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藏III


　　第五卷 《天珠悬踪》

　　01.分离
　　为了寻找查老馆长，我们去到广西的深山之中，没想到却从查老馆长口中得知我父母竟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主动向博物馆辞职了。在广西深山的地下湖里，我们发现了几组神秘的上古图画和几组神秘文字，意外之下，我却没能把那些文字记下来。
　　万万没有想到，信宏居然记下了圆台上的文字，这让我大为喜悦。在拜别过查老馆长后，一回到家信宏就把那几段文字依样画葫芦地写了出来。我们研究了几天，都看不出是什么民族的文字。这些文字出现在壮族先祖居住的秘密场所，想必和壮族的文字有关，但是壮族人没有文字，他们现今的文字还是建国以后政府帮助创立的。
　　回到家的这几天，河池博物馆馆的工程还没弄好，可是馆长却被检查机关带走了，看来偷工减料并不是什么好行为。馆里一直在调查事情，而且馆也没有建好，所以我们都处于休息的状态。信宏说，虽然我们看不出是什么文字，但绝对和壮族祖先有关，说不定是只有族长才知道的文字，所以一直没有流传开来。好在我们是考古界的人，信宏经过查老馆长的介绍带着文字去找一位叫作何凯的老教授。何凯这位老教授是专门研究少数民族的专家，对各民族早先的文字最有研究，或许他能帮上忙。
　　“何凯教授现在在蒙古，我们一起去？”我迟疑地问道，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根本没什么心情去，自从回来后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不用了，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身体刚恢复，就不要跑来跑去了。”信宏知道我的心思，所以就安慰道。
　　“可是……”我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明明和自己有关，怎么能偷懒？
　　“别可是了，明天我就动身了，你有空的话就去外面玩玩，轻松一下。”信宏笑道。
　　“好吧，那你有了线索就快点回来。”
　　信宏很快就动身去了内蒙古，我一个人在家把事情都想了好几遍，可是就是理不出任何头绪。我怎么都无法想象，见到父母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又或者是见不到呢？一直以来，我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个事情，就是害怕结局会和信宏的一样。好几天过去了，我还在想这个问题，可是也不见陈静这个妹妹联系我。百无聊赖之下，我决定听从信宏的话，出去游玩一番，但愿此行能缓解压力。
　　这一次，我打算去四川的九寨沟，那里开发得不错，要是有危险的东西早被暴光出来了。现在是十月了，天气寒冷，一出了门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想起跑到内蒙古的信宏，我这点冷似乎不值一提。想着想着，我走进了拥挤的人群，这样的拥挤倒给了我一丝暖意。人群虽然拥挤，可是我却注意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林月。
　　我一看到她就像触电一般，她只身一人，身上也没带有古筝模样的东西。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上一次去南海前遇到她本以为是巧合，或者是她安排，这一次怎么又遇上了她？这绝对不会是她的安排，她根本没注意到我，又或者是有什么原因，所以她才经常上我们住的地方活动？本想去四川的我，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偷偷地跟踪林月，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至少能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只要知道她去的地方，我们就很有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刚决定要跟上前，我就看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故意靠近了林月，看样子应该是车站里常见的扒手。扒手神情自若，非常自然地和林月擦身而过，手却神速地伸进她的大衣口袋里。哪知道林月的警觉性更加高，扒手的手还没完全伸进去就被她一把抓住。老道的扒手可能没料到一个外表柔弱的女人会如此厉害，竟然老马失蹄，所以只能灰溜溜地逃开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林月会这么厉害，如果跟得近了她肯定会发现我的，于是我就只站在远处张望，以免被他发现。车站检查非常严格，要是私藏枪支或者危险物品肯定会被车站的保卫人员发现，所以我认为林月身上没有带着那些东西。即便带了，谅她也不敢在这种地方使用，现在的社会还是很和谐的，也不知道林月和陈静她们是怎么弄到枪支器械的，难道女人的门路真就这么广。可惜我对枪支不怎么了解，要是知道是什么类型，什么规格的，或许可以咨询一下公安部门，把卖枪的都给关起来。
　　林月在售票窗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就拿着一张票离开了。本来我就已经预定了一张去成都的车票，现在看到林月的举动，去九寨沟的念头立刻荡然无存。瞅好了林月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我就马上走到售票窗口，然后就想开口问林月买了什么票，是去哪个地方的。不过，刚走到窗口，我的话就卡在了喉咙。因为我觉得这样突然跑去问售票员，似乎很唐突，人家肯定会认为我没礼貌而不告诉我。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是好，但是看到林月还坐在座位上，心里就不那么焦急了。如果林月等待的车马上要进站，那她肯定不会待在位子上了。
　　反正迟早都要问的，现在犹豫只会浪费时间，于是我就开口问道：“你好，刚才有位小姐买了张车票，你可以告诉我是到哪里的吗？”
