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猛地拉开门。入眼的是柯良那调皮的笑，她心跳过速，像要昏倒。
　　柯良看到她的脸色，知道不妙，马上拉着几乎要倒下的秦锦往外跑。小护士莫明其妙地坐在那里。秦锦边跑边看着黑宝的眼睛，黑宝正回过头看着过道。小护士的影子呈现在瞳孔里，而长长的过道里，阴暗的灯光下，小护士的身后明明还有三个人影。三个人影正在对她招手，浮在半空，正是蓝绮她们。
　　出了疯人院，又跑了好长一段路。直到上了柯良的车，黑宝才放下戒备的姿态，钻回了猫筐。
　　秦锦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又开始流动，才长叹一口气说：“蓝绮、瑛琪都在那里，还有那个女鬼，但没有唐诗诗。”
　　柯良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马上又镇定下来。他说：“我们现在去哪里？”正说着，车门猛然被人拉开，几个黑衣人忽然冒出来，恶狠狠地对着柯良。柯良一拳打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上，把秦锦推下车，自己也跳了下来，拿过猫筐就开始狂奔，那几个黑衣人在后面拼命地赶。只见柯良七拐八绕，躲人的本事还是很大的。
　　他们躲在一个垃圾堆后，终于摆脱了黑衣人的追赶。柯良小心翼翼地拉着秦锦出来，跑回到车旁，见没有人回来，忙启动车子。秦锦这一次是真的傻了，这几天老是让鬼吓，现在好了，鬼不来追了，倒惹了几个凶人。
　　柯良一边开车一边得意地解释：“没事，他们是来要账的，我哪里有钱，只好跑。”
　　秦锦大恨，又不能放下身份来骂他，只好冷笑着说：“你倒是能跑，看来欠了不少钱。”
　　柯良的脸上掠过一丝悲伤，只是一刹间，却让秦锦的心跳了一下。“看来，工钱还是不能少他的，他还是挺可怜的。”秦锦心里暗想。
　　“去哪里？”柯良问。秦锦想了想，这件事情很明显都是因红缎而起，自从唐诗诗带回缎子来，她们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而这匹红缎的来历却有人知道，就是上次不让胡裁缝接生意的老婆婆了。
　　没错，就去找她，问个明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和那个女鬼拼一拼。
　　人都是这样子的，当事情没有完全明白的时候，都会陷入一种深深的绝望，但是只要真相大白，就会开始反抗，秦锦可不是真如外表那么脆弱，这么多年的独立生活已经让她很坚强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明白，要把诗诗找回来，赶走那个女鬼，不能再死人了。
　　秦锦这个和平的愿望，在到了胡裁缝的那个镇上时就破灭了。
　　胡裁缝家里正挂着白布，一副黑木棺材摆在铺子中央，周围摆满了供品，纸钱灰弥漫在秦锦眼前，她几乎落泪，那个黑白遗像里的老太婆显得很阴沉，她已经死了，在一个夜里老死在床上。问周围人，原来是几天前的事情，而胡裁缝受不了这个打击已经疯了，镇上人看在胡裁缝多年来都帮助大家的恩情上，自发地在这里葬胡妈。
　　这些连环的事情好不容易到这里有了点线索，可是，一个死一个疯，什么都没有了，线断了。
　　她在遗像前含着泪弯下了腰，莫非是胡妈也遭了那个女鬼的毒手，看来下一个真的是自己了。想到这里，求生的意志愈发强烈，生活中是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可是，活着毕竟是好的，蚂蚁都知道爱惜自己的生命，何况人！
　　可是，她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她的眼前发黑，几乎绝望。
第十章 探病
　　裁缝店里一片狼藉，碎布飘落着，棺木显得很刺眼。
　　秦锦靠在一角，看着人来人往，身边站什么也不说的柯良。明知道他是一个神棍，她还是抱着希望问：“现在怎么办？”
　　柯良闭着眼睛思考了半天说：“现在只有最后一招了。”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办法？”
　　“招魂啊！既然有鬼，那老婆婆死后也会变成鬼，招她的鬼魂来问不就是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不是她和柯良的关系一直不好，说不定她会激动地抱着他亲上一口。线并没有断，人死不是终结。还是要找到那个老婆婆的魂，只是，如何招魂呢？
　　“这个嘛！好像就是，那样一下，就行了。”
　　看柯良的表情就知道招魂这事他是没有办法的，秦锦也不和柯良吵，只是积极地想办法。
　　现代人如果有不懂的事情，想办法已经不是坐在那里自己摸自己的头了，还有网络，难道不是吗？
　　她用柯良的手提电脑无线上网，专进那些灵异论坛看各种方法，因为网上的信息都只是说说罢了，也靠不住，只好综合总结。
　　首先，要十二点。（好像鬼特别喜欢12点）
　　第二，要一块镜子。（谁说鬼不爱漂亮）
　　第三，要心诚。
　　方法就这三个，有一个现成的梳妆台，接下来就是等十二点了。
　　“柯良，你先回去吧！”秦锦说。
　　“为什么啊！”柯良不解地问道。
　　“这件事情太过危险，你只是外人，也没有见过红缎，不会有危险的。现在我们都知道，你根本就不会捉鬼，所以，不要为了钱而不要命，我并没有和你开玩笑。”她已经打定主意一个人做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再这样继续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柯良虽然讨厌，但是罪不致死。
　　柯良的表情是“你居然不相信我”。秦锦很凄惨地一笑，把黑宝抱起来，让柯良看黑宝的粉红色眼睛。
　　是的，那里映出的胡裁缝并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两个人，还有一个老人站在他的左边。她早就发现了，只是见那老太太没有恶意，所以才没有夺路而逃。
　　果然，柯良的脸由红到白到青，眼睛像要掉下来，而且舌头打结，冷汗滚滚而下，动弹不得。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大白天，又有人走来走去，柯良肯定会昏过去。
　　秦锦把包里的钱都塞给可怜的让鬼吓傻了的神棍柯良，抱着黑宝，偷偷地溜进了深堂，她要在这里等到十二点。
　　深堂里的光线本来就很暗，外面那些为死人超渡的经文隐隐传来，木鱼声清脆回响，却击不退那种压抑的气氛。
　　她挨个空屋找去，终于在最后那间小屋里找到了那个梳妆台。阴阴的风吹起了窗户上撕破的报纸，轻轻地摇动，沙沙作响。她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背上一阵阵发麻，头皮发紧，一种巨大的恐惧几乎让她要放弃这次荒唐的招魂行动。但是，如果不弄清真相，灾难迟早会降临到她的头上，还有现在已经只剩半条命的瑛琪和失踪的唐诗诗。
　　心一横，怕到极点也就不怕了，她冲进了那个小房间里。老婆婆生前是一个瞎子，所以房子里的东西非常少，一点过多的装饰品都没有，正因为如此，那个华丽的梳妆台才显得更醒目。
　　梳妆台的大镜子已经蒙上了很厚的灰尘，她在前面的小椅子上坐下，看着怀里的猫，一点儿都不敢去看镜面，生怕里面正坐着一个老太婆看着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瑛琪曾经拿过的梳子上，上面还有几根长长的银发。梳子摸起来十分的光滑，看来是老婆婆的心爱之物。那把梳子不出奇，却十分的讨巧，她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着，黑宝就在她的怀里轻轻地打盹，天色将晚，回忆接踵而来。
　　小时候外婆把她带大，爸爸出了车祸，妈妈丢下她去了英国，再也没有回来。敬爱的外婆已经离开自己，如果现在自己死了，可能没有任何人会心疼。
　　秦锦又想起了陆子明的笑容，那种自信的笑让人很温暖。
　　想到了柯良，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拿着钱去还了黑衣人，不再遭人追打，希望他将来不要成为一个混混，其实他人还不错。
　　时光就这样慢慢地流逝，秦锦就僵坐着，摸着梳子。
　　十二点很快就要到了，夜光表滴嗒地走着。她从小包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香烛，在小屋门前点燃，网上说这是招魂香，因此能把老婆婆从她的疯儿子那边给招回来。再在梳妆台前把小蜡烛给点燃，才做完这一切，她的心就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生怕一个转身就能看到老婆婆问她还梳。
　　在倒计时的时候，她紧紧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将长发散开，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梳起来，火烛摇曳着她忽明忽暗的身影，黑宝在怀中已经不安地动起来。
　　她的长发很顺，望着镜子中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她动作僵硬，等着老婆婆现身。
　　小房间与世隔绝，黑暗是那么的可怕。
　　脚步声在过道尽头响起，有点儿像生病的人在地上拖着自己的步子走，慢慢地近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发着抖，已经忘记了召唤。一种烧过的纸钱味儿飘了过来。怀里的黑宝猛地跳到梳妆台上，眼睛盯着门口。从它粉红的瞳孔中可以看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在慢慢地走近。
　　果然是灵堂里遗像中的婆婆，招来了，秦锦却已经吓僵了。
　　镜子中那个老婆婆还是像生前那样包着白头帕，包得低低的看不到眼睛，枯老的脸正在慢慢地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手伸了出来，干得像一个树枝，声音从后面传来：“还给我。”
　　秦锦虽然吓呆了，却还是紧紧地握住梳子，用仅存的理智问道：“那布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么办？”
　　镜子中，站在她身后的老婆婆并没有理她，而是上前一步，“还给我！”
　　站得近了，从蒙了灰的镜面就可以看得很清楚，那老婆婆的手里拿着半截红色的元宝蜡烛。而嘴里正在吃的也是红色的蜡烛。
　　她惊呆了。老婆婆的手从肩后伸过来，要从她手里拿走梳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镜中的老婆婆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惊恐，像是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她尖叫一声“卡嘣”就马上消失了。
　　秦锦站起身来，想再寻找老婆婆的鬼魂，但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是什么惊跑了老婆婆的鬼魂，难道是黑宝吗？
　　她又重新坐下来，对着镜子想再梳头，招回婆婆，但是她在镜子中发现了一件比看到老婆婆更惊恐的事情。
　　镜中的人，不是她。
　　镜中的景色一切依旧，只是她的脸变了。
　　还是一个女人，但不是她，她摸着自己的脸，镜子中的女人也摸着自己的脸。那个女人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俏丽的脸，细长的眉，弯弯的眼睛，非常美丽。
