道上接踵摩肩，红唇卷发中闪过小伙子年青飞扬的微笑，熙熙攘攘的把愉快的气氛推到顶点。黄白来不及感受狂欢的气氛，先找地方住下安顿好以后，刘荣和燕子两人溜了出去逛街，黄白和花生对女人们的蕾丝亮片没有兴趣，一步一趋地跟着游客漫无方向地逛着。凤凰的夜晚沸腾异常，从沱江边的酒吧里传出的舞曲响天动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尽情的放纵喧哗，在这松弛的环境里，黄白和花生忘记了自己是在逃亡，反倒生出些许寂寥之感，俩人在小店里买了两套蓝色土布的苗族衣服和一些银饰，花生的杀价大法让老板欲哭无泪，换了衣服提着从酒吧买回的百威，黄白和花生坐在沱江边上人迹罕至的石板桥上喝酒聊天。
　　“这辆车太打眼了，我想把车丢在怀化，然后从怀化坐汽车回去，他们一定觉得我们会图方便坐火车。”
　　“分段坐汽车还是直接坐长途车？”花生问。
　　“当然是分段坐了。”
　　“不过我们这次从长沙能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我老爹他……我不相信他爱上了刘緋丽。”
　　“你实在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没听到干爹怎么说的，想必是刘緋丽爱上了他，以你们娘俩威胁他，不过干爹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说爱情怎么觉得这么可笑啊？”
　　“我贼！人老了就不能有感情了？”
　　正在两人争论的时刻，两个游客一样的男人走过来，拍拍花生的肩膀：“兄弟，借个火。”
　　花生头也没回，丢了个打火机给对方，忽然觉得喉间一紧，一个胳膊从后面弯过来，扼住了他的脖子，花生下意识一张嘴，死命咬在对方的胳膊上。黄白刚想出手，旁边一人狠狠一拳揍了上来，黄白头一晕栽进水里，对方跳上来骑在他身上扼住他的脖子，黄白顺手摸起块石头，没头没脑砸在对方脑袋上，身上一松那人从侧边倒了下去，黄白立起拉起花生就跑，花生往后开一大脚，踢开跟自己的纠缠不清的男人，跟着黄白狂飙在凤凰夜晚的小路上。
　　因为是依山而建，岔路道口极多，黄白也不识路，拉着花生没头没脑的乱钻，加之夜色漆黑，看不清人，转了两转之后，身后的男人已经摸不清方向了，黄白和花生躲在巷口的一户人家，看着两人原地转了几圈后离开，花生刚想出去，被黄白一把抓住，“别急，再等等。”五分钟后，连黄白都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时，先前的两人转了回来，站在隐蔽处许久后才愤愤离开。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回来？”
　　“《神雕侠侣》里学来的，李莫愁就是这么试探杨过和陆无双的。”
　　“果然还是多看武侠小说好啊！”花生感叹道。
　　两人坐在高高的石台阶上，黄白给刘荣打电话，刘荣接起电话还很不耐烦，仿佛黄白坏了她购物的兴致。
　　“你们在哪里？”黄白问。
　　“不知道在哪里！”
　　“刘緋丽的人来了，今天路过的广场有家姜糖铺子，在那里会合，快点！旅馆不要回去了。”
　　刘荣干脆利落地收了线，黄白和花生这才晃悠着找回去的路，别看两人表情悠哉，其实每条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着逃命。凤凰有好些揽客的人力车，黄白和花生拦下一辆，吩咐车夫快些跑，坐上车侧着脸靠在挡风的车帘后面，一路走去倒是相安无事。到了姜糖铺子，花生过去转了一圈，回来说：“没看到，只有两个本地苗女坐在那里。”
　　“那再等等。”
　　等了很久也没见刘荣和燕子出现，黄白着急了跑到姜糖铺子一看，中间背对着他坐俩苗族美女，头发盘起后髻别了一根镂空龙头银簪，穿着蓝色的绣花土布短衣和宽宽的吊脚裤，黄白转身欲走，忽然看到其中一女孩右手中指的戒指，心中恍然大悟，他刚把手放在人家肩上，对方就满脸怒气地转过来，眼中戒意十足。果然是燕子和刘荣，换了一身打扮，居然连花生都没认出，白等了那么久。
　　“走吧！”黄白沉声道。燕子点点头和刘荣二话不说，丢给老板50块钱出了门，那边花生看得目瞪口呆，“你们……”
　　刘荣白了他一眼，“易容术没见过啊？”
　　“我贼！”
　　“对了，你们手机都在身上吗？”黄白问。
　　“在啊！”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都把卡取出来给我，然后关机。”花生转念一想随机明白了黄白的意图，他把卡取出来后对折折断，丢在了身旁的砖缝里，“高科技的东西果然是没有安全感啊！”
　　燕子和刘荣也依样画葫芦丢了卡，黄白严肃地叮嘱道：“现在咱们的通讯工具就是靠喊了！因此大家怎么都不能失散，明白了吗？”
　　花生靠在墙上，微微一笑，“明白！长官！”
　　“好！本官命令，现在出发！”黄白正步迈了出去，逗得刘荣和燕子一阵爆笑，紧张的气氛立即松懈下来。
　　四人从姜糖铺子里高价买了四个背篓，反正是换了装，彻底伪装成当地苗人反而不引人注目，背着背篓大摇大摆地穿过广场往停车场走去，刚走到边上就看到几个男子不合时宜地在四周乱逛。
　　“走！”黄白领头转道，往另外地方向不紧不慢走过去。
　　车已经是无法开了，还好出门的时候把重要物品放在了身上，燕子白白损失了一辆车，知道不是计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疼那辆桑塔纳2000，说那是自己买的第一辆车很有纪念意义，花生宽慰道：“到了西安你想要多少桑塔纳2000我都买给你，你就别伤心了。”脱离了那几个男子的视线范围后黄白迅速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颇为惊讶，几个苗人却说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现在还有离开凤凰的车吗？”
　　“有，山江那边还有最后一趟。”
　　“那把我们拉到车站去。”
　　“不如我把你们拉过去吧！”
　　黄白也不知道山江是什么地方，现在就只求迅速离开凤凰，明天再做打算。
　　“好！”想必这两位美女也不愿意挤车，坐出租车还舒服一些。那司机二话不说，掉头急驰而去，凤凰这个美丽的小镇被甩在了后面，而逐渐消失。
　　这一路让人昏昏欲睡，自从踏入湖南的界面以来，黄白和花生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走到哪里都是跑跑跑，逃逃逃，心里和身体双重负重。上了路休息片刻后四人便立即进入了梦乡。
　　第十二章 祝尤科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白梦魇中不停被噩梦折磨，好似千石压身，辗转反侧之际子青忽然出现。“醒来，小白！”刹那间，黄白从梦中惊醒，司机从后望镜里偷偷瞄了一眼。
　　“到了吗？”黄白问。
　　“前面就是。”
　　黄白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方向难辨也不知道到哪了。
　　“到了。”司机停下车，黄白叫醒三人，“往前面走五百米左右就可以到寨子了。”
　　“嗯。”黄白付了钱，领着迷迷糊糊的三人往前走去，走了许久黄白看了下表，夜里四点了，可依旧没看到寨子在哪里，倒是路已经走到了尽头。看着那一群密密麻麻的植物和参天大树，黄白觉得脑子发懵，“别走了，再走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燕子说：“在山里很容易迷失方向，我们原地停下吧！”
　　“再往前走走，我好像看见前面有房子。”花生不死心，折腾了这么几天就想安稳地睡个觉，燕子不好违背他的意思，跟着他又往前走了好一阵子，就在刘荣的忍耐力快到极限的时候，一面小旗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房子是栋两层小木楼，大门厚重向内敞开，黑漆漆地看不清楚，有种阴森的气息，风从脚底盘旋而上，让人遍体生寒，花生在门口站住了脚，忽然腰间的血玉红光暴涨。
　　“子青！”黄白大惊，一般无事的情况下子青是不会出现的。
　　“什么事？”
　　“我觉得这个地方很邪气，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这……”黄白还在迟疑，花生就一脚踏了进去，却被一只枯手挡在门外，三人看得清清楚楚，突兀地从黑暗里伸出一只关节凸出的手，皮紧紧裹在手指上像是干枯的树枝，花生惊惧地倒退一步，眼见笼罩在黑暗下满头银发的老人缓缓地如幽灵般从门缝里飘了出来。他一身黑衣，在星光下表情肃穆神情焦急，口气严厉地说：“这不是你们来的地方，走开。”
　　“为什么？老人家，你让我们留宿一晚如何，多少钱你开价。”花生从裤兜里抖出几张红票子，哪料对方眼皮也不抬，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出去！”
　　“不然我们走吧！”燕子扯着花生的袖子，“这地方看起来不地道，太渗人了。”
　　“我说老头，你到底要怎么样？”美女当前，花生意在表现一番，怎么也不肯退让。
　　“走！”老人守在门口，怒火大盛，狠狠吼道。
　　正在争执之际，忽闻一声锣响，一个粗矿响亮地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矮罗子来了，请莫撞着。”老人更显焦躁，他伸手向花生推去，“你们快走，这里你们不能呆。”花生拗劲上来了，硬生生站在原地不肯动弹，老人又急又气，瞧那神情花生要是再不退让就要动手了，这时黄白忽然觉得身后冷飕飕的黑风彻地而吹，他转头望去，饶是他心正胆大，还是头皮发炸，牙床发酸，跟中了定身法一样，身边的刘荣最先感觉到黄白的不对，她刚要回身去看，黄白急道：“别回头。”但是为时已晚，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女声穿破黎明的黑暗，腾在树林上空，所有在场的人都呆住了，只见黄白身后那一团黑色的东西搅和成一堆，看上去似乎是在搏斗，其间铃声一声紧过一声，老者迅速窜了进去，真难以想像以他的年纪手脚如此灵活。一个男人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躺倒！”接着听到“噗，噗”的重物倒地的声音。刘荣不禁重足而立，瑟瑟发抖，黄白抱住她，刘荣不敢抬头侧目而视。那老者一脸怒容地走来，斥责道：“你们这些外乡人不懂规矩，让你们走还不走，偏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离黄白一米外的地方，一个男人大踏步走上前来，老者转身挑起一盏小小的灯笼，众人方才看清楚这男人，他脚穿草鞋，身着青布长衫，腰系一条黑色束带，头戴一顶青布帽，脸被阴影遮住，看得不甚清楚，但隐隐似是四十岁左右，圆脸虎眼，颇有威仪。黄白松开刘荣，抱拳道：“多有得罪了！”男人一点头，“各有各道，只是你们外乡人不晓得而已，我不过是多费点气力，麻叔，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很不耐烦，“我哪里晓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忽然冒出来说要投宿，怎么赶也不肯走，就怕冲撞了矮罗子，哪晓得还是撞到了。”男人点点头，“算咯！”然后转身往过来的地方走去，黄白定睛一瞧，他腰间挂着黄色小包，一手提一面小锣，一手握一小铃，肩后插一根外裹毛皮的木棒，“先……先生。”花生咽了下口水，“您，您是走脚的？”
　　那男人立即回头，“原来你看出来了。”花生费力地点点头，“天快亮了，你们血气太重，早点离开吧！还有，叫你的朋友别再大呼小叫。”那人说着。
　　花生扯过三人，让刘荣和燕子背对着那两人，黄白问：“走脚的是什么？”
　　“赶尸。”
　　此言一出，刘荣和燕子娇躯一震汗不敢出，虽然她们比一般女人的胆子大，但是面对传说中的赶尸，也还是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几欲瘫倒。黄白和花生搀着她们，胳膊外侧不断渗出鸡皮疙瘩，后腰处像是被人顶了一下，背上的肌肉立即缩紧，从头到脚麻麻的。这时，男子和老人哼哧哼哧地背着两具尸体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男子把木棒取下挂在门外，走进小楼中，也不关门。
　　“我们走吧！”
　　“现在没有方向，走到哪里去？走到大山里还不是个死？”
　　“我们在这里等到天亮然后问那老头怎么走，如何？”燕子提议道，她和刘荣毕竟不是常人，惊险刺激的事情经历过很多，纵然是害怕惊恐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想必这旗帜上写得肯定是‘祝尤科’三个大字了。”花生说。
　　“你怎么知道？”刘荣好奇地问。
　　“一般死尸店都是挑一面杏黄小旗，上书这三个字，祝尤科就是古代的巫医专科大夫，刚才可能是因为刘荣的一声尖叫出了乱子了。”
　　“如果你们不怕，这倒是个停留的好地方啊！”黄白笑着说。
　　“怕什么怕？我们才不怕呢！不就是死人么？又不是没见过。你说呢燕子！”刘荣不满黄白的轻视，抬起杠来。
　　“不怕？那咱们进去！”黄白逗着她，谁知刘荣真的转脸就往小楼里奔了，黄白一愣赶紧追了上去，就这么一跑一追，四个人都站在那小楼里了。
　　简单的两层小楼，空荡荡的大厅只放一张竹木小方桌和四条长板凳，小方桌上放一盏油灯勉强看的清屋内状况，在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两边有扶手，后有靠背的高椅，两具裹着黑色大袍的尸体带着斗笠端坐其上。那老人和男子坐在长凳上，“你们怎么进来了？”
　　“乞求老者收留我们一晚吧！”刘荣客气地说。
　　“马上要天亮了，你们走吧！”老者皱眉问。
　　“算咯，他们既然不怕就让他们在这里吧，女客请上楼吧，你们还是不要呆在这里为好。”男子颇为客气地说。
　　刘荣和燕子互看一眼，站在原地不动，老者不耐烦了，“你们不守规矩就出去！”燕子一拉刘荣，举足往楼上走去，“上楼左拐的那间屋子。”老者在身后吩咐着，两个女人上了楼，黄白和花生手足无措地坐在板凳上，老者从里屋拿出一包米，黄白微微凑过去一看，“糯米，这位先生中了尸毒？”黄白是看着林正英的僵尸片长大的，虽说民俗这方面没花生了解的多，但是最基本的还是知道。老者轻哼一声，“还不是托了各位的福。”黄白和花生大为尴尬，老者取出尖刀在灯火上烤了许久，轻轻隔开男子的衣衫，胳膊上的皮肤已经泛黑腐烂，男子喝了一大口酒，喷在伤口处，“来吧！”大有关云长刮骨疗伤的风范，老者下刀稳准割去腐肉，那男子咬牙不吭一声，看得黄白和花生很是赞叹，割去腐肉后老者将糯米绑在伤处，用酒洗了下刀子回到里屋不再出来，黄白花生横竖无事和男子讨了碗酒，三人坐在一起大喝起来，“先生走脚去哪里？”花生问。
　　“贵州。”
　　黄白闻言心念一动，“先生一人，不知我们可否同行？”
　　“你们也是去贵州？”
　　“对。”
　　“这，可能不太方便。”对方沉吟着。
　　黄白狠狠哀求着，花生很是不明白，但转念一想立即明白黄白意欲何为，和赶尸的人在一起上路，刘緋丽就算有通天入地之能也无法找到他们的。
　　“先生，我绝对不给您添麻烦，就求求你了。”花生想通之后，立即和黄白统一战线。
　　“呵呵，你们怕是别有目的吧！”男子微微一笑。
　　“实不相瞒，在下确实身处逃亡，先生若肯答应同行，在下可尽力报答。”
　　“这不是报答不报答的问题，你们不是我辈中人，我不能跟你们同行会坏了规矩的。”男子执意不肯。哪料花生双膝一跪，就地拜倒，那男子慌忙站起，“小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花生可怜兮兮地说，“大哥，你如若不肯收留我们，我们在这湘西山中就只能任人宰割，您走脚是积福德，救了我们那不是更积福德，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男子沉吟很久，“我姓田，痴长几岁，你们叫我田哥吧！既然要跟我走，那我说什么就做什么，可以吗？”
　　花生和黄白兴奋至极，连忙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夜里启程。”
　　次日一早，刘荣和燕子知道要和赶尸匠同行大叹刺激，昨日的惊吓完全看不出来，花生感叹道：“你们是不是女人啊？这种情况下你们应该趴在我和小白的怀里，忸怩着说我不要我不要才是。”
　　燕子哈哈大笑道：“拜托，现在是女权当道，还能轮到你充英雄？”
　　老者一早帮田哥换过裹伤的糯米，伤口处已经泛红而糯米则变成漆黑一粒，老者把换下的糯米丢进炉灶，恶臭之气在屋子里散发出来，老者端出几碗汤药，“老田已经跟我说了你们要和他同行的事，这有几碗避尸气的汤药，你们喝了吧，这样的话尸气就不会侵蚀你们。”老者的态度比起昨天大为好转。
　　“这里是什么地方？”黄白问。
　　“这是扭光附近的山区，除了本地的苗人，一般很少有外人出现，而本地的苗人很守规矩，不会到这里来的。”老者答道。
　　“难道这里不是山江？”
　　“山江？不是，这里是山江南边。”
　　黄白在心里把那个开错车的出租车司机狠狠大骂了一番，不过这样也好，连司机都说不清楚把他们拉到了哪里，刘緋丽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说不定现在大队人马还在山江地毯式地搜索呢，等刘緋丽回过神想必他们已经到了贵州。
　　赶尸人一般是天亮前入店，夜晚再悄然离去，一行人在屋里窝到了天黑。老者取了一包草药递给田哥，黄白则从老者这里买了一些伤药和换洗衣物和必备品，整整行装准备上路。因为前一晚刘荣的尖叫冲撞了死者，因此田哥必须让死者重新站起，他把尸体从店里背出，让黄白和花生也来帮忙，加上那老者四人站成圆形，各守一角，因为已经“封尸”过了，所以只需作法站起即可。
　　黄白和花生学着老者左手掐诀右手放在胸口，田哥向前一步将辰砂置于死者的七窍之处和脖颈处，每处又以一道神符覆贴其上，然后用五色布条绑紧，再给死者封面戴上高筒棕叶斗笠，此时老者口中喃喃有词，半晌念毕后大喝一声：“起！”此时，尸体僵硬地从地上直立而起，田哥从腰间取出几条符压在尸体额上和斗笠四周，此时有风，符咒却纹丝不动，看得黄白四人眼珠突出，惊诧不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浩浩中华，文化果然博大精深。”刘荣感叹道。
　　“师傅，这是辰州符吧！”花生好奇地站在尸体面前打量着，这尸体是个客死异乡的中年人，脸色青黑，双眼紧闭，嘴唇黑紫，顶着一条符咒格外骇人。
　　“对，辰州符是沅陵的是最厉害的一种，尸体之所以能动就全靠它了，如果要停下来的话，就要立即把符除下来，否则尸体会不停地走下去，不过现在已经没人赶尸了，再过个一两年，想必这些东西都该绝迹了。”
　　虽然花生很想把那条符摘下来来验证田哥的话，但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把手装进了裤兜里，讪讪笑道：“那我们就上路吧？”田哥点点头，五个活人两个死人就这么上了路。尸体走起路来并不是像电影上那般一跳一跳，而是迈步行走，只是膝关节不动，直挺挺的迈进，左右摇摆。田哥手执阴锣和摄魂铃走在前面，嗓门嘹亮地喊着：“矮罗子来了，请莫撞着了！”
　　“湘西赶尸很有讲究，忌讳对面来的行人，因为如果在赶尸的行进过程中尸体被撞倒的话，再站起来会很麻烦，先前被惊扰，因为那店主老者是红衣老司，想要重新站起不难，但现在仅有田哥一人赶尸就不一样了，因此他一路走一路喊，生怕尸体再被惊扰或撞倒，而且赶尸还忌讳两边悲哀的哭声，据说死者听到哭声会倒下不再走了，因为死者认为目的地已到达了。湘西本地人都知道规矩，他们听得出阴锣和阳锣的区别，会拴好自家的狗，也会绕路避行，看到田哥背上的木棒了吗？尸体就是跟着那家伙走的，那棍子就相当于指挥棒。”在行进的过程中，花生抽空给三人扫了个盲，把湘西赶尸的风俗仔细地将给他们听，生怕他们又无意识地犯了禁忌。
　　“为什么要把狗拴起来呢？”刘荣颇感奇怪地问。
　　“因为死尸怕狗叫，狗一叫死尸就会惊倒，特别是狗来咬的话，死尸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会被咬得体无完肤，人家花钱找你赶尸，难道你交货的时候能拿个缺胳膊断腿的给人家？赶尸匠有种很牛的功夫，叫‘哑狗功’可以让沿途的狗看到尸体不叫唤。”
　　“真神奇啊！”燕子摇头晃脑的越听越入迷，完全忽视了是月黑风高的夜晚和身前的两具直立行走的尸体，“你不是湖南人，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嗨！他哥俩从小学习就不好，大学也是出钱买的，但是乱七八糟的书读了不少。就说花生，这小子别的不会，你问他十位数以上的加减乘除他就算不来了，但是你要是问他历史地理民俗，他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个星期。”
　　“原来你还有这才能啊！”燕子笑道。
　　“那是当然。”花生毫不谦虚地说。
　　第十三章 百舍重研
　　湘西地区山高水险，莽林深谷随处可见，如果不是有田哥带路，黄白一行人是怎样也走不出这崇山恶水的。一路上，诸如义庄、天王寺之类的“死尸店”并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田哥说解放前还有喜神住店的规矩，当地的店老板相信“喜神”可以带来好运，因此都很殷勤，现在这个行当已近末路，倒是也不敢去惊扰别人了。
　　“什么是喜神？”燕子偷偷地问。
　　“是他们行内对死尸的称呼。”
　　“晕，刚死就成神了啊！”
　　“不然你也成个神？”花生打趣道，燕子偷偷给了他一拳，“找死啊！”
　　很多时候上不挨村下不着店，就在林间休息，田哥将尸体紧靠在大树底下，再用晒簟遮盖着，其余人则直接倒在地上睡去。
　　这一路走来颇为辛苦，饥餐渴饮，夜行晓住，又是翻山又是下江，唯一的好处就是湘西山中气温并不高，夜晚走起来还有微微凉意，只是蚊虫多的吓人，幸运的是那红衣老司给他们的草药中有本地人防叮咬的，抹在身上倒也不再那么招蚊子。
　　湘西是个太过神秘的地方，是个外人无法探知的世界，和田哥在一起走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路边的行人。田哥说这是因为外界传说湘西走脚是兴起在二十世纪初的，但事实上要比那还要早，这么多年来，有了专门给走脚人走的小路，一般人是不会走的，再者湘西本地人都很懂规矩，只要一听到阴锣声立即会避入山林。
　　山间寂静得让人心慌，只能听到沙沙的虫鸣和偶尔瀑布飞流的轰鸣，黄白走在路上倒是觉得自己和这山林融为了一体，仿佛有一种带着清新空气的气流贯通了四肢，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就连思想都提升了一个境界一般。花生则没那么高的觉悟，难得碰到真正的赶尸匠，他立即摇身一变成为了十万个问什么青年。
　　“田哥，是不是你们想把喜神赶到哪里就能赶到哪里？”
　　“那怎么可能呢！最初用的不是辰州符而是一种叫‘五里雾’的法术，传说自从七祖七宗从大江大湖迁到濮地的崇山峻岭之间以来，祖先们失落了‘五里雾’的法术，不得已才改用辰州符和丹砂，丹砂也是辰州的最好，因此称为‘辰砂’，这种法术只有辰州以上的才有，走脚原名‘辰州辰砂神符法术’，而且向北只能到朗州（常德）不能过洞庭，向东只能到靖州，向西只能到涪州和巫州，向西南可以到云南和贵州，这些都是鬼国辖地，再远的话那些矮罗子就不走啰！”
　　“田哥，我们还要走几天？”
　　“这个不好说，看情况吧！不过今晚大家走快点，我带你们去个休息的地方。”