　　售票员满脸狐疑，可能是刚才她看到我愣在窗口一直不说话，所以我这么突然一问，她理都没理我，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售票员的反应让我很是尴尬，想离开脚又不听使唤，只是和售票员大眼瞪小眼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我身后有别人排队，售票顶不住压力，只好说：“同志，你要买什么票，不买就让别人买。”
　　“我买啊，可是你先告诉我那个女士买的是什么票？”我重复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请你离开，要不然我叫保安了！”售票小姐认为我打林月的坏主意，所以一直不肯说出来，态度极其恶劣。
　　我想到了最土气的方法，就是古装片里，查案人员看到嫌疑犯进到药店买药，可是老板不肯说嫌疑犯买了什么药，于是那个人就会说买一副嫌疑犯买过的药，这样老板没有说出来，又不算违反职业道德，查案人员又能得尝所愿。虽然这个方法很老土也很俗气，不过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至少不用承受身后排着对、用杀人眼光盯着我脊背的人的压力。
　　“那你给我一张那位小姐买的票吧，这样总可以吧？”我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弄得售票员一脸哭相。她经不住我的纠缠，最后还是给了一张车票给我，我接过来一看，车票上赫然印刷着两个字——拉萨。如获至宝的我赶紧离开售票窗口，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来，静静地等待那一班的车进站。西藏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从古到今多少神秘文化都在那里辉煌又没落，但是林月此行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拿到车票后，我就把自己预定去成都的车票给扔到了垃圾箱里。半个小时以后，车站的广播提醒我们上车，时间已经到了。我离林月很远，但是却打算先进车厢，这样的话才好先找个位置躲起来，免得上车后万一没有位置，岂不是要站在林月的视线里，让她发现了我的踪影。
　　广播一停，我就急忙起身，匆匆地绕着一个圈想拐到进站的入口处。可是，绕道的地方充满了人群，要是我从这里挤过去，弄不好就要和林月撞在一起。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咬咬牙，决定从林月的身后走过去。林月的位置刚好接近进站的入口处，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发现。我瞅到林月正低头看着几张相片，没有抬头张望，我趁次良机迅速地走过去，擦身而过时，我潜意识地瞥了一眼林月手上的相片，可却被那些照片惊得张大了嘴：林月该不会想去那个地方吧，去那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02.仁钦崩寺
　　林月手上大多是发黄的照片，看得出它们有些年头了，最上面的是一张寺庙的照片。这座寺庙是从远处照的，寺庙极具藏族风格，寺内隐约有金佛，四周青山绿树环绕。寺庙的前端建筑都镶了许多金色，看起来极度的庄严。
　　要是以前没看到这座寺庙，我可能也不认识这座寺庙。前不久，CCTV介绍过这座寺庙，我恰巧看过它的介绍，而它就叫做仁钦崩寺。虽然，我认识这个寺庙，但是照片上的寺庙还是与电视上的介绍有些出入，似乎很老旧了，可是电视上的介绍明明很新、很辉煌。难道照片上的寺庙不是仁钦崩寺，但照片上的风景，特别是寺庙下的一座老桥，分明一模一样。
　　其实，一个寺庙并不值得我如此惊奇，值得惊奇的地方是它所处的地方——墨脱。墨脱县是全国境内唯一没有通公路的地方，它在西藏东南部，雅鲁藏布江下游。一个在21世纪仍然不通公路的地方，而且一年内几乎大半年都要封山，可以说是与世隔绝，成了一个世外桃源。不过，我听说墨脱已经通了公路，只不过要分季节罢了，公路是中交一院修的，是一条四级公路（国内最低等级），四级公路居然要用到中交一院来做，可见确实难修。但不是不能修，有几个地方要桥隧结合，而且要考虑地震，但四级标准是修的进去的。
　　墨脱虽因为与世隔绝而风景美丽独特，但是它的自然条件非常恶劣，要进去除了要选择合适的时间，还要有坚韧的意志与极佳的运气。如果林月的目的是去墨脱，我又要跟去的话，可是要吃苦头了。到了那里也不知道走不走得进墨脱，搞不好就是扑一场空，林月的相片可能还是几十年前照的，因为照片上的仁钦崩寺和电视上介绍的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周围的环境却是一样的。
　　我对墨脱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要进到墨脱非常的困难，一时间我也犹豫了，但是担心林月一转头就发现我，所以自己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了列车。进藏的列车很快就起程了，车上的人不多，很多座位都是空的，而我和林月的票都是硬座，为免她发现我，我就选了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并且用一张报纸遮住了自己。
　　在列车行驶的途中，我想在列车上的报纸、旅游指南上找些关于墨脱的资料，可是却寥寥无几，全都是一笔带过。我这次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换洗的衣裤，西藏是世界屋脊，不知道我会不会有高原反应。我从来没去过，有没有高原反应还不清楚，就怕天气太冷，自己的衣服不够御寒。
　　我假装看报纸，暗地里却在观察林月，她一路上没有与别人交流，只是一直在看手上的相片，而且还故意选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我看到林月如此行为，感觉有点奇怪。照理说，林月如果是想去西藏找东西，那么不是应该很熟悉路线吗，为什么她却只是看着相片？我还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那就是照片既然这么旧了，说明他们的组织早就有人去查看过了，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手，难道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想到这里我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特别冲动，怎么说上车就上车了，这样跟上来可是前途未卜。