　　秦锦站起身来，以为自己眼花，凑近镜子看自己的脸，却发现那个笑意盈盈的人果然不是自己。镜中的人忽然不再笑了，拿着梳子朝自己的眼睛挖去，秦锦大叫一声往后退，镜中人已经挖去了眼睛，血“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秦锦看着平静的镜面震动着，忽然裂开，从裂纹中流出血色的液体。
　　一种熟悉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裂纹越来越大，黑宝从梳妆台上跳到她怀中，拼命地大叫，像是叫她快跑。
　　她一动，脚下像被什么给绊住了，倒在地上，来不及站起来，就拼命往门外退，眼睛还是盯着镜面，镜子里的裂纹外滚落了两个圆珠，直到她手边，瞳孔在烛火中像盯着她一样。
　　黑宝疯了一样跳到眼珠跌落处，阻止秦锦再看瞳孔。镜里伸出一只手来，那面镜子里居然像藏着一个人一样，而那个人要破镜而出了。
　　又是一只手，正在拼命往外爬，头也要钻出来了。
　　秦锦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抱起黑宝就往外跑，跑出小屋，向过道尽头跑去。
　　人影近了，近了，再近，黑暗中终于能看清是谁了。
　　蓝绮，是蓝绮，已经失去了眼珠的蓝绮，正在那里呆呆地站着，像是对她微笑。
　　秦锦尖叫一声，疯一样地往回跑，过道显得很漫长，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个要破镜而出的女鬼，只知道蓝绮在前面等着她。
　　过道像是没有边，她已经喘不过气了，黑宝的尖叫更是凄凉，秦锦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她胡乱地推了一扇门，发现里面都是一个梳妆台在流着鲜血，有个人头已经钻出了一大半。
　　每一间房的情景都一模一样，她只好往前跑，来不及了，前面又是一个人影。
　　这一次她心灰意冷了，这里像一个迷宫一样，她只是落入蜘蛛网的小蚊子，所有的挣扎都是图劳。
　　那个人影向她飞奔而来，速度很快，她抱着黑宝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那人影把她抱在怀里。
　　她听到人影强烈的心跳，感觉到温暖的体温，心头一宽，就昏了过去。
第十一章 招魂
　　秦锦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柯良关切的脸。
　　“你醒了！你昏迷了很久了！”
　　黑宝也叫了一声，像是欢迎她醒来。
　　她支起身：“胡妈妈下葬了没有？”
　　“下了。”他没有走，他的声音依然有点玩世不恭，不过眼神却是关切的。
　　秦锦长叹一声，再也招不到老太婆了，老死的人下了葬就应该安息了。
　　秦锦望着柯良：“是你救了我吗？”
　　柯良摇摇头：“不，那天，我听到黑宝凄凉的叫声，放心不下你，就赶到深堂去了，我到时你已经倒在地上了。”
　　那是谁救了我？秦锦还记得那只手摸自己背的感觉是救她的，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她现在已经被那个女鬼杀了。
　　陆子明开车带秦锦和柯良回城。一路上大家都不语，各想各的心事。
　　到了城里，柯良忽然紧张起来：“有人跟踪！”
　　陆子明也注意到了，有两辆黑色的小轿车正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开着。
　　秦锦也紧张起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神经过敏。
　　忽然，那两辆黑色的小轿车超前，生生地把柯良逼到车道边，他的脸却苍白起来，当他看清车牌时，忽然不顾一切地拉开车门跳了出去。不过，黑色轿车里的那个人行动更快，一个暗器飞来，直中柯良的脸。
　　柯良捂着脸蹲了下去。只见那个人扑上来，拿着凶器猛砍柯良，而柯良蹲在地上抱着头。
　　秦锦发疯一样地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人，护着柯良。等看清了情景，她却怔住了，那个打柯良的人是一个美妇人，四十岁左右，十分漂亮，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秦锦。
　　而那个打柯良的暗器和凶器不过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只见可怜巴巴的柯良站起来，隔着秦锦对那个怒气未消的美妇人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把秦锦吓倒了。
　　这个凶女人居然是柯良的妈妈！
　　“妈，你还有脸喊我妈，你有几天没有去公司了？你是不是趁你爸去国外这段时间就拼命地玩啊！我们柯家怎么会有你这个败家子，就只知道天天去装神弄鬼，让你在公司上班你就是不听，现在跑了三天，还打我派去的保安！”那美妇人骂起来人，一句结巴都不打。
　　柯良，公司，败家子，秦锦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时柯良母亲后面的一个助手递上了手机，只听那美妇人说：“你好，我是飞鸿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下午的会，我们照开，没有问题。”
　　飞鸿集团？本城最大的财团，柯良是那里的败家子？
　　那个二二拍的小混混，天天装神弄鬼的神棍，居然是本市最有钱的少爷！
　　柯良看到母亲跟见了鬼似的，整个人都软了。
　　“你听好，今天晚上要回家，不然你就知道什么叫厉害了！”美妇人向柯良下最后通牒。
　　美妇人走到秦锦面前，打量了一会儿，从头到脚，然后点点头说：“不错，敢推我纳兰静的人绝对不简单，好吧，你就做我们家儿媳妇吧！”说完，纳兰静扬长而去，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人站在人群围观的中央。
　　车里的气氛僵持不下，剩下了柯良和秦锦，两个人都不出声。
　　秦锦忽然说：“你骗我！”
　　“没有，我都说捉鬼只是我的副业了。”
　　“可是，你连鬼都没有见过，你还骗人！很好玩吗？”
　　柯良看着秦锦铁青的脸，忽然咬了咬牙，把车的方向盘一转，就向另一条路上开去了。车越走越偏，最后偏到一个深山，满山都是坟头，原来是一个公墓。
　　秦锦开始发抖，抱着黑宝，跟着一言不发的柯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坟场中。
　　终于，柯良在一座坟前停下来。上面的照片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很调皮地笑着，名字是柯道。
　　秦锦忽然想起来，柯道是柯良的爷爷。
　　“你爷爷？”秦锦结巴着问。
　　“是的，这是我爷爷，小时候父母忙着赚钱，我一直和爷爷生活，我们的感情很好，爷爷是有名的天师，小时候，在我的眼里，天师是最了不起的职业，我一直都想做一名天师。”
　　柯良一脸的悲伤。
　　“但我爸爸是一个地道的商人，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跟爷爷学做天师，而且爷爷说我应该有更体面的工作，也不肯教我，后来爷爷死了，我却一定要继承爸爸的事业，做我一直都不喜欢做的商人。”
　　柯良的脆弱有一种婴儿般的无助。
　　“但我一直都想像爷爷那样，做一名出色的天师：捉鬼，救人。遇到你，我真的很高兴，以为自己能帮到你，现在我才知道，我什么本事也没有。”
　　秦锦过意不去了，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柯良的背。
　　柯良捂着脸跑走了。
　　秦锦呆呆地站在那里，在想自己是不是伤害了一个有梦想的人。正在她内疚的时候，柯良已经提着两把铲子回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要铲子干嘛？”
　　“不做什么，挖坟。”
　　“挖谁的坟？”
　　“当然是我爷爷的。”
　　秦锦看了看柯良，确定他没有疯。
　　“为什么要挖你爷爷的坟？我并不是盗墓者！”
　　“因为爷爷死时，爸爸把爷爷所有的书都拿去陪葬了，那些是讲怎么捉鬼打鬼的书，如果我们有了这些书，就可以自己学了。”
　　“捉鬼？这种事情也可以自学成才？”
　　“试一试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挖吧，我爷爷知道我打扰他的目的是为了救人，不会怪我的。”
　　看着柯良下了第一铲，看着他那孩子般的笑，秦锦也笑了。心里默念了一下，就开始挖了。
　　这项工程是很大的，天色渐晚，两个人浑身大汗都忘记了时间。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已经触到棺木了。两个人拼命地打开棺木，看到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两个人倒退几步，柯良的爷爷柯道正含笑看着他们。
　　柯良鼓起勇气上前摸了摸爷爷，冰冷，死去多时，只是没有闭上眼睛。
　　他招了招手，让秦锦点上火把上前来，虽然柯道没有凶相，秦锦仍然有些害怕，而柯良却伤心起来，埋了多年的爷爷一点儿都没有腐烂，像睡着一样。
　　秦锦却一阵阵的背冷，忙提醒柯良拿了书就走。
　　柯良拿了书之后，却发现爷爷的耳朵上带着一个别致的耳环，这个耳环十分好看精美，小时候柯良常常摸它，他准备拿下来给自己做一个纪念。就在他拿下耳环的刹那，周围狂风大作，黑宝尖叫一声跳到秦锦的怀里。
　　秦锦的冷汗已经下来了，而柯良也开始发抖，拉着她就往车子的方向跑。跑着跑着，那个火把也掉了，两个人只能紧握着对方的手，在月光下狂奔在小路上。好在他们终于看到了车。跑到车上，什么也没有说，把前排的车门打开，跳了进去。
　　可是，黑宝仍然尖叫着，而且跳起来，向后扑去。
　　只见后面的车门像被什么拉开，又“砰”地关上，两人一齐回头。什么也没有。柯良咬了咬牙，把油门一踩，狂奔而去。
　　两个人都知道后面有东西，却都不敢出声，秦锦只好抱着猫，一边流着汗一边笑着自嘲说：“这里风景真好，下次我们还来。”
　　柯良扭开了车上的收音机，想听听音乐来缓和一下紧张情绪。可是，一开收音机，却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哭声。
　　清清楚楚的哭声在车里回荡着，秦锦关掉了收音机，可是那个小孩子的哭声却在车里围绕，两个人仔细一听，是从后座传来的。
　　前面的路，怎么开都没有个尽头，本应该早就上大路了，可是，现在还在山路里转，看爷爷的书已经来不及了，柯良也没有办法了。
　　就在他们踩着油门向前冲的时候，黑宝已经跳到后排去了，小孩子的哭声和黑宝的叫声夹杂在车厢里，而柯良似乎看到了大道，猛冲上去。
　　只见前面有一个人影，柯良大叫一声，拼命地踩住刹车，车滑到了一边，小孩子的哭声没有了，而前面的景色竟然变成了悬崖，如果没有这一脚刹车，两个人怕已经是粉身碎骨了。
　　那个人影救了他们，可是，前面是悬崖，不可能有人影，那就是鬼影了！
　　两个人惊魂未定，想看看窗外能不能找到那个“救命恩鬼”的时候，柯良开始勉强搞笑：“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很帅？发型有没有吓坏掉？”
　　秦锦只好去看柯良，但她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那种表情真的是被惊吓到极点的人才会有。
　　她的眼神并没有看着柯良，而是看着柯良身后的车窗。
　　柯良也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回过头去，他终于明白秦锦为什么会吓成那个样子了，因为他看到车窗外站着一个人，而且和自己一模一样。
　　没有一件事情比在车窗外看到自己更可怕的了！
　　两个人正缩成一团儿，却见那个窗外的脸渐渐地贴近玻璃，果然是柯良的嘴脸，简直和柯良自个儿照镜子一样。
　　车门慢慢地开了，那个柯良挤了进来。黑宝却飞快地跳到前排，一下子扑到那个柯良的怀里，而且是轻轻地缩成一团。