　　这时他们已经有五天都是露宿在外，此言一出四人大喜过望，不用田哥吩咐脚力无比之快。在鸡鸣之时，田哥带着他们来到一栋小楼前，也是湖南苗乡的建筑风格原木搭建茅草覆顶。黄白嘀咕着为什么这里的人建房子都不注重采光呢，站在外面永远看不清里面。田哥阴锣一响，“喜神过道，请方便则个。”，从小楼里传来一个娇软的声音回应着：“大吉大利，喜神请进。”田哥轻车熟路地把皮毛棒挂起，将死尸搬进房去，黄白等这才跟着走进来。
　　小楼虽然简陋却颇为雅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花香，这时从楼上走下一位掌灯的苗家美女，约莫将近四十，风韵犹存，身段婀娜，体态风流，落落大方，最妙的是一双凤眼顾盼生辉，被她注视的人不禁心驰神荡。黄白上下一打量，只见她身着一件浅紫色的苗服，绣花圆领，带着式样繁复的银项圈，下穿一条浅青长裙，裙摆间夹黑色吊着铃铛的裙带，走起路来很是飘逸。此时，她微微一扬手，语调轻柔比吴侬软语甚有过之，“各位是田哥的同行，请坐。”
　　“不敢当不敢当！”花生谦虚着。
　　田哥哈哈一笑，扯着花生让他坐下，“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大名鼎鼎的蛊婆，用我们本地话说就是草鬼婆，叫她瑗水吧！”黄白等当即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一路走在湘西大地，看着群山环抱，废弃的老旧磨坊，被脚板磨得光溜溜的青石板小路和长满苔藓的木墙黑瓦，山水之间的芳华已经够能“蛊惑人心”的了，谁料面前居然又出现一个俏生生的蛊婆？半晌，花生感叹一句：“这一路行来，赶尸匠和蛊婆都见识了，就剩落洞女没看到，再见到落洞女的话，湘西三奇可都见识全了啊！”
　　瑗水端上几杯香甜的米酒，花生举杯在手，怎么也喝不下去，他自从被龙叔讹了以后，一听到蛊字就心生怯意。偏生这个时候田哥还打趣道：“你们两个伢子要小心了，被她看上的话，这杯酒里就下过蛊啦！”吓得黄白硬生生的把快沾到唇的杯子停了下来。
　　瑗水娇嗔道：“你乱说什么啊！吓到这两个后生可不好，我再怎么也不会对你徒弟下蛊。”
　　“这不是我的徒弟，是一起同行的。”田哥坏坏地撇清。
　　“咦！走脚的什么时候可以叫外人同行了？”瑗水奇道。
　　“这不是最后一次走脚了吗？正好碰上这几个外乡人，他们执意要与我同行，也就带他们开开眼界。”田哥哈哈一笑。
　　“哦，这样。”瑗水边说边走到黄白和花生面前，只看她指甲养的极长，在黄白和花生的杯口极速地一弹，这一弹吓得俩人面如土色，身边的燕子和刘荣不由分说，夺过杯子将酒泼在地下，两个女人神色颇为不善。瑗水见状和田哥齐声大笑，瑗水指着刘荣和燕子说，“许久未曾见到这么年轻的伢仔和妹伢了，瞧瞧他们多有情谊！”说着重新换过酒具，斟满一杯，正色道：“开个玩笑，请勿见怪。”黄白和花生点点头，接过就酒杯却依旧不敢再饮，反观田哥倒是一杯接一杯喝得痛快，瑗水笑道：“我去做点吃的来，你们先坐。”说罢就往屋后转去。
　　“田哥，听闻蛊婆在苗疆的地位不高，你怎么会认识她呢！”花生好奇地问。
　　“你们不必害怕，她绝对不会对你们下蛊的，所以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太过谨慎反而会惹恼了她。”田哥一边说一边又喝下一杯，咂咂嘴继续说，“蛊婆在苗疆确实地位不高，但一般人也不敢去招惹她们，年老的蛊婆很是可怜，通常都在贫穷和病痛中死去一世翻不了身。有很多都是被误入是蛊婆的，你想山里这么多蚊虫，说不定有人被虫子咬了中毒死了，但是人家就会以为他是中了蛊，因此好心给他东西吃的人就变成了蛊婆。瑗水也是这样，给一个小孩吃了一块甜糍粑，结果不想那小孩不知为什么猝死了，人们就说她是蛊婆，于是她就孤零零住在这山里，瑗水脾气极硬，她想大家都把她当蛊婆了，因此也就真的炼起蛊了。”
　　“莫非她对你下过蛊？”黄白追问道。
　　田哥点点头，“大概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走脚回来路过此地讨了一杯茶喝，谁知刚走到山下的寨子就生病了，延医请药怎么也好不了，明眼人跟我说是中了蛊，大家伙就又把我抬到她屋前来，最后还是她帮我解了蛊我才起行。”
　　“一般蛊婆对年轻男子下蛊就是要他陪在自己身边，难道……难道这是你家？”花生大惊。田哥听闻此言后，长叹一声后神色有些痛苦，“老弟，普通寨子里怎么容得下一个蛊婆呢？我有父母高堂要孝敬，也不得住到这山里来啊！这一耽搁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只有在走脚的时候来看看她，或者抽空到这山里住几日，等父母下世我便搬到这山里来和瑗水同住。”说到语毕，田哥脸上才浮现出一丝喜色。刘荣和燕子对视一眼，双双被这寥寥数语所打动，虽然田哥不愿多讲其中曲折，但也势必想像得出是一场爱情与世俗的争斗，心中和瑗水竟然亲近起来。
　　“来，田哥，我俩敬你一杯，是条汉子！”黄白豪气顿起冲田哥举杯，田哥颇为欣慰地点点头，一饮而尽。
　　没聊几句，瑗水端上饭菜，香喷喷的米饭和湘西特产腊肉，光是香味就引得人食指大动，三碗下肚，黄白等人才觉得活了过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田哥兴致很高，问瑗水：“最近有炼什么新蛊吗？”瑗水兴高采烈地说：“最近刚找到一个好的蛊主，既要成蛊了，你来得倒巧，不妨让你们开开眼界。”
　　瑗水领着他们在楼上一间小房间里挨着竹木小桌席地而坐，窗户大开，窗口挂着的草根和树皮铁片做成的小风铃丁当作响，让人心旷神怡。瑗水从红漆描金枝的木柜里取出古意盎然的一方铁鼎和土布包裹着的大锦盒放在桌子正中。五人不敢说话，看着瑗水将铁鼎盖子打开，血腥气窜了出来，定睛一看四人大吃一惊，燕子感叹道：“用我们长沙话说真是非洲老头子跳高啊！”
　　“此话怎讲？”黄白问。
　　“黑（嚇）老子一跳。”
　　瑗水嫣然一笑，那铁鼎中一只极大极肥的黑色蝎子正软绵绵地趴在鼎底，约莫有普通蝎子的四到五倍。瑗水闭上双目，将中指放入鼎中，口中振振有词，那蝎子一见指头立即精神百倍地咬了上去。瑗水微微一皱眉，口中的咒语不停，大概有将近半个小时后，蝎子显然吃饱了通体泛红，这才松了口，瑗水取了一点黑色的粉末涂在患处，接着打开大锦盒，里面有一银质小炉，上连一椭圆形带盖小锅，一柄牛骨刀把的匕首和一个瓷瓶以及类似于擀面杖的小杖。
　　肥大的蝎子已经不再动弹，瑗水轻轻将其倒入小锅之中，在炉底燃起火来。一顿饭的功夫，再打开一看，蝎子被烤得干瘪下来，将蝎子取出用小杖研成粉末倒进瓷瓶里，瑗水将小瓶合放在掌中，自顾自念起一段咒语，未了她还磕了三个头，然后将小瓶放回木柜将东西收拾好，轻松地说：“完成了！”田哥也微微一笑，再去看那四人呢，依旧坐在原地不得动弹，田哥推了推黄白，“怎么，被吓傻了？”黄白长出一口气，“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是不是下蛊的时候只要把这个倒进去就可以了？”花生问。
　　“下蛊是有讲究的，比如我指甲这么一弹，一指或者两指弹的比较轻，而三指四指的就很严重了。”
　　“我以为蛊是活着的动物呢！《本草纲目》上说‘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褚虫，即此名为蛊’原来是假的啊！”
　　“不是假的，像蚁虫之类的活物也是有的，这种蛊到最后没有吃的，只能汲取宿主的营养，长则一两年，短则几个月，宿主就会死，这要看蛊主的毒恶情况了。”瑗水解释道。
　　“真是大开眼界啊！”
　　“各位，这是苗家的不传之秘，你们是方外之人，再入红尘大可忘记了。”瑗水叮嘱着。
　　“那是那是。”黄白连忙答应。
　　田哥打算在瑗水处逗留两天，横竖无事花生一早便带着燕子出去游山玩水去找瑗水所说的瀑布去了，谁知一去不回，直到晚饭前也不见人影，此时黄白便有些慌乱了，而一直挂在腰间的血玉仿佛有感应似的在不停地闪烁着。又过了半个小时，瑗水也有些着急了，她忧心忡忡地对田哥说：“他们出门的时候我忘记叮嘱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老蛊婆，别是着了道回不来了吧！”话音刚落就见燕子披头散发地闯进来，一把抓住黄白，断断续续地说：“花……花……花生……”黄白着急了，立即甩开燕子往门外奔去，刘荣紧跟其后追了上去，在屋外台阶下的一块大石旁，花生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红光中静静地躺在那里，黄白一探鼻息还有救，来不及多想背起花生就往瑗水的小楼跑去。
　　瑗水一搭花生脉搏，不由眉头大皱，神情严肃地说：“他果然是中蛊了，不过奇怪的是，在他的体内居然有两种蛊同时存在，一种我把的出来，是我苗家的蛊，而另外一种很像苗蛊却比苗蛊霸道许多。”黄白觉得天旋地转，一时没抓稳栽在了地下，不知是龙叔骗了刘緋丽还是刘緋丽骗了他们，花生体内分明是有腾龙蛊的存在。刘荣知道黄白和花生手足情深，见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去打搅他，便向燕子询问道：“花生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我们到了瀑布的时候，有一个老婆婆在那里洗衣服，她的棒槌掉进了水里，花生一好心就跳下水塘把棒槌捞了上来还给了那老婆婆，老婆婆很感谢我们，给了两个猕猴桃给我们，我和花生都吃了，可是我没事，花生却一直说肚子疼整张脸都白了，回来的时候走到半道就晕了。”
　　黄白这时镇定下来，他问瑗水：“有解吗？”
　　瑗水点点头，“虽说都是蛊婆，但是谁下的蛊只能谁解，我也解不了他的蛊，不过你无需着急，你看他身上的红光，那老婆子的蛊极其霸道，若不是有这红光帮他抵挡，怕也捱不到现在了。”
　　“事不宜迟，你带我们去找那蛊婆吧！”黄白说。
　　“好！”
　　手脚利落的田哥在黄白和瑗水说话的时候已经用两根竹子绑成了担架，瑗水从屋后拿出几只火把分给众人，田哥细心地披了件衣服在她身上，和黄白抬着花生大跨步往深山处走去。老蛊婆离瑗水住得颇远，走了三个小时才见小屋，那小屋跟瑗水家是同一格局，只是在风雨的洗礼下早已显得残破不堪，门扇四弃，窗棂斜塌。
　　瑗水站在屋前，念一段黄白等听不到的古怪语言，田哥解释道：“那是蛊婆之间见客的切口。”
　　瑗水话语刚停，残存的小门无风自开，一张惨白布满核桃般皱纹的脸露了出来，老蛊婆也不知多大年纪，白发散乱，衣衫褴褛，只剩那银子打成的盘扣在火把下熠熠生辉。
　　黄白一见那蛊婆，走过去恶狠狠问道：“是你下蛊的吗？”瑗水神色复杂，上前一步想要拉开他，却在中途被田哥拉住手腕，“先看看情况。”
　　“是我，又怎么样？”那蛊婆面色不变冷冷说道，一双倒三角眼死盯着黄白，令他心里不禁发怵。
　　“为什么？”黄白此言一出，刘荣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巴掌，真是关心则乱，自己跟花生打闹下手重一点，黄白都会怪她，现在这老太婆对花生下蛊，简直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黄白现在连到这来的目的都忘了。刘荣清了清嗓子，说:“婆婆，如果我朋友有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向您道歉，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那婆子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露出所剩无几的牙和黑乎乎的牙床，“妹伢，别个的事你少来掺和，这伢仔我说什么也不会帮他解蛊的。”黄白心中一骇，又急又燥，他只想冲上去把那婆子的脸给砸扁了，但回头一看花生不省人事的样子，黄白捏紧了拳头，扑通一声双膝跪倒苦苦哀求，谁知对方看也不看，冷笑一声转身便走。黄白心中大恨，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他知道现在花生命悬一线，之所以能挺到现在完全是血玉护主的关系，一旦血玉的力量用尽结局黄白连想到不敢去想。
　　看着老妇人走开，燕子急了，她冲上去扯着老蛊婆的衣袖说：“他是个好人你为什么要害他？他好心帮你去捞棒槌，你居然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的人这世上又何止是我一个？”老妇人甩开手，表情凶狠地指着燕子，面目可怖地说：“妹伢，这不关你的事，别在这里啰嗦，快走吧！”然后立即上楼去，瑗水看不过眼，拦住她，“阿姐，何必这样呢？这几个外乡人与你无仇无怨，放条生路给他们走吧！”
　　“你是有人陪自然不晓得别个的苦，等你老了孤单单一人的时候还能说得这样轻松。”老妇轻哼一声，蔑视地看了看瑗水。黄白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七七八八，敢情对方是因为年老了没人照顾，这才想把花生留下来。
　　“你是要人陪你吧，你救了他，我愿意留下来。”黄白跨前一步，站在她面前说。
　　“我就想要他。“老妇看也不看黄白，直愣愣推开他继续往楼上走去。黄白怒了，抓住她干瘪的手用力一捏，两人僵持起来，瑗水见状心想不好，黄白不知道底细，她可不是不知，对方是很有名的蛊婆，全身皆蛊，搞不好一个大意，黄白又中蛊那就更加麻烦。
　　“小哥，撒手。”瑗水拉了又拉，黄白这才放手，“你倒会袒护别个，别个只怕不领情。”老妇对瑗水的心意了然于胸，淡淡地说。
　　黄白退后才怪自己冲动，现在唯一能救花生的就是她了，偏生又是如此顽固可憎。黄白一横心，再次跪了下来，“求求您行行好，救救他吧，不然我一辈子都不起来了。”这时，燕子默默走到他身边，并肩跪了下来，已然是泪流满面。
　　“你跪多久于我何干？”老蛊婆两眼望天，一副冷漠之情溢于言表。
　　“阿姐，你若想要这伢仔在这里陪你，又何必下这么中的蛊要了他性命呢？”瑗水问。
　　“哼，就算他灭了气，我也有本事救他回来，要你当好人？”老妇的身形终于随着她的声音消失在小楼上，黄白等不敢贸进，在楼下一直跪着不起身。
　　夜色漫漫不易过，山风卷着流水的声音穿山而来，闯进小楼的窗户刮得每个人心慌，而火把剥落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更是平添了几分寂寥之情。燕子整整一晚都在抽泣，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起来，直说是自己害了花生，到黎明时分，她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变得红肿，黄白这才意识到仿佛燕子对花生并不是单纯的愧疚之情。
　　这时小楼上木门一响，老妇带着清晨的楚冷气息走下楼来，此时暘谷在东，阳光将一切笼罩在肃穆庄严的金色之中，老妇在黄白等人一米远的地方站着，看过去她倒似有些威仪。
　　“你们是不是执意要救他？”好半晌她终于开了口。
　　“对！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要救他。”燕子抢着回答道。
　　“那好！哪个愿意代替他吃下这个？”在老妇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粒小药丸，乌黑圆润。
　　燕子跪的地方离那老妇最近，只见她将药丸拿到手里想到没想就喂了下去，就算是近在咫尺的黄白也来不及阻拦，这时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说：“不要……”随后田哥惊奇地说：“咦？这是怎么回事？”
　　笼罩着花生的微弱红色忽然变成了红雾，迅速蔓延在整间小屋，与此同时花生的皮肤开始发亮，甚至看得到血管中奔腾不息的血液，一股黑色的雾块从腹部开始化开，和红雾逐渐交融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淡，黄白腰间的血玉此时也开始隐现红光，黄白不解地将其取出发现阴线雕刻的部位仿佛是涂抹过血液一般，晶莹透亮但血丝纹路极其明显，上刻的神面纹仿佛是活了，看得到表情。而包浆则红得泛紫，沁点密布其上成为黑色的斑，整块玉通体腥臭不可闻，在红光的映衬下，晨光中的气氛极其诡异，仅有两块血玉绽放着让人不可夺目的慑人芳华交相辉映。黄白在红雾中居然看到了子青的脸，他温文尔雅地微笑着，然后迅速和一个从未谋面的老头脸合在一起，红雾越来越淡，丝丝回扣入花生的身体里，这时的花生宛如经历炼狱一般，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轻轻滑下，只听“叭”一声，支撑担架的木棒被他硬生生掰断，此时黑雾凝结成一点沿着花生的气管上移，在一阵抽搐后，花生呕出一团黑色的东西，可见一条白色大虫在蠕动，吐完之后红雾彻底消失了，而血玉也不再发亮，如平时无二。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奇异地场景惊呆了，看着花生奇迹般地从担架上站起来，谁都不记得去搀他一把，花生径直走到老妇面前，冷峻地问道：“说，你给她吃什么了？”虽然没有威胁性的语言，但就凭这一句杀气已显。
　　老妇还没从刚才光怪陆离的事件中回过神来，被花生气势一慑，哆嗦着说：“是情蛊。”
　　“解药。”花生捏住老妇的脖子，逐渐加力，直捏的老妇脸色绯红，喘不过气来。
　　“情……蛊，无………无解。”老妇吞吞吐吐地答道。
　　“你再说一遍？”花生陡然发力，那老妇一阵抽搐，张牙舞爪地扭动着翻起了白眼。瑗水拍了拍花生的肩膀，示意他放开她，“她没有骗你，情蛊在苗家流传了这么多年，确实无解。”
　　“那怎么办？”花生怜爱地看着燕子缓缓抱起她，燕子靠在花生身上，因为哭得太过厉害，无力再说话了。
　　“情蛊对人是没有伤害的，这妹伢愿意为救你而吃下情蛊可见是对你有情，情蛊或者一辈子都不会发作的，但是一旦发作就痛不欲生。”
　　“瑗水姐，你一会说无害一会说痛不欲生，到底是怎么样？”刘荣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哑谜，直截了当地问。
　　“情蛊就是一些痴情怨女炼成的蛊，若是女子服食，则当女子被爱人抛弃感觉到刻骨铭心的痛苦时就会蛊发，一旦蛊发将无药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疼，疼49天后内脏溃烂而亡，但是如果她幸福美满一辈子，那么就不会蛊发，对身体也无恙。”瑗水见众人并不明白，仔细地解释着。
　　“这怎么办？”黄白问，花生一抿下唇，横抱起燕子说：“我会照顾好她的。”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黄白一愣也跟了出去。
　　在回瑗水小楼的路上，黄白拿出血玉仔细把玩着，他试图努力地召唤着子青，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回到小楼后黄白叫下花生两人再次以血润玉，与往常不同，这回血一靠近血玉就被吸收了进去，而且玉琮表面的纹饰均血色饱满，反复多次后，黄白和花生均感到有些头晕，加之折腾了一晚上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小白。”是子青的声音穿越时空和岁月夹杂着时光厚重的沧桑飘然而来。
　　“子青，为什么会这样？”还是在那顶如华盖的树下，子青席地而坐，这回他穿了件青色的袍子，金色滚边，头发随意披在肩上。
　　“我说过血玉会保护你的。”
　　“那么小花的蛊是血玉释比给解的？”
　　“对，腾龙蛊是非常霸道的蛊，对其余的蛊有很强的排斥性，会自然而然的牵引释比解除血主的蛊性，而这回的蛊性十分强烈，因此我也会出现。”
　　“是不是血玉之间有联系？”
　　“应该说是感应吧！这回为了解蛊，血玉元气大伤，因此才有了吞噬鲜血的情况出现。”
　　“那么说，你一直都知道花生中了腾龙蛊？”
　　“是的，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啊！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吗？”子青显得很委屈。黄白只觉得头脑一昏，从刘緋丽处得知花生没中蛊，是他太过于高兴，也没有跟子青求证，还好龙叔给的丹药没扔掉，不然黄白后悔莫及。
　　“小白……”子青欲言又止。
　　“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下吧。”
　　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悠长的梦境让黄白第二天醒来还觉得心有余悸，“花生，身体好些了吗？”一睁眼就看到端着盆子往楼上走。
　　“我这金刚不坏之身能有什么事啊？倒是燕子，可能是哭得太厉害，今天看什么都觉得眼花。”
　　“哦，你什么时候和燕子对上眼的？我怎么不知道？”黄白逗道。
　　“就你那眼力，哥哥我看上什么女人不是手到擒来啊？”花生骄傲地一扬头，正要举步上移，就看到刘荣和瑗水一起走了出来，田哥则背着包裹在楼下说，“今天晚上要走，我和瑗水出去采点药。”
　　“小白，我们去做饭吧！”刘荣说。
　　“大早上的做什么饭？”黄白不解地问。
　　“叫你走你就走，啰嗦什么啊！花生，燕子在楼上呢，你上去照顾她。”
　　“哦，对，我们去做饭。”黄白冲花生眨眨眼，跟着刘荣往外走去。
　　早上的湘西别有一番景色，远山笼罩在浓雾之中，一缕炊烟从谷中升起后被带着青草气息的晨风吹散。黄白和刘荣坐在瀑布下的水潭边上，瀑布从山崖上一泻而下长流而涓细，一条银链一般直垂至山体，轰鸣声震耳欲聋，刘荣靠在黄白身边，看着身边漫山遍野的绿色植物，肥大的枝叶在晨光中微微摆动晃散了一地光影，这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内心也能得到片刻不真实的安宁。
　　“小白，你是不是在怪我？”刘荣问。
　　“没有，我只希望这件事可以早点结束。”
　　“嗯。只要得到玉统万城，我们就结婚好吗？”
　　“好！而且这次去夺玉统万城，我不想花生去了。”
　　刘荣呆看他片刻，长叹一声后点了点头，她非常明白黄白不想让花生涉险的心情，可是出于内心自私的考虑，有了花生也许黄白不会那么危险。在这一片湖光山色的田园美景中，黄白紧紧拥住刘荣，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第十四章 西安小憩
　　穿过扭光，翻过万宝山，绕过龙塘河，离湘黔交接的正大已经不远了。田哥由正大转去平头地区，而黄白等人决定借用现代工具从贵州回西安。分别在即想起这一段离奇的旅程，大家心中都存了依依惜别之情，就连那两具尸体都变得可爱起来。
　　田哥听说了花生中蛊的事，据说在苗疆很久以前流传过这样一种以阵法解蛊的蛊法，答应让瑗水在苗疆代为打听，黄白和花生自是感激不尽。步行两天之后到了分别的时刻，田哥站在小山体遥指远方说：“朝这个方向再走半天就是人群聚住的地方，我们走脚的不便露面，到了那里你们就可以坐汽车回去了。”
　　花生深深鞠了一躬，说：“田哥，希望我们有缘再聚。”田哥豪爽一笑，“有缘自会相逢。”然后从衣服深层掏出两粒红丸，“相处了这么久，我觉得你们身上阴气很重，跟我们走脚的不分上下了，想必你们也不是干什么好营生的，这两粒红丸你们带在身上，中了尸气的时候可以护住心脉，总有用到的时候。”花生大咧咧地接过来，“大恩不言谢，只要此事一了，我会回湘西再来看你。”田哥点点头，“嗯！会有这一天的！”说完敲响阴锣引着两具尸体远去了，黄白和花生倒站在当地迟迟不肯离开，“到底是比我们潇洒些！”花生感叹道，黄白应了一声，四人这才向田哥所指的方向走去。
　　回到人群居住的地方就是回到了自己以前的世界，熟悉的厌恶的一涌而来，四人在小旅馆里修整了两天，踏上了回西安的路程。刘緋丽的爪牙再也没有出现过，回到西安的第二天，燕子就冲到瞎老五的家里，花生怎么拦也拦不住，索性打了个电话叫黄白和刘荣过来看好戏。