　　列车一路前往，中途只停了一次，我想潜逃都没机会，因为每次停车的时候都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列车终于进入了西藏地区，我开始觉得非常寒冷，气都喘不过来了。我向列车员要了一杯热开水，喝了几口就靠着座位睡了起来。梦里，我又看到了那只鸟，爸爸妈妈在前面来回地走动，但就是不理睬我。不一会儿，我就被大水淹没了，冰凉的水灌进嘴里，鼻子里，一下子就要窒息了。猛地从梦里醒来以后，我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而冷风正从窗外吹进来，健忘的我居然忘记把窗子关上了！本能的反应让我想马上把窗子拉下，好让风被阻挡在外面，但是我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量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正好有一位列车员走了过来，他看到我的反应，经验丰富的他马上就知道我发高烧，并且有了高原反应。列车员好心地帮我关上了窗子，可是他的这一举动却让林月看到我这边儿来。我心想，这个时候千万别让林月发现了，否则就前功尽弃，白白受这么多罪了。开往西藏的列车上，列车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而且90%以上是男性。他们的素质，在全国列车里是最值得称赞的，所以当我发现林月朝这边儿看过来的时候，就小声地要求列车员低下头，假装与我私语，这样正好把林月的视线挡住。
　　列车员只是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林月不再看往这边，我才让列车员带我到他们的工作室休息并打点滴。打点滴吃药在车上都是免费的，进到他们的工作室后，一位女列车员马上就过来扶我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并且给我打了一瓶点滴。期间，女列车员怕我晕针，又担心我会怕疼，于是就故意问东问西，不过问题都不涉及隐私，都是一些旅游方面的话题。
　　女列车员问我，去西藏是不是游玩，我说是。然后，她就说，既然要去西藏，怎么也多带些衣服，和药品，还批评我粗心。我听着她的批评，心里却甜滋滋的，真恨不得她多批评几下。我想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趁机会问列车员，他们来回在西藏与省城之间，对西藏那边的事情应该是最熟悉的了。想到这里，我就问了问，如果去墨脱，要注意什么事情。女列车员听了我的话，很是惊讶，她瞪着眼睛看着我，好像我不应该去那里似的。
　　“你要去墨脱？去哪里做什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女列车员睁大着眼睛说道。
　　“怎么了，难道我不应该去吗？”我无力地问道。
　　“不是不是该去，是你知道去那里要做什么准备吗？”男列车员好心提醒道。
　　“那里地形险峻，你要带上很多登山用具，还有睡袋什么的，如果你是徒步走进墨脱的话。再说现在都十月中旬了，虽然说6、7、8、9、10这几个月是可以断断续续直接开车进墨脱，但是现在都十月中旬了，接近十一月了，可能你进到墨脱后就出不来了，得等到明年才能从墨脱出来。”女列车员接着解释道。
　　“啊？”我哑口无言，困难倒没什么，现在什么困难没见过，怕就怕万一进去被困在墨脱就糟糕了。信宏根本不知道我改道去了墨脱，出行前我只说去了四川，现在手机打不通，无法联系他。要是他从内蒙古回来看不到我，肯定以为我失踪了。不过这次是一定要去的，大不了进去以后马上出来，赶在11月前出来应该没有事情。
　　“你现在身体都这么虚弱，怎么爬到墨脱？”女列车员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不要紧，我到站后休息下就没事情了，我身体可好了。”我勉强笑道。
　　女列车员说到这里，就把吸氧管递给我，让我好好补补氧气。不过，我却想起了林月手上的相片，那个仁钦崩寺为什么会和电视上的介绍不一样，于是就想问问列车员。列车员先是解释说，仁钦崩寺又称莲花圣地，因为墨脱在藏语的意思就是“隐秘的莲花”。 仁钦崩寺位于墨脱县东南约6公里的墨脱镇卓玛拉山上，是墨脱县修建最早和规模最大的寺庙，属藏传佛教的宁玛派。寺内有镀金铜佛及珍贵文物，是当地门巴、珞巴人民进行宗教活动的重要场所。在仁钦崩寺的四周不时还会看到漫步的小鹿和羚羊，一派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丽画卷。
　　女列车员说了这么久我都没听明白，于是就问她，是不是有两个仁钦崩寺。她听后就说，不是有两座仁钦崩寺，而是仁钦崩寺曾经在1950年毁于地震，后来才在1983年重建。这么说来，林月手中的相片是1950年以前的，而电视上的影片则是最近拍摄的。既然林月的组织已经在1950年以前侦察了墨脱，那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去，莫非她要的东西还未拿到手，他们又为什么要拖到今时今日？
　　03. 九眼天珠
　　我担心问得太详细太频繁，会让列车员以为我是不良分子，所以就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女列车员一直和我聊天，虽然后来也把话题转回墨脱，但是那里她也不大了解，因为不通路，去的人并不多。通路是近年的事情，女列车员自己还没时间去，再说去那里很艰险，所以她也没什么激情去墨脱。
　　女列车员很好聊天，说到墨脱通车的事情，她可是滔滔不绝。原来，在1994年的2月的《人民日报》上就曾经发布过消息“我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墨脱县通车”，各族人民载歌载舞地迎来了进入墨脱的第一辆汽车。然而实际上，由于地质环境恶劣，雨水又多，公路修通不久就出现多处大面积塌方，部分路基在雨季的洪水肆虐下荡然无存，所谓的“通车”只通了一天车，也只通过一辆车。这也许是世界上通车时间最短、车流量最小的一条新建成公路，而那辆曾经披红挂彩、英雄般进入墨脱的解放牌大卡车，最终也没能再开出去。
　　听到女列车员说到这个事情，我又再一次的犹豫了，原来在上个世纪就已经有车进入墨脱，只是再也没能开出来。 墨脱全年有长达8个月的封山期，当地人民过着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原始生活，所以被称为高原 “孤岛”。万一我进去真的出不来，那该怎么办，虽然不坐车走着也能走几万里。可是如果真的大雪封山，我就得等到明年才能出来了。