　　秦锦和柯良几乎吓昏过去，拼命地推那边的车门，可是车已经关了，怎么也出不去。
　　那个柯良说：“两个冒失鬼，居然敢夜闯宝山，差一点儿就送命了，知道吗？”
　　柯良看他并没有恶意，就打起精神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
　　“我还是你祖宗呢！”柯良生气了。
　　那个人也不高兴了，打了柯良一下说：“你偷了我的耳环，惊醒了我，等我追你的时候，你已经被恶鬼给引到了这里，如果不是我及时打跑他们，你们两个的小命早就没有了，你还说是我祖宗。”
　　原来是他救了两个人。
　　秦锦有点儿客气了：“你真是柯良的爷爷？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年轻！”
　　“我现在已经是鬼了！难道我做鬼还要做得满脸白胡子？那就不酷了，是不是？”
　　“爷爷，你真的是爷爷？”柯良激动起来。
　　“当然是，我年轻的时候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很帅呢？”柯良的爷爷转过身来问了秦锦一句。
　　秦锦已经不怕了，在灯光下仔细地看了看这位年轻的爷爷，果然和柯良很像，只是他长得没有柯良秀美。
　　而爷爷也看清了秦锦的脸，尖叫出来：“师妹！”
　　大家正在吃惊中，爷爷就平空地消失了。
　　秦锦和柯良都怔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让人惊奇了，但他们还是把车开回到大路上。
　　回家的路看似遥远，其实并不艰难。
第十二章 探墓
　　车开到城里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柯良把秦锦送回家后以一副赴死的表情去见他妈了。
　　柯良那张永远不肯闭上的嘴，终于说不出话了。
　　今天他见到了和自己一样帅的爷爷，又要去见比爷爷凶一万倍的母亲，连秦锦都心生同情了。
　　秦锦回到家里后，将黑宝喂饱，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电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想好好地整理一下。电脑屏幕亮了，她因为心里害怕，把家里的灯全都打开了。她打开文档，开始输入文字，把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文字能使一个人的头脑清醒，事件慢慢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为什么女鬼要缠着她们？仅仅是因为她们都用了红缎吗？为什么红缎会带出女鬼？那个红缎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胡老太婆会忽然被那个女鬼吓走？那个女鬼有那么可怕吗？
　　诗诗下落不明，蓝绮和瑛琪的魂都已经落到女鬼的手里，最莫明其妙的是现在又多出了一个柯良的爷爷，而且那个老头会叫自己师妹！
　　人生奇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秦锦皱了皱眉。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已经是夜里零点十五分了。秦锦没有一点儿睡意，依然在电脑前忙碌着。她忽然想起，那个胡老太婆被女鬼吓走的时候，嘴里惊呼了一声“卡嘣”，那一声卡嘣到底是惊呼声还是有别的意思呢？
　　于是，她忙在GOOGLE里输入了“卡嘣”的各种组合，她并不确定是哪两个字。终于，还是让她找到了，在一个香港的繁体网页里，出现了“卡嘣”这个词。在GOOGLE里可以看到那么一句话：卡嘣是一个古老的诅咒，是恶魔的诅咒，是万能的诅咒，是最可怕的诅咒。
　　秦锦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不应该点开这个网页，但她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终于还是点开了。
　　那个网页一打开，屏幕就乱闪起来，闪了几下，周围都黑了。
　　从来没有听过病毒会把电给断掉的。
　　电脑却慢慢地重启了，而灯却像被人全都关掉了一样，秦锦一阵慌乱，从桌上拿起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二十九分了。
　　刚刚看很多鬼故事网页，说是半夜一点半是一天中最阴的时刻，这个时候，如果看镜子就会看到自己身边任何脏东西的倒影。秦锦飞快地把手边的镜子倒扣在桌上，就算有鬼也不必看到了自己吓自己。电脑重启已经完成，正在进入界面。就在进入的那一刹，手机的时间进入到一点三十分。电脑屏幕并没有进入界面，而是变得模糊起来，秦锦以为是病毒的原因，开始盯着键盘想找一些解决的方法。
　　里面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了，是自己。没错，正是自己。
　　秦锦的电脑屏幕变成了一块明亮的镜子，正在清楚地照着自己周围的景色。她开始恐慌起来，不知道怎么办。周围一片黑暗，只有电脑发着微光，照着自己。
　　她拼命地关机，切电源，都没有用，屏幕还是变成了镜子，那块镜子还是清楚地照着自己惊恐的脸。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怀里还有一个人。小小的一个身影正坐在自己的双腿上，而那个身影的头正趴在电脑的桌上，看不清楚。
　　很多喜欢小孩子的人都喜欢把孩子这样搂在胸前，秦锦也是喜欢小孩子的人，但这一次，她吓得没有呼吸了。忙低下头看，怀里什么也没有。再看电脑，那镜子里明明显示是两个人。
　　那个小孩子也许已经发现秦锦在找他，忽然哭了起来，就是车厢里那种小孩子的哭声。天啊！秦锦的背一阵阵地发麻，而黑宝这个时候却没有过来，黑宝去哪里了？
　　她转过头去，只见黑宝蹲在窗台上，对着窗外做备战的状态。窗外有东西，黑宝已经顾不到她了。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那个小孩子的哭声偏偏都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动弹不得，想站起来，可是，实在是已经双腿无力了。
　　那个小孩子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
　　她盯着电脑镜子，脸出来了，眼睛出来了，血四处狂涌，那个三四岁大的小孩根本没有眼球，眼睛已经被人挖了，血顺着他小小的脸往下滴，全滴在秦锦的双手上。
　　秦锦慌恐过头，只好看着小孩子，只见镜子里的小孩子慢慢地扭动脖子，是的，360度的角，身子并没有动弹，脸已经对着秦锦了。那个鬼娃娃开口说话了：“姐姐，呜呜呜，我的眼睛好疼，你把眼睛给我，好吗？”
　　然后身子慢慢地向上移动，脸对着秦锦，秦锦已经不用从电脑屏幕的倒影里看了，那个鬼娃娃的脸已经凑到自己的眼前了，沾着血的舌头吐了出来，想要去舔秦锦的眼睛。
　　“姐姐，我要眼睛！”
　　秦锦看着那个脸越来越近，心生绝望。她闭上眼睛，任湿润的舌头在眼皮上扫来扫去。
　　一个人绝望到极点，居然是心头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了。
　　眼皮渐痛，看来那个鬼娃娃要下手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切压力都减轻了，久违的灯光射在她的脸上，冰凉的四肢又有了生气。
　　她看到电脑的那头，平空浮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她的眼睛里多了一分惊喜。
　　是柯道，柯良的爷爷。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摆出一道符，挥手的样子很帅，是他赶走了小鬼，救了秦锦。
　　他慢慢地飘近，深情地对着秦锦喊：“师妹！见到你真好！”
　　“爷爷，我不是师妹。”
　　对一个和柯良一样年轻帅气的男人喊爷爷的感觉任谁都不好受。可是，那个帅爷爷的眼神居然有一点色色的。真是有其爷必有其孙，和柯良一个货色，秦锦心里有点儿气愤了。
　　“师妹，你还怪师兄吗？从前你离开我们，我和师傅都很伤心啊，我们没有怪过你，你为什么要走呢？”
　　秦锦无奈地想，难道做鬼也有做出神经病的吗？
　　“师妹，我一天只能在阳间出现一次，每次都只能停留三分钟，我刚刚赶到，看到你这么危险，你把你遇到的事情和我说说。”
　　秦锦就把自己遇到的一系列事情都和爷爷说了，三分钟很快就要到了。爷爷消失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去这里最大的图书馆，去找一本叫《 诅咒大全 
》的书，找卡嘣，那里有答案，你一定要去找，不过要小心，千万要小心，你很危险，走到哪里都要和柯良在一起，知道吗？”
　　爷爷终于消失了。
　　秦锦吐了吐舌头，一天三分钟的现身时间会不会太少了？
　　那一夜睡得很艰难，但是已经累得不行了，还是睡了。黑宝就这样守着她。
　　天刚亮，她就跑去找柯良，打柯良的电话，柯良可怜巴巴的声音传来了。“秦锦啊，你在家里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门铃很久才响，只见柯良衣不蔽体地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好像身后有恶狗追一样。
　　“出什么事情了？”
　　“我妈啊！把门前放了那么多猫，我冲出来的时候，差点儿让猫给过敏死了。她真狠，以为用这一招，就可以把我困在家里，哈哈，我还是冲出来了。”
　　秦锦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暗暗地感动。
　　把事情一说，两个人就向图书馆跑。
　　每个城市的图书馆一般都处在城市的一个偏僻的角落，两个人又开车前往，秦锦从侧面看到了柯良的脸上鲜红的五指印和五指印边那闪亮的耳环。
　　“你妈打你了？你爷爷的耳环你戴上了？”
　　“我妈没事就把我当做沙包，我已经习惯了。是啊，这个耳环很酷的，现在我戴上是不是很帅呢？”
　　秦锦笑了，想到了那个老叫自己师妹的年轻秀逗爷爷。
　　“你爷爷是不是有个师妹？”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爷爷可是有名的天师，他们的门派当年可大了。”
　　柯良又开始自我陶醉了，秦锦做出了一副呕吐的表情。两个人已经再没有开始的互相讨厌和敌对了，虽然依然时时斗嘴。
　　停了车，图书馆显得很冷清，几乎没有什么人，秦锦把身子缩了缩说：“这里怎么会这么冷？”
　　柯良马上就把黑宝给抱出来，塞在秦锦的怀里。
　　两个人走得很近很近，一步步地向图书馆的二楼走去，那里是珍贵文献阅览室。
　　看来，珍贵的东西人人喜欢，但书除外。这个阅览室里冷清得可怕，只有两个叽叽喳喳的图书馆理员正在桌前聊天，打着毛衣，看他们来也不问什么，任凭他们把证件一晃就进了里面。
　　两个人分头在书架上找，秦锦却老感觉到这个图书馆的气氛很不一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而那两个图书管理员也很奇怪，说话的声音老是围着自己的耳朵转。
　　书是很多的，什么地理、古书、现代小说解评之类的，但就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本《诅咒大全》。
　　正想去问管理员，却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难道是管理员走过来了？正好可以问一下。可是，黑宝却忽然惊恐起来，身上的毛倒立着，喉间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锦已经是久经沙场，知道事情不对，慢慢地隔着书架看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处，没有看到别的，只见一只手提着一把水刀果，而刀尖还流着血。