　　瞎老五一见燕子很是惊讶，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你怎么来了？”燕子很不领情地甩开他，端起摆设台上的宋代官窑花瓶二话不说就砸了，砸得瞎老五一阵抽搐，心疼地看着一地碎片，“我的花瓶啊，可值不老少钱呢，小姑奶奶你这是哪发那么大火啊？”
　　“你这个花瓶值几个钱？我的命值几个钱？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妹妹都能搭进去！”
　　“瞧你这话说的。”瞎老五急于分辨，但他一开口燕子立即火冒三丈，像是被人踢了一脚似的一跳三尺高，红着眼眶说：“我怎么说的了？难道这不是事实吗？你既然可以不要我这个妹妹，我就敢不要你这个哥哥，别以为你是西安的地头蛇，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的让花生心里一寒，燕子和刘荣一样，说话做事果然都是家族风范，想当初自己总嘲笑黄白找了个母老虎，现在看来燕子和刘荣也是在伯仲之间见伊吕啊！
　　瞎老五看着燕子，他缓缓坐了下来，其实他看到怒气冲天的花生就觉得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花生和黄白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他连原委都没搞清，刘緋丽就甩甩手走了，剩下自己来受夹板气，更何况是得罪了一个发起飙来跟台风过境一样的妹妹。
　　“五哥！”黄白丢过一根烟，“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弟跟您老抢过生意吗？”
　　“没有。”
　　“那抽分子可曾少了您的？”
　　“没有。”
　　“还是我兄弟俩说过什么话，让您老心里不痛快了？”
　　黄白越是这么和颜悦色地追问，瞎老五就越觉得不对。以他对黄白的了解，黄白早就修炼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绝对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人，现在听着他古怪的问题，瞎老五心里忐忑不安，他回答道：“也没有。”
　　“很好！那么五哥，这趟你和刘緋丽串通一气把我们骗到长沙差点送了命这笔帐怎么算呢？”黄白依旧笑吟吟地问，但瞎老五却手足冰凉，他忽然站起来，问：“你说你在长沙送了命？刘緋丽想要你们的命？”
　　“五哥，你到了这个时候又何必再隐瞒呢？刘緋丽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们了。”花生按下愤愤然的燕子，从腰间的挎袋里掏出那把汉匕首，准确的插进了瞎老五面前的木桌上，匕首入木三分，刀柄还带着嗡嗡声急速摇动，“这匕首代价太大了，两把破匕首差点要了老子的命，现在还是还给你吧！”
　　瞎老五对着黄白苦笑一下，说：“你愿意听我的解释吗？”黄白手里把玩着那把西周匕首，听到瞎老五这么说，他颇显斯文地一笑，说：“五哥你说，让我听听是什么原因想让你帮着刘緋丽把我们置于死地。”
　　瞎老五捡起黄白刚才扔给他的烟，慢条斯理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精芒毕露，“关于你们和刘緋丽之间的恩怨我不知道原委，当初你们拜托我来查找当年血玉的买家的时候我查到的确实不是刘緋丽，而是另外一个男人，但那男人在买了血玉的当天就失踪了，接着没过两天刘緋丽忽然给我打了电话，她也不说她在哪里，只是问我是不是有人在寻访一块血玉，我那么多年没再见过她，太激动了什么都没想就说是有人在寻访血玉，然后她就告诉我血玉在她手里，现在她想出了那件东西，我问她要不要联系卖家，她说不用，说对方肯定找得到她，接着就跟我讲了当年怎么从那人手里买回血玉的事情，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她当年在西安出手阔绰，买了很多古玩珍品，而且眼光奇准很多好东西都被她买走了……”
　　“那些东西想必也是你过的手，然后不挂利的就卖给刘緋丽了吧？”燕子讽刺地说。瞎老五倒是没有反驳，他点点头，“是的，当年刘緋丽买入的很多东西都是我过的手，可是那年以后，她就失踪了，再也没有找到她，直到前不久接到她的电话。”
　　“哼，看来你对刘緋丽的了解未免也太少了。”坐在一边拿着小锉刀锉指甲的刘荣冷冷地说。瞎老五面上一红，继续说道：“我想既然刘緋丽想出手这件东西，你们又想要，搭个线也没什么不好，就告诉你们了，再者我也实在是不清楚她在什么地方，这才让你们代为寻找，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信不信就由你们了。”
　　花生点点头，说：“那行，既然五哥这么说我们就这么信，大家以后还是好兄弟。小白，我们走。”
　　“咦？”见花生这么冷静，黄白等人反而疑惑了，燕子狠狠瞪了她哥一眼，吓得瞎老五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老哥我告诉你，刘緋丽这几年在长沙可是滋润呢，她压根不缺男人，你就是别个的棋子，别说做妹妹的没有提醒过你，刘緋丽可是把我在长沙多年的根基全给毁了，下次再见到这女人我非搞残了她。”燕子的手指头点在瞎老五的鼻子上，一字一顿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瞎老五看着他们远去，不禁长叹一口气。
　　“难道你们真的相信我老哥的话？”燕子在车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俩肯定不会相信的，不过现在都活着回来了，你哥跟他们又是一个圈里的人，同在西安总会免不了生意上的纠葛。如果你老哥有良心，他还会觉得对不住小白和花生的，到时候就更好说话了，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小白，你说对吧？”刘荣头头是道的分析着，听得坐在前面的黄白和花生微微一笑。
　　“我说刘荣，你可是把我哥俩给吃透了啊，想的还真跟我一样。你说的都是理由，但不是最主要的，小白，告诉你媳妇我们为什么当时没跟瞎老五算账。”花生笑意吟吟，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从镜子里打量燕子。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拔掉瞎老五的本事，在这个行当里他做了二十多年，我们才做了几年？只有他吃我们，而我们却吃不了他，现在还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黄白脸色阴阴地说，无论瞎老五的话是真是假，现在这个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
　　回到西安以后，黄白怕刘緋丽寻迹而来关了玉器店，四人通通住进了刘荣家，开始着手准备寻找赫连勃勃宝藏的事情，刘四从家里翻出一堆古籍来，也天天泡在刘荣家，最终确定是在阴山，而阴山山脉延绵一千二百多公里，如若没有确定的位置就算是穷其一生心力也不见得可以找到。
　　“刘荣，匈奴人的起源在哪里？你确定圣地就是阴山？”花生翻着一大摞关于民族的书问。
　　“这个问题说不清楚，因为在公元前318年以前，史书上都没有提过匈奴人，然而等到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然在阴山山脉及其周围了。公元前215年，被秦将蒙恬打败之后，迁徙到阴山以北，十多年后又夺回故地，接着就反反复复乒乒乓乓地打到了汉武帝时期，才彻底失去了阴山，而且家族传下的反复修订过的笔记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以前就有人推测出宝藏藏在阴山，况且小白他爸留下的玉佩和王成轩墓地里的那两字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如果是阴山不是圣地，那么当初为什么搭上那么多族人的性命，就算是血流成河也要来回争夺那一块地方呢？”刘荣头也不抬，关于宝藏在阴山的信念，她从来没有动摇过。
　　“具体是阴山哪里啊？”花生追问，看了几天的文言文，看的头晕脑胀早就不耐烦了，燕子轻轻捏了他一把，嫣然一笑，花生立即神魂颠倒的。
　　“别着急，这不是正在找么？”燕子劝慰道。
　　“刘荣，你看这段话。”黄白把手里的发黄纸本递过去，是本手抄册，以柳体楷书撰写，“余常感有心而力不足，今自感不久于人世，遂将祖先心血之整理……是以藏宝黑山……”
　　“现在的大青山古称黑山，因为在匈奴语里黑青不分，因此传到后世也就成了青山了，前面加个大字是显示其气势雄壮。”刘四解释道。
　　“藏宝黑山？是不是指宝藏在大青山？”花生问。
　　“那倒不无可能，此行须得谨慎，要确定下来才可以去。”刘四一改商人形象，戴着黑框眼镜，简直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刘荣祖先们几百年都没有参透的东西，就算是黄白花生很是聪明也无法找出新的突破口，最后刘荣拍案而起，“我们没有时间耗下去了，刘緋丽的人不知道已经到了哪里，既然有了宝藏标识，先到大青山再做计较。”
　　既然决定要走，黄白开始着手做准备。刘荣住的是两层独立小楼，黄白提了瓶二锅头把花生约上了房顶，一边喝一边聊，酒过三巡，黄白说：“花生，你现在有了燕子，不适合再过那种飘荡的生活，我去阴山的期间，你带燕子出去旅游吧！”
　　“旅游？你的意思是你想一个人跟着刘荣去阴山？”
　　黄白不语默认，花生长叹口气，搭住他的肩膀，说：“小白，你还记得我刚到你家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才四岁，怎么可能记得住？”
　　“我记得，是干爹把我带到你家里去的，然后一住就住到18岁。干爹失踪之后，干妈还帮我买了房子，送我跟你一起去读书。小白，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而我自己去花天酒地吗？”花生坐在他对面冷冷地问。
　　“可是，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燕子想想，何况她还中了情蛊。”
　　“你以为燕子是个一般的女孩子吗？如果我不去，想必她也会在心里鄙视我一辈子！”
　　“花生，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而且会把血玉给带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黄白懊恼地说，花生的执著让他既感动又火大。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血玉之后，觉得那家伙价值连城就跑了呢！”
　　黄白瞪了花生一眼，花生浑然当看不见，接着道：“小白，我们18岁的时候下了第一铲土，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不要说别的，就光在阎王殿里就逛了几回了，可是谁把谁丢下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想甩掉我一个人去大青山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你不想24小时我都跟着你的话，那就别再动这个心眼。”
　　其实黄白早就料到自己跟花生说这些都是在做无用功，原本想着他能看在燕子的份上放弃这次冒险。这回算是明白了，花生把燕子了解的够彻底，俩人都是玩命的悍匪样，现在想甩下谁都是不可能的了，黄白郁闷地捶着头说：“喝酒吧，不啰嗦了。”
　　一场酒喝到很晚才散，是刘荣找人把他俩从天台上背下去的，两个男人又叫又闹吐得是翻江倒海，折腾到天亮才睡去。待黄白醒来，屋里亮起微微的灯光，想必已是过了傍晚时分，只听门外有人低语，听声音正是花生和燕子。
　　“你刚说什么？这次你不去阴山？”
　　“小白说这次不想让我跟着他去阴山了，你怎么看？”
　　“刘緋丽那个女人不好对付，小白一个人去阴山，你放心吗？”
　　“怎么可能放心呢？要知道没有他爸爸妈妈，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而且小白是我这辈子的兄弟，有句老话不是说么‘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我没了父母，如果再没了小白，我想我会活不安宁的，更何况我这样的百夫之特也要给个表现机会才成啊！”
　　“花生，其实你早就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早就盘算好要怎么做，就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是吗？”
　　“不是……”
　　“别说不是，我不是傻子，想必你跟小白一个想法，也不打算让我去了是吗？”
　　“这……”
　　“别这啊那啊的，这次去阴山不比寻常，而我如果去了只能是给你添麻烦，花生，你去吧，而且要答应我和小白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段时间我在我老哥家住，等着你回来。”
　　“你去瞎老五那里？这不行。”花生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我现在的身份还不是你堂客，我还是瞎老五的妹妹，有我姑妈在呢，我老哥对刘緋丽再怎么样，也不会拿我开刀撒。”
　　“可是……”
　　“别可是了，天气就要转凉了，我明天和刘荣去买东西，既然要走就做好万全准备吧。”
　　接着就听到门被狠狠撞了一下，黄白一惊随即明白了，索性跳到床上去装睡，想起刚才燕子和花生的对话心里格外沉重，窗外月色初升，淡黄的圆盘就在两栋房子之间跟他脸对脸地看着，从来不曾有过的凄凉感就这么奔袭而来瞬间占据心扉。黄白点起一根烟，快点结束吧，还未曾觉得日子居然是如此难熬。
　　“醒了？”烟抽到一半，花生进来问。
　　“嗯，刚醒。”
　　“去吃饭吧，明天还到瞎老五那里拿货吗？”
　　“不去他那里拿还能去哪里？”黄白反问，两个人同时一撇嘴。
　　第十五章 征途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花生合上书，忽然念出一段文字。虽然短短几句，却把大草原的美景勾勒而出，车过黛色的大青山山脉，大青山海拔一千五百多米覆盖矮小的灌木，多处地方石骨裸露，显得既强悍又荒芜，气势磅礴而桀骜不驯，阴山以它高破云霭的姿态耸立人前。
　　黄白和花生同时感到仿佛身处在沙石横陈的无人之境，汉唐时期的行军擂鼓之声腾空而起，兵器的敲击声，勇士的呐喊声，笼罩在一片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下。任何一个血性的男人看到这样的山体都会有所遐想，好似他们乘坐的不再是普通的越野车，而是一架时光机器，把人带回了那个“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的金戈铁马的战争时代。
　　花生感叹道：“从黄帝轩辕氏的云族到满清，这么多民族踏过了阴山才成就了中华文明啊！”
　　“这是一个文化的起始点，想想以前英雄人物那些气吞天下的豪气，带领着千军万马跨过阴山进行一番博弈中原的声嘶力竭的战争，若是我俩早生了几千年，说不定也名垂千古了。”黄白接口道。
　　刘荣转过脸笑笑说：“你们哥俩啥时候有这种志向了？要想成为伟人就先改掉你们嗜财如命的习气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以为争雄天下为的是什么？还不是钱财美色权利欲望。”花生争辩着，一副“头发长见识短”的鄙夷神态。刘荣正想堵回去，刘四则烦躁不安地训斥道：“你们闭嘴好不好！”花生得意洋洋地抛了个白眼，气得刘荣牙痒痒。
　　草原温差巨大，黄白穿衣颇厚。车停在一个小村庄前，已经是进入了大青山的山脉以内，越走人烟越是稀少景色也很怪异，西北之地完全是一派江南风光，红树黄叶，浮光掠影。等开进一片草原后，刘四停下车说：“这是暂时停留的小村庄，在这里修整然后进山。”黄白极目远眺，时值傍晚，放眼望去一片阴郁浓密的绿色，让人危机感顿生。
　　现在的蒙古人已经蜕化成半游牧半农耕的生活状态，虽然住的是蒙古包，但家家后面都砌起了养殖家禽的小院墙。小村庄的牧民们长久不见外人，看到黄白一行人几乎全跑出来，小孩子忸怩着嬉笑打骂，这时刘安大踏步从村子里迎了出来，黄白和花生一愣。
　　“怎么？你也在？”
　　刘安点点头和黄白花生显得很是亲近，说：“是啊，我和方脸强比你们提前来了一天。”花生这一看，只见方脸强飞奔而来，抱住花生说：“哈哈，又见面了。”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再看到时显得格外开心些。
　　夜宿在一家牧民家，蒙古包很大，高约二米多，直径也有四米左右，但看上去比较陈旧，进去之后却很暖和，外面夜风呼啸里面却是不闻其声。蒙古包中间用木杆围成个小圆形，挂一副小画像，旁边悬挂着弓箭等物，沿栅栏摆放着描绘民族特色花纹的木柜木箱。进来后，众人正对火位坐下，黄白偷偷问花生：“这画像上是谁？”
　　“不清楚，可能是供奉的佛像，也可能是成吉思汗的画像。”
　　“哦！”没说两句，主人家便开始斟酒敬客，黄白等人立即接过酒杯，花生戳了下黄白示意他跟着自己学。花生接酒杯后用无名指蘸酒向天、地、火炉方向点一下这才一饮而尽，这个举动让主人家大为开心，黄白依样画葫芦点了几下，喝下去才觉得此酒颇烈胸口烧的难受，转过脸对花生说：“这酒真烈啊！走的时候带上几壶。”
　　花生点点头，说：“你小子跟我想的一样啊！”
　　“对了，你刚才那是做什么？”黄白问。
　　“那是表示敬奉天、地、火神的意思，蒙古人信这个。”花生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解释着，和那主人家一碗一碗地喝得兴起。
　　“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你们这次是想要进山吗？”
　　“我们是考古地质队的，这回进去想找找遗迹。”刘四说，这年头往荒山野岭里去的人都打着地质队的幌子，听起来既让人尊敬又可以掩藏行迹，就连那些装备都成了科考用品。
　　“这山区里面有古遗迹吗？”
　　“据说山那边有很多北魏的遗迹，可是我们这边就很少了，只是传说山中住着狼神的灵魂，所有进去打扰的人都会死去，因此也很少人进山的。”
　　“狼神的灵魂？”游牧民族多数都信奉狼图腾，就连匈奴族也不例外，听到狼神大家都觉得精神一振。
　　“是祭祀的地方吗？”刘荣问。
　　“不是，我们村里一位老人带着他儿子曾经去过，听他说那里是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是个洞口，上面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狼神，被树长得都封死了，只是还有一个小洞能让人出入。”主人家答道。
　　刘荣大喜过望，急不可待地问：“那位老人家在哪里？我们想请他做向导。”
　　“就住在村头。”
　　刘四霍然站起，众人惊了一下，刘荣拉拉他衣服，“四舅，着急什么？”刘四这才坐倒，敬了主人家一碗酒以掩饰心慌。
　　翌日，在主人家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头那位老人家，因为是半放牧半农耕的生活状态，因此就看到老人家提着一桶草料从房子后墙绕过来，主人家凑上去，喊道：“那日苏大叔，这是地质队的几位同志，想请您做个向导，带他们去狼神的石洞。”
　　“狼神的石洞？我不去。”那日苏大叔立场坚决的一口拒绝。花生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摞钱，反正是刘荣的钱，他乐得白大方，“大叔，我们地质队推测那附近有矿山，这可是为一方百姓造福的好事啊，这点钱算是给您的劳务费，怎么样？”
　　那日苏大叔瞄了那钱一眼，然后说：“狼神的圣地是外人不能去打扰的，这跟钱没关系。”
　　黄白大感头疼，他一向不喜欢和有民族信仰的人打交道，因为这些人单纯的让人觉得欺骗他们是一件很可耻的事，而且还倔强的要命，不通情理。
　　“大叔，你怎么能不支持政府工作呢？”花生摆起官腔说，这时主人家也凑上前来，“大叔，他们是做科学研究的，您给带个路。”此言一出，不想那日苏大叔勃然大怒，训斥道：“你还是不是蒙古人的子孙？狼神的圣地不能被打扰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为了点钱就做出这种事吗？”说的主人家又羞又臊不敢再搭腔。
　　正在争执之际，从门外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爹，出什么事了？”老人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下，说：“这几个人要到狼神的圣地去。”
　　“狼神的圣地？去过那里的人会被诅咒的。”
　　“诅咒？”刘荣好奇地问道。
　　“是啊，你们没看到我爹一条腿瘸了吗？我年纪小，所以狼神才不怪罪。”
　　“我们是去做科学研究的，到了那里采几块矿石就走，不会冲撞到狼神。”刘荣解释道，说的那叫一个真啊。
　　“怎么最近都喜欢到那里去做研究呢，三天前就有一批地质队入谷了，难道你们不是一个单位？”那青年问。
　　“什么？三天前有人入谷了？”
　　“是啊！”
　　几人眉头深锁，刘荣对那青年招招手，问：“这位小哥，请问你叫？”
　　“哦，我叫努桑哈。”
　　“小哥，那可能是我们的同伴，你过来下，我想问问他们是什么长相。”说着就带着努桑哈往院子里去了。过了好半晌，刘荣才进来见众人还在僵持着，便道：“四舅，我们走吧！”
　　刘四不解地望着她，刘荣微微一颔首，刘四便扯着黄白等人什么话都没说就出去了。
　　当夜，刘荣把东西分派好，告诉他们清早就出发，黄白问：“你找谁当向导？”刘荣说：“那老头的儿子。”
　　“听努桑哈说刘緋丽一共是四个人进去的，因此我们也不宜过多。这样吧，四舅你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接应一下，如何？”刘四点点头，这种涉险的事情他巴不得不用亲历亲为。
　　第二天一早，空气微寒。花生和黄白穿一件黑色的有很多兜的外套，一人带一条腰挎，刘荣发给他们很多现代化的武器，但是以黄白和花生的习惯，还是喜欢用以前的飞抓，两人的心性都是喜欢贴身肉搏的。
　　“你给燕子打电话了吗？”
　　“打了，不过我不太放心。”
　　“你别瞎担心了，燕子在外面混了那么久，现在刘緋丽不坐镇长沙，她手下那些虾兵蟹将的哪里是燕子的对手，你也太不相信你媳妇了。”
　　“怎么你显得比我还了解她啊？”花生笑嘻嘻地凑过来，勒着黄白的脖子问：“说，是不是和我媳妇有一腿了？”黄白一个过肩摔把花生甩到一边，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来比划比划！”
　　“来来，谁怕谁？”花生一个白鹤亮翅，刚摆好造型就听刘荣问:“你俩又折腾什么呢！”
　　“没什么。这不是大早上的先来点热身运动么！”
　　“刘荣，你要不要也来做个眼保健操？为革命保护视力，眼保健操现在开始！”
　　刘荣白了花生一眼，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白痴!”