　　聊着聊着，我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许是药力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高挂，谢过列车员后准备回到座位，但是出门的时候列车员却拉住了我。他问了我的鞋子的型号，然后就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双解放鞋递给我。这个年代解放鞋或许只有军人穿，看着列车员穿着制服、黑亮的皮鞋，他干嘛非送我一双解放鞋。列车员看到我迟疑的表情，于是就一把把鞋子塞过来说：“你去墨脱肯定会用得着它的，收下吧，看你什么都不懂，肯定没带这些东西。”
　　“哦。”一下子懵了的我只说了一个字就转身离开了。
　　半路上，我拿着解放鞋看了看，却发现解放鞋的型号比我穿的鞋子大了一号。刚才列车员问的时候，我明明说对了，他怎么反倒给我一双大一号的鞋子，不会是他耳朵有问题吧？哭笑不得的我一边拿着鞋子，一边走回了座位，反正去墨脱少不了到处跑，多一双鞋子也是好事情。
　　回到座位后，我偷偷地看了看林月所在的方向，她还在原来的座位上，只是半闭着眼睛，可能是困倦了。列车已经快到拉萨了，此时我也没有睡觉的欲望，只希望快点到站，然后好好洗个热水澡。到了拉萨以后，天大地大，谁知道林月会跑去哪里，我要怎么跟着她？思量之间，列车已经进站，我马上站了起来，迅速地走到门口，随时准备下车。哪里知道，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排出长龙般的队伍，熙熙攘攘，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中国人才会意识到自己是龙的传人。我现在高原反应还没消退，自认抢不了位置，挤不过他们，所以就老实地排在最后了。林月没有跟上来，或许她还在原位，我总觉得她自命高贵，她肯定不屑跟我们这些人争抢位置。
　　前面有两个藏族佛教装束的和尚，他们本来是靠在车门口的，但是纷扰的人群不断往前挤去，一连串的插队让他们瞬间到了长龙队伍的末尾。西藏的和尚大家都叫他们为喇嘛，其实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在我上大学的时候中国佛教历史这门科目上就有说过，应该是高僧才能被称为喇嘛，也就是上师的意思。不过大家都这样叫习惯了，所以叫作喇嘛也没大碍，就像糖被叫作碳水化合物是错误的一样，叫习惯了就逐大流了。两个喇嘛一老一年轻，他们被挤到我的面前时，居然让出路来，意思是让我走到他们前面。因为没有想到他们会有如此举动，我一时间呆住了，后来赶紧说不用了，要遵守规则，他们本来就在我前面。
　　老喇嘛不会说汉语，他只是合拢双手，说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话，弄得我晕头转向。我心里想，和尚经常四处化缘，他们该不会是在问我要钱吧。想到这里，我就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准备要给他们。哪知道我刚掏出来，老喇嘛就把钱推回来，我想他该不会是嫌少吧，这次我可没带多少钱，连卡都没有带，要多一点我也没有。
　　“师傅是说谢谢你，祝福你而已，不是要钱，你误会了。”年轻喇嘛说话了，我这才知道他会说汉语。
　　“我以为你们想化缘，不好意思。”我一边说一边把钱收回来，心里还想着又可以节省十块钱了。不过，我转念一想，什么都没做，老喇嘛谢我什么，于是又问道：“你师傅干嘛谢我，不会是想拉我去当和尚吧，我可是六根污浊的。”
　　“你刚才没有挤到前面，没有插队，所以师傅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年轻喇嘛解释道。
　　老喇嘛上了年纪，皮肤是黑里带黄，看得出他是饱经风霜，行走天下的人，年轻喇嘛虽然白嫩，但是眉宇间也是淡定从容，他们都有一种超凡的气质。车忽然停住了，我们三个都在交谈，所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身体一倾斜差点就摔倒。人虽没有摔倒，但老喇嘛挎在肩上的包裹却掉落在地上了。包裹是古代的折叠方式折叠起来的，看到这些原始淳朴的东西，我总觉得很亲切。包裹一掉在地上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也洒落一地。这些东西都是很古旧的经书，还有一些藏教的法器，我看到东西掉落后就蹲下来想捡这些东西。
　　车一停下来，本来车上不多的人群忽然就多了起来，长龙完全没了秩序，大家一个推挤一个，我的手还没着地就被他们踩得痉挛了。那几本古经书难得被老喇嘛保存得这么完好，如果被人群践踏而毁坏那就真是暴殄天物了，由于职业的惯性我就蹲在人群里忍着被踩踏的痛楚把古经书拾在手里。老喇嘛和那个年轻喇嘛被人群冲到另一边，要是我的心地黑一点，脸皮厚一点，早就把经书带走了。人群里有人背了许多大包小包，我刚要起身喘口气，谁知道就被一个背着几个大包的人结实地撞了一下。腰还没直起来的我马上又蹲在了地上，因为高原反应厉害，刚才又被那个人包的尖角处撞到了太阳穴，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般。人群还没有消失，我被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推着，不一会儿就移出了好远的距离。
　　我担心喇嘛以为我想顺手牵羊，是个贼，所以就急着想挤回来。可是，我越想挤过去就越被挤到别处，老喇嘛一脸焦急，难道他真以为我是个贼，要打他们的主意。我刚想大声喊话，要他们别担心，等过会儿我就把东西交还回去，可是就觉得脚上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像个石头。我把脚一抬就看到了一颗五彩斑斓的椭圆形石头，活似个玛瑙。我心想，这个东西可能是老喇嘛的东西，难怪他一直焦急地看着这边儿，原来是担心这个石头，看来喇嘛也难脱世俗，也是很爱财的嘛。刚才包裹落地，东西散开了，这个石头是椭圆形的，自然就滚到老远的地方，要不是被人群拥挤到一边儿来，这个东西还真难被发现。