　　秦锦暗叫一声“完了”就抱着猫慢慢地后退，不发出任何声响。
　　声音消失了，隔着书架可以看到那只手正在转来转去的，像是找不到方向，秦锦把鞋子脱下来，光着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静地慢慢后退。
　　这不是鬼，如果是鬼的话，早就已经杀上来了。
　　这是人，不，准确的说是鬼上身的人。
　　只能通知柯良退出这个可怕的图书馆。
　　她一边后退一边躲着那个流着血的刀尖，还在找着柯良，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叫上柯良一起跑。
　　终于看到柯良了，他正坐在前排的桌子上看一本书，她不敢出声，只好急跑上前。快到了，终于，她看清了，柯良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是另一个图书管理员，那个女人的头发已经散了下来，血，浑身都是血，那个女人刀上的血应该是她的吧！
　　但她的手里正在玩着什么东西？
　　眼球，是的，是一对眼球，那瞳孔很奇怪地看着秦锦，但更让秦锦惊恐的是她的手指甲形状。
　　是蓝绮。这个女人是蓝绮，她正坐在柯良旁，难道要杀柯良不成？可是，柯良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来，他很认真地在看书。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正想大声地喊，可是，高跟鞋的声音又再次响起，那个提着刀的女人正在往这边赶来，现在喊会惊动蓝绮吗？会伤害柯良吗？她狠了狠心，把黑宝丢了过去，抛到柯良那里。
　　黑宝至少还可以保护柯良，而自己为了引开那个高跟鞋的声音转身就往书架后跑。
　　四周的空气压迫着她，惟一的护身符黑宝都不见了，这一次应该是必死无疑了。爷爷，不行，爷爷现在不能救她，因为他一天只能出现三分钟，今天不会再出现了。
　　柯良怎么办？如果她死了，柯良会不会也死？现在她的心里充满了懊悔，不该听爷爷的话叫上柯良，爷爷怎么也料不到那鬼居然会操纵人鬼上身吧！
　　忽然有声音传来。是小孩子的声音，在路的尽头。
　　是不是晚上向自己要眼睛的那个小孩子？她已经来不及思索了，立刻转路，而高跟鞋的声音却一步步地踩到她的心里。
　　柯良，柯良，你快点儿醒过来，这个阅览室已经被鬼气给包围了，你快点儿跑啊！
　　来不及了，后面的那个管理员追得越来越急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有一排柜子，没有办法，先躲进去再说。她胡乱地拉开一个柜子，里面有很大的空间，秦锦躲了进去。
　　那高跟鞋的声音，慢慢地停下来，好像在找自己，正在慢慢地踱着步。
　　秦锦现在已经没有了思想，只盼望着柯良能逃，自己肯定是跑不掉了，只能缩在柜子的一角，尽量不呼吸，不惊动她。
　　而小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了，柜门也快开到自己这个了。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高跟鞋已经停在了她的柜门口，手也摸到了柜把手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柜子里伸出了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然后把她往里拉，原来柜子后是空的，通向另一个房间，她的嘴已经被捂住了。
　　在柜门被拉开的一刹，她已经被那只手拖到了柜后的另一个房间里。
第十三章 借书
　　秦锦被拉到了另一个房间里，此时已经是吓得出不了声了。定睛一看，是一个老头，干巴巴的，银白色的头发，他紧紧地捂着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轻轻地趴在房间墙边听了听动静，就慢慢地拉着秦锦走。秦锦不肯，柯良还在里面。
　　“他没有事，他有赤环护体，什么也伤不到他。”那老人开口了，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
　　“快走，如果她们追过来，我也斗不过她们，快，趁她们现在被赤环给制住出不来。”
　　秦锦只得努力地站起来，跟着老头没命地往外逃。只见一路上全是死人，刚开始来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里早就已经被那个女鬼所控制，只等自己自投罗网。
　　秦锦从后门的小楼梯道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个鬼屋图书馆。才发现天早就黑了，那个图书馆的时间也是错乱的，才感觉进去一会儿就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她误入了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里的时间和人还有景色都和自己世界的不一样。
　　老头并不理她，卖力地往前走。
　　她跟在老头的后面追。
　　“喂，他真的没有事吗？”
　　“你是说你的情人啊！他当然没有事，他是柯家的后人，又有柯家祖传的制邪赤环，谁能伤害到他？连我都近不了他的身。”
　　秦锦感觉到自己的双颊烧了起来，什么时候柯良变成她的情人了？“伯伯，你是谁啊！”
　　老头并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拐了几个弯就到了一个很宁静气派的墓园。秦锦感觉这里很熟悉。她忽然想起来了，是唐诗诗家的私家墓园，诗诗曾经带她来玩过。这里是一片很漂亮的花园式的墓园，里面睡的是唐家的人，而这个老头，应该就是小时候看到的那个守墓人李老伯。可是，小时候李老伯就已经很老了，怎么许多年过去他都没有任何变化，怪不得自己看到他的时候感觉很亲切。
　　她还来不及想太多，墓园的门就已经打开了。李老伯闪进了墓园，这个墓园的门设得很隐蔽，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而她从前经常放了学就和唐诗诗躲在这里玩，她们很喜欢这儿的奇花异草，而且很宁静，没有那种公墓的可怕的感觉，倒是很舒服，而且李老伯对她们都很好。
　　站在儿时来玩的墓园里，想到童年时无忧的日子，想到阳光下和唐诗诗快乐的笑容，她终于哭了出来。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之后，心情就好多了。
　　李老伯把她带到守墓的小屋里，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老伯，你一直都住在这，怎么会知道我发生的事情。”
　　“我虽然只是唐家一个最普通的仆人，一个守墓者，可是，我也是唐家的元老，老爷对我恩重如山，临走前把诗诗这孩子托付给了我，我早年有幸学会一点道术，前几天我看到墓地里忽然血气冲天，知道家里出了事，等我赶到家里的时候，诗诗已经被恶鬼缠住，无奈，我只好用符封住她的肉身，把她接到这里来。”
　　“诗诗是你接走的？”
　　“是的，我带她来到了墓园，没想到这个恶鬼如此厉害，唐家那么多先人的灵气都制不了她，不得已，我想请柯家人出面救诗诗，等我追柯家后人到了小镇时，又巧遇你。”
　　秦锦激动起来：“那天在小镇胡家深堂里，是你救了我？”
　　李老伯含笑点点头，随后又露出失望的表情：“我原以为有柯家人在，你怎么也不会被伤害，哪知道柯家人居然不传后人，在这一代手上失传了道术，真是不可思议！捉鬼世家居然放弃了自己的家庭使命？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个混小子，什么也不会干。”
　　“诗诗没有死？”
　　“没有，我把她放在唐家的墓园中央的灵气集处，有那么多位先人保护，恶鬼对她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是恶鬼？”
　　老伯忽然站起身来，带着秦锦向墓地中央走去。墓园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很温柔的光。
　　走着走着，终于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诗诗，很多萤火虫都围在她的周围，把她照得通亮，但可怕的是，诗诗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美丽的血红色旗袍。
　　李老伯看到她眼里的惊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也除不下那件衣服，这么多的先人都在和那个恶鬼斗争，可是那鬼的怨气太重，怎么也除不下来。”
　　“一切都是由这件衣服引起的吗？”
　　“你们的布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诗诗从湘西一个小村里得到的。”
　　“那就对了，果然是卡嘣恶诅，这是最狠的诅，肯下这种诅的人一定是对这个世界有着毁灭般的深仇大恨。”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莫明其妙地失去朋友，被鬼追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正交谈间，萤火虫的光忽然变得黯淡起来了，而诗诗在地上发出了呻吟。
　　“不好，我们制不住女鬼了，现在她要杀诗诗。快，我来做法，你把那衣服撕开。”
　　暗暗的夜光下，只见诗诗身上正趴着一个人，就是那件衣服吧！
　　李老伯的指尖发出了淡蓝的光，直指向那个人，那人的指甲都已经到了诗诗的眼睛上，秦锦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朋友了，她一咬牙，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狠狠地向那个女鬼的脸上抽去，那女鬼一歪掉到了唐诗诗的身边，就在这个时候，秦锦一个箭步上去，一把就把衣服撕烂，萤火虫在一刹间又明亮起来，女鬼消失了。
　　秦锦大口大口地喘气，李老伯从地上抱起了诗诗，所有的萤火虫一直围着李老伯手中的唐诗诗。
　　将诗诗救回小屋里，换了一套李老伯的衣服，再灌下一杯热茶，她终于醒了。
　　醒过来之后的诗诗惊恐地钻到秦锦的怀里，大哭起来。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只是醒不过来，也感觉到了秦锦救她的一幕。
　　两个人慢慢地平息下来，马上追问李老伯卡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卡嘣是最恶毒的诅。这些人一直久居深山之中，他们居住的地方常有一些千年古槐，槐树是所有树木中最阴的树，‘槐’字是一个木加一个鬼，是最招恶鬼的树，如果用这种树下诅，那么必会吸收那一带所有恶鬼的怨气，所下的诅就无人能破了。”
　　“那要怎么下呢？”
　　“我也是隐隐听过一些几百年前传说，说是下诅者要把自己至亲至爱有血缘关系的人给绑在古槐树下，挖下双眼，任其流血而死，让古槐吸收死者的血液，而古槐会在一年之内将捆在树上的少女吸收到自己的体内。”
　　“少女？”
　　“是的，下诅者选的一定要是少女，而且是干净纯洁的处子，古槐才肯吸其怨气，为这少女所驱。”
　　“也就是说，下诅咒要杀了自己最亲的人？”
　　“是的，一般都是杀自己的女儿。”
　　秦锦和诗诗都倒退几步，觉得这种方法太过残忍，一个人把自己最爱的女儿的眼睛给挖下来，捆在树上，任其痛死，这是什么变态的下诅方法啊！
　　“那诅又怎样下呢？”