　　黄白和花生相视而笑，临行前黄白和花生料定此行必然和刘緋丽要打照面，因此告诉燕子如果两人有了刘緋丽的确切行踪就打电话告诉她。如果对方不在长沙就兵分两路，燕子回长沙夺回刘緋丽手中的那块血玉，然后在四川碰头一起去解蛊，这件事黄白对刘荣隐瞒了下来，不是说信不过刘荣，只是潜意识地觉得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内蒙的早上空气分外清新，晨风有些凛冽，黄白拉起衣服拉链就看到不远处的薄雾中迅速跑来一个身影，“我说，你怎么说服这小子的？”花生问。
　　“那老头不爱钱不代表他儿子不爱钱，就这样，都什么社会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都不是什么道行了，现在流行的是有钱能让磨推鬼，姑奶奶我就不相信没个不爱钱的。”刘荣轻描淡写地说，提了提胯间的手枪，霸气横生地站在路口，花生看不过眼，咂着嘴说：“瞧瞧，这年头的大龄女青年都这么剽悍啊！”引得几人一阵爆笑，就连不苟言笑的刘安也咧起了嘴笑。刘荣倒是对花生毒舌已经习以为常了，压根懒得理他，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
　　不多时，努桑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看众人闲闲站在当地就问：“你们的马呢？”
　　刘荣愕然道：“什么马？”
　　“不骑马怎么去？我以为你们准备好了马的。”努桑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开车去不可以吗？”花生问。
　　“有些地方开车也过不去的，只能骑马。”努桑哈解释道。
　　“刘安，去找马。”刘荣迅速吩咐下去。
　　蒙古人也许缺生活用品但绝对不缺的就是马匹，黄白和花生刚耍了几句嘴皮的时间，刘安就牵着马过来了，方脸强凑到耳边问：“我说黄哥，你会骑这东西么？我可是碰都没碰过。”
　　“我怎么会啊！西安那地方就是想跑马交警还不让呢！”黄白说。
　　站在高头大马前面，刘荣、刘安以及努桑哈翻身而上动作利落，看的其余三人傻了眼。
　　“刘荣，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黄白惊诧地问。
　　“你忘了我是什么族啊？我怎么能把老祖宗的东西丢掉呢？”刘荣笑得明艳动人，这厢就听得花生大叫：“小白，托一下我啊！”只见花生一个脚卡在马镫里，马却不安分的原地转圈起来，花生的脚又没办法撤回，只好扯着缰绳原地单脚跳着跟马一同转圈。黄白笑着看到花生支撑身体的单腿已经开始打颤了，刘荣在马上挥着马鞭说：“小白，别闹了，等下马惊了会拖着花生跑的，头撞到石头上就不好笑了。”黄白走过去，抬起花生另一条腿大吼一声，“起！”花生借力转腰，压低身体这才勉强跨上马背，“瓜娃，你还笑我，你想想怎么上去吧！”
　　这时方脸强也狼狈地抓着缰绳和马鬃爬了上去，他那体重已经把马头都拉斜了，那马很不满地打着响鼻，看得努桑哈暗暗摇头。黄白站在马前进入冥想状态，“子青！子青！”他在心底呼唤着。
　　“什么事？”子青应声而出。
　　“会骑马吗？”黄白问，最近他和子青的心神达到从来未有的统一，子青甚至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到外部世界，而带来的恶果就是子青像个孩子一般时常蹦出来在他的脑子里吵闹一番，黄白烦了，严厉警告子青，自己没叫他的时候不准出来大呼小叫。
　　“当然会了！”
　　“怎么爬上去？”
　　“很简单，重心向马倾斜，一脚的前半脚掌搭在蹬上，别被卡到了，另外一只脚原地撑跳一下，就上去了。”
　　黄白依言而行，果然轻轻松松跳上马背，牛气冲天地冲花生挥下手，说：“怎么样？”花生目瞪口呆，两秒后感叹着：“怎么说你是做土匪的命呢，这方面果然是无师自通啊！”话音刚落就看刘荣一扬马鞭，一声“驾！”清脆地传了过来，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姿势很是标准。刘安等人也紧随其后，花生一夹马腹学着刘荣对着马后臀狠狠一抽，那马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花生上半身一趔趄，被颠得左摇右晃差点掉下马来，黄白大吼一声：“花生！叫你释比教你！”花生一路尖叫着冲到前面去，黄白感叹一声俯低身体，屁股微微抬起暴喝一声追了上去。
　　在黄白的意识里骑马应该跟坐越野车似的，因为草很长按理说跑起来应该不会那么颠簸，然而他发现自己是错误的，随着马身体的一起一落屁股被硌得生疼。一个早上下来，一沾马鞍就觉得疼痛无比，仿佛生了痔疮一般，可气的是刘荣完全忽视了他们的感受，一路上策马扬鞭那叫一个潇洒。好不容易苦捱到中午，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黄白全身都散了架，屁股更是疼得坐都坐不下，花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跳一跳的，据说是一走路就磨得疼。花生挨到努桑哈身边问：“我们还要骑多久？”努桑哈到底是马背上的民族，骑了一早上马什么不良反应都没有，若无其事地擦那杆老掉牙的双筒猎枪“应该还要半天吧！傍晚就可以到林子边上了，然后步行三天就差不多了。”
　　“还要半天？”花生悲鸣道，黄白也觉得心中一阵绝望，刘荣走过来分了块饼给他，黄白问：“你就没觉得屁股疼？”
　　“疼。”刘荣老实地说，“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你看行程是四天，刘緋丽是三天前进山的，那么他们如果路线正确的话明天就能达到目的地了，这么说我们推测的路线没有错，宝藏应该就在这一带。”黄白看着地图点点头，说：“到了山里，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不然到那以后黄花菜都凉了。”
　　方脸强一听苦着脸说：“荣姐你要是早点说还有骑马这么一出的话，我事先去练练也成啊！”看来方脸强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对那匹马横鼻子竖眼的。
　　刘荣大笑着说：“瞧瞧你们那操行，还好意思号称是老爷们呢！”
　　花生懒得回应她，蹲在努桑哈身边问：“你这名字是啥意识？该不是什么英雄之类的吧！”
　　努桑哈大笑，说：“不是，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因此才起了个贱名，就跟你们汉人叫狗蛋一样。”
　　“原来这样啊！”
　　“咦？这是什么？弓箭吗？给我瞧瞧好不好？”
　　……
　　一早上的奔波让一行人都有些疲倦，只剩花生还在聒噪着，其余人等吃过东西后都躺在地上小憩起来。蒿草长得颇高，黄白躺在里面被包围起来，天仿佛就在眼皮子上担了起来，近得有种压抑感，刘荣躺在他怀里毫无意识地皱着眉，黄白真想这么一直躺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再能让人平静不过了，四肢舒展开来植物的香气沁了心脾后丝丝环扣在毛孔里很是舒服。背后被草打湿了，粘在背上有种撩拨心弦的痒感，正在黄白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时候，听到一声“嘿！”他抬眼一看，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朦胧看到努桑哈黝黑的脸庞笼罩在一个大光环里，黄白用手挡了下阳光，“怎么啦？”
　　“该走了！”
　　“哦！”
　　前一秒钟黄白还想因为那光圈环绕使得努桑哈看起来成仙了，后一秒钟想到要在马背上挣扎黄白就憎恨他打搅了自己的美梦，神仙摇身一变成了恶魔。
　　“刘荣，醒醒！”黄白轻轻拍着刘荣的脸，“该走了！”刘荣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走了！”她招呼着黄白，黄白看着那马后叹了口气，一闭眼咬牙骑了上去，尾骨处传来一阵阵痛刺激他心脏一阵抽搐，不由自主地抖了几抖。
　　黄白骑在马上，觉得自己的裤子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被磨破了皮还是出了汗，只觉得痛的要失去知觉了，靠在马上头晕目眩。电影里那些长途奔袭的人们看起来挺轻松，自己体验起来却怎么这么痛苦，转眼望去花生摇头晃脑地翻起了白眼，显然他已经放弃挣扎任马颠来颠去，方脸强更可笑，抓着马鬃趴在马背上半死不活。黄白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蒙古人、匈奴人会这么剽悍，从小就在马背上受颠簸之苦，心志该被磨炼的多么坚强啊！
　　在黄白崩溃的时候，努桑哈一打手势马队停了下来，黄白跳了下去顾不上看前面的风景，半跪在地上干呕起来，虽然是踏上了坚实的大地，但感觉依然还在马上前后上下的摇晃。反观花生和方脸强连下马的力气都没了，花生直接往旁边一栽倒，幸亏草有够长摔得倒也不痛，一直保持着一脚勾在马镫上的倒挂姿势动也不动，方脸强则抱着马脖子不吭一声。刘安无奈地跳了下来，把花生的另一只脚从马镫里抽了出来，这一抽花生的屁股就落了地，一声尖叫刺破了黄白的耳膜，花生精神百倍地站了起来，捂着后臀跳来跳去，黄白现在自身难保重重趴在地上沾了一脸的泥巴，躺在地上不敢动，一动就觉得四肢都要从关节处断开一样。刘荣暗笑，这还没到宝藏呢，光是一头小畜生就折磨的他们送了半条命。
　　黄白挣扎着站起来，眼前是一片密密的树林范围之大让人咋舌。虽说只是傍晚时分，但看起来里面却已是夜晚的样子，一片漆黑，高耸着许多参天大树，灌木藤蔓植物丛生难辨方向。
　　“我们进去找地方休息一下。”努桑哈说。
　　黄白看了看花生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就是巨大的煎熬，走了两步之后，黄白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一探，摸到尾骨患处时火辣辣地骤然一痛让他眼冒金星，手抽来一看，满手的血迹还有干了的血痂，这时就听到子青吃吃地笑起来，“小白，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第一次从事这项事业就来了这么大的运动量，能不挂彩么？”黄白一边埋怨一边从腰挎里翻出一个小手电筒，塞到裤腰处把裤子顶起来以免碰到了伤处，果然疼痛感少了许多，勉强走过去，如法炮制在花生的裤子里也竖支起一个小电筒，把包往身上一挎后扯着花生的后领，极其搞笑地跟着刘荣走向那密林。
　　“娘咧！这要是有个不明内情的还不说我是发育过剩啊？前后都长了大象。”花生待一回过神来，摸到自己下腰处顶着的手电筒就开始说笑，“小白，你说我们像不像美人鱼啊？人家是走一步就跟走在尖刀上，是脚丫子疼，我们这是屁股疼。”
　　“美人鱼有你这么啰嗦，估计当一辈子老处女了。”黄白回嘴道。
　　“我说！努桑哈，什么时候休息啊！我撑不住了！”花生大叫着，虽然体力不济但依旧拼着老命走了很久，进入密林之后阳光就少得可怜，往深处一走后太阳逐渐落山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刘荣买的是矿帽，但帽子上的灯经过改装光束极具穿透性，倒也不怕四周漆黑，努桑哈手执弯刀在前砍掉藤蔓开路，听到花生这么问，询问地看了刘荣一眼，刘荣抽空擦掉额上的汗，说：“休息吧！”努桑哈再往前走了一段，挑了一棵高大的树下但藤蔓较少的地方，黄白撑起简易帐篷，刘安则去煮了一些挂面，吃过之后，花生和黄白趴在帐篷里给彼此上药，黄白压在花生身上就听他尖叫连连，两条腿抖个不停，一摸他额头果然是一手冷汗，真是受罪不少。
　　“妈的，回去之后老子要找个马场好好练，练不死一匹我就叫生花。”花生一边呻吟一边恨恨地骂着。
　　“行行，你大爷就是练死两匹我都没意见，只要你不会下半身不遂就成，免得没练死马你花家反而就此绝后那就可惜了。”黄白压着他的手，“别动！”
　　“你小子别嘴硬，看人刘荣比你强多拉！”
　　“嗯，那是，人家是匈奴族啊！连欧洲都踏平的伟大种族！”
　　说曹操曹操就到，刘荣在外面喊：“小白，出来下。”
　　黄白放开花生，走了出去，说：“怎么了？”
　　“今天晚上，我们每个人轮流值夜好吗？”刘荣问。
　　“行！”
　　“那你轮在我后头吧，你先去睡等下我叫你。”
　　“好的！”
　　第十六章 暗鬼
　　入夜，黄白不敢睡死，听到刘荣在外面叩了叩帐篷，他立即就穿了外套出来，“去睡吧！”他心疼地摸摸她消瘦的脸颊。刘荣微微一点头钻进了小帐篷，黄白从帐篷里扯出睡袋，睡在火堆边上，仰望着浩渺的星空，心里空荡荡的，怎么也无法睡着，只好闭上双眼，叫了一声：“子青！”
　　“嗯？”
　　子青坐在一方月季花丛包裹的紫檀木小桌前，慢条斯理地下着一盘围棋，他倒很会给自己找乐子。“哎呀，换衣服啦？”黄白笑着说，子青今天将长发用白色窄束带束起，身着一件黑色玄袍，红色滚边，显得格外消瘦。
　　“小白，这林子不是什么好地方，怨气冲天的你和花生小心点！”子青执子在手不落棋盘，忧心忡忡地说。
　　黄白知道子青虽然是魂体，却极具灵性，多次都警告过他，但是事到如今就算怨气冲天还不是要照样走下去，只得开玩笑说：“怎么？你老也学会看风水啦？”子青一扬手棋子飞了出去，黄白轻轻巧巧抄在手中，“子青，有些事情我会小心的。”子青一愣，说：“你知道小心就好。”晚风吹过，月季花甜腻中带微酸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子青，若是永远住在这里地方，想要什么便可以幻化什么，每天都像世界旅行。”
　　“小白，你不懂，一切的幻化都来自内心。如果内心在封印的时期内枯竭了，那么将会是如何寂寞？你知道么？我曾经就寂寞了那么久。”子青悠然扯下一片粉嫩的月季花瓣，“小白，珍惜你所有的，趁你还拥有的时候。”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将要失去什么吗？”黄白问，不知为何自从进入大青山地界子青的情绪就不高，总是没头没脑地要他珍惜现在所有，使得黄白也神经兮兮的。
　　“天机不可泄漏，而且无论人也好事也罢，谁能一直陪在谁身边呢？就如我们也有分手的一天。”
　　“子青，你……”话音未落黄白便看到子青的脸逐渐模糊，空留花香余味萦绕在黄白鼻尖。他叹了口气，翻身坐起靠在树上刚想点起一支烟就看到刘安的帐篷一动，本以为他是替代自己守夜的，但是不知怎的，黄白下意识地觉得心里很是慌乱，他迅速捏断香烟，紧闭双眼倒在树根下装作睡了过去。
　　刘安慢慢摸了出来，没发出半点声音，如幽灵一般走到黄白面前，凑在黄白耳边问：“黄哥？”黄白把眼睛合上，把眼珠狠狠对准一个位置，眼皮动也不敢动，刘安又轻轻叫了一声：“黄哥？”黄白装作睡梦中被打扰的样子，侧了侧头不作理会。刘安站了许久，然后方才离去，脚踏在枯枝上发出微微响声，黄白将眼皮抬开一边缝就见刘安往他们来时的密林处走去，黄白按了下腰挎上的匕首，一见刘安消失在密林里就猫起腰偷偷跟了上去。刘安警惕性极高，走几步就回头张望，黄白追的极其辛苦，时不时要屏息凝气隐藏身形，刘安从衣袋里掏出几条布条扬风挂在树枝上，黄白跟着他挂了五个布条后立即转回，不敢再跟。他躺在树下一边假寐一边想着刘安的举动，从第一次在统万城见到刘安他就觉得这个男孩的眼睛里掩藏着太多的心事，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今夜一见果然不出意料，他挂起那些布条是为了什么呢？黄白直觉地想到那些布条也许就是路标，那么他是在跟谁指路呢？难道说他见财起意，自己又拉了一队人马来争夺玉统万城吗？因此留下路标让后面的人可以容易的赶到？黄白百思不得其解，忽闻一声细微的响声黄白立即进入子青的世界，刚跟子青打了个照面就觉得被人推醒，他假装大梦初醒一般揉揉眼睛，刘安关切地说：“黄哥，该我守夜了，你去睡一会吧，马上就天亮了！”黄白打个哈欠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唉，可能是骑马太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那就麻烦你了啊！”刘安笑笑，说：“没什么，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危险的。”黄白拖着睡袋就往帐篷处走去，一进帐篷就立即摇醒花生，花生不悦地想要嘀咕两句，黄白手疾眼快捂上他的嘴，在他耳边说：“花生，刘安不对劲？”花生清醒极快，他掰开黄白的手，“什么事？”黄白环顾着帐篷，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将刚才所见跟花生一说，花生也不再作声，双双陷入了沉思中，“小白，这事先不要告诉刘荣，走一步看一步。”花生说，黄白点点头，无奈地闭上眼睛。
　　一到凌晨可以视物，刘荣就叫起众人，开始了一天的跋涉。黄白和花生在昨夜之后对刘安留意起来，花生不时地用余光瞟他一眼，刘安城府极深一副严肃冷漠的表情掩饰了所有情绪。
　　自从进入密林，黄白的时间观念就停止了，无论是正午还是傍晚，阳光穿不透肥大的树叶，仿佛天空就在离头三尺的地方阴沉沉地挂着。内蒙古高原是游牧民族的孕育地，以平均海拔千米的高度巍峨雄姿矗立在祖国大地，左靠大兴安岭，右携阿尔泰山，阴山山脉则是它的南境屏障，处在这样一个地理环境之下，黄白所在的东坡森林的出现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尤其黄白还发现居然有沙罗，这种存活在四川夹谷中的高大植物摇身一晃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阴山山脉。不合常理的植物，低沉的天气，潮湿的山谷雾气以及压抑的气氛让黄白直觉感到这次阴山之行充满了太多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果然正如努桑哈所说，他们在密林里穿行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来，每天夜里黄白都会盯着刘安，布条也挂了三天，但是没有异常情况出现。努桑哈不多话，他似乎除了钱之外对其余人都没有任何好感，平时也是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只在领路时出现。这天他将众人带至一个岔谷，指着路说：“前面就是狼神的圣地了，你们自己过去吧！”
　　刘荣不肯，说：“你带我们过去，否则不要想拿钱。”
　　努桑哈不满地说：“我带你们来到这里已经是对狼神的亵渎了，我不能带你进去。”
　　“我们不要你带我们进去，你把我们带到边上就可以。”刘荣有自己的忧虑，她在没看到狼神的石雕时是无论如何不会心安的。
　　努桑哈忿忿地又走了半日，直到将近午夜方才将五人带至洞口，只见一面断壁上细细密密爬满了不计其数的藤蔓，遮遮掩掩地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一片绿色张牙舞爪地延伸着。
　　刘荣从努桑哈腰间抽出弯刀和刘安两人从两侧慢慢爬上去，一手攀住岩石一手奋力将藤蔓砍断，随着清理的进行，展现在黄白和花生眼前的是一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巨作。
　　三人高的巨大狼头被剥去表层的植物后带着青苔出现在众人眼前，狼鬃被夸张加工过呈内卷曲的波浪纹，一圈一圈排列有序，环绕着狼头有九圈之多，狼头为侧面雕塑，鼻尖上扬，对着月亮高悬的地方，而狼眼微眯，却将狼的狡猾且残忍表现的淋漓尽致，仿佛是盯着猎物一般蓄势待发，狼口张大做嗥叫状，两颗锋利的牙齿突出高立，整幅石雕看上去形神兼备栩栩如生，震慑感极强，视觉效果非常富有冲击力，最奇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月亮总停留在狼头的鼻尖上。
　　“黄哥，这月亮怎么不动呢？”方脸强问。
　　“匈奴人崇拜狼神，传说狼会在月圆之夜用鼻尖对着月亮长嗥，以代表勇士的不屈精神，因此这副石雕很可能是运用了视觉角度的不同，所以从哪个方向看月亮都是顶在鼻尖的，也是应了这个传说吧！”黄白说。
　　“我要回去了，你把工钱给我吧！”几人看得入神，而努桑哈却局促不安，仿佛这个地方是个极其可怕之处，赶着要快快离开。刘荣也没有着急给钱，她吩咐刘安去做点吃的，可能是找到了圣地，她心情大好的缘故，她说：“一路走来大家也都是朋友了，吃顿散伙饭吧！”（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努桑哈勉强点点头，抱着猎枪坐在树下，一双眼睛不安地迅速眨动着。
　　刘安还是不言不语地做好自己分内事，不多时他端了一小盆方便面出来，自从看到他夜晚的偷偷举动，黄白和花生每次从他手里接过吃的东西时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用银针验过以后还不放心，能少吃就尽量少吃。
　　努桑哈三两口拔完碗里的面条，直愣愣站在刘荣面前一伸手，刘荣爽快地掏出一叠一百块给他，“拿去吧！”努桑哈接过钱一语不发转身离去，可是走了不到五米，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叫声，黄白迅速站起来打开手电筒飞奔过去，而花生紧随其后，
　　努桑哈一头栽在了地上，大量的鲜血从口里和鼻子里涌出，他狠狠地抖动抽搐着，用力地抓着黄白的衣服想要说些什么。黄白俯下身子把耳朵靠近他的嘴，可是只听到努桑哈从喉管里发出的咝咝声和鲜血呛入气管的咕噜声，这时努桑哈叫了一声后，在黄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喷出一大口鲜血，喷的他半张脸火辣辣地烫。黄白死命抓住努桑哈的手，试图从他最后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然而努桑哈双目圆瞪，胸脯高挺着竭力想要往上挣扎着拉住什么，他的喉管极速的颤动着，双眼眼神涣散，黄白觉得他抓着自己的手忽然一松，努桑哈重重地跌在地上，头歪向一边，花生探了下鼻息，说：“已经死了。”黄白觉得自己鬓角的头发变硬了，血腥味直往鼻子里头冲，他掰开努桑哈的手，在他眼皮上轻轻一压，“又是死不瞑目。”黄白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刘荣站在远处问。
　　“努桑哈死了，看着样子应该是中毒了。”黄白回答道。
　　“中毒？”
　　“对！”
　　刘荣忽然沉默了，黄白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既然是中毒，那么投毒的人应该就在他们一行人中。自己和花生肯定不会，方脸强的可能性也不大，若说让他握枪杀人方脸强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但是下毒这样的细致活也不是他的风格，那么剩下的就是刘荣和刘安，刘安的行为本来就很诡异了，但是也不排除刘荣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无论是什么理由，他们中间确实出现了一个具有威胁性的人物。
　　一时间，众人站在当地，方脸强持枪在手，就听保险栓一松，方脸强有些神经质地拿枪指着四人说：“你们谁干的？现在到了宝藏就想卸磨杀驴？门都没有！”枪口来回转着没人接他的话，枪声一响，黄白抓住刘荣、花生的手示意他们稳住站在原地不动，果然方脸强意在威慑不在伤人，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的土粒砸得黄白等人脸颊生疼。
　　“你个瓜娃！你神经兮兮地拿着枪这是屈打成招啊！”花生火了，迈前一步，“把你枪拿下来。”
　　“如果不找出这个人，那么明天说不定被毒死的就是我了！”方脸强执意不肯放下枪。
　　“方脸强，你出来干活也不是头一次了，这么沉不住气么？”黄白说。
　　“哼！你们当初在王成轩的墓里救了我，我很承你们的情，可是这次我并不想来是荣姐你以我老妈为威胁硬逼我来的，哪里有这样的事？如果不是想杀掉我灭口的话，费那么多心思做什么？”方脸强恶狠狠地说，黄白和花生倒是惊奇地向刘荣看去，以为她和方脸强关系非比寻常，却不曾想到中间居然有这么多的纠葛。
　　刘荣气急败坏地说：“去你妈的威胁，老娘找个帮手还需要做这么龌龊的事吗？你小子以为你是谁？文采第一还是武略天下无双？不就枪法好点跟着我做过几次活而已，我是看你老妈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怕我们前脚一走对头后脚就去你家找麻烦才把你妈接过去的，你居然说我威胁你？”