　　我担心又被人群推攘，于是就赶紧把石头捡了起来，然后紧紧地握在手里。这颗石头是天然的椭圆，并没有人工抛光或者加工的痕迹，石头上还有一些朱红色的斑点。人群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消散，可是当人群消散后，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包裹这些东西的布了。我把东西拿过去，交给了两个喇嘛，老喇嘛又照例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我觉得实在好笑，老喇嘛明明知道我听不懂，他也听不到懂我的话，为什么还非要说上老半天。虽然我觉得好笑，但是我还是憋在了心里，并没有笑出来。
　　老喇嘛说了很久才停下来，包裹里的东西挺多的，没有东西包着拿着还真不方便，而且出门财不外露，万一有歹徒盯上他们就糟糕了。这个时候，列车员刚好经过，我就问他们可不可以给些东西让我们把东西包起来。列车员很是热情，把我带到他们的工作室，说没有什么布块，就有许多报纸，如果可以的话我随便拿就是了。
　　列车上的报纸可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居然还有几十年前的报纸。我本来就对古旧的东西很感兴趣，于是就拿了几张新报纸和一张旧报纸，谢过列车员后就离开了。本来我想多拿几张旧报纸，可是担心列车员不舍得，而且旧报纸干脆异常，拿来包裹东西恐怕还没包裹起来就撕裂了。
　　两个喇嘛在车下等着我，我拿好报纸后就给他们包起东西来，年轻的喇嘛又对我说了谢谢。这个时候，我把石头递给他们问：“那个石头是什么东西，我从没见过。”
　　“是师傅的九眼天珠。”年轻的喇嘛替他师傅答道。
　　04.林芝
　　听到年轻喇嘛的回答，我倒觉得这次开了眼界，没想到还能看到天珠。天珠这个东西主要产自喜玛拉雅山域的西藏、不丹、拉达克，简单的来说是一种稀有的宝石。天珠含有玉质及玛瑙成份，为藏密七宝之一，史书记载为“九眼石天珠”。在遇到喇嘛之前，我在别的地方也见到过买卖天珠的事情，但是看到了老喇嘛的天珠以后，那些天珠明显的就是粗糙的假货，纵然现在科技先进，造假如同造真。老喇嘛的天珠称作九眼天珠，我想可能是因为石头上有着九个像眼睛一样的图案，可惜我对天珠了解不多，只能肤浅地欣赏一下。真的天珠现在很少能看到，市面上大多都是水货，带了也不会有神保佑。
　　老喇嘛在对着天珠说话时，我注意到有很多次发出了两个音节“思怡”，于是我问道：“思怡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
　　“就是天珠的意思，没想到你的听力这么好。”年轻喇嘛称赞道。
　　老喇嘛小心翼翼地把他的九眼天珠收好，然后他对年轻喇嘛轻语了几句，年轻喇嘛就立即翻译道：“师傅想请你一同回寺里一趟，不知道你愿意吗？”
　　我一听立即傻了眼，帮喇嘛拿了一会儿东西就要把我带回寺里，然后剃度吗？或者没有这么夸张，也许是想给我什么宝贝？于是，我好奇地问道：“叫我和你们一起去？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师傅想给你一样东西，说是你和佛有缘。”年轻喇嘛答道。
　　我看他们俩个不像骗子，老喇嘛的淡定从容的气质，还有那与西藏泥土一样的肤色，这不是骗子能装扮出来的。尽管如此，我却还是不愿意前行，因为还得跟着林月，否则来西藏岂不是自找苦吃。列车已经停了几分钟，要是再不去追林月，那就很难找到她的身影了。我婉拒了老喇嘛的好意，心里却想着既然想给我好东西，干嘛不给九眼天珠。老喇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然后又和年轻喇嘛说了几句藏话，年轻喇嘛转身对我说：“师傅说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他说如果真的和佛有缘，以后会再见面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了，道别了喇嘛就匆匆地离开了，不过心里仍然对老喇嘛的话很在意，想起以前看的电影，总觉得怪怪的，特别别扭。莫非我遇到的老喇嘛是个高人，还能掐指算命不成？林月已经下了列车，我焦急地四处寻找，好在车站人群并不拥挤，不一会儿我就找到了林月的踪影。她已经出了列车站，正准备搭乘一辆的士，的士可不同于火车，它的空间极其有限，要是我直接跑上车，除非林月是个瞎子，否则肯定能发现我，再说了的士怎么可能搭别的乘客。犹豫之际，林月已经坐上的士，瞬间就开走了，我想上车也是徒劳。
　　我叫了几辆的士，想叫他们跟上前面的车子，哪知道司机一开口都是藏语，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不过此时情况特殊，我看到另有一辆公共汽车开到车站门口，很多人都挤了上去，于是自己也茫然地走了上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经常坐错公共汽车，所以几乎是很少坐公共汽车，以免被拉到不认识的地方。小时候就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对公共汽车向来是敬而远之。我还没到过拉萨，不知道这个车站在拉萨的哪个位置，反正嘴长在脸上，要是迷路了就问别人，也无须过分担心。车子上写有十三路，我看着就觉得特别不吉利，沿路就是一些站点的名字，可我都没听过这些地方。
　　车子开了很久，只见林月登的车已经开出很远，但勉强还能看到它。这辆公车一直跟着前面的车子，过了很多站也没见到林月下车。我也没打算下车，就当作环游拉萨，这次拉萨行也算值回票价。车子最后开出了市区，到了郊外，外面的景色却比市区更加藏化，我恨不得停下来欣赏。此时，道路出现了分岔，林月搭乘的车子拐进了岔路，而我的车子则开往另一条路。我急着大叫停车，没想到话音刚落车子就停下了，本以为司机大叔不肯停，没成想司机大叔态度很不错。哪知道，司机大叔无奈地回过头，说了句汉语：“车抛锚了。”
　　这路车果然很不吉祥，我刚叫停车它就真的停了，而且还是抛锚了。乘客们纷纷留在车上，没人愿意下车，可能是大家觉得天气太冷，想留在车里取暖。我下来后就走到公路旁想搭乘别的车跟上林月，无奈的我在公路旁徘徊着，忽然看到路旁有个牌子，说的是这里是拉萨郊外，另一条路的方向是去林芝地区。
　　墨脱归为林芝地区，这么说林月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而我却在这里干瞪眼。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停下了一辆丰田4500，下来的人竟然就是那两个喇嘛。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果然给老喇嘛言中，而且他们居然坐的是丰田4500，居然这么时髦。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老喇嘛微笑地看着我，年轻喇嘛则说：“我们又见面了，师傅说的果然没错。”