　　“等到第二年开春，下诅者就会把古槐的根给挖出来，古槐如果一伤到根就会流出像鲜血一样的浓汁来，用这种血汁染成的布，就是卡嘣了。”
　　“我们穿的就是那种东西。”唐诗诗好像马上要昏倒一样。
　　“是的，这是一个诅咒，一般在染布的时候，下诅者会把自己的心愿和要诅咒的人给念出来，而那布染出来后，会千方百计地落到被诅咒者手里，然后就会大开杀戒，没有一个被下咒者能在卡嘣下逃生，定是死路一条。”
　　“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被缠住呢？”
　　“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卡嘣会无缘无故地杀你们？难道是这个卡嘣的怨气太大了，而诅咒已经失控，上面的怨鬼已经嗜血如狂，开始滥杀起来？这就是我所不能解决的问题了。秦锦，你要求助柯良，他们柯家世代都是有名的捉鬼天师，捉鬼一族中最有名的门派，他身上自有答案。既然你们能遇到，就证明上天不想绝你的路，一定要破了这个诅咒，才能救回你自己和诗诗，也能救到瑛琪。”
　　“瑛琪？她还没有死吗？”诗诗惊奇地问。
　　“没有，她的魂虽然被那女鬼所控制，但是，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你们要加快，我们都感觉拿这个恶诅没有办法，她的力量每杀一个人都会大增，而且她现在已经有能力召唤别的恶鬼，比如追杀秦锦的小鬼，都是她召唤出来的，如果她的能力再增加一点，黑宝就不能再保护你了。”
　　“为什么黑宝会保护我？”秦锦问。
　　“黑猫是阴间的使者，一般的厉鬼都伤不到黑猫，可是，这只猫为了救你可以不要命，一定是和你有渊源，你要查出这个渊源，可能对你们破这个诅咒有帮助。”
　　“老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去找柯良，他应该有答案，我是唐家的守墓者，不能离开墓园太久，不过，我可以把我的宝物给你们，至少可以避避邪气。其实，我去也没有用，因为我帮不了你们什么，也破不了诅咒，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说着，李老伯把一个手镯给了唐诗诗，那个手镯是红玉的，在黑暗中发出一种红光。“你们快走吧，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个女鬼正在拼命地杀人，如果再不马上找到控制她的方法，不仅是你们，会有更多的人被杀，叫柯家那个小子快点学道术，不然，连赤环也保护不了他多久。”
　　“老伯，什么是赤环？柯良怎么会有赤环啊！”秦锦好奇地问。
　　“赤环就是那个耳环啊！是天师中的极品宝贝，有了这个宝物，一般鬼都拿他没有办法，但我也不知道赤环对卡嘣会起多大的用作，你要让他永远带着。”
　　她们终于出了墓园门，两个死里逃生的好朋友走了出去，背后是李老伯恋恋不舍的目光，而她俩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肯再放开。
第十四章 卡嘣
　　秦锦一路奔回图书馆，唐诗诗暗暗好奇：“怎么又回去，不是刚逃出来吗？”
　　“还有人在里面，我得去看看，反正现在天也亮了。”
　　“叫上陆子明吧！这样也安全一点。”
　　秦锦回过头去，好奇地看着唐诗诗，看来诗诗对陆子明倒是另眼相看，一个女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想到的男人，一般都是自己喜欢的男人。诗诗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嗔道：“看什么，你还不是赶着去救情郎！”
　　“什么情郎，我只是不想那个败家子因我而死罢了。”秦锦心跳加快，暗想，我怎么会喜欢那个家伙呢！长得可讨厌呢！
　　两个人跑到图书馆的时候，就看到大队的警车停在外面，警察说里面发生了命案，正在封锁现场。
　　秦锦双腿一软，柯良那家伙难道已经遭到毒手了？不是号称什么天师之后嘛，这么容易被搞定？
　　唐诗诗忙安慰她：“别急，问清楚再说。”
　　正好陆子明的身影从大堂闪过，诗诗和秦锦都大叫起来：“子明，子明。”
　　陆子明回头一看，喜上眉梢，跑来拉着秦锦的手说：“天啊！担心死你了，我们一队人正在找你，以为你失踪了，柯良报的案，说你不见了。”
　　“柯良还活着？”
　　“当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唐诗诗的脸变得铁青起来，陆子明看到诗诗，又是一声大叫：“天啊，你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去哪里了？”
　　“一时半会儿和你也说不清楚，快带我去见柯良。”秦锦说。
　　柯良正坐在一个小屋里录着口供，看到秦锦站起身来直扑过来，凳子绊倒他，跌了一个狗吃屎。
　　“秦小咪，你没有死啊！”
　　“你才死了，我有那么容易死吗？”
　　“可是，刚才我真的担心死了！”
　　“你怎么报案了？”
　　“我看着书，发现你不在了，再看那两个管理员，一个坐在电脑前已经死了，一个倒在椅子上，我就马上报警，以为你也已经遭毒手了。”
　　唐诗诗不满地说了一句：“你们这样还有完没完啊！让子明说吧！”
　　陆子明笑了笑：“那两个女人和你们的朋友蓝绮死的时候一样，眼睛被挖了出来，放在水杯里泡着。我们警方已经怀疑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而且凶手是一个极度凶残的人，或者这些人都加入了一个邪教组织。”
　　法医进来，对陆子明点点头。
　　陆子明又说：“好了，我们可以回警察局了，这里已经完事了。”
　　四人同坐一辆警车往回走，只有陆子明的脸上没有出现那种惊恐的表情，而另外三个人都手脚冰凉，秦锦抱着黑宝，它受了一点儿小伤，一只脚已经不方便了，所以，很依赖地躲在秦锦的怀里，头轻轻地靠着她，秦锦轻轻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
　　警察局在一个大厦里，四人上了楼。
　　陆子明坚持认为这是一桩谋杀案，而不是自杀。
　　诗诗终于忍不住了：“子明，不是，这不是人干的！”
　　“不是人干的，难道是鬼啊！”
　　陆子明开玩笑的一句反问，让三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三个人想着那些可怕的经历会落到自己的头上，都很害怕。
　　陆子明见大家的表情都很认真，开始有点儿不高兴：“你们怎么说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能相信这种东西？”
　　“不是，陆子明，这事是真的。”柯良又忍不住要和陆子明吵架。
　　“什么真的，难道这个世界会真的有鬼吗？”
　　“子明，你看不到并不等于没有。”秦锦发火了，这个男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自己和大家。
　　“秦锦，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难道你要一个警察相信，他所面临的对手是一个虚无的鬼魂？”
　　“不是虚无的，是真实存在的。”唐诗诗的脾气也不好，再加上受了女鬼一些气，这次更是火上浇油。
　　“行，行，你们相信，我们别再吵了。我先上楼去拿一点儿资料。我们用事实说话如何？”陆子明见引起众怒，只好先退。
　　他分外气愤地冲出房间，认为里面的三个人不可理喻。
　　屋内，柯良小心地看着秦锦：“你没事吧？你男朋友这个样子。”
　　“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你哪只眼睛看到了。”秦锦的眼泪流了下来，不知死活的柯良真是不应该多嘴。
　　唐诗诗搂着秦锦，迷惑地看着柯良和秦锦，明明这两个人是一对，怎么陆子明成了秦锦的男朋友？
　　陆子明在等电梯，他的脑子里还是这起杀人案。
　　电梯来了，陆子明一脚踏进电梯，那破电梯居然发出嘟嘟超重的提示声，陆子明叫了一声：“什么破玩意，才装几天就坏了！”
　　电梯像是吃了痛，吱吱地关上了，电梯里空无一人，慢慢往上升。陆子明怒气冲冲地想着柯良那张讨厌的脸，一副二流子样，不知道秦锦为什么那么信任他。
　　哈，陆子明居然吃醋了，他吃柯良的醋？这些日子，他没日没夜地在局里泡着，找蓝绮案子的线索，就是想给秦锦一个交待，没有想到，在他努力的时候，那个小子却横刀夺爱，而且看秦锦的眼神，好像对自己更冷漠一点。
　　电梯忽然停了下来，陆子明敲了几下电梯门，又按了按键，这让他感觉有点儿怪，那门敲起来像敲到了软东西上面，居然一点儿回音也没有，而且那个按键肉呼呼的，还滑滑的，像是有一块鼻涕没有擦干净一样，感觉很恶心。
　　空气中有一种怪味，他并不以为奇，经常有一些法医拿着人或者动物的肢腿，乘电梯上楼，但今天的味儿特别的大。
　　他皱了皱眉，算了，不理这些东西了。
　　电梯又上升了，很快到了楼层，他出了门，直接朝洗手间走去，因为手上按电梯键的感觉脏脏的。
　　可是，陆子明却腹痛了，在洗手台上拿了点儿卫生纸就进了隔间，脱下裤子准备解决问题。就在蹲下的那一刹，他感觉到一阵凉意，低头向下一看，吓了一跳。
　　在擦得发亮的马桶内，居然装了满满一坑的眼睛。
　　人的眼睛，却一点儿血也没有，圆滑滑的眼睛正闪着黑白的冷光，无数的瞳孔看着他。他与那些眼睛对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提着裤子跳了出来。
　　他站在隔间门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暗骂了一声，哪个缺德的法医，找了这么多的眼睛倒在马桶里，却不冲掉？
　　其实他的心里知道不会有这种不负责任的法医，只是他为了安慰自己，于是又慢慢侧着身子进去，看着那些眼睛，虽然心里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去冲水。
　　一拉手柄，水哗地一下冲出来，那股怪味更浓了，这不是水，是血。是腥红的血水冲了出来，那些眼睛并没有被冲下去，都泡在马桶中上下翻滚，个个瞳孔都像含笑一样望着他。
　　陆子明心知不妙，马上扭头就走。走的时候却发现来的时候本来空无一人的隔间里，现在都蹲着人，而且每个“人”都低着头。他不敢多看，拼命地低头就走，走道上居然空无一人。
　　他想下楼通知秦锦，跑到电梯处，正想按扭，却发现按扭处流出了血水，那个按扭眨动了一下，是一只眼睛！
　　怪不得他刚刚按键的时候，感觉到湿滑。
　　不过陆子明毕竟是刑事组的精英，他飞快地掏出枪，朝过道跑去。楼道中只传来他自己急速的脚步声和心跳。
　　一拐弯，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正躺在那里抱着头，像是得了重病。他握了握枪，走上前去，看背影是一个老婆婆，可能是刚刚下楼的时候跌倒了。
　　“你怎么了？”
　　那个老婆婆的脸伏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动，一点声音也没有。他把老婆婆翻过来，想看看老婆婆的伤。老婆婆用干枯的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里缓缓流下。拉开手，只看见两个血洞，那个老婆婆的眼睛已经不见了。
　　陆子明惊恐地往后一退，却听到老婆婆用一种很苍凉的声音说：“你刚刚为什么叉我的眼睛？你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地叉我的眼睛？”
　　“我没有。”
　　“在电梯里，你拼命地叉我的眼睛。”
　　鬼，陆子明心头大惊，却已经不能动弹，那个老婆婆在地上爬动着，向他这边移过来，一边动一边问：“为什么叉瞎我的眼睛？你还我眼睛，你还我眼睛！”
　　陆子明往上退，可是身后也有一丝凉意，回头一看，无数个老婆婆趴在地面、墙壁上、屋顶上，他已经被围在中央，那些一模一样的老太婆，流着血，嘴里尖叫着：“还我眼睛，还我眼睛。”