　　方脸强冷哼一声对刘荣的话无动于衷，显然他并不相信刘荣的解释，说：“荣姐，现在我妈在你手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我告诉你，想要我的命……”话音未落，刘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起对着方脸强的脸部狠踢一脚，方脸强一个趔趄鼻血飞飙，在原地转起了圈，花生眼疾手快，一招刀手砍在方脸强执枪的腕上枪顺手脱出，花生飞起一脚将枪踢向黄白的方向，黄白伏地而滚接枪在手，还没等回过脸就听到方脸强闷哼一声，他迅速转身一看，刘安单腿跪在方脸强背上，压着他的胳膊，正把一把刀从方脸强的左腰边缓缓拔出，刀锋还滴着鲜血。这一骤变，黄白和花生都始料未及，虽然和方脸强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见他以这样的方式丧命均觉得心里一凉。
　　“刘安，你……”刘荣双眉紧蹙，不喜地说。
　　“他既然已经存了这份心，留着他也是心腹大患。”刘安淡淡地说。
　　黄白脑子里觉得纷乱一片，一眨眼的功夫地下就多了两具尸首，他和花生冷眼看着刘荣和刘安，莫非他俩是在唱双簧？一种怀疑的情绪在四人心中放肆增长起来，“小白，这……”刘荣有些求助性地问。
　　“收拾一下走吧！这里不适合久留。”黄白若无其事地说。
　　黄白和花生迅速将探铲接起，飞快挖了个大坑出来将方脸强和努桑哈的尸首丢了进去，在封好土后，黄白点了几根烟插在坑前，鞠了两个躬，花生则闷闷地抽着烟，对刘安说：“就剩我们四个了，不知道活着出来的能有几个。”刘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每次接活都没想过要活着出来，我早就不想活了。”
　　花生微微一笑，说：“那你的命倒是真够硬的，每次不想活着出来还偏偏活了这么久，看来阎王都不想收你。”
　　黄白背着枪站在石雕前面深呼吸一口，已经查看过了地形，这块刻着石雕的巨石是人工滚上来封死在洞口的，而先前的斜坡轨道已经被杂草掩埋掉了。黄白和花生爬到洞口趴下身子看巨石的封死情况，洞口的间隙处已经用碎石封死了上面没有出口，下面刘安挥了挥手两人三两步跳下，在下面封口处还有个半人高的石缝，石头茬比别处新些，苔藓也没有那么厚，很可能是后来才堆砌的。花生单眼往里里看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随后他将手覆在缝隙上有阵阵冷风吹出，花生说：“看来里面的通风还是好的，想必出口不止这一个。”
　　黄白从包里掏出小管炸药，塞进石缝叫花生等人往后退，轰然作响后大大小小的石块在火光中迸裂而出，只听嗖嗖声窜耳而过，黄白等人抱着头躲在树后，在摇晃过后硝烟散得差不多时才挨近一看，一个门样的大洞赫然而现，黄白摇起电筒往里探，石洞里寂静无声，湿气扑面而来，一种腐败的味道非常刺鼻。
　　“跟在我后面！”黄白吩咐着，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小心！”花生说。
　　黄白点点头，刚下脚就觉得寒气透过靴子传了过来，而且走起来哗啦作响，抬脚颇为吃力，“怎么会有水？”花生问。
　　黄白摇摇头，回答：“不知道，不过都是浅水，往里走看看。”
　　四周一边死寂，只有灰色的石头凌厉地凸出，尖角丛生，黄白借着灯光一看，顺手摸了下，“这不是人工打磨的，看来这是一个天然的石洞。”一边走一边带路，走过10米以后，水慢慢涨到了半腰处，而且墙壁上多了许多小狼头，姿态和堵在石洞口的石雕如出一辙，黄白隐隐听到一阵轰鸣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水逐渐高到了胸间，黄白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潜下水去往前游动了近10米，发觉水底漩涡汹涌，忽然子青在脑海里大喝一声：“小白！停住！”黄白被吓了一大跳，敛住心神后，嗔怒道：“子青你搞什么鬼？”
　　“小白，前面太危险，不要过去。”子青说。
　　“你要先把环境看清楚。”黄白一想果然不错，他返回来从刘荣包里拿出一盏大灯，装好一看发觉自己处在水潭中间，而前方透过水雾仿佛有一段小小的瀑布。
　　“我们应该从那边走！”刘安手往边上一指，光亮范围变大后，先前那些狼头就不是单纯地狼头了，排列起来俨然就是一截斜向上的梯子，只是灯光照不了那么远，看不清楚是通向何方。
　　“刘荣，打个照明弹看看。”
　　照明弹一放，刹那间逼得人睁不开眼，黄白定睛一瞧，前面不到100米的地方是一个小瀑布，而自己已经身处在瀑布下的水潭，水潭右方有个开口，水流激进，不知道通向何方，而狼头小梯则顺着水潭方向延伸到了瀑布后面消失不见。
　　“小白，想必那瀑布后面另有玄机，现在没路能走，过去看下总是不错的。”花生说。
　　“子青，有没有感觉到危险？”子青的直觉之敏锐让黄白佩服得五体投地，导致现在黄白要做决定之前先征求子青的意见。
　　“你不是已经无路可走了吗？”子青戏谑道。
　　“子青，不要在这个时候开玩笑！”黄白很是火大。
　　“上去吧，暂时没感应到危险，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子青正色道。
　　黄白一提气，“走吧！”率先爬上了狼梯。这狼梯看似简单容易，爬的过程却尤其吃力，上了10米左右，黄白一回首顿时感觉到眩晕袭来，差点一头栽进了水潭里，花生见状连忙一把扶住他，“瓜娃，你乱看什么啊！”花生怒道，“这不比我们攀岩，没有一点防护措施，你就不能小心点啊！莫非想学习熊倪进军跳水界？”最后一句变成了赤裸裸地取笑。
　　“得了吧你，别说我，小心你自己。”身处高处黄白无法和花生嬉闹只得作罢，由他去讽刺。
　　黄白等人手脚飞快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爬到了瀑布边上，短短两三米路却让人吃尽了苦头，瀑布飞流而下的水滴砸得人睁不开眼，耳边的轰鸣声震得头脑发晕，最令人郁闷的是小狼头在瀑布长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滑不沾手，只能将手指牢牢抠进浅浅的小石洞方得以前行，黄白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水珠，在一片水雾中艰难地上爬着，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生疼。
　　瀑布后果然别有洞天，一条掩藏在水流之后的羊肠小道出现在眼前。黄白掰住凸出的一根石柱，手脚并用爬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喘气就伸手将花生拉了上来，两人放下绳索，刘荣和刘安紧紧抓住，合力一拉倒很容易地爬了上来。
　　黄白瘫倒在地下大口喘着粗气，爬到瀑布边上一看向下的阶梯蜿蜒不见尽头，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这么大的勇气爬上来，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后怕。坐在地上吃了点干粮喝过了水，精神抖为一震，花生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兴致勃勃地说：“这次我来领路，大家跟我来。”黄白笑笑，说：“那你可看着点，别被美女勾了魂。”花生扬腿踢了他一脚后前行而去，黄白慌忙起身跟在他后面。
　　小路很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一边靠着山壁，另外那一边则是瀑布湿滑而难行，花生像壁虎一样牢牢贴在山壁上侧身前进，看上去像个其大无比的螃蟹。穿过瀑布后，两边都变成了山壁，小路仿似穿山开掘一般，怎么也不见尽头，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只是前路堵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刘荣，拿大灯来看看。”花生说，待灯光大亮，花生仔细看来，还是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侧身让出位置，“小白，你去看，我看不懂这东西。”黄白挤过去一瞧，原来是一块刻满了字的石碑，“龙生北京，凤鸣天域，始降百夫之特，于开天辟以来，未始闻也……夫大德之盛，建不朽之业，享无穷之祚……光启有夏，万岁以皇祖大禹之圣姿，鸿迹浮扬于天地，神功福于天下……造圣城以存万年，恐后世忘之福德，故存一玉制圣城以流万世，非我族人不得入内取之，否后患无穷大也……”黄白边看边念，其他人则听得一头雾水。
　　“小白，到底什么意思？”刘荣问。
　　“你要找的玉统万城确实在这里面，而且这的确是入口。”黄白沉声道。
　　“什么？”刘荣又惊又喜，反倒有些不可置信。
　　“这块石碑上刻的文章，前半部分是吹嘘赫连勃勃无上的功德，后半部分是记录宝藏的建造过程，最终点明说玉统万城就在这里。”黄白说。刘荣大喜，看着黄白长舒了一口气，但微一思索又皱眉问道：“上面没有说路线么？”
　　“那倒没有。”黄白坦言道。
　　刘安大踏步走过来瞟了碑体一眼，黄白心中一紧，但面上并无颜色，可幸的是刘安只是匆匆扫视一下，便道：“那我们进去看看吧！”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女人的冷笑，黄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问花生，“你听到有人在笑吗？”花生面色沉重地点点头，这边一支手枪无声无息地对准了花生的头颅，而黄白的后腰处了顶上了一块硬物，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怎么，以为我是女鬼吗？”
　　“刘緋丽！”黄白花生齐声喝道。黑暗中耀眼的光束一起，果然是刘緋丽拿枪顶着花生的脑袋，在她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其中一人就是黄其中。
　　黄白下意识地回过脸看着刘安，他说：“是你吧！”
　　刘安倒也不否认，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出去挂布条就是为了刘緋丽指路吧！”花生吼道。
　　“你们倒也不笨，现在才揭穿我。”刘安笑得像个朴实的孩子，怎么也看不出是包藏祸心。
　　“是你买通努桑哈说有人进入的山区，故意引我们入局给刘緋丽带路的吗？其实她根本就没参透宝藏的准确地点吧！”黄白冷静地问。
　　“对，很对，继续说，你们还知道什么？”刘安一边鼓掌一边说。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你杀了努桑哈是为了灭口，早就应该让方脸强把你干掉！”花生怒不可遏。
　　“妈，你们也出现的太早了，为什么不等着我把他们一个个干掉，直接坐享其成呢？”刘安笑嘻嘻地勾住刘緋丽的脖子。
　　“妈？刘緋丽是你妈？”刘荣紧握着双拳，双眼喷火但无比惊异地问。
　　“对啊，不是我妈我怎么会这么卖力呢，在你那边当卧底当了这么多年，总要有点利息不是？”刘安说。
　　刘荣出其不意一个耳刮子狠狠打了上来，刘安来不及避开右脸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他轻轻摩挲着脸说：“荣姐，这么多年你对我还算不错，看在这份上这巴掌算我欠你的，本来还想跟我妈讨个情让你不至于死的那么难堪，但是现在我跟你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就别怪小弟心狠了。”
　　刘荣呸了一口，骂道：“谁稀罕你假惺惺，你有种就把刀子冲这来，老娘不怕！”刘緋丽笑吟吟地走过来，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我先送这两个闲杂人等上了黄泉路再慢慢清算你我之间的烂帐不是更好吗？”刘荣闻言迈前一步挡在黄白身前，说：“你有什么冲我来，不关他俩的事。”黄白用力拨开她，让花生牢牢抓住刘荣，说：“刘緋丽，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你居然还问我想怎么样，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不知道吗？在这么巨大的财富面前肯定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啊！”刘緋丽一边说着，刘安已经把他们的武器都缴了下来，横七竖八挎在身上，在卸花生腰挎的时，花生忽然暴起硬生生将刘安推在山壁上，压着他不能动弹，一把小匕首搁在刘安脖颈处已浅浅划出一道血痕，事故变得太过突然刘緋丽根本来不及反应，黄白急速一个板凳蹲，从那名男子枪口下后蹿过去，贴在花生身上以防刘緋丽贸然开枪。
　　“刘緋丽，聪明点的就放我们走，不然你儿子就没命了。”花生把刘安当成了人肉盾牌，躲在他身后大叫道，出奇意料的是刘安居然很是配合，丝毫没有想要挣扎的意思。
　　刘緋丽冷冷地看着，忽然伸手拉过身边的黄其中，用手枪顶在他的头顶，说：“你的匕首倒是割下去啊！割下去的话，你干老子的命也没了。”黄其中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小白，花生，你们不要管我了，有机会就逃出去吧，爸爸就算出去了也没办法再做人了。”黄白、花生两人这才发现，短短两月不见黄其中，他眼眶深陷精神萎靡形销骨立，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骷髅一般。
　　“爸，你怎么了？”黄白忍住内心的疼痛急切地问着，黄其中摇了下头，不做声。“哈哈，你爸很好，只是偶尔跟海洛因打下交道。”刘緋丽笑颜如花般说，神色中隐隐透着得意。
　　“海洛因？”黄白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一定是上次在长沙时，黄其中袒护他们而惹怒了刘緋丽，她为了让黄其中一直呆在自己身边，想必逼着黄其中吸毒成瘾，所以他才会消瘦成这样。
　　“小白，花生，爸爸已经不想活了，你们不用管我。”黄其中诺诺地说，眼角泪光隐现，刘緋丽闻言狠狠甩了黄其中一巴掌，叫道：“你给我闭嘴。”黄其中捂着脸不敢计较，看得黄白心头火起，五脏六腑仿似裂开一样，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刘緋丽便威胁般得将枪用力一顶，黄白立即收步，捏得指节咯咯作响，下唇也咬出了鲜血。
　　刘緋丽娇笑道：“其实不瞒你们，你们就算杀了刘安，我也不会心疼，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谁挡了我的路谁就别想活，如果有必要亲儿子我也舍得去喂狼。”
　　花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安，只听的刘安以极其细微的声音叹了一口气，旋即不再出声，花生不解地问：“刘緋丽是你亲妈么？”刘安点点头，“唉，可怜的娃！”花生显然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同情起手中的筹码来。
　　“我不在意我儿子的性命，但是你们想必还是很在意你父亲的命吧！都站着别动！”刘緋丽打了个手势，先前拿枪顶着黄白的男子走过去，将刘荣胳膊扭在身后用枪顶在她头上，刘緋丽边说边退，“若是还想你爹活命，就别做小动作。”
　　“刘緋丽！你真的不要你儿子的性命了？”花生大喝道。
　　“你宰了他看我眨不眨眼睛啊！”刘緋丽又大笑开来，花生将刀子在刘安喉部一割，果然刘緋丽还面不改色地笑着，刘安也颇为奇怪，他一点也不挣扎，其实若身手而言，刘安和花生可以打个平手，这么简单就擒住刘安，花生也觉得不可思议，更奇怪的是刘安完全有机会挣脱，但却好像认命一般乖乖被花生拿来要挟自己的老妈。
　　刘緋丽退到了瀑布前，因为水声巨大说话很是吃力，她恶狠狠地将黄其中和刘荣推到黄白面前说：“跳下去，跳下去我就给你爹一条活路，别以为我非要他鉴玉，没有他的话，老娘把两个玉统万城都搬出来！”
　　黄白被逼得站在断崖边，瀑布没头没脑地砸在身上，好容易才稳住重心，他看着黄其中长流的泪水不由哀从心来，“爹……”他声音颤抖地说，刚一张口就开始哽咽，眼泪从眼眶奔流而出，父子再次见面却不想成了永别。
　　“小白……”黄其中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不料被刘緋丽一枪托砸中头部，身体如软泥一般瘫倒在地下，“爹！”黄白悲愤地大叫道，刘緋丽单脚踩在黄其中身上，说：“我数一、二、三，你若是不跳，我就立即开枪！”黄白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其中努力地睁大眼睛，他想在最后一刻刻骨铭心地记住自己父亲最后的面容，20年的岁月在脑中极速划过，橘色的温暖的灯下黄其中抱着黄白和花生在怀里津津有味地哼着秦腔；大雪纷纷的下午，黄其中冒雪站在巷口等待着黄白和花生放学回家，将他们冰冷的小手放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在周末和煦的阳光下，黄其中带着两个小孩蹲在古董摊前和小贩讨价还价……往昔的生活像流星一样照耀着黄白最后的意识。只听刘緋丽一喊到三，黄白便头也不回的在花生和刘荣的尖叫声中顺着瀑布一跃而下，黄白刚跳下去，花生就听刘安说：“相信你也愿意去陪他吧！”不顾刀子在脖子上越卡越深的刘安往后一撒手肘，花生便也晕头晕脑地被撞了下去。
　　黄白在掉落的过程中意识逐渐模糊，只觉得风灌进了耳朵里，脑袋疼得不像话，在沾到冰冷的水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终于一身轻松不知到了何方，恍然间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大屏幕前，屏幕里演出的便是自己短暂的一生，有欢笑有泪水，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凄惶感却又夹杂着甜蜜。
　　“小白，小白……”是子青的声音穿越了无数的片段后，如此真实的灌入耳膜。
　　黄白缓缓睁开眼，一身素锦的子青坐在榻前，神色忧虑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黄白问。
　　“这是血玉里。”子青说。
　　黄白起身，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种从未有过的轻飘之感，而且居然还是半透明状态。
　　“这？”黄白迟疑地问。
　　“小白，你觉得这次到血玉里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黄白放眼望去，只看得到自己的睡榻和子青，四周却是一片混沌，完全没有平日的清朗。“这才是血玉里的真实世界，永远都是一片迷雾，不分昼夜四季年月。”
　　“为什么？”黄白问。
　　“只有灵魂进入血玉的人才看得清血玉里的真实世界。”子青悠然解释道。
　　“灵魂进入血玉？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是我的灵魂进入血玉，而不是像平时只是思维意识进入到血玉？”黄白反问道。
　　“是的，小白，你很聪明。”子青笑道。
　　“怎么会这样？”
　　“血玉释比最大的能力就是血主遇到极其危险的时刻时会将血主的灵魂封入血玉，保其一命，但是一位血主只能用一次。”
　　“那么我会跟你一样永远呆在这血玉里面吗？”
　　“那倒不是，你想出去随时可以出去。小白，你现在就可以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你身体周围的环境，你并没有死只是暂时灵魂和身体分开，不用担心你的身体有血雾保护着，一旦到了安全地带，你就可以出去了。”黄白收敛心神盯着子青的眼睛看去，只见自己沉浸在一汪清水之中，身体被一层红色的雾气所包围着，被急流卷向不知何处。
　　“那花生呢？”黄白问。
　　“我告诉过你，血玉释比之间是有感应的，我救得了你，花生自然是无事，而且他会在你不远的地方。”听子青这么说，黄白倒是觉得多亏龙叔把血玉给了他俩，不然这次必死无疑。
　　“子青，谢谢你。”听到花生也化险为夷之后，黄白松了一口气。子青微笑起来，他坐在黄白身边，说：“小白，有些事情不必太过勉强，是注定有天数的，如果你父子有缘分相逢也便不会这么一次次的错过。”
　　“子青，你这话什么意思？”黄白不解地问，子青分明是话中有话。
　　“呵呵，天机不可泄漏啊！你看，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你出去吧！”子青突然下了逐客令。
　　黄白一下子感到自己好像被抽空一般，接着便无比踏实，一股寒流袭来全身憋得难受，他下意识往上游去，只是两三下便摸到了一块大石利落地翻身而上，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河流的岸边，有种大梦初醒的恍惚感，他一摸全身上下，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刘安还搜的真是干净彻底，只留了一顶帽子在头上。黄白挠挠头，放眼搜索起花生的身影，半晌之后只见花生从远处漂浮而来，黄白跳进水里把他捞了上来，狠狠拍了他几下，花生也悠悠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太神奇了，龙叔那老东西总算做了件好事。”
　　“唉，以后再见到龙叔还真要对他客气点了。”
　　“那倒是。”
　　黄白静下心来，盘腿坐在岸边，双掌覆在脖间黄其中留下的玉牌之上。花生不敢打扰他，斜斜躺在地上清点所剩无几的工具装备。许久之后，黄白睁开眼。
　　“怎么样？”花生问。
　　“玉主的气息虽然很细微，但没有断掉也很平和，老爸应该没事。”黄白回答道，花生不由松了口气，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块胡人舞乐的挂件，赫然就是刘荣从来不离身的那件吊牌。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你还能不知道你婆娘？她那么精明怎么会把这东西留在自己身上，不是说两块玉牌才能取出玉统万城吗？刘緋丽如果得到了她的玉牌就一定会杀死她，但是刘緋丽如果没得到她的玉牌怎么也不会对她下毒手的。那会儿，你把她推到我身边的时候，她偷偷递给我的。”花生说着把玉佩递过去，“感受下你婆娘怎么样了。”
　　黄白把手一放觉得心浮气躁，他脸色铁青对花生说：“刘荣没事，但想必处境不怎么好。”
　　花生长嘘一口气，说：“你看，我这里剩一条绳索、一个爪子、一个电筒、枪被刘安搜走了，还有把插在鞋里的匕首和打火机，没吃的没喝的困在这个鬼地方，现在怎么办？”
　　“我们去藏宝密室，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可能会赶在刘緋丽前面到的。”
　　“你认识路？”花生问。
　　“不认识。”黄白坦率的答。
　　“那你废什么话？”花生没好气地说。
　　“刚才那篇碑文上面说曲水环之，以解燥气之类的话，也就是说有地下河环绕在密室左右，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那条河流，因此我们只要沿着岸边走就一定会走到那个地方。”黄白解释道。
　　花生一听高兴地跃起，说：“那就走啊！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
　　“嗯！”黄白和花生一前一后地走着，无穷的黑暗让人摸不到方向，行进速度甚比蜗牛，小路越走越崎岖，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花生心烦气躁地说：“怎么还没到啊？”
　　“应该快了吧，这地方不会太大，再往前走走，因为我们现在走的不是直线，因此花费的时间要多一些。”
　　花生耐着性子又了走了大半个小时后，黄白把电筒摇一摇，说：“你看!”