　　我听了年轻喇嘛的话，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好跟着老喇嘛一起笑。年轻喇嘛又翻译道：“我们的寺庙就在这儿附近，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去看看。”
　　看来老喇嘛知道我着急，那就不要再拉我到处闲逛了，于是我就说：“不了，我急着去墨脱，可是没车了。”
　　“你怎么会搭公车到这里，这里又没去那里的车，要不是你的公车坏了，就要被拉到别的地方了。”年轻喇嘛说道。
　　“真是背，没想到白跑了。”
　　“你别急，我们坐的车，是师傅老朋友的车，他们刚好要去林芝，你可以顺路的。”年轻喇嘛的话让我瞬间感到了温暖，真是出门遇贵人了。
　　“真的可以吗，谢谢你们！”我激动地说道。
　　老喇嘛的寺庙就在郊外，这里也有青山绿水，没想到拉萨也会有江南般的风景，而那座寺庙就隐没在山林里。老喇嘛在我前行时又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是让我从墨脱回来后，一定要到寺里住上一宿。西藏的人们都很好客，我想着等回来肯定腰酸背痛，如果实在不走不动了就来这里休息一会儿。
　　丰田4500很适合越野，能在西藏拥有这种车，想必车的主人也是富贵之人。林芝地区的首府是八一镇，位于尼洋河畔，是该地区政治经济及文化中心，也是交通中心。过去拉萨到八一镇的土路要走两三天，现在路况很好，共464公里的柏油马路，车行8小时左右可到。从拉萨到林芝的道路是西藏最好的路之一，目前到林芝旅游，汽车仍是唯一的交通工具，有些没有通公路的地方，就像墨脱，必须徒步行走，不过最近可以间断性地通车了。
　　上了丰田4500，老喇嘛又嘱咐了几句，意思又是叫我记得回来看看他，我不忍欺骗老人家，于是又再次允诺道：“好的，我会的，谢谢你们了，记得帮我谢谢你师傅。”
　　车上只有一名三十来岁的藏族服饰男人，我刚想问问他怎么称呼，哪知道年轻喇嘛马上说：“他也不懂汉语，我们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会带你到八一镇的，具体的事情你到那里再问当地人吧。”
　　一路上，我没有和车上的人说话，这感觉简直像坐牢一般，不过能有人带着去墨脱，也是件好事情。反正这条路通往林芝，在终点能遇到林月也不一定。到达八一镇已经是晚上七点，这里的灯光没有大城市的辉煌，天空是原始的黑，有一种很深邃的感觉。车子的主人下车后对我说了几句藏语，可是我都听不明白。这位大哥见我不明白，就拉着我往一幢建筑走，大概是想要我住在他家吧。他的家里有个十来岁的孩子，孩子充当翻译，不过孩子的汉语还是有点别扭。孩子告诉我，他爸爸是想要我住在他家里，第2天会带我去办一些证件。原来，我还需要在八一镇办理到墨脱和米林的边境通行证，沿途许多地方都要查看。这里已经是祖国的边境地带了，要办理这些不足为奇，上次去南海不也这样，好在我什么证件都带齐了。
　　这位司机大哥的家里挂有许多天珠，各种各样的都有，不过都是赝品，和老喇嘛的就不能比较了。我问了孩子为什么他爸爸会认识老喇嘛，孩子的解释让我大吃一惊，原来老喇嘛是这位司机大哥的爷爷，那位老喇嘛居然已经近百岁了，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孩子很少见到外面的人，他很健谈，于是我们聊了很久。我看到他们墙上挂的天珠，于是问道；“你们这里有很多天珠嘛，但不像是真的。”
　　“是不真，真的天珠以前有很多，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真的天珠就消失了，还有那颗最大的天珠也不见了。”孩子操着很不熟练的汉语说道。
　　“是什么事情，好象没听过。”我蜷缩起身子，但是两眼却发光着。
　　“不说，不能说，这是秘密。”孩子说完这几句后就是一大堆藏语，让我不知所云。
　　05.小孩子
　　小孩子说完话就不理我了，他只是在一旁玩耍，司机大叔则领着我去吃晚饭。虽然奔波了一天一夜，但是到了八一镇以后，身体却恢复了不少，高原反应也减轻了。林芝地区的海拔要比拉萨低很多，到了墨脱以后，海拔就只有一千多米，这简直就是西藏地区的江南。本想问问这位司机大哥的名字，不过想想也听不明白他的话，所以只好作罢。
　　晚饭终于要开始了，饥饿的我迫不及待地想大吃一顿，可是碍于面子还是得矜持一点。此时此刻，我终于了解了语言不通的难受，譬如想问厕所在哪里都不行，只能先忍着。司机大哥摆出了碗筷，但是令我惊讶的是他们的碗却不是今时今日的陶瓷碗，而是精巧的木碗。这些木碗都是以橘红色为主调，给人感觉明亮、华丽的感觉，看到司机大哥把酥油茶倒进木碗里，我就好奇地问道：“你们不用瓷碗吗，这些木碗这么漂亮，用了多可惜。”
　　“我们都是用木碗的，传统嘛。”司机大哥的妻子从里屋走出来，用汉语说道。
　　“你会说汉语？”我诧异地问道。
　　“我本来就是汉人，因为来林芝工作，就在这里安家了。”司机大哥的妻子说到这里就害羞地打住了，看来她是在这里工作然后就看上了司机大哥。
　　“对了，叫我小林吧。”司机大哥的妻子笑着说道，“他不会说汉语，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做你的翻译。”
　　“小林？这合适吗？”我尴尬地说道。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也和你差不多大，只是来这里做民政工作，就留在这里了。”小林甜甜地说道。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汉语灵光的人，我感觉就像是被从牢房里释放出来一样，总算是可以畅快地说话了。小林说再等一会儿晚饭就弄好了，叫我稍微等一会儿。我在电视上看到西藏人都是吃大块肉的，想到这里不禁地吞了吞口水，哪知道等了好一会儿，小林端上一个石锅，里面只有少量的肉，其他多是蔬菜。接着，小林又端上一个木碗，里面盛的是盐巴、奶渣和辣椒面混合成的糊状食物。我不好意思说自己非常失望，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小林说他丈夫不常吃米饭，他们都是一边喝酒，一边用石锅里的菜拌着木碗里的辣椒糊吃。这真是很特殊的吃法，我一点也不习惯，好在小林是汉人，她给我端上一碗热米饭，这样吃起来才习惯了一点。木碗里的辣椒辣得要人命，我的嘴巴都快翻过来了，简直比湖南的辣椒还辣。
　　“真没想到藏人是这样吃饭的。”我对着小林说道。
　　“谁跟你说我丈夫他是藏人，林芝地区的人很多都是门巴人，是门巴族。”小林笑着说道。