　　看着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他扣动了机板。枪声惊动了整层楼的人。
　　秦锦她们正在吵吵闹闹，一听枪响，黑宝尖锐地叫了一声，秦锦心知不好，马上说：“快走，陆子明出事了。”
　　黑宝在前面带路，三人跟着猫飞快地往上跑，只见陆子明靠在窗户上，还在拼命地往后退。
　　黑宝尖叫一声，陆子明怔了一下，柯良已经到了陆子明身边，同时窗户破裂，陆子明和那扇窗一起跌了下去，柯良一扑，抓住了陆子明的一只手。
　　“砰！”窗户发出一声巨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秦锦和唐诗诗都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立刻上前去拖柯良，陆子明人已经悬空在十几层楼的窗外，柯良满脸通红，秦锦拼命地抱着柯良，而唐诗诗抱着秦锦，三个人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陆子明给拉上来。
　　拉上来后，四个人都倒在地板上，半晌，柯良才开口：“人民警察，你也该减肥了！”
　　陆子明还惊魂未定，两眼发直，唐诗诗拼命地站起来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里说不定很危险。”
　　四个人才又来了劲，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现在是陆子明呆坐在沙发一角，而余下三人都用一种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盯着他。
　　他捧的杯子终于不再震动了，好半天，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得看心理医生了，我都有幻觉了。”
　　三个人同时出手，丢出了自己手里的拖鞋、杂志、报纸，砸在陆子明身上，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你没救了！”
　　“陆子明，你差点儿都被鬼给杀了，还在这里说是幻觉。”唐诗诗有点认定自己看错了陆子明，以为他是个高智商的人。
　　“算了，我们别理他了，让他去看心理医生吧！”秦锦说。
　　大家都同意了，然后站起来要离开陆子明。
　　陆子明却跟着大家走出来，三人一起回头做了个要打的手式，陆子明可怜巴巴地说：“行，我向大家道歉，我们一起查案吧！”大家欢呼起来。
　　又回到了唐诗诗的家里，虽然离上次在唐诗诗家里等诗诗回家没几天，可是，大家都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坐在沙发上都有一种奢侈的幸福感，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天啊，我们还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大家坐在一起吃东西，秦锦边吃边说，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子明和唐诗诗。一桌人的脸色越来越沉重，但是再沉重也阻挡不了他们的意志力。
　　柯良说：“我们家是天生的捉鬼天师，我一定要捉到她，不能让她再害人了。”
　　陆子明说：“我是警察，我得破这个案，不管凶手是人是鬼，我都要把她绳之于法。”
　　唐诗诗说：“我得破了诅咒，不然我会死。”
　　秦锦说：“我要救我的朋友和自己，我不能再失去身边心爱的人。”
　　四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到得到红布的湘西小村子，去寻找破除卡嘣的方法。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窗外。窗外虽然很黑，可是，大家都知道那里停着一辆美丽的越野车。
　　忽然，唐诗诗和陆子明都掉到了桌子下，是吓掉下去了。
　　原来窗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长得很帅，对着屋里的人挤眉弄眼，乱飞吻。
　　这个情景实在不好笑，因为那个人是浮在半空的。
　　秦锦和柯良相对苦笑了一下，柯良的爷爷又来了。
　　一眨眼他就到了众人面前，在桌上拿起一个苹果闻了闻，然后对秦锦说：“师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做了一首诗给你。”
　　柯良惊叫道：“爷爷。”
　　柯良的眼睛睁得老大，难道帅爷爷想泡秦锦？而秦锦居然要做自己的奶奶？！
　　唐诗诗和陆子明已经明白过来了，在前面的叙事中知道是柯良的鬼爷爷，两个人又从桌子下钻了出来。
　　“师妹，你从前最喜欢听我念诗了，还记得我给你背过床前明月光的诗吗？你当时好开心好开心。”帅爷爷每天都用宝贵的三分钟说没用的话。
　　秦锦很气，“我真的不认识你，求你了，我和你年龄差那么多，怎么可能认识呢？”
　　爷爷一听也是，不过转念一想，说：“如果师妹已经死了多年，并且投胎的话，也有这么大了，应该是的。”
　　秦锦说：“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前世的事情，你能不能给点提示。”
　　这一人一鬼，一男一女，就围着饭桌，一个坚持说自己不是师妹，一个坚持说是，余下的人都低下了头，感觉不可思议。
　　三分钟很快就要过去了。帅爷爷似乎有点伤心欲绝：“怪不得人家说，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纵使相逢应不识，看来你是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好吧，我要走了，我给你一个记忆梦，里面是我和师妹的美丽回忆，你们都看看吧！看看我曾经是一个多么痴情兼帅气的小伙子。”
　　说罢他的掌中升起一阵紫色的烟，等烟消云散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陆子明皱着眉说：“真是祖孙一个样。”
　　唐诗诗看着流着冷汗的柯良大笑起来，秦锦无可奈何地吐吐舌头，就在这个时候，大家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声“师妹”，然后就进入了梦乡。
　　秦锦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镜面，那镜面有人影在动，走近看，慢慢地清楚起来，那镜子里的人物说话也听得到了。于是她就坐在了那个镜子前，镜子有一面墙那么大，而自己的身边还坐着三人，正是陆子明、柯良和唐诗诗，大家就这么并排地坐着，像看个大片，而在迷糊间又忘记了自己在做梦，都以为是欣赏电影，还相视笑了笑。
第十五章 大厦
　　那镜中慢慢呈现的是一条江南三月的街道。
　　正是莺飞燕舞、烟雨朦胧的季节，只见一大户人家屋里哭哭啼啼地抬出一副棺木，纸钱飞舞，给这个美景染上了一层凄凉的气氛。路人都侧目，谈论道，那个女子好命苦，才年芳二八就送了命，说是暴病而亡，可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子怎么会暴病呢？
　　有人说：“据说是被花鬼缠身了。”
　　那话语很低，像还没有出口就被人又捂回了肚中，但却被路边喝豆汁的三人听到了耳中。
　　那三人的打扮很是普通，像是平常的庄稼人，一个老人像是父亲，还有一男一女，那男儿长得浓眉大眼，女儿真是如花似玉，惹来了路边很多登徒子的回眸，但那女子却忍而不发，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在雾里看过去，像沾了水气的桃花，美不胜收。
　　连那对面长得结实的男子都看花了眼，低头道：“师妹，你不要生气，我去打他们。”
　　老人喝道：“道儿，我不是叫你不要惹事吗？”
　　“可是他们总是看师妹。”
　　“晓月天生丽质，自然会引人注目，难道你能都挖了他们的眼睛不成？”
　　男子挨骂后，恨恨地望着那些轻浮浪子，却也不言语，而老者却不停地打量着棺木远去的方向。
　　老者忽然丢下碗就跑，被唤做晓月和道儿的也跟着追，慌乱间那女子还不忘放下钱。
　　老者行动飞快，像一道水银滑向前方，后面两个人奋力追赶。终于在一个大红门口停住了。上面写着：听园。原来是一个戏园，听戏唱戏的地方。
　　民国时期，虽然世道混乱，可是，乱是乱，玩归玩，听戏唱戏的一样不少，越是乱就越要玩，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事情，所以这戏园子就分外的火了。
　　老者的脸上露出微笑，彷佛在说：“就是这里了。”
　　道儿开口：“师傅，是这里吗？”
　　“是了，我刚刚看到那女子的魂魄向这边飞来，一直追到这里，眼见她闪进去了，看来是一个痴情女子，做了鬼都不忘来这里看看情郎。”
　　那时候的女子，心里都有一个情郎——某个出了名的戏子，如痴如醉。人死之后总要完成自己的最后一个心愿才行。
　　老者忽然拿出纸符，贴在了大门四周，大笑一声说：“终于把她困住了。”
　　“师傅，我们为什么要捉那个女鬼啊！她没有害人啊！”
　　那个女孩似乎心存不忍。
　　“哈哈，晓月，为师我不是要捉那个女鬼，那女鬼只要到了这戏园就会了却心愿，自个儿上黄泉路投胎去，我们和她是各走各路，各不相干，我们要捉的是害那个女子死的鬼。”
　　“那女人是被鬼害死的吗？”
　　“如果为师没有估计错，那女子并不是暴病而亡，而是在这个戏园里听戏，被鬼给缠住了，最终因元尽而死，而这个害人的鬼，就藏在这个戏园里。好了，晓月，你也已经十七了，也该出师了，你看你师兄早就出师了，如果再不单独捉鬼，柯家也不能再收留你了，你就得听话嫁人，不再做天师这一行。”
　　那呆头男急得喊了一声：“爹，为什么要让师妹嫁人？”
　　老者白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蠢猪，还不是为了你。”
　　这个女孩儿，很小的时候流落到他家门口，他看她可怜，又生得聪明，就留了下来，教了一些捉鬼的功夫，但这个女孩儿天生胆小，不敢见鬼，学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师，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对她情有独钟，想用这一招逼她放弃学艺，嫁到柯家，可又不敢明说，因为女孩儿脾气很犟，如果说她不能捉鬼，她会大发脾气，闯出祸来，只好让她知难而退了。果然，那女孩听到要自己一个人单独去捉戏园的鬼，脸就吓得苍白起来，拿着宝剑的手不停地乱抖。她平日里连天黑都怕，虽然跟着师傅捉过很多鬼，但却是那种越见鬼越怕鬼的人，不过，她还是接过了师傅递来的符，然后默默地回头看了看那个阴深的戏园。
　　夜来了，她听着师兄和师傅在院子里争吵，师兄不让她去，正在和师傅讲理。
　　“师妹她虽然学艺多年，可是却没有一点儿实际的经验，就这样让她去，会伤到她的。”
　　“你懂什么，她如果连这种花鬼都捉不到，还谈什么捉鬼，趁早嫁人算了。”
　　晓月轻轻地咬了一下牙，不服输的性格让她偷偷拿了宝剑和灵符，从窗户跳了出去，去那戏园捉鬼。
　　她的记忆力很好，师傅教的所有口诀都能熟记，她一边背诵一边赶路，只见戏园子看戏的人已经散去了，只有一个空空的戏场。
　　她身轻如燕，一个翻身就进了园子，脚下却很慌张。
　　哪里知道，一进园里，却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子，痴痴呆呆地看着戏台，她心里暗急，如果真捉鬼，伤了她怎么办？于是她轻轻地走到那女子背后，对女子说：“小姐，散场了，你还不回家？”
　　“我在等江郎上场。”
　　“江郎？”
　　“就是江岸花，一代名角儿啊！他唱的《二郎救母》真是绝美。你没有听过吗？”
　　那戏痴女子居然自个儿哼了起来。
　　晓月在一边暗暗心惊，生怕惊动了鬼魂，到时候不好收场。
　　她唱着唱着就站起来说：“你也喜欢江郎？”