　　“好像有东西。”花生嘀咕着，“乖乖，这么大块石屏风啊！”
　　一块巨石制成的屏风屹立在前路。
　　“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
　　“是玄武。”
　　“玄武？”
　　“北方神兽，古书上样子是龟蛇交缠。”黄白站在屏风下，借着电筒的光芒看去，四个大字赫然显现：“立入者死！”字体写的龙飞凤舞，气势尤甚。
　　“立入者死？哈哈，这海口夸的真叫大。”花生笑道。
　　“把匕首给我，你跟在我后面。”黄白跨前一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和我走散。”
　　花生点点头侧身贴着黄白的背，两人转过屏风一条栈道平躺在脚下。“这栈道上怕是有什么名堂，小心些。”花生提醒着，黄白答应了一声，举步迈上栈道。栈道沿着石壁向上盘旋，木料制成，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摇摇欲坠，黄白花生两人不敢踩实，生怕木板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
　　随着咯吱声，两人走了大约四五米之后，黄白说：“这未免太平静了一些吧。”
　　“越是这样就越要小心点。”正说着忽听黑暗中“嗖”一声破空而来的响声，黄白下意识地矮下身子，大叫道：“快低头！”俩人趴到在台阶上，耳边嗖嗖响声不断，持续约一刻钟后，声音渐停，黄白举起电筒查看，远处一块一人高的物体发着微微的光芒，挪步向前逐渐靠近这才发现居然是一个玉甬，里面是一具古尸。玉属黄玉，黄白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花纹，发现自己并不熟悉，而且玉甬上附带弩机，不过箭已经发送殆尽，想必刚才嗖嗖而过的就是那些铁箭。
　　“小白，玉怎么会发光呢？而且还不弱。”花生问。
　　“不知道。”黄白疑惑地看着那玉甬，此时花生伸手按在玉甬胸前一块红色宝石上，一股淡淡的光华从玉甬上传递到了花生身上，黄白大惊揽过花生的腰，却不想自己的身体竟然也沾染上了那光芒，迅速被吞噬在一个未明的空间里，脑海中子青严肃紧张的脸浮现出来，喊道：“小白，小心啊！那东西是附魂玉。”
　　“小白，这是哪里？你没事吧！”花生处在一片黑天暗夜中，没有阳光却能看清一草一木，没有风吹却觉得阴风盛盛。一名男子倚剑而立，长发梳起成髻，身着白色的交直领长袍裤褶服，上身袍长及膝下，褶短至两胯，滚黑边的紧身小袖上扎着一层厚厚的牛皮护手，腰系红金两色相间的腰带，裤子神似现代的灯笼裤，脚蹬一双黑色软皮鞋。男子长得极其英武却眼神狠辣，虽不发一语但不怒自威。
　　“子青，子青？”黄白呼唤几声后发觉子青的气息怎么也感觉不到，他心中一慌子青是不会独自丢下自己的，为什么会这样？黄白向花生望去，说：“这是怎么回事？”
　　花生摇摇头，“我还想问你呢！”
　　“尔等何人，安敢入此地？”武士暴喝道。
　　黄白双手作揖，回答道：“竖子无理，误入此地，敢问高士尊姓大名？”
　　“吾乃陛下麾下大将军，叱干阿力是也。汝等若非心怀鬼胎，何故会被吸入玉中？”自称是叱干阿力的武士怒气大炽。
　　“叱干阿力就是赫连勃勃手下的那个杀人魔王，传说当年是他监工建造统万城的，每筑一段城墙后用铁钉锥进去，若是锥进一寸就杀死工匠，然后拆除重建把工匠也筑进去。小白，你想办法套他话，看能不能问出怎么出去。”先前在血玉里呆过，这样的经历使两人不再感到惊慌费解，反而非比寻常的镇定。
　　“将军息怒，吾等这就退却。”黄白拱拱手说。
　　“进来者必觊觎我王宝藏，如此这般便想从我手下逃脱？若非打散我的元神，尔等勿想出去。”叱干阿利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像头疯牛一样冲了过来，花生和黄白不约而同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翻滚开来。
　　“小白，小心他手里的刀，这小子是大夏的兵工部部长，手上那刀叫‘百炼钢刀’锋利无比，别被他招呼在身上了。”叱干阿力追着黄白左砍右砍，黄白躲的那叫一个狼狈，心想身上没有点趁手的武器，这架还怎么打？何况对方还是历史上威名远扬的工程设计师、兵器冶炼大家兼行军布阵无一不牛的大将军。他忙中一瞥看见花生蹲在一边，“花生，我操你大爷的，上来帮忙。”
　　说时迟那时快，叱干阿力刀锋一闪，险险划过黄白头皮，这时花生腾空而起双脚踢来，不想那叱干阿力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花生来不及收脚，眼睁睁狠狠砸在了地上，“娘咧！摔死老子我了。”正说着，叱干阿力丢下黄白滚地一翻，刀往花生这边扫来，花生急中生智往地上一趴只觉背后一凉。叱干阿力一招不得手，反手又砍，花生却无暇招架，这时黄白往叱干阿力手肘处一托，刀失去准头带着叱干阿力斜斜往后方倒退两步，黄白则落在花生身前，两人大口喘着粗气，“到底是干部出身，比刘緋丽的手下厉害多了。”花生一擦脸上的土迹，笑着说。
　　黄白把匕首递给花生后，喊道：“爪子给我。”
　　话音未落，叱干阿力又冲了过来，花生丢下飞爪迎了上去，一把匕首硬生生架住了叱干阿力的刀，。黄白见二人僵持不下，于是将飞爪扬出直逼叱干阿力腰间，对方见势不妙骤然撤剑向后空翻身躲了过去。花生来不及收势，迎着飞爪撞了上去，黄白一惊立即后撤，飞爪沿着花生的左胸擦了过去，叱干阿力没有再次进攻，他冷冷看着两人，花生、黄白合在一处，“叱干阿力还真是赫连勃勃的好兄弟啊，死了还要留在这里帮他看宝藏。“
　　“古代不是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么？叱干阿力这种叫君不叫臣死臣想死也死不彻底。”两人紧张地盯着叱干阿力，嘴上却满不在乎地开着玩笑。
　　花生上前一步，豪气万千地指着叱干阿力说：“你家小爷不会说文言文，你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小子既然想要把我们置之死地，那小爷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挂了不能升天就不要怪小爷没提醒过你！”叱干阿力闻言冷冷一笑，二话不说就向两人跃来。黄白趁花生说话的档口仔细看了下周边的地形，他们是在一条黑水河岸边，土地寸草不生却长着几颗碗口粗细的歪脖子树，没有树叶只有几根枝丫，黄白见叱干阿力袭来，拼了命往枯树边跑去，叱干阿力提着刀在后面边追边骂：“鼠辈哪里逃？”
　　“我靠！你他妈才鼠辈呢！”花生叫骂着冲上去和叱干阿力缠斗在一处，黄白转头一看两人又斗在一处，只得再折回来助拳，黄白拉住叱干阿力的后领，却不料他原地一个转身把自己推到了花生身上，在这瞬间黄白小声说道：“把他引导树边去。”花生依计而行躲过长刀贴身转过，匕首在眨眼间从左手换至右手在叱干阿力的右臂皮衬出划出一道深口，叱干阿力看着皮肤裂口处，不由勃然大怒，对花生猛追狠砍。花生也倒精明，知道自己的兵器上占不了半点便宜，只得玩命地往树边跑，黄白见花生抵挡得住，先他一步站在树下，叱干阿力心头火起，毕竟黄白和花生身手非比寻常，想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其中一个是万万不可能的。
　　黄白向花生打个OK的手势，花生立即停下脚步，背靠大树和叱干阿力拼起剑来，不过到底是长兵器占据绝对优势，花生手中那短短的匕首又岂能阻挡，叱干阿力全力压倒花生，刀尖斜挑在花生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黄白猜他此时不敢撤力，飞抓一扬便扣住他盔甲束带，叱干阿力猛然回头但为时已晚，黄白拉着飞抓围着枯树绕了半圈，花生趁此时机将身体向左侧倾斜，匕首也随之滑出，叱干阿力果然来不及收力，钢刀刀刃插进树干，花生腾出手来在他左侧太阳穴狠打一拳，叱干阿力顿时重心不稳，花生扑地一滚从黄白的飞抓下滚了出来，黄白扬起飞抓的另一头，花生接过，一转身将叱干阿力牢牢缚在树上，整个过程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此时叱干阿力面对大树，被捆得太紧，刀还夹在身体和树干之间，他半晌说不出话来，黄白和花生累得也动弹不得，躺在地上喘气。
　　“疼么？”黄白指着花生脸上的刀口问，虽然刀口较深，但却不长，不过四五厘米的样子。
　　“哎呀！”花生龇牙咧嘴地用手指摸了摸脸上快凝固的血，“疼也不怎么疼，不过就是在脸上，破相了！”
　　“正好让你不再出去祸害广大的女青年，就你这样现在一走到大街上就被人和谐了。”黄白大笑着说。
　　“锤子！有了这道伤疤更添我英雄气概了！”花生自我陶醉着。
　　“行、行……了吧，你是80年代的英雄片看多了，那种老得掉渣的片子里男主角才在脸上划拉条口子呢。现在的大片里那英雄人物可是一个比一个有型，现在流行帅男，懂么你？”黄白鄙视道，一时间两人倒是都忘了树上还绑着个带刀的叱干阿力。
　　叱干阿力趁两人不备，竭力扭动着身体将钢刀用力缓缓从树干抽出，沿着身体搭到飞抓上，一点点的磨着，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怎么磨也磨不断，这时就听花生站在自己面前闲闲地说：“我说这位老兄你就别费劲了，知道什么叫高科技么？你那把破刀还想把这东西割断？好歹人类那一千多年不是白进化的。”
　　“士可杀不可辱，遥想昔日我与陛下纵横疆场罕无对手，如今却要折辱在尔等鼠辈手下，我叱干阿力一命不足惜，可不容尔等毁我一世英明。”叱干阿力大义凛然地说。
　　“小白，古代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我什么时候折辱他了，应该是他折辱我吧！听他一口一个鼠辈的。”花生愤愤地说。
　　“将军，只要您放我们出去，我们不会难为你的。”黄白不理会花生，诚恳地说。
　　“哼！”叱干阿力别过头，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花生，动手吧！”黄白见对方执意不肯，只得无奈地向花生说。
　　“动手？动什么手？”花生费解地问。
　　“只有打散他的元神我们才能出去，开始我们见到的古尸就是他的尸体，现在不过是他的魂魄而已。”黄白解释道，从花生手里拿过匕首搭在叱干阿力的脖子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叱干阿力本领低微，落入你手只恨不能完成陛下重托，但尔等纵然是了结我余生也不会好过！”叱干阿力闭上眼睛，黄白冷冷一笑，二话不说将叱干阿力的脑袋夹在手肘处，侧过头去将匕首狠狠割下，流出的反倒不是鲜血，一缕青烟在两人注视下凝成一柱升天而上。黄白收起飞抓盘好后挂在身上，拉着花生手，一个淡淡的黄色光芒瞬间迸发出强烈耀眼的光芒，黄白下意识伸出手去一挡，只是眨眼之间身边便一片黑暗，阴森的气氛提醒着他已经从玉甬里出来了，全身仿佛被巨石碾过一样，无力而抽痛。
　　“小白，你没事吧？”子青关切的声音焦虑地传了过来。
　　“没事，刚才怎么无论怎么叫你你都不出来，是怎么了？”
　　“那块玉甬是罕见的附魂玉琢磨而成，玉主力量太过强大，我被压制在血玉里无法出现。”
　　“附魂玉是什么东西？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附魂玉和血玉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比如血玉是以血为媒介使得血玉释比和玉主心脉相连，而附魂玉是传说中的宝玉，在玉主长年累月的养护下会产生感应，从而和玉主产生联系。据说玉主可以和玉魂签订灵魂合一的代价，从而保证玉主的灵魂永生不灭，只有从内部打散才可以使得附魂玉变成一块死玉，你没有听说过这很正常，因为我也只是听过这种传说而已，这种玉早已失传了，这种合魂的附魂玉更是难得少见，世间有一块已经很了不起了，何况还是这么大块的，而且附魂玉很挑玉主，若不是玉主爱其到疯狂也不会出现合魂。”
　　“原来如此。”
　　“我靠，疼死老子了。”花生的大嗓门忽然响起，想必是醒来了。
　　“小白，你在么？”
　　“在！”黄白应声道。
　　黑暗中，花生打起电筒扶着墙站了起来，“过来看看！”黄白招呼着，对那玉甬凑了过去，头顶帽子上的灯光微弱地照着那玉甬，玉已失去光华颜色沉沉得颇似变化后的豆青玉，而里面的尸体更是腐败极快，瞬间之下连骨头都化成了灰落在中空的玉甬中。黄白伸手摸了一下，那玉仿佛是有感应一般，触手处发出咔咔的玉裂声然后碎成了一片片，伴随着玉碎声栈道开始剧烈的摇晃，闷闷的轰鸣声从下面传来，黄白和花生一时间手足无措，傻立在当地，子青突然大喊了一声，“小白！跑！”
　　不用子青提醒，黄白已经感觉到断裂声近在咫尺，他一扯花生的马甲。
　　“跑！”
　　玩命一样的跑，花生也紧张起来，两人觉得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灯只能照在脚前三步的地方，黄白和花生也顾不了前方有什么，只觉得身后的断裂声越来越近，如果稍一停歇，从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黄白开始头晕眼花脚上绑了千斤坠一般双腿麻木，只是机械的奔跑而已，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腹腔里的丝丝神经刺痛无比，连吞一口口水都困难非常，黄白跑着跑着狠狠撞上了一面墙，他不由自主地收住脚步找到个凸出的尖石紧紧趴在墙上，花生也则牢牢抱住他的后腰，一起贴着墙壁，身后忽然灰尘四起，一声巨大无比的轰隆声传过来震得两人险些掉了下去，喘过一口气后花生挪动身体站在他身侧，探头出去向下望，半步之后便是悬崖，刚才跑上的栈道完全坍塌了。
　　“我的娘咧，差一点我们就要去见阎王了！”花生感叹着，小心翼翼地横迈着步子往侧边走去，“你小子还好吧！”
　　黄白直到现在还无法开口说话，头闷闷得分不清左右，耳朵像是被裹了一层膜，花生说什么也听不清楚，心跳的似乎要蹦出来，长久地趴在墙壁上，花生戳戳他，取笑道：“叫你娃整天纵欲过度吧，现在跑个几步就成这德行了。”
　　黄白靠着墙壁，好久之后才缓缓说：“真他妈跟拍《罗拉快跑》一样，花生，前面有路吗？”
　　“看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有的，貌似这里是栈道的终点。”花生说完将电筒叼在口里，慢慢爬了过去，在黄白等得心烦的时候只听他口哨声传来，“小白，过来，有路。”黄白蹭了过去，果然是一条颇宽的石路，他跟蜘蛛侠一样从墙壁上一跳而下，然后躺在地上动也不动舒展着四肢。
　　“花生，我好饿，我们进来多久了？”黄白问。
　　花生抬起手腕一看，说：“现在是晚上9点多，也就是说我们进来有20个小时左右了，其实我也挺饿的，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别的，饿都要饿死了。”
　　“还好你小子当年花大价钱买了这块表，不然现在连个时间都掌握不了。”黄白感叹着。
　　“走吧，别啰嗦了，收拾了刘緋丽救出你家媳妇，我俩把那玉统万城一抬就回去了。”
　　“让我再休息会。”
　　“还休息个锤子啊！”
　　……
　　第十七章 情殇
　　黄白被花生抓着踉踉跄跄走了许久，石路畅通无阻，忽然花生停住脚步说：“小白，你看！”黄白睁开眯缝了很久的眼睛一看，石路已经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气势恢弘的大厅，纯粹用石头雕出各种形状，中间石壁上浮雕一条长虫，犄角高昂嘴巴张大眼睛炯炯有神，前肢踩一火球后肢踏云彩，栩栩如生的仿佛是穿墙而出。黄白精神大好，越过花生走上前去，四周安静地只剩脚步声。
　　“小白，这是龙么？怎么瞧着不太像啊？”花生在石雕前转了两圈说。
　　“不是龙，这东西叫蚺蛇，是龙的前身，传说体积庞大，吞下一头鹿，但是鹿的身体被消化后，只有鹿角还存在蚺蛇的身体里，因此上古人们以为这种神奇的动物，久而久之也就演化成龙了。”
　　“为什么不直接刻一条龙呢？”
　　“可能是赫连勃勃这个人太霸气了，连龙都不放在眼里，觉得蚺蛇才配得上他吧！花生，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看看这地方有出口什么的吗？”
　　黄白和花生分散开来，仔细巡查大厅四周。花生说：“小白，这个大厅应当是正厅，就是不知道宝藏藏在哪里。”
　　“按刘荣的说法有两间一模一样的房间存放着真假统万城，那么这两侧应该是两扇门才是。”
　　“就是两边雕着这神奇动物的墙？”花生问。
　　“对，你看这大厅的格局是东西座向，在中国风水学里，阳宅是南北座向，只有寺庙衙门才是东西座向。因此开两室的话，只能是南北，刻着玄武的是北边，刻着朱雀的是南边……”话没说话，黄白忽然抓起花生的后领，急速跑到屏风左侧的石山坡上，花生不满地说：“你神神叨叨的做什么？”黄白一把捂住他的嘴，比了一个噤声手势，花生意会将电筒关闭。一分钟后，一片光源出现，刘荣被反缚着双臂走在最前面，后面则跟着平举着枪的刘安，随后是刘緋丽，黄其中则走在最后。
　　四人到了大厅之后，刘荣被赶至角落蹲在一边，刘安和刘緋丽搜查过之后站在大厅中央，刘安的推测和黄白是一样的，他提议先打开两侧的石门，而刘緋丽咨询黄其中的意见时，黄其中则倔强地紧闭双唇一语不发，刘緋丽无奈对刘安说：“那就试试看吧！”
　　刘安走到门前，左摸右抠地检查片刻后跟刘緋丽说：“妈，把你的玉佩给我。”刘緋丽犹豫一下，还是把玉佩递了过去，刘安将玉佩装在门上，一阵巨响后门居然出现了一个斜角开口。刘安并不着急进去，他丢了大大小小四块石头之多，侧耳倾听后确认里面的机关被引发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刘緋丽忽然说道：“等等！让她走前面！”她把刘荣拉起来，推推搡搡来到石门边上，刘荣哈哈一笑：“好啊，叫我走前面就走前面，如果我死了你就永远拿不到我那块玉佩了！”刘緋丽愤然大怒，一个耳光甩过去，清脆一声，黄白把牙咬得咯吱直响，花生按下他的肩膀，黄白忍了又忍这才重新蹲下。
　　眼睁睁看着刘荣他们进了石室，黄白在黑暗中轻轻地说：“我们过去，在石门边上注意他们的动静。”花生轻嗯一声，两人偷偷猫着腰潜过去，蹲在半开的石门边，里面人虽然一举一动看不清楚，但说话声清晰可闻，可奇怪的是，四个人进去后居然没有任何响动。花生想要跟进看看，被黄白拉住，稍稍扭开电筒，摇了摇头，果然里面立即传出了刘緋丽夸张的大笑：“我的统万城！我的统万城！真的是玉统万城！太美了！”
　　“别说是玉统万城了，这里随便挖个珠子回去都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刘安说。
　　“你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一阵推搡和挣扎的声音过后又是许久的平静。
　　“是真的！”黄其中有气无力地说。
　　“看好了吗？是真的吗？”刘緋丽质疑地问。
　　“是真的，你要是怀疑我，那你自己鉴定吧！”
　　“让我看看。”刘安说，片刻后，刘安长出一口气，欣喜若狂地说：“是真的！绝对是真的！”黄白和花生听到这里俱是神色一凛，为刘荣担心起来，果不所料刘緋丽得意洋洋地对刘荣说：“该送你上西天了，原来两块玉佩各开一扇门，既然我这个是真的那么你这个就是假的了？”然后一声枪响，女人的尖叫传了出来。黄白再也按捺不住，觉得自己双目充血，两眼一黑脑子里一片空白，跳起来就往里面窜，花生猛然拉住他，凑在耳边说：“不是刘荣的叫声！”黄白硬生生停下脚步，重新蹲在门口，问花生：“你说什么？不是刘荣？”
　　“对，不是刘荣，你真是关心则乱。”
　　石室里传来断断续续地声音，“刘安……你，我是你妈啊！”
　　黄白和花生大吃一惊，石室里只有两个女人，既然不是刘荣那么受伤的必然是刘緋丽，但是两人都没有想到居然是刘安开的枪。
　　“妈？你觉得你配做我妈么？十年前我才多大？八岁啊！你就把我送到西安的亲戚家，叫我一门心思的混到荣姐身边，十年来你除了利用我的时候才跟我联系，你何曾将我当作儿子？你自从见到了这个男人，你的眼睛里还有我吗？这十年我为了你的宝藏梦，盗墓杀人什么没有做过？你可能不知道吧，我还学会了鉴玉，我就是在等这一天。我恨你，你根本不配做我妈！”刘安癫狂地大喊着，语无伦次。
　　“你……你居然……”
　　“我怎么？从你十年前把我爸爸在冬天的晚上扫地出门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把你当妈了，那么冷的晚上，我爸只穿了件睡衣，”说到这里刘安哽咽了，“从那以后我连爸爸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恨你！我恨你！为了这个男人你抛夫弃子，十年来你从来都没有看过我问过我，打电话劈头盖脸就是问进展如何，甚至……甚至我说要去看看你，你都怕我的出现影响你和这个男人的感情而拒绝我！好，很好，你不是爱他爱的要死么？你放心，你死了我会立即让那个男人去陪你的。”
　　“呃……你……”黄白和花生靠在门边，清晰地听到刘緋丽断气前的挣扎。
　　“我给你过机会，你以为以花生的身手可以困住我吗？是我故意不反抗而已，没想到你还真没把我当儿子，既然你这么绝情，也休怪我翻脸不认人！”刘安的话掷地有声，听到黄白和花生汗毛倒竖，俗话说虎毒不食子，看看这对母子实在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两人脸色怪异相对而视，都拿不定该怎么办，刘緋丽咯咯两声后，想必是死了，“妈，别怪我，是你先逼我的。”
　　“不好！”黄白和花生同时暴起冲了进去，刘緋丽一死黄其中和刘荣必定危险万分。黄白和花生的突然出现让刘安恍了下神，但就是这一瞬间对两人来说已是足够。花生跃起将黄其中护在身下，而黄白则挡在刘荣身前，黄白想上前夺枪，但刘安反应极快，他将枪口对准黄白说：“不要动！”
　　黄白立在原地不敢贸进，说：“刘安，看清楚形势，你还是个小孩子，我们不跟你过多计较，这样你放我们走，至于这个玉统万城我们没兴趣。”
　　“是么？你看看这里的财宝，不动心么？”刘安笑道。
　　黄白和花生这才有时间去打量这间石室，雕梁画柱极尽奢华之能，石楹雕瑞兽，节镂龙璃，天然的石壁被雕成一个层次分明的摆放柜，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而且在下方石壁附有来历，四壁皆然，每一面墙壁上俱镶嵌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宝石，光芒虽淡但照明足够，纵使黄白和花生不是为钱而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依然觉得心旌神摇。
　　“怎么？动摇了吧？是个爷们看到金钱和美女就没有不动心的！”刘安说。
　　黄白被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自己这次还不止是为了刘荣，还要为花生夺回那块血玉，连日的惊险让他的反应已经迟钝了，黄白用眼角瞥了一圈发现没有那块血玉，而自己腰间的血玉也没有发生异状。
　　“子青，血玉在这里吗？”黄白不确定地问。
　　“不在这房间，但是肯定在这附近。“子青说。
　　黄白明白了，不在这间石室，那么肯定就在另外一间，他不禁埋怨起自己不够仔细，如果早点想到自己和花生先一步拿到血玉也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黄哥，你看这玉统万城，美吗？”刘安颇为陶醉地说。
　　黄白把视线集中在石室中间的高台上，他甚至不能调开自己的眼光，在从事玉石鉴定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精致的玉雕。当年《统万城铭》记载：“崇台霄峙，秀阙云亭。千榭连隅，万阁接屏。晃若晨曦，昭若列星”玉统万城作为一个模型真实地再现了这一点，所有的屋檐错落有致，但疏而不断。阳线刻画的琉璃瓦清晰可变，甚至两厘米左右长的玉柱上也精雕细琢。
　　“这么大块的，真是价值连城。”
　　“而且玉质通透，黄哥，你是行家，这种古语还没有盘过就光华自现了，怕是举世无双吧！”
　　黄白点点头，默认了这一事实，此玉没有沁斑，如新品一样锃亮。
　　“黄哥，我并没有与你们为敌的意思，这样好吧，这么大的玉统万城，我一个人也拿不走，我们合力把它搬出去，然后三七拆账？如何？”刘安开出了条件，黄白有些忌惮地看着他手中的枪，己方虽然有四个人，但全是手无寸铁，一旦交锋还是会吃亏。黄白绞尽脑汁，于今之计只好先稳住刘安再做计算，可是话没出口刘荣便抢先道：“你这个强盗，你居然想把它给卖了，你难道不知道它代表什么吗？它是我们匈奴族的圣物！”
　　“圣物？匈奴族？荣姐，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死脑筋，现在全世界都认为匈奴族是一个历史名词了，除了你的身体里还流着匈奴族的血还有什么可以体现你是匈奴族？伟大而古老的祭祀仪式有吗？民族的语言有吗？就连他赫连勃勃都是铁弗匈奴，他身体里还流着鲜卑的血。荣姐，你算算你身体还有百分之几的匈奴基因？”刘安振振有词地反驳着，刘荣一愣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欺祖忘宗的畜生！”刘安脸色数边，子弹呼啸而来，在刘荣的头顶上掠过，“荣姐，请你说话客气点。”
　　黄白拉住勃然大怒的刘荣，说：“好，我们答应你，不过我要先看看玉。”
　　刘安笑笑，打个请的手势，说：“请便。”
　　黄白径走到黄其中面前，背对刘安使了个眼色给黄其中，然后说：“爸爸，有电筒和放大镜么？”
　　黄其中点点头，掏给了黄白，黄白深吸一口气围着玉统万城转了两周，然后选了个点蹲下，看了约莫几分钟后，又换个角度看，反复折腾几次后，他说：“你上当了？”
　　“上当了？”刘安怀疑地问。
　　“这根本不是真的，刘荣那里的线索是说玉统万城由上等和田白玉制成，这哪里是和田白玉啊，这压根就是水白玉，因此真正的玉统万城应该在另外一间。”
　　“不可能！”
　　“刚才连你父亲都说这是真的了。”
　　“我是哄刘緋丽的，让她搬一个假的出去不是更和我心意么？我被她关了十年，十年的妻离子散，水白玉和上等的和田白玉差别就大了。”黄其中镇定地说，黄白在心里暗暗称赞，果然是父子连心啊！
　　“我不相信。”刘安执著地说。
　　“玉质通透是不假，这典型是一块水头很好的水白玉，而且水白玉的光泽也很好，但是玻璃光泽，远没有和田玉那种很强的油脂光泽。水白玉和和田白玉的区别就在于水白玉整体看上去乌中发黑，但仔细看的时候又看不到乌在哪里，因此水白玉也叫乌白玉，反正我把话撂着了。如果你想要把这个抬出去，那就抬出去吧，不过价格和和田玉就是天壤之别了。”
　　“你是说真的那块在隔壁？”刘安迟疑地说。
　　“鉴玉，我和我老爹是行家，说句不好听的，你那眼力就自娱自乐还成。”
　　刘安晃晃枪口，说：“走！去隔壁！”
　　花生扶着黄其中走在前面，刘荣和黄白跟在后面，刘安则在最后用枪压着他们。花生掏出那块玉佩将石门开启，刘安笑道：“荣姐，你倒聪明！”刘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作声。