　　“门巴人？对啊，这里是林芝了。”我恍然醒悟道。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都必须熟知各民族的风俗，这样才能对各地的考古得心应手。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而我这个人比较懒散，对于人数很少的民族几乎是看过一遍就算了，并没有深入了解。当时，书上也有介绍，只不过当我看到书上说门巴族在西藏偏远的地方，而且仅有7475人的时候，就打消继续看下去的念头了。这么小的民族，能有什么考古发现，看下去只能是浪费时间。因此，当时我就把书一合，把门巴族丢在了一旁。不过，考古学是一门需要记忆的学科，一般坚持学下来的人记忆力都非常好，我虽然只是看了一遍，但是也记住了些内容。
　　就像木碗，那是门巴人的特色，门巴人的木碗是响誉世界的。据藏文史籍记载，门巴族的先民很早就在西藏南部的喜马拉雅山区繁衍生息，而奔腾的雅鲁藏布江在林芝、墨脱一带急转南下，形成肥沃的河谷地带，气候温和，雨量丰富，四季常青，被誉为青藏的江南。这里的原始森林非常茂密，可是这里地形艰险，所以一直保持原始的样貌。八一镇和墨脱县大多都是门巴人聚居，因为一直是原始的生活方式，所以被叫作“远古文化的化石”。具体的事情我倒回忆不起来了，反正去墨脱又不是为了和门巴人打交道，只是跟着林月而已。林月如果要去墨脱，那应该会在八一镇办理边关证，到时候可以再碰上。
　　我一边吃着饭菜，一边想着门巴人的历史，忽然我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大学的时候，有个来自西藏的同学告诉我，门巴人会下毒，因为他们认为把别人毒死了，这个人的运气会转到他们身上，所以最好不要吃门巴人的东西和水，特别是出了墨脱走3、4、5个小时后过的三个村庄，他说那里甚是古怪，能不停留就不要停留了。不过门巴人也很热情，有些赶路的门巴人会带一桶玉米酒，如果你们在一起他会请你喝的，这种酒一般没有事，想保险的话可以等他喝一口后再喝。当然，如果酒量太差就算了，否则晕忽忽的过塌方的地方可的确有些危险。
　　想到这里，我赶紧把饭菜从碗里吐了出来，然后紧张地盯着小林和她丈夫。我心里慌张地想，他们……他们该不会下了毒吧，难怪饭菜如此奇怪。对了，以前来自西藏的同学说，如果怕中毒，就要他们先喝一口酒，或者先吃一口菜。可是，小林和她丈夫吃了这么久，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刚才一回想起同学的话，我就很不自在，马上没了胃口，而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我没有继续吃饭，而是搪塞着说吃饱了就回客厅坐下了。司机大哥似乎想和我聊天，于是他就坐在我旁边说个不停，小林就在一旁充当翻译。小林说，她丈夫问我，为什么要到墨脱，我又不认识路，去了就不怕出来？
　　我一听，想着这里不会是黑店吧，老喇嘛他们难道会是拐卖人口的帮凶？这下糟糕了，我真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去不去墨脱关他们什么事情。我不便说清楚事情，于是说是想去玩玩而已。司机大哥虽然不通汉语，但是也能看出来他对我的答案非常不相信，一脸狐疑的样子，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一直怀疑我。聊天的时候，我仍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从刚才吃饭就觉得很不对劲，但是还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莫非那些饭菜真有问题，还是我自己多疑了，那个同学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司机大哥仍问个没完没了，小林并没有厌烦，她还是很耐心地充当我们的翻译。司机大哥说，明天再带我去办理通行边境的通行证，不过要进墨脱的话就不能带着我了，他自己还有别的事情。我说不打紧，不认识路就问人嘛。小林听后扑哧一笑，她说去墨脱的路上哪会遇到人，不碰到野兽就算八字硬了，所以就别指望碰上人了。
　　我一听就急了，要是不认识路我还去什么墨脱，干脆马上回家得了。司机大哥又说了几句话，小林马上翻译道，说是我可以跟着别的游客进墨脱，不过能不能遇到游客就是个问题了，这个时候来这里游玩的人不多了。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只能一个人进去了。我说，不是通车了吗？小林又笑道，她说那里的路很难开进去的，虽然是修了断断续续的路，但是已经是十月底了，从那条路进去很可能被堵在中间，前进后退都不行。
　　我听着就泄气，干脆别去了。不过转念一想，似乎黑店都是说一些狠话来吓唬住客的，他们难不成也想来这招。虽然如此，但是林月一个女人都能去，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林月这次没带伙伴，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墨脱是西藏唯一没有对外国游客开放的地方，如果她带着那些伙伴前来，怕是还没进墨脱就被关进庙里了。
　　我和司机大哥、小林聊了很久，觉得困倦了，于是才厚着脸皮说想休息了。司机大哥倒也爽快，马上起身招呼我去休息。我心里很是纳闷，开车来这里的时候很少说话，一吃完饭就叽里呱啦个没完，这个感觉倒真和同学描述得差不多。忽然，不安的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借口回到刚才吃饭的地方，回想起刚才吃饭的情况。当时只有三个碗、三个凳子，怎么会是三个碗，应该是四个碗才对的！因为除了我之外，还有司机大哥、小林，以及他们的孩子啊！这样算起来，应该是四个人一起吃饭，可是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没看到那个小孩子。最诡异的是，小孩子不见了，当父母的却一点儿也不紧张，反而和客人开心地在吃饭，这是为什么？
　　“喂？”小林在身后拍了我一下，可是却吓了我一跳。
　　我拍了拍胸口，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景色，似乎要下雪了。我平复了心情，喘了一口气问道：“你们的孩子呢，吃饭的时候怎么都没见到？他不饿吗？”
　　“孩子？我和他还没有孩子啊。”小林回答道。
　　06.门巴人