　　“没有啊，我没有听过他的戏。”
　　“他的戏可好了，你看了一定会迷上他。不行，不能让你看，不如这样，我把你的眼睛挖掉，你就永远也看不到我的江郎了。”
　　那女子边说边回头，在惨白的月光下，那个女子的脸清晰起来，看起来非常熟悉。
　　晓月猛地想起，这不就是今天吃豆汁时看到的棺木前捧着的画像中的女子吗？
　　她后退时被椅子绊倒，顺着戏台上大红的幕布抬头望去，居然吊着很多女子，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她。
　　晓月几乎要倒下了，她知道这里有鬼，却没有想到有这么多鬼，她一边疯狂地回想着师傅教的口诀一边往后退。那个女鬼似乎认定她就是自己的情敌，非要挖她的眼睛。可怜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挥着宝剑，就在那个女人扑来的一刹，她大叫一声闭上眼睛。
　　有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一种好闻的气味传到鼻中。
　　她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瞎，再一看，那吊着一屋子的女鬼绣花鞋都不见了，面前是一个英俊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有一双细长的眼睛，轻浮地盯着她的胸。
　　她大叫一声，顺手一推，那男子跌到一旁。她又十分过意不去，只得站在那男子身后说：“谢谢！”也不敢伸手去扶，可是那男子似乎跌得很重，在地上不住地呻吟。她见自己出手太重，伤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就把男子抱在怀里，想看看伤势。
　　哪里知道，那男子在她的怀里居然不再呻吟，还把脸转到她的胸前，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浅浅地叹息：“居然是桃花之香，你一定是处子了。”
　　她忙放手，怒视那个调戏她的男子，只见那男子半躺在地上，眉角前自有一番风流色，但整个人却又冷冷的，像什么都不放在眼内。他含着笑，反问她道：“半夜三更，你一个女子来这个戏园做什么？”
　　“你是这里的守园人吗？我不和你说了，说了怕吓到你，我改天再来。”
　　“吓到我？什么事情会吓到我？”
　　晓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这个看起来很轻浮的人，不然的话，他可能会被这里的女鬼给害死。“你还是不要做了，这个戏园子里，闹……鬼。”说完自己都吓得打了一个冷战。
　　那个男人一点儿都不吃惊，却很有意味地问她：“那你怎么不怕，来这里做什么？”
　　晓月挥了挥手里的剑说：“我？我是来捉鬼的，我师父说，捉到了这个鬼，我就出师了。”
　　那男人大笑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捉鬼？就你刚刚那个样子，还捉鬼？”
　　晓月很生气，跺跺脚就往外跑，她已经决定，一定要捉到这里的鬼，好让这个讨厌的男人看看自己的本事，也要让师傅和师兄看看，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当一个女人急着要对谁证明自己的时候，那一定是她已经对那个人另眼相看了。
　　她回到家里，用心记忆那些超渡口诀，在她眼里，那些女鬼虽然样子凶了一点，可是都是一群可怜鬼，超度掉就好了，既然没有害人，也不用把她们全打入地狱，不得超生。
　　晓月第二天早早就睡了，只等着师兄睡着再跳窗而跑。在戏园门口她深吸了几口气，把宝剑拿稳，冲了进去。那个女鬼已经不知去向了，戏台空荡荡的，她一边提醒自己不要怕一边小心地往前走。
　　晓月握着手里的宝剑，不时地抬头看着上方，生怕又无端多出很多绣花鞋。今天的戏院并没有前天那种阴沉沉的感觉，只是明月更圆，甚至有一点儿朦胧的美。戏园那边是一个美丽的池塘，是富人们听完了戏就去游玩的地方，池塘中的睡莲在月色下静静地开着，从戏园的窗口望去，美得让人心动。
　　晓月虽然学的是捉鬼天道，可骨子里还只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子，拿着宝剑在窗边看着美景，走了神，望着那一波一波的月光在池塘里闪动，就呆了。
　　一个声音轻轻地在右耳边响起，她的身子立刻就麻掉了半边。
　　“大师，你来捉鬼了。”
　　扭过头，昨夜救自己命的那个男子正含笑望着自己，她俏脸一红，平生第一次站得同男人这样近。但那男子显然是来嘲笑她的，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只好硬硬地回答：“昨天那些鬼已经被我吓走了。”
　　“是吗？那你可真厉害啊！”
　　“关你什么事！”
　　“没，我只是天生胆小，知道你今天会来，就很害怕，只好躲在你身后，如果真有什么鬼啊神啊，也可以由你去对付。”
　　“师父说了，我们捉鬼的本意就是为了保护活着的人，我会保护你的，不过，你为什么要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腰有多大，好帮你找一件戏服，我们上台唱戏。”那男子好像很委屈一样。
　　“我是捉鬼的，又不是唱戏的，要什么戏服？”
　　“反正在这里等鬼也是等，不如边唱边等，也好打发时间，你师傅难道说过没有鬼的时候不可以唱戏吗？”
　　“这……”
　　“这什么啊，好了，跟我来，我们现在就上台去唱戏，不会的话我教你。”
　　那男子的笑像有魔力一样，把晓月慢慢地引上台去。她站在台中央，那男子对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就跑进后台。晓月从前也在戏台下看过戏，偶尔也会唱上两句，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站在台上，下面的坐位空荡荡的，让人感到心慌。
　　那男子很快就从后台钻出来，已经换上了戏服，上好了妆，更是显得剑眉星目。她转过头去，表示自己并不想唱。但那个男子开腔了，一开腔，就镇住了晓月，她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如此的美又如此的凄凉。
　　唱的是《牡丹亭》还魂那一幕，那个女子起死回生，跟公子做了夫妻。他唱的是青衣，却比女子唱得还美，只见他的眼神里都是还魂过来的惊喜和对公子的那种爱。那一喜一爱的，让人心醉不已。
　　晓月在戏台上感到时光仿佛真的倒流，自己已经回到戏中那个时代，而他，不论扮相是男是女，都让人感动。
　　唱完最后一句，两人在台上久久相视，都不言语。
　　很久，晓月才说：“你唱得真好，如果你登台唱，一定是个名角儿。”
　　那男子轻轻地笑了，眼神中是不屑：“我本是名角儿，是你不知罢了。”
　　两个人坐在戏台边上，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女鬼出现。那女鬼看来是不肯出来了，晓月决定回去了。
　　男子送她出戏园口，她不断地叮嘱他要小心。
　　“你叫什么啊！”晓月终于问了出来
　　“江岸花，你呢？”
　　“晓月，柳晓月”
　　俩人在月光下分离，戏园门又关上了。晓月走在小巷里，听到江岸花的唱腔又传来，她微微一笑，直往前去，月光美得让人心动，带一点点的微香，风轻抚她脸。
　　她忽然听到一声凄惨的猫叫，只见一只黑猫被几只大狗围在中央，那只猫只是一声声可怜地叫着。
　　晓月本来怕狗，想跑，可是，看到那黑猫的眼睛似有泪水，而且十分可怜，实在不忍，冲上前去，想赶走大狗，救起黑猫，可那狗很凶，一下子扑过来，晓月抱着猫，就地一滚，衣服扯掉一大块。好险，她一个轻功上了墙头，怀里的猫发着抖，底下几只狗恨恨地望着她，似在怪她多事，就这样，她与猫在墙头与狗僵持着。
　　狗终于散去，她把猫轻轻放在墙头，那黑猫通人性地舔着她的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月色里。
　　晓月高兴地回家美美地睡了一觉，起个大早，见师傅已经出门办事，晓月就和师兄柯道一起上街，想购点儿香火，为那些女鬼超度。
　　师兄对她极好，几乎言听计从，两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坐在一个茶楼里一边喝茶一边休息，听到隔桌几个提着鸟笼的老人在说：“现在的这些戏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何比得过江岸花啊！”
　　“是啊，江岸花才是真正的角儿，那唱腔吐词真是透亮到天上，听他一曲，很多女人都愿意为他去死。”
　　“江岸花是谁？”一个长相比较年轻的人问。
　　老头见有人问，更是来劲。
　　“说起江岸花啊，我们这一辈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他当年是这里最红的戏子，当时捧他场子的人真是要排几里路，戏园门都挤破了好几处，就是为了这个江岸花。”
　　“那我怎么不知道呢？”
　　“唉，他命苦，因为树大招风，不知道为什么引起了同行的嫉妒，居然在戏台上将假刀换成了真刀，最后一出戏，那是血溅当场，死在戏台上。听说当时殉情而死的女戏迷加起来有一个戏园那么多。”
　　“这么夸张，有这种人！”
　　“小子，你是没有赶上好年头，没有看过那江岸花的样子，他化妆可男可女，唱男子唱得雄气万里，唱女子也能唱得痴情缠绵，是个天生的戏子。可惜可惜！”
　　“也有人说是雷府的夫人看上了他，非要和他私奔，才惹来的杀身之祸。”
　　那桌人围着茶杯说得唾沫横飞，晓月却慢慢手脚冰凉，最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师兄和师傅正焦急地望着她。
　　“师妹，你是身子虚，今天上街又走得急，所以才会中暑晕倒，你好好休息。”
　　“晓月，你好好休息吧！家里的事就不要管了。你睡，我们出去了。”
　　见晓月醒过来，两个男人放下了心，出了门。
　　晓月却痴痴地望着远方，想着那个可恨的江岸花。
　　原来，他就是自己要捉的鬼。
　　晓月这一次再来到戏园里，却久久不知如何推门入内，她不知道是怕那个江岸花，还是想见到他，或者那个男子只是为了吓自己才说叫江岸花的，或者那个男子根本就不是鬼，或者江岸花根本没有死，总之那个男子不是自己要捉的鬼。
　　她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推开了门，只见戏园里是空的，而中央的椅子上却坐着一个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照在那人身上。晓月的心像掉到了冰里，那人没有影子，而那人确实是那个男子。
　　她想掉头就跑，但还是提着剑一步步地上前，手不停地抖动着，心里已经不知道是悲是怕是恨还是怨了，捉了这个鬼就可以出师了，捉了这个鬼就可以救更多的人，就不会再有哪家小姐死在这个戏园里，而这个戏园的冤魂也不用为了他再守着不肯去投胎超度了。
　　一步步地接近，剑已经指到了那男子的背心，却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那男子的背忽然朦胧起来，晓月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
　　那男子并不转过头来，却说：“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不一剑刺下来？害怕了吗？”
　　“你真的是江岸花？”
　　“是。”他转过头来望着她的眼睛。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捉你！”
　　“我知道，第一天你就已经说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要救我？”晓月问。如果那天他任那个女鬼杀了自己，也许现在就不必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了。