　　随着石门开启，黄白和花生腰间的血玉忽然光芒暴涨。
　　“在这里！肯定在这里！”子青说。
　　刘安见状一愣，问：“这是什么？”
　　“小玩意，我和小白的护身符，同一时间会自动发光的，你要不要看一下？”花生抢先说。刘安瞥了黄白一眼，见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说：“拿出来给你开开眼？”
　　“不用了！”
　　黄白捏着的一把冷汗这才缓了缓，说：“子青，能不能克制下血玉的光芒？不要再发出这么强烈的光了。”
　　子青应了一声，脸色变得肃穆，果然两块血玉的红光慢慢变淡，然后恢复了平静。
　　“小白，我只能是暂时克制，但是血玉之间的辉映光芒是释比也束手无策的。”
　　黄白应了一声，只要不引起刘安注意就好。
　　这间石室果然跟前面那间布置的一模一样，黄白转了两圈立即看到了摆在架子上的血玉，他冲花生眨了下眼睛，花生当即意会，但是谁都没有动，只是望着刘安。
　　“黄哥，这回你再去看看，是真的吗？”
　　黄白装模作样地走到玉统万城面前，看了一遍。果然这块才是水白玉，完全是颠倒是非，只要能拿到血玉，骗得一时是一时吧。
　　黄白对刘安说：“这才是和田白玉，不相信你入手掂掂。”知道刘安一个人拿不起黄白也就信口开河。刘安探身向前盯起那块玉来，说时迟那时快，黄白再也顾不得他是不是持枪在手，微微一侧身将刘安脖子卡住，大叫道：“都躲开！”刘荣、花生到立即散开蹲下，接着就听到阵阵枪响，因为被黄白勒着脖子，打出的子弹都失去了准头，倒是打下了几块极佳的古董。花生见状就地一滚从架子上取下血玉后放进袋里。这时候黄白和刘安已经抱成一团，黄白抓着刘安拿枪的手死命地往地上磕，只是刘安捏紧了不放，但是在震荡中也无法开枪，花生见状二话不说从架子上搬下一个鎏金铜佛像，狠狠砸向刘安的手，因为被黄白按在地上不能移动就眼睁睁看着这佛像砸了下来，刘安尖叫着颤抖起来，黄白手肘扫横打向刘安的脑袋，刘安终于安静下来了。黄白喘着气坐在一旁，黄其中慢慢走过来，他抱住黄白老泪纵横，只是短短两个月，黄其中就像是老了十岁，黄白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爸爸……”未言已然哽咽，“我们，我们回家。”黄其中拍着他的背，说：“我们回家！”长久的积压在心底的一句话伴着日夜纠缠不休的泪水落下，黄其中扬起头想把眼泪给憋回去，等了十年，每天盼望的不过就是这一刻而已。（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走吧！”花生扶起刘荣。
　　“等等！”刘荣忽然发话，眼睛却看着那玉统万城。黄白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刘荣，以我们四个人筋疲力尽的样子是无法抬走这玉统万城的，不若先放在这里召集人手之后再搬出去，怎么样？”
　　刘荣沉默良久，显然是在经历着苦苦挣扎
　　“刘荣，你这瓜女子咋就不明白咧？现在能活着出去就是好事，能出去就再能进来，这玉统万城又不会长脚自己跑了，现在不赶紧出去，万一出不去了，还有个屁玉统万城啊？”花生烦躁不安地劝道，刘荣听后方才点点头，同意了黄白的意见。
　　“这娃咋办？”花生指着刘安问。
　　“你还问我咋办？斩草除根你没听过？”黄白白了他一眼。
　　“那行，你们走先，解决掉这个麻烦我就跟上去。”
　　“你手脚快点。”黄白叮嘱着，扶着黄其中带着刘荣走出了石室。
　　花生抽出匕首走到刘安身前蹲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年纪轻轻的，何必这么心狠手辣呢？你留条活路给我们走，我们也不必这么对你。”话刚说完就看刘安眼睛一睁，花生倒是吓了一跳，刘安迅速抓起落在身边的枪对着花生开了一枪，饶是花生躲得快，依然射中了肩膀。黄白刚走出石室就听枪声一响，直觉让他遍体生寒，他立即转身跑了回去，只见花生捂着肩膀靠在石壁上软得像根面条，黄白打了声口哨，立即闪在石壁后面，子弹壳激射在石壁上反弹落回石室，刘安看到黄白躲在石壁后发觉自己没子弹了就将枪一扔。花生从头上取下头巾咬着牙在伤口处用力一扎，悄然无息地扑了过来，刘安松松躲过，这时，刘荣和黄其中也奔了过来，五个人成对峙状态站着，黄其中说：“别挣扎了，给你留条活路吧！”
　　“你是看在我妈的份上吗？”刘安笑道，“这么多年，她对你那么好，你爱过她吗？”
　　“没有爱过，但是我不否认她对我很好，虽然你手刃生母，可是我还是想为她留你一命，不管她有没有把你当儿子，血脉之情总是无法割断的。”
　　“是吗？那看来你要说服你的儿子才可以呢？”
　　“我不反对。”黄白双手一摊说道，“不过前提是麻烦你把手缚起来，我可不想带一个隐形炸弹上路。”
　　刘安乖乖伸出手：“我也不反对。”
　　黄白走上前去，从花生的衣袋里掏出半截绳子，这时花生忽然将黄白撞开，叫道：“小心！”他扭头一看刘安手持匕首扑了个空。
　　“哼，落到你们手里，你们会让我活下来？别扯了！我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退后，我来，伤怎么样？”
　　“还行，撑得住，你速战速决，不然我真的要失血过多了。”
　　黄白点点头，说：“你放心，你的伤我保证加倍给你讨回来。”说着边从花生手里接过匕首，跃到刘安面前上演了一出肉搏战。刘安虽然年纪轻轻，但招招都是干脆利落，黄白躲得有些狼狈，人一旦存了必死之心便不顾一切，而黄白不想以性命相搏，必然就在气势上先输了一畴。
　　“干爹，有匕首么？”花生拧巴着脸问。
　　“没有！你的伤怎么样？”黄其中关切地问，虽然花生不是他自己亲生，但好歹也是他一手带大，视如己出。
　　“没事！小伤。”纵然是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臂膀，花生还逞强说。
　　正说着，一把匕首从天而降落在花生面前，黄白的腹部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衣服被划破了，皮肤上显出一条淡淡的血痕。还不等花生做出反应，刘荣就冲上前去竖起手肘往刘安的后背砸去，黄其中也上前帮忙，花生不敢耽搁掏出打火机将匕首一烤，解开头巾咬着半截石头，义无反顾地把匕首插进去将子弹取出，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花生泄了口气靠在石壁上，左臂更是动都不能动，疼得眼冒金星，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撑着，怕是早就晕了过去。他缓缓捡起头巾，用嘴咬住一角，重重一拉，不由得惨叫一声，半分钟没办法思维，眼前乌黑天旋地转，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什么都成了双影，看起人来也模糊不堪，朦胧中只看到刘荣被刘安抓住胳膊甩了出去，花生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听到黄白大叫了一声：“爹！”然后如狼似虎地朝刘安扑了过去。
　　花生顿时警醒过来，他顺着黄其中的方向爬过去，只见黄其中双手捏着脖子，眼睛凸出，双腮不住的抖动着，血喷了出来，喷的花生一脸一头都是，花生哭喊着：“干爹！干爹！”黄其中已经无法答应他了，面目抽搐地感到可怖，花生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而黄白还和刘安缠斗在一起，片刻之后，黄其中的身体不再抖动，花生哆嗦着探了下他的鼻息冰凉一片。花生抱着黄其中的尸首痛哭起来，气管里像是隔着层塑料纸，怎么使劲都觉得要窒息了一样。花生在那个瞬间有些不识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看着在石室里打斗的黄白和刘安，他恍然大梦初醒一般，掰着黄其中大摇：“干爹，干爹！”只是黄其中木然地躺在他怀中，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黏着花生的手心冰凉一片，望着黄其中的侧脸花生悲从心来，黄其中虽然不是他亲爹，但是这么多年来对自己和黄白一视同仁，甚至有好吃的都是先留给他，黄其中给他的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而是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所在，看着黄其中不再抽动的脸颊，一把火仿佛从脚底烧到了头顶，他对着刘安就是狠踹一脚，卡住他的脖子死都不肯松手，这三人纠缠在一起直直向玉统万城撞了过去，一声巨响之后那玉统万城跌在地下断成两半，与此同时石室开始剧烈的摇动，门居然缓缓合拢，到底刘荣还是有几丝清明，她冲上去大力撞开三人，死命抱住刘安的腰叫着：“快走，快走！”黄白扯过花生，狠狠在刘安下颌处打了一拳后抓过刘荣，红着眼睛看了黄其中一眼就往石门处冲，待他和花生挤过石门后，刘荣也挤出了半边身子，可是刘安一跃而起，拉住了刘荣，黄白又无法再次挤进去，而且石门仍在持续合拢，泣血涟如的刘荣一发狠将黄白远远推了出去，不舍地看了他一眼侧身回到石室内，黄白眼睁睁看着石门合成一条缝，他双手扒住石门，用尽全身力气还是不能延缓合拢的趋势，花生见状不妙，刘荣是出不来了，黄白再这么坚持下去一双手会废在这里。他抠起黄白的手指，硬掰下来，在两人的注视下石门终于合上了，不留一丝缝隙，一切声音都被切断了静得骇人。
　　黄白和花生都没说话，黄白一见石门合上顿时委身在地，双目无神地仰面躺着，一秒钟后他站起来抓着花生的领子，放肆地大叫着：“玉佩！给我玉佩！”花生从口袋里掏出玉佩递给他，黄白将玉佩放在先前开门的契合之处，可半天不见反应，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后，黄白将玉佩摔在地上，趴在石门上哭喊着：“爸，爸！刘荣！开门！开门！”也不知喊了多久，黄白的声音嘶哑了，手指也因抓挠而破裂，在石门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花生躺在地上，鼻尖一酸，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千辛万苦地找父亲，刚见面不到一小时就阴阳相隔，想起黄其中将他接到家中养育，想起黄其中教他历史，花生的眼泪一下子崩溃而出。偌大的石室里，只剩两个绝望的男人在低声哭泣，一道门隔开的是最挚爱的人。
　　“小白，这是为什么？”花生没头没脑地问。
　　黄白坐在地上，在一片黑暗中他心如死灰，甚至觉得这世界生无可恋，花生摇晃着站起来，大量的失血让他重心不稳。
　　“小白？”他轻轻地叫着，但黑暗中没有人回答。花生亮起电筒，黄白脸上两条鲜明的泪痕，他呆呆坐在当地动也不动，花生急了，已经失去了干爹不能再失去兄弟，他狠狠抽了黄白两巴掌。黄白一哆嗦，抱着他抽泣起来，花生心里一痛忍不住也哭了，但是一分钟后，黄白一擦眼泪，说：“花生，我们走吧！”
　　花生没反应过来，“怎么？”
　　“我们出去。”
　　不过才是一分钟，黄白像是变了个人，花生忐忑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举动，可是黄白的表现再正常不过。
　　“花生，听着，从前面的路回去是行不通的了，因为玉甬已经把栈道给毁了，那么我们就要寻求别的出路，你看到殿前的水了吗？只要有水就必定会有出水口，我们只要跟着曲水走就不会错，你听清楚了吗？我们不能耽搁下去了，一是体力受不了，二是怕又出变故。”
　　花生听的懵懵懂懂，点点头表示明了，跟着黄白大踏步走了出去。在走出正殿的时候，黄白对着那扇石门跪了下去，含泪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正如黄白所说的，有水的地方必定会有出水口，两人跟着曲水的流向走了很久，有些地段颇为危险，幸亏身上还带着飞抓，遇到崖处黄白先跳，因为花生只能单臂行动，因此只有黄白在下面接着他才稳妥，走了许久，发现眼前有隐隐亮光，“是出口了！”黄白说。
　　出口倒是出口，只是开在一面如立镜一般的石壁上，且洞口只有半人高，完全没有立足之处，而下面则是飞流直下的细瀑布形成的小小水潭，看的清水潭下的巨石。黄白迟疑了一下说：“我们的爪子不够长，只能先吊半截，然后再跳下去，下面水太浅说不定这一跳小命就没了。”
　　“嗨，死就死了，无所谓爪子给我。”花生说。
　　“我先来吧！花生，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跳下去是死是活都不确定，但是我想跟你说，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是我最幸福的事！”
　　黄白将飞抓的一头固定在出水口，将尺度调节为最大，检查了下环扣，准备下去时候被花生拉住了衣领，对他说：“小白，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有来世继续做兄弟！”黄白凄然一笑，点点头便缓缓荡了下去，在离水潭有两米左右高的时候，他看准一蹬石壁松开了手，整个人飞速掉了下去，只看见激起一阵水雾在太阳的折射下发出七彩的光芒，花生站在出水口焦急地等待着黄白的召唤声，可左等右等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花生一闭眼，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么？他苦笑一下，单臂抓住飞抓下降，终于也跳了下去，因为入水姿势不正确，只听耳边尖利一声呼啸，头像是被什么砸到，全身冰凉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一片多么温暖的海洋，沁蓝的海水荡碎了一片金色的光芒，黄白躺在水下阳光穿透水面折射出美丽的颜色，身边的鱼儿怡然自得地游来游去。他侧脸一看，自己的父亲正躺在身边冲他微笑，他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消瘦的脸上有个深深的酒窝，黑色的头发在海水的浸泡下丝丝散开。
　　“小白，你已经是大人了！”黄其中说。
　　“是啊，可是爸怎么就不显老呢！”
　　“傻孩子，爸爸永远都不会老了，你现在长大了，不用爸爸扶持也能走得很稳了，爸爸很开心也很放心，爸爸终于可以休息了。”
　　“爸，你怎么能休息呢？不是说要跟我下象棋么？”
　　“小白，爸爸太累了。”
　　海水一阵波动，白色的细沙迅速地从黄其中的脚跟掩埋起来，只是那一瞬间黄其中便被埋进了沙包中。黄白试图向移动手脚，可是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黄其中就这样从眼前消失了，黄白心如刀绞，不住地想要扭动身体，他大叫着：“爸！”然后眩晕感袭来，像是处在风浪骤起的大海中，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叫着：“小白！小白！”黄白睁开眼睛，四周有微弱的亮光，是蒙古包的拱顶，花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白，你没事吧！”花生问。
　　黄白眼神涣散地躺着，不想说话，花生叹了口气，一个头戴花头巾身穿皮袍的中年妇女端着一个大搪瓷缸走过来，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醒了？”花生接过缸子，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哪里？”黄白问。
　　“附近蒙古人的家里，他们进山打猎救了我们。”
　　“我们还没死么？”
　　“没有，还活着。”
　　“真没意思啊！”黄白将毡毯拉起盖住脑袋，因为那一片黑暗可以给他无尽的安全感，花生猛地拉开毯子，不由分说把他扶起来，将缸子塞给他，说：“要么好好活着，要么赶紧去死，不要半死不活，相信干爹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明白。”黄白一饮而尽，呛得大咳起来。
　　花生皱着眉头看着他，问：“你恢复的怎么样？明天我们启程去那个村子，把事情告诉刘四，然后回西安。”
　　“嗯！”黄白口齿不清地回答一声，又埋头大睡了，把花生的一声叹息隔断在被子外面。
　　第十八章 风雨已过
　　再次见到刘四，黄白有种如见亲人的感觉，他语无伦次表情伤心欲绝，甚至无法完整地将这一个星期的遭遇诉说开来。刘四一见到精神恍惚的黄白就知道一切都完了，花生将玉佩递给刘四，平日里这个衣着光鲜大老爷做派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四爷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仿佛一根失了水又被压弯的稻草，花生怜悯地看着他，蠕动了一下嘴唇，说：“这个，刘荣她……”看着自言自语的黄白，刘四点点头道：“不用说了，我明白。”说完蓦然转过头，佝偻着身躯走去，连挺直背的力气都没有了，花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对着刘四的背影说：“四爷，那玉统万城还在里面，你要是想拿的话，我把地图画给你。”
　　“那玉统万城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荣儿是我一手带大，就这样，就这样走了，寻宝的意义在哪里？她说没有危险的，为什么会这样？是谁是谁杀了她？告诉我，告诉我！”刘四嘶吼着，脑门上的青筋蹦了老高，表情由深刻的悲伤转为愤怒，然后渐渐失控。
　　“是刘安。”
　　“刘安？”刘四不可置信地看着花生，如同再听一个国际玩笑。
　　“他其实是刘緋丽的儿子。”
　　刘四愣在原地两秒钟后，颤巍巍地对着花生说：“是我，是我害了荣儿，是我害了她，刘緋丽呢？刘安呢？”
　　“死了，都死了。”
　　“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刘四边说边捧着那块玉慢慢地走着，花生看着刘四想起自己永远葬在那山腹之中的干爹，眼前一阵模糊，就为了一个玉统万城却失去了一切，值得吗？
　　花生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两人带回西安，两人就如同行尸走肉，花生一个人忙里忙外累的要死。花生把刘四送回去之后，才躺在黄白家的沙发上歇了口气，谁料黄白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花生急了，这小子不会是想不开吧。这五楼呢，跳下去不死也得残了。花生趴在黄白的门缝里偷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小白？小白，出来，你给我出来！”花生一边擂门一边大吼着，里面依旧没有动静，花生在门外砸了半个小时，口干舌燥，端着杯子喝水的时候忽然想到黄白该不会是跳楼了吧！这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越想越觉得真实，他急急忙忙出门窜下楼去，拉住保安问：“有人跳楼了吗？”保安愣住了，随即不悦地盯着他说：“你他妈的有病啊？”花生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上了楼坐在黄白家门口想起这几天的阴山之行想起永世不再见面的黄其中，想起一段段的往事，他越想越伤心，哭得死去活来，越哭越是觉得难过无法抑制情绪，沉浸在一种无法自拔的痛失亲人撕心裂肺之感中。整整一个下午，花生哭的连头都没抬。哭泣会让人感到疲倦，不知不觉花生就坐在原地睡着了，做了一个极其纷乱的梦，忽然被人一把推醒，黄白的邻居说：“咦？你不是小黄的朋友么？怎么睡着了？没钥匙吗？到我家坐坐吧！”花生揉开涩涩的眼睛，推托着：“不用，不用。”然后开门进屋，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想黄白总不会抛下他的。
　　为了怕黄白寻短见，花生把他妈接了回来，无论是花生在门外喊天骂地，还是黄白妈低声哭泣，黄白就是不开门，只是偶尔从里面时不时传出打火机的声音。花生看着自己的干妈，这个女人度过了长达十年之久失散了丈夫的孤独岁月，可是丈夫找到了，要回来了，欣喜若狂的她等到却是这个心碎的消息，甚至都见不到自己丈夫的最后一面，而现在又要来担心自己的儿子。
　　“干妈，你去休息吧，让我守着，小白不会有事的。”花生搀着她，三天来不休不眠，老人家毕竟不比年轻人，身体有些支撑不住。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黄白他爸，就是小白，让我怎么睡？”黄白妈泪水涟涟地说，花生一迟疑，“干妈，家里有斧头吗？”
　　“有，你要干嘛？”
　　“砸门，小白这样子下去也不是个事。”
　　花生砸掉了黄白的门锁，还没进门就呛得直咳，房间里宛如经历了一场大火浓烟弥漫，隔夜香烟的涩味无孔不入。花生在这一片烟雾缭绕中看到黄白靠在墙边，脚下是一堆长长短短的烟头和几个空烟盒。黄白低着头，刘海挡住了眼睛，“小白。”花生小心翼翼地接近他，“我很理解你的感受，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你想哭就哭吧，是该好好哭一场。”
　　“我没事。”微弱的灯光下，黄白忽然抬起头，“我没事了。”眼睛肿得厉害。
　　花生席地坐下，怀疑地问:“你确定你没事了？”
　　黄白点点头，说：“这几天想了很多，没有了父亲，没有了刘荣，我还有你和妈妈，而且想必爸爸也不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
　　花生一拍黄白的肩膀，说：“兄弟，你想的开就好，要知道你的痛苦我感如身受。”
　　黄白点点头，说：“或者，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我知足了。”
　　“小白，凡事不能强求，你不明白么？如果你不知道干爹这些年的境遇，以为他在十年前就过世了，这样的话你还不是每天一样吃喝拉撒？”花生抑住心头的悲伤，劝慰道。
　　“是啊，有些时候我倒情愿爹是在十年前死的，这样就不会让我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而去，这太残酷了，我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了过去，看到老爹举着我的成绩单发怒，看到老爹牵着我们的手逛街，看到自己陪刘荣买衣服，看到他们开心的笑脸，可是一睁眼睛就是一片黑暗，他们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我，可是我还觉得他们就在身边一样，不过是出去旅游了，仿佛没几天就会回来，说不定我哪天溜达的时候，一回家就看到他们坐在沙发上喝茶了。”
　　花生在黄白身旁并排坐下，说：“有时候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美好，也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还有妈。人生不过就是匆匆数十载，或者仅仅十几载而已，谁都不可能一直在身边，只要那些相聚的岁月足够美好，那就够了！死者长已矣，生者尚悲歌，托体同山阿，谁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或者明天轮到的就是我，也许就是你。”
　　“也许吧！”黄白靠着墙说，“只是我知道刘荣不可能会活下来，但是我总是不相信，总觉得她还没有死，明天我想去找一下刘四。”
　　“明天？随便你，只要你不倒在路上就成。”
　　黄白果然在第二天就去找刘四了，花生不放心一定要陪着他，他实在不能理解伤痛怎么会赋予一个人这么强大的精神力量，黄白这么不休不眠地却不知疲倦。
　　找到刘四的时候，他正躺在摇椅上，看着一面墙上刘荣巨大的写真，竟是一瞬也不瞬，脸上充满着忧伤绝望的神色，好似浮生如梦，毕生的追求希望都破灭了而无心留恋尘世一般。黄白看到那照片鼻子一酸，他坐在躺椅边上，哑着嗓子说：“四爷，我……”
　　“小白，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刘四也不回头，声音轻飘。
　　“嗯。”
　　“其实，我才是刘荣的父亲，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让她在人前叫我一声爸爸，我怕刘緋丽伤害她，把她寄养在朋友家，现在她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花生吃惊地看着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刘荣居然是刘四的女儿，那么刘四也该有五十多岁了，从表面上压根看不出来。黄白则没有多大的惊诧，他把手轻轻覆在刘四的手上，刘四用力地握了一下，那瞬间，两个男人心意相通，感受到了彼此心上无可救药的创伤。
　　“四爷。”
　　“叫我爸爸吧，荣儿活着的时候就想嫁给你。这我一直都知道，我没用窝囊了一辈子，就会在商场上耍点小聪明，有什么危险的事都是荣儿撑在前面，本来这次我也是要跟着去的，可是荣儿不依不饶地也只能答应她，可是，可是，不过短短几天，居然……”说着说着刘四就哽咽了，接着就沉默不语。
　　“爸爸……”黄白干涩地说，“我总不确定刘荣是真的死了，我想再去看看。”
　　“你不用去了，我已经派人去过了，刚到西安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们说的那个石室已经塌掉了，想必是刘安不知用什么法毁掉了，你父亲荣儿不会再有生还的希望了。”刘四闭着眼睛说，花生看着暗无天日的房间和迅速消瘦的刘四，他一辈子算是完了。
　　黄白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刘四家的，他也不记得自己跟刘四说了些什么，花生开着车在城里兜圈子，黄白不说话，他亦不想，双双这么沉默着。忽然花生觉得自己的头剧烈地疼了一下，他昏昏沉沉将方向盘猛得一打，车体斜斜划出，黄白顿时从混沌中醒过来，他抓住方向盘将车行稳，“你怎么了？”
　　“不知道，忽然头疼了一下，可能是最近没睡好的关系。”
　　“头疼？难道是腾龙蛊？”
　　从阴山回来之后，黄白的内心极其自闭，连子青都不曾出现过，也许是知道他心情不好的关系，“子青，子青！”
　　“什么事？”子青闻声而出，依旧像以前一样超凡脱俗。
　　“腾龙蛊会不会提前发作？”黄白焦急地问。
　　“不会，只是中蛊之人必须心沉气静，不能受刺激，不然也会牵扯蛊主作秽。”
　　“那会不会头疼？”
　　“会。”
　　“明白了。”