　　江岸花忽然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美景，轻轻道：“你有没有尝过寂寞的滋味，一个人守着一个地方，一年、一百年、一千年地守下去。有良辰美景，却没有人陪你看；有美曲好调，却没有人陪你听，你会不会很寂寞？”
　　晓月迷惘了，她从来没有寂寞过，没有师傅还有师兄，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你没有，对吗？你没有一个人寂寞过，那你有没有心痛过，望着一台的人，唱最好的戏，却没有人给你喝彩，因为，没有人看得到你。”
　　“所以，你就杀人，杀了那些女人，让她们来看你唱戏。”
　　“我没有杀她们，她们都只是听到我的戏后心甘情愿而死，我并没有杀人。”他的脸上有一种狂怒。
　　“可是，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啊！是你现了形，害了她们。”
　　“那又如何，你是不是要收了我，杀了我，打我下十八层地狱？”江岸花的表情越来越冷，而且嘴角的不屑越来越重。
　　“我，我，我……”晓月被逼得步步倒退。
　　“你什么，你连道行最浅的鬼都收拾不了，你如何能捉得了我？就是你师傅也不是我的对手，当年他来捉我，如果不是我当时念在生前和你师门柯家有过交情，我早就杀了他。”
　　“你胡说，师傅没有捉不到的鬼，你是怕了。”
　　“哈哈哈……”
　　忽然间，白光一闪，晓月手中的长剑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现在你知道我是不是胡说了，你在我手下过不了一招，如何杀我！”
　　“我不能让你再害人。”晓月忽然咬着牙坚定地说。
　　江岸花忽然退去，只见墙角里猛地生出很多手来，把晓月紧紧抱住，往两边拉。晓月感觉身子巨痛无比，像要被人拉成两半。而江岸花却倚着窗含着冷笑看着她。
　　“你求饶啊！求饶我就让那些女鬼饶你一命！”
　　晓月望着他如寒夜一样的眼睛，咬着下唇，拼命地挣扎，但她越来越痛，最后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睁开眼，果然是江岸花抱着她坐在月光下的戏台上。
　　“你果真宁可死都不愿意向我求饶吗？”这句话里有无限的凄苦。
　　晓月冷冷地转过脸去：“你要杀就杀，不必多言，虽然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死在这里，我师兄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师兄，你的心上人！”江岸花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不屑。
　　“不关你的事，总之比你好一百万倍，他虽然不会唱戏，却是个活生生的人。”
　　晓月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一阵巨痛，江岸花的两只手像铁一样夹着她，像要把她给挤碎。
　　江岸花看来已经大怒了，她心头一急，挥手去推，长剑就当胸穿过江岸花的身子，晓月大惊失色，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手和他的伤口，她只不过是一时情急忘记了自己手中居然还握着剑。
　　江岸花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真的要杀了我！”他皱着眉头，似乎不解。
　　“不……不……不是这样的，是……是要杀……”晓月望着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江岸花忽然一挥手，狂风大作，那根长剑居然慢慢地在他体内融化，他却已经变得很可怕。
　　他一把抱住惊呆了的晓月，张开嘴，对着她脖子的右侧狠狠地咬下去。
　　晓月的脖子在月光下粉嫩粉嫩的，发着微微的光。
　　晓月轻轻地挣扎了一下，秀发摆动，打到他的脸上。
　　他硬生生地停住动作，张着嘴，没有下口。
　　两个人久久地抱在戏台上，那个动作看似亲密却又是那么的可怕。终于，他推开了晓月，对她说：“你走吧，再也不要进戏园了，你根本杀不了我，而且我也根本不可能被杀死，走！”
　　他消失了，只留晓月在空荡荡的戏台上。
　　晓月回到家里，师傅已经站在那里等自己了。
　　师傅只说了一句：“放弃吧！我不想失去你。”
　　晓月扑到师傅的怀里终于痛哭出来，她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终于放弃了杀江岸花的念头。
　　这件事情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和师兄一起帮师博去别人家里看鬼捉鬼，只不过笑容少了，而且整个人多了一层忧伤。
　　一日，家里来了两个客人，师傅好像很高兴，忙叫晓月端茶倒水，然后让她上街去选最好的菜。
　　她出了门，半路才想起没有带钱，回来拿，走过客厅窗前，听到师傅的声音：“多谢两位肯下山帮忙。”
　　“没什么，这种恶鬼实在不能再容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道行如此之高。”
　　“听人说，他未死之时，已经有了通神的本领，可能是天生的异人。”
　　“可惜，如果他不死，可能会成为一代高人。”
　　师傅又说：“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了，两位肯出山帮忙就好，我十年前曾经败在他手下，现在我的女徒儿也败在他手下，我并不想除他，因为他也死得凄凉，可是，七日前又有一名女子死在他的戏园里，他已经夺了无数条人命，这种恶鬼不能再留，不然我就不配做柯家天师。这一次就是拼了我的性命，也要把他给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晓月心头一紧，掉头就走。
　　她躲在戏园里，一直等到天黑，江岸花也没有出现，而她担心师傅和两位高人随时杀进来，又担心两边真的打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谁赢，心里虽然明白师傅所做的是对的，可是，又不想看着江岸花被打得烟消云散。
　　很久很久，月亮又升上来了。她抬起头，看到江岸花已经出现在窗边，依然是倚着栏，静静地望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站在窗前，一个坐在椅上，月光从同一扇窗透进来，一人一鬼，却也能享受同一窗月光。
　　“你可不可以不杀人？”
　　“那你可不可以不离开我？”
　　说完之后，又是久久的沉默。
　　“我师傅已经叫人来收你了，你快走吧！”
　　“我能走到哪里去，我并不怕那两个人，他们出山也收不了我。”
　　江岸花忽然到了晓月面前，直直地望着她说：“其实，杀我也很容易，我的死穴在两只眼睛上。”
　　晓月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正想问，可是，唇已经被封住。时间并不能静止，而回忆却会永远都定在这一格，他们的缠绵一吻不能容于天地之间，晓月的心却像掉到了温水里，失去了方向。
　　忽然门外响起了师傅的声音：“晓月，你！！！”
　　她大惊，想推开他的脸。
　　两指，涂着凤仙花汁的鲜红的两指却刺进了江岸花的眼睛里。
　　晓月已经停止了思想，呆呆地望着已经让自己破了死穴的江岸花，看着他像一件破碎的玉器一样慢慢地倒下，然后在地上消失不见。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眼睛，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她也说不出话，但是，她跪倒在地，疯狂地在地上摸索着他的身子，粗糙的地面磨得她白嫩的十指鲜血直流，她却还在那里找他。
　　一定是开玩笑的，一个鬼哪里有这么容易被杀死，他不是一直说自己道行高吗？怎么可能杀得死呢！
　　是自己杀了他，是自己破了他的死穴杀了他。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都有了份量，她支持不住，又倒了下去。再醒来，师傅已经送两位高人上山了，师兄守着自己，一闭上眼睛就是江岸花的一张脸，或笑，或怒，或不屑，或做鬼脸。
　　可是，他是一个鬼，而且是恶鬼，现在已经消失了。
　　晓月在心里不止一万次地提醒自己，但却没有用。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爱上一个鬼，但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再也回不来了，不是吗？
　　晓月在心底狂喊。
　　不，不，一定有方法可以救他，既然是柯家就一定会有办法的。晓月躲在阁楼里，拼命地翻看着书，她小时候听师傅说过，如果能够起坛请到祖师爷就可以解决世间的一切难题。终于找到了这个方法，晓月在昏暗的阁楼里看完了那本发黄的书，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夜已经来了，晓月换上了自己最美丽的衣服。然后拿着祭台的用品，走到了那个戏园里，在后院的睡莲池边，升起了祭台，开始做法。
　　但是，她点香的手被人捉住了。
　　她抬起头，是师兄。
　　“师妹，你不能这么做，你会死的，为了一个鬼，值得吗？”
　　“值得！”
　　“他只是一个鬼，就算你让他重生也只是一个鬼，你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我不管他是人是鬼，是好是坏，能不能和我在一起，这都不重要，我只要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能感觉到他。”
　　“这个祭台是柯家的禁忌之事，起了之后，请到祖师父固然能让你心想事成，可是，你要过火关、虫关、刀关，还要用你最好的东西和祖师父换，才能打动祖师父，才能才心想事成，你也许会死的，知道吗？”
　　“师兄，我并不怕死，也不怕鬼，我只是害怕寂寞，你知道吗？如果要我一个人，一年、一百年、一千年地守着同一个景色，良辰美景，却一个人看，不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他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地方，连月光都不能和我一起分享，我宁可死！”
　　晓月狠了狠心，趁师兄失神之际，点了师兄的穴。
　　然后又开始举香，这个时候又有一只手握住了她。
　　她不敢抬头，那股熟悉的香味又传来了，这是江岸花的香味。
　　“你没有消失？”晓月轻轻地问。
　　“我以为这样做，你会开心点！”
　　“眼睛不是你的死穴？”
　　“我没有死穴，遇上你才是我的死穴。”
　　她抬起头，第一次在月光下认真地看江岸花，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表情，都想记到心底。
　　“我知道，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在太阳下看到你，所以，我愿意付出一切，让你看到太阳。”晓月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你牺牲自已，找祖师父帮我洗脱罪过，让我重新投胎做人，那又怎么样，我也会失去你，下辈子我不知道能不能再遇上你，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如果没有你，做人和做鬼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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