　　回家之后，黄白和花生一人喝了一大瓶牛奶，然后躺在床上，努力地让自己睡着。可是黄白数羊数得心烦气躁，实在睡不着只好到血玉里和子青聊天。黄白发现子青颇会过日子，又把房子搬到了高山之巅，从窗外望去还真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此时黄白与子青坐在临窗的小桌细细品着一壶山茶，山风穿堂而过凉爽无比，吹得黄白的刘海根根直立起来。
　　“子青，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和我爸爸会分开，是么？”
　　“事已至此，你还追究这些有何意义？”
　　“子青，我很羡慕你这种洞察先机的才能，这样我就可以知道哪些感情不必付出，那些人就不该认识。”黄白哀伤无力地说。
　　“小白，你错了，那样才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失去过的人才会珍惜现在的东西。”
　　“那么你失去过吗？”黄白问。
　　“我曾经一无所有过，背叛、抛弃、杀戮该经历的我都经历了，该失去的我都失去了，所以我才告诉你，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最真是的，如果是注定要失去而无可挽回的就放开手，这样是一种变相的补偿，对自己也是对别人。”
　　“我也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知道谁都不能选择命运，因为你的路前面永远都是未知的，不要期待美好，否则梦想破碎的那一天谁都无法承担那重压。小白，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办法回溯过去。”
　　……
　　一夜深谈，东方发白时黄白醒来，躺在床上傻傻等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将屋内的一切染上刺眼的橘色，他爬起来走到花生房间，对方还睡得酣然。黄白打了电话给燕子，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血玉已经到手了，刘緋丽的那点人根本兴不起风浪。”
　　“那就好，三天后我和花生直飞长沙，然后一起去四川解蛊。”
　　“好咯。”
　　第十九章 当爱不成往事
　　黄白和花生带好了着血玉抵达长沙，燕子把他们接到了和府宾馆。花生已经打电话告诉了她在阴山发生的一切，因此住得离华天远一些，免得又让黄白伤怀。
　　因为要顾及花生体内的腾龙蛊，三人压根不敢耽搁，休息一夜便上路来到了先前的羌寨，住在那老人家。
　　“阿爸锡拉知道你们要来，已经吩咐带你们上山了，明天可以动身。”羌寨美女笑眯眯地说。
　　“谢谢。”
　　“你们是阿爸锡拉的客人，这是应该的。”美女笑着说，然后端上吃食，微微一颔首下楼去了。
　　“真是美女啊！”花生看着背影感叹着，忽觉腿上一痛，燕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难道我不是吗？”
　　黄白一下就把酒喷了出来，强忍着笑对燕子说：“他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就让他看吧，他又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燕子白了黄白一眼，撅着小嘴说：“那也不行！”
　　一天就在吵闹中过去，一到夜里黄白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夹着烟站在窗口前，每当白天看到花生和燕子打趣，他的心就在隐隐作痛，想当初和刘荣一起度过的日子，她也是假装嗔怒，可是现在伊人已去只留他触景生情却挽不回过往的快乐时光。
　　“小白，是不是又想起刘荣了？”花生问。
　　黄白转过身，不知道什么时候花生也起来了，他低头点烟，火苗冒起衬得他的脸成了一片橘红。
　　“是的。”黄白坦然道。
　　花生搭着他的肩膀，说：“小白，我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不知道这样的痛苦，或者就如同看着自己骨肉分离一般，痛得要死要活却只能忍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人生还长，我只是知道刘荣是爱你的，她在的时候就很爱你，希望你快乐，如今她不在了这心意一定不会变的。”
　　“花生，别说了。”黄白捂着脸说。
　　花生点点头，一言不发离开了，黄白抬起头看着夜空，人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不在了。以前他从未想过要去寻找黄其中和刘荣的星星，因为他以为他们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如今两人化为异物，自己就算是缅怀都没有一个方向，看着漫天浩瀚的星空，黄白掐灭烟，一切都不会过去，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依旧是鲜活的。
　　经过一天翻山越岭地折腾，黄白一行人坐在龙叔面前的时候就几近夜晚了。龙叔二话不说就摆开碗筷，黄白和花生也是宾至如归，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燕子犹豫地提筷在手，龙叔笑了笑，说：“吃吧！”花生憋了满口的饭菜对燕子一点头，燕子这才吃起来。
　　饭后，黄白和花生从袋子里掏出四块血玉摆在桌上，四块血玉一靠近光芒乍现，红色的雾气从屋子各个角落里弥漫开来，黄白无奈地对子青说：“你就不能压抑一下你兴奋的心情啊，这血玉释比都换了几轮了，你瞎高兴个什么劲啊！”
　　“那些都是释比中的传奇人物，谢谢你能让我见他们一面。”子青认真地说。
　　“好好，你激动吧，不过能不能先把这雾散了？”
　　“这是血玉之间的光芒回应，等会会自动散去的，并不是释比造成的。”
　　黄白顿时无语，原来这玉与玉之间也讲究感情，如同许久不见的兄弟姐妹凑到一起就瞎闹腾。定坐良久红雾终于淡了，龙叔颤动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血玉，仿佛是摸到了烫手的山芋一下子又弹开，接着老泪纵横哆嗦着站起转了两圈，坐下后蠕动着嘴唇，好半晌才说：“谢谢，谢谢！”黄白看着他又哭又笑，扯了一下花生，说：“我们上楼去吧！龙叔这激动的晚上要失眠了。”
　　“上楼做什么啊？难得看到这样的场面，让我再看看吧！”
　　“你小子，居然以看人家失态为乐趣。”
　　正在黄白和花生抬杠的时候，龙叔忽然走过来猛得跪下来，黄白和花生大骇之下连滚带爬的让开，直呼折寿。燕子走过来将龙叔扶起，劝道：“您老快起来，您这不是折煞我等小辈么？”
　　“多谢，多谢……”龙叔的伶牙俐齿退化的只会说这一个词语。
　　“龙叔，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为了取回血玉吃了很多苦头，你打算什么时候替花生解蛊？”黄白开门见山地问。
　　“明天，明天一定帮这位小哥解蛊，你们请放心！”龙叔信誓旦旦地说。
　　“那就好，我们去休息了。”
　　龙叔点点头，黄白和花生带着燕子一起上了楼，而龙叔则手捧血玉坐在灯下，兴奋得不能自己。
　　翌日，龙叔倒是没有食言，他一袭隆重肃穆的黑袍，袍子下角在腰间束起，戴着猴皮帽，背起羊皮鼓带着铃铛等法器，叫醒黄白和花生后说要带他们去解蛊。解蛊并不是在房间中进行，经由龙叔带领，一行人往深山走去。正值上午时节，阳光透过树叶不均匀地洒在几人肩上，踏着脚下沙沙作响的矮草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是越走阳光便越少，最后居然仿似是傍晚时分了。
　　山中静谧，难辨左右，龙叔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块断崖处的平台说：“就在那边。”黄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一块很大的平台，竖起四根两人方能合抱的石柱，中间有一块锃亮的大石。
　　“看来这就是那腾龙大阵。”黄白偷偷跟花生说。
　　“这比当年诸葛武侯的大阵可差远了啊！”花生亦小声感叹道。
　　说话之间龙叔将四块血玉摆放在四根石柱中间凿开的位置，黄白定睛一瞧，石柱上密密麻麻镌刻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类似铭文一般的符号，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添诡异。
　　“这位姑娘不是血主，你先到那边去，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切记不可随便冲入阵中。”龙叔脸色沉重盯着燕子叮嘱道，燕子被他看得不禁打了个寒颤，乖巧地点了点头。
　　此时阳光笔直射进阵中的那块大石，平白地起了一场白大雾，黄白和花生站在彼此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轮廓，龙叔大喝一声：“两位小哥，你们盘腿坐在大石两边。”黄白跌跌撞撞摸到大石边坐下，触手之间一片厚重白气，他有些心慌意乱，叫道：“花生！花生！没事吧！”
　　“没事！就是什么都不看不到。”
　　“子青！子青！”黄白又开始呼唤子青。
　　“不用叫，我在这里。”子青悠然答道。
　　燕子在阵外看得心惊肉跳，阵内虽然一片大雾，但是站在外面却看得清清楚楚。黄白和花生如睁眼瞎一般，想必是自己不曾置身于其中的缘故。当龙叔把最后一枚血玉安放妥当后，燕子看到血玉发出笔直的红色光线，四根石柱围成了一个正方形，龙叔边唱边跳红光愈发刺眼，持续三分钟后，光线忽然消失，而在黄白和花生的身后出现了两个影子，一个青年男子，一个老头，都是虚影却五官清楚，他们单手按在黄白和花生的头上，另外一只手笼在一起。燕子看到黄白和花生的身体在瞬间变化的透明，血管里的血液极其快速地流动着，然后顺着那两人的掌心传至影子身上，燕子双手按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但黄白和花生依旧浑然不觉。龙叔跳毕后，站在大石上，双手合十高举头顶，不知吼了句什么，紧接着血玉重现血线，不同的是这次是向着龙叔射去，又有两名男子显现了出来，还极为年轻，四人围着龙叔站定后，爆发出抢眼的血柱光环，刺得燕子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约有两层楼高的怪兽昂首挺胸盘在当地，它不是实体，可是威武无比，上半身看起来很像是狮子而下半身就成了莽状，头顶长着一个硕大的犄角，眼如铜铃，口似血盆，鬓毛四散飞扬，通体鲜红色，只见它将头部一甩，向着太阳的方向暴出一声大吼，燕子觉得耳朵刺痛，头晕眼花，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晕了过去。
　　那怪兽步态轻盈，它走到花生身后，张开大嘴猛得一吸，花生体内一个发着彩色光芒的珠子从丹田升起，花生抱腹倒地痛苦得滚来滚去，燕子紧张地握着双拳又不敢上前，只得眼睁睁看他翻滚许久后喷出一口血来，珠子也掉在了地上，那怪兽迅速跃了过去，一张口将珠子吃了进去，仿佛很是兴奋一般连声嘶吼，燕子眼前一黑还是晕了过去。
　　黄白身处阵内觉得全身的力量被抽取一般，冷得上下牙直打颤，想站起丝毫却觉得脱力一般，问：“子青，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要召唤出腾龙神兽帮花生解蛊，所以就要借助血主的血气。”子青正说着，黄白就听到花生的阵阵吼声，听起来痛苦不堪。
　　“花生！花生！”黄白扶着身边的大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担心，这是把蛊逼出来的必要过程，过了就没事了。”
　　花生觉得五脏六腑里都有把尖刀在绞，忽然从丹田处一阵大热，如同点了一把大火，烧得所有内脏好似在齐叫救命，恨不得能从眼珠子里冒出火来，此时听到黄白焦急地叫声想要答话可怎么也发不出声，紧接着肚子上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痛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股暖流在身体里不断回转，舒服了很多，有个东西顺着气管升了上来，花生咬紧牙关想把这股要呕吐的感觉压下去，可是他忍到牙关发酸还是喷了出来，一股血腥气冲了出来，身体一下就不痛了还轻松很多，宛如放下了千斤重担重生一般，胸腹间清气充塞，每个毛孔都向外喷张着活力，竟似正欲乘风而去一般。
　　“小白，小白，我没事了！”花生高兴得翻了一个跟头。大雾在这时分也散去了，花生一回头看到自己身后霍然站着一个模样古怪的庞然大物，它对着自己张着血盆大口，花生寒意陡升，惊惧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下，“这，这是什么东西？”
　　在大雾散去的时候黄白就看到了那巨兽，他支撑起身子正打算往花生那边走，龙叔说道：“不要乱动，这是腾龙神兽无害的，这位小哥的蛊已经解了，现在神兽可以满足你们一人一个条件，以报答你们对血玉释比的照顾之情。”
　　“小白，你先来。”花生推了他一把，黄白踉跄着站在那怪兽面前，猛吸口气大声说了一句：“我要见到我父亲和刘荣！”
　　随着话音传出，黄白眼前又重现大雾，他置身着茫茫雾海看不到出口，黄白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又兴奋又激动又难过又心酸，甚至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情绪一直在缠绕着他，鼻子酸酸的，喘不过气来，两腿发软，心像是被钉子钉到了脊椎骨上身体被挖了个洞，冰冰凉凉地冷风灌进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
　　连天接地的白雾中出现了两个朦胧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纤细，黄白哆嗦着走过去，一定是黄其中和刘荣，他明知道这不过都是幻觉，但就是有这一刻的幻觉也是好的。
　　“爹……刘荣……”暗暗下过决心让伤痛过去，就算伤口在回忆里永远鲜艳也要坚强的活下去，但是黄白在碰到刘荣指尖的一刹那一切的伪装轰然倒地。刘荣的脸色苍白神情哀伤，长发松松垮垮的在脑后挽起，花貌如昨雪肤胜昔。触在她的指尖，寒气丝丝导入黄白体内，他咬紧牙关双足站稳，强忍着没有颤抖，只是眼泪却簇簇落下。
　　“小白。”刘荣这一声呼唤当真是隽柔缠绵，饱含刻骨相思之意。黄白身子一震，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摸着她青瓷一般的脸颊，如鲠在喉，艰难地说：“刘荣，我想抱抱你。”刘荣后退了一步，秀眉微蹙，说：“小白，你我殊途，不要让我沾染到了你。”话刚说完，黄白便将让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刘荣揽入怀中，他脑子发懵，呼吸一声赛过一声沉重，他只想把刘荣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尽管现在的刘荣不似以前那般又软又香，在黄白看来时间在这刻就此停住永不再流就好，莺莺燕燕，哪里还去计较是真是幻。
　　“小白……”刘荣推开他，“能见你这一面，此生无憾了。但是你要知道，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不会弃你而去，我要你幸福要你快乐，不然我将永世不得安生，我要你安享晚年之后可以愉悦地回忆一生，这样的你才配下辈子和我双宿双飞。”
　　“刘荣，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你，何况还有爹在。”黄白哽咽一下，看着含笑的黄其中，他的那双温柔的眼睛就算是隔着雾气还是显得那么明亮，他脸颊边深深的酒窝衬出孩子气的满足感。
　　“傻孩子，你还是我黄其中的儿子吗？挺直你的背，你曾经一个人度过了十年没有父爱的岁月，是我的错，但是小白你知道么？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呢！自从十年前从你和你妈身边离开我就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挣扎，刘緋丽对我很好，在某种意义上我已经背叛了你的妈妈，我不能容忍这么龌龊的自己，每时每刻都活在自我惩罚里。小白，我无比冲动地打了那个电话给你却带你们走进了人生的死胡同，你失去了刘荣，失去了你下半辈子的快乐生活，好好面对现实享受未来吧！爹，现在觉得很轻松，这次道别以后，你不要再伤心，因为这对我来说是解脱，而我这辈子对不起的是你和你妈，如果有来生再结草衔环报答你们吧！”
　　“爹，别说了。”黄白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当地呜呜地哭起来，“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小白，你好好活下去，才能让我开心。”刘荣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庞说，黄白清矍俊秀不减平日，剑眉入鬓目若朗星，只是连日的奔忙和方才的失血使他显得脸色苍白格外憔悴。想必是刘荣眼中不舍的眼神触动了黄白，他丧失理智般地吼道：“没有了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小白，如果你自杀就是为了我的话，那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而且下辈子也不会再碰到你，你就算是修遍所有功德我都不会出现。”刘荣泫然欲泣地说。
　　“刘荣，你太残忍了。”黄白仰着头，看着刘荣近在咫尺却不甚清晰的脸。
　　“小白，我是爱你的，你要明白这样的爱不会因为生死而阻隔掉，也不会因为时间而磨灭掉，会活在你的记忆里，会成为口头传颂的传奇，会成为瑰丽词藻堆砌的诗篇，所以小白请你不要辜负我，不要辜负你在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形象。”刘荣滔滔不绝地说着，黄白看着她不再娇艳的红唇上下翻动着，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全是嗡嗡声，他一把抱住刘荣，就算是被冻成冰棍他也不要再和她分开了，那种相爱的人却注定要阴阳两隔的感受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体会的。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可以承受某些伤痛，而伤痛来临时才知道居然会这么巨大，巨大到无法忍受，纵然是知道自己会挺过去，但是这个过程辛苦地不堪回首，只想远远逃离这伤痛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无论是不是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只要逃开就好。
　　黄白抱着刘荣，纵然是闻不到往昔的味道，纵然是身体的热量在一点点流失，纵然他不知道自己拥着的是尸体还是鬼魂，他只想要这一刻久一点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比心脏上连着风筝线，只要线一断风筝就消失在天际，而心脏也停止跳动一样。也许在紧要关头，男人的直觉和女人一样强烈，雾已经渐渐散去了，刘荣和黄其中的影子愈发淡了，黄白无计可施只得一次次缩小自己的怀抱以便箍住刘荣，这时黄其中又开始微笑，他说：“小白，你是个好孩子，下辈子我希望还可以做你爹，下辈子希望你能守在我身边看我的头发由黑到白，看着我从背你上学到你背我上楼，这就够了。但是这辈子，爹活得不后悔，因为我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小白，爹为你感到骄傲。”黄其中一边说着，一边向随着雾气隐去，黄白大急之下只得放开刘荣奔向黄其中，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离他总有一步之遥，最后黄其中的笑脸越来越模糊，黄白忍不住热泪盈眶大叫着：“爹！”
　　“小白。”刘荣的声音幽幽传来，黄白知道她也要离开了，他迅速地掉头往刘荣的方向跑过去，“刘荣，不要走，不要走。”
　　“小白，接受现实吧，虽然生不同眠一生，死不同穴万年，但是有你带给我这么美丽的人生就够了，不要妄想找到我，但是我会看着你幸福，小白，再见了……”
　　黄白看着刘荣散去，再回头看看早已不见影踪的黄其中，他倒在地上低声地抽泣着，这时花生搭着他的肩膀说：“小白，不是说好了吗？从此之后，我们还可以相依为命。”黄白看着他，眼泪反倒流不下来了，他涩涩一咧嘴说：“花生，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花生了解般的耸耸肩膀，感叹道：“羊祜不是言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谁人能十全十美不遭失去？唉！事已至此，好好生活才是对他们的慰籍。”黄白叹了口气，不做声。
　　“我们走吧！”花生扶起他说。
　　“那龙叔怎么办？”
　　“他不是还要参透什么失落的羌族文明么，那是他们民族内部的事，我们是外人，回屋等吧！”
　　花生背起燕子，扶着有气无力的黄白往回路赶去。一直到第二天夜晚龙叔才回来，他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憔悴不堪，雪白的头发添上了一层破败的灰色。黄白和花生都不想问，看龙叔的样子就知道了答案。
　　“龙叔，我们明天启程。”
　　“好的！”他淡淡答道，“我先休息了，明天走的时候通知我。”
　　“嗯。”
　　山里的夜晚萧瑟漫长，清晨却灿烂不已，黄白一行人站在小楼门口呼吸着怡人的空气，一切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回想这过程，因为那些都是血淋淋的创口，所以显得这结尾不轻松反倒沉重许多。
　　“两位留步，这是送给你们的！”龙叔扶着拐杖走了出来，全然没有往昔的精神。
　　黄白顺手接过来塞给花生。
　　“龙叔，你没事吧！”
　　“我没事，做法耗神，休息几日便好了。”
　　“咦？送给我们？”这边花生惊奇大叫，托在他掌中的赫然是那两枚血玉。
　　“龙叔，这不是你族中圣物吗？”黄白不解地问。
　　“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既然你们是血主，就留给你们好了！”
　　黄白和花生相顾愕然，想必龙叔是用血玉参透了什么，因此血玉没用了方才大方地送给了自己，当初为了夺这血玉费尽周折，没想到效用也不过是这一时半刻的。
　　黄白收了起来，行了个礼，拉着花生离开，看到龙叔重新进屋后，花生神秘兮兮地问：“你猜龙叔参透了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
　　“是不是又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花生一问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反观黄白却丝毫无事一般地说：“你又在股市里亏了钱吗？”
　　花生讪讪地笑着，燕子在他后面拧了一把，凑在耳边说：“你嘴上没把门的吗？”
　　黄白一回头，心中一痛，随即被初升的太阳刺花了眼，刘荣想必就是希望自己这样吧，坚强地活下去，这样爱情才有开放的土壤，而她亦不会消散，永远地霸占在他的脑海里直到死亡，真是个自私的女人呢！黄白想，接着他微微一笑。
　　又是一年冬来到，黄白坐在柜台里翻一本周易的书，也不知是自己的心冷还是天气冷，他觉得今年西安的冬天出奇的冷，不想呆在家对着电脑看股票跌幅，不想到花生那里打搅他和燕子的幸福生活，不想开着车和一群酒肉朋友吃喝玩乐，这样的冬天让黄白无聊到了极致，天天坐在店里看书以便修身养性。
　　大风夹着雪片的下午，没什么人会来店里了，黄白合上书寻思着到哪里去吃饭。这时门开了，风一下子吹了进来，还看得到卷进来的白色小雪花。
　　黄白抬头看去，一个身着黄色军用棉服的中年人提着一个网兜站在门口，毡毛鞋、皮棉帽，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只看得到两只眨巴眨巴的眼睛，黄白将空调开大，说：“您好！进来坐吧！”
　　“饿有个东西想卖咧，人家说西安城里买玉的就数你最有眼光。”来人操着一口陕北话。
　　黄白搓着手，说：“先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良渚玉炔！”对方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良渚玉炔？”黄白一阵大笑，“麻烦你现在回头出门左拐，我不送了。”
　　对方无视了黄白的嘲笑，自顾自地从网兜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有报纸包裹着的东西，两把撕掉了报纸，黄白看到露出的东西不禁愣住了，傻站了两秒钟后他三步并成一步抢进柜台拿了一套工具出来，折腾了近半个小时。一身大汗后，他打电话给花生，说：“快点过来，有块好玉，良渚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花生一愣，“良渚的？那还真是好东西！”
　　“你赶紧过来，人还在店里呢！”黄白越说越急就差要骂娘了，花生闻言一打方向盘就向着书院门全速冲过去，他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方向盘，自言自语道：“良渚玉器……良渚玉器……”燕子不解地问：“什么良渚玉器？”花生充耳不闻，沉浸在思绪里，而店里，黄白镇定地站在那男子面前，深呼吸一口问：“开价吧！”那男子眯缝起眼睛半天没有说话和黄白对峙开来。
　　店外，风声渐起，盘旋呜咽着想要从门缝里挤进来，整个西安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花生车上的雨刷不停地扫来扫去，真是一个不吉利的天气啊！他这样想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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