　　小林镇定的回答让我不由得震了一下，刚才明明有个小孩子在客厅里，怎么会说没有孩子呢？我相信自己没有产生幻觉，这里地势已经低了很多，我也吃了很多药，基本上已经适应了环境，不可能再产生幻觉了。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小林居然笑着说：“我们以前的确是有一个孩子，不过出生不久就死了。”
　　一般来说，听到这些事情应该觉得难过，说起自己经历的人更加会伤心落泪，可是小林却满脸堆笑，温暖的房子里不知何时钻进了一些冷意。虽然小林没有悲伤的样子，但是我却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因为担心小林是伤心过度才会笑得这么开心，物极必反嘛。
　　我又到处看了一遍屋子，还是没有小孩子的踪影，难道刚才看到的是小林他们孩子的鬼魂？想到这里，我不禁心里发毛，真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间屋子。可是，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我能上哪儿去？再说了，最糟糕不就是见到一个小鬼吗，他如果要伤害我早就动手了，小鬼都是听话的小孩子，我未必要害怕他们。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中毒了，本来是没什么事情的，但是一想起那个同学说的话，全身都不舒服了。
　　“你不要介意，这是门巴的传统。”小林又笑着说道。
　　“怎么了？”我不明白小林的意思。
　　“就是刚才我丈夫一直拖着你说话，可是你又听不懂，一直唠叨了一个小时。”小林做出抱歉的表情说道。
　　“这就是门巴传统，拖着客人说话？”我不解道。
　　“嗯。门巴如果有客人留宿，主人就要陪客人聊天，客人不睡，主人不能离开先去休息。所以，你别介意，刚才吃的饭也是门巴人的传统，我看到你刚才好像有点失望呢。”小林解释道，这反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也没有失望，只是你们的菜真的好辣。”我尴尬地把话题移开。
　　“本来想给你喝酒的，但是你身体不好，所以就没拿出酒来。”小林说完就带着我走进房间，“你也困了，先休息吧，我明天带你去办理边关通行证。”
　　“好的，谢谢你。”
　　小林和她丈夫带着我走到他们准备的房间，他们并未从我身前走过，而是躬身从身后走过。他们准备的房间正好在他们卧室的隔壁，两个房间的中间还摆放着一个案台，上面有只盛着清水的银碗，碗底有枚硬币，左右两边是两盏正燃着的酥油灯。这个摆设像极了民间的一些法术摆设，看得我越发不安，可是住在别人家里不好再多问问题，只好当作没看见。不过，瞧那些摆设的样子，都有些年头了，特别是那两盏酥油灯，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似乎已经燃了很多年。
　　当小林他们离开以后，我想关上门睡觉，却发现这个房间并没有锁，于是只好作罢。夜里，睡得很昏沉，迷糊间还以为睡在自己的家里。翌日，我很早就醒过来了，出了房间以后发现酥油灯还燃着。我记得昨天晚上看到它们的时候都快燃尽了，现在还能燃着说明小林他们晚上起来弄过，所以才一直燃着。我心里打鼓地问自己：为什么他们非要让酥油灯一直燃着？准备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家里的大门都没有锁，而且每个门口都没有锁状的东西，难道他们的屋子还没有完全装修好吗？
　　吃过小林准备的早餐，我们就到镇上的相关部门办理证件，在那里毫无意外的遇到了林月。我早有准备，所以还没来到办公室里就提早竖起了耳朵，林月的声音立刻入耳。为了不撞个正着，我就故意说肚子疼，硬是要小林把我带到厕所处。为免不让小林产生怀疑，到了厕所以后我就假装急忙地走进去，像是真的要上厕所。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磨蹭着走出来，路上又故意拖延了很多时间。掐指一算，光阴过了许多，林月应该办好事情离开办公室了。办理证件的地方是八一镇武警边防支队，因为去墨脱时还要过一个解放大桥检查站，在那里必须检查通行证。我带了相机来，听说过桥的时候还不能拍摄那座大桥，小林嘱咐我要偷偷藏起来，否则很有可能被可爱的武警大哥暂时没收。办理证件需要身份证和边防证，身份证出门必带，而边防证这么特殊的东西没有准备的话谁都不会带上的。刚巧的是，在拉萨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小林丈夫的带领下在当地办理了，虽然花了很多钱，而且极度的麻烦。办理证件的时候非常的顺利，大概是因为有小林在的缘故，看来出门果真要靠朋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小林嘱咐我在镇上买一些必备的东西，她则去帮我问问有没有进墨脱的车辆，如果没有我就只能走进去了。小林什么都好，就是昨天晚上说起孩子的事情有点怪，那个案台的摆设也很怪。或许这是门巴信仰的什么教派的香台，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小林走的时候，又嘱咐我多买几双大一号的鞋子，最好是解放鞋。她说，虽然有车子进去，但是说不定那条路不通了，或者车坏了，那就要步行了。在去墨脱的路上，走路是吃饭一样的平常，而且必须穿大一号的鞋子，否则会把十个脚趾甲都磨掉。我听了心里就笑话小林小题大做，平时穿的鞋子就刚好合适，穿大一号的岂不是不合适了？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列车上列车员也给了我一双军用的解放鞋，而且是大一号的，莫非去墨脱的路真的要穿大一号的鞋子，路上能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小林又叫我去镇上买些食盐，和粗布袜子以及绑腿的东西，然后就离开了。我徘徊在镇上，没有把小林的话放在心上，买那些东西能有什么用，多买些吃的才是大事。万一被困在路上，好歹也能填饱肚子，也能暖暖身子。我一口气买了很多吃的东西，然后试了试手机的信号，已经无法连接了，只好叹了口气。在路上闲逛的时候，我注意到好几个屋子的门口都没有锁，真是奇怪得要命，难道他们的屋子都没有装修完毕？可是看屋子的模样，都很旧了，他们不装锁就不怕有贼光顾？
　　在镇上，我遇到了几个勉强会说汉语的人，于是就问起去墨脱的路线。因为刚才在办事处那里问得不明不白的，基本全是听不懂的地名，或者超级专业的术语，简直是鸡同鸭讲话。镇上会说汉语的人告诉我，要去墨脱基本是两条路线，一个是爬过多雄拉雪山，走上几天几夜到达墨脱；另一条就是再坐车几个小时去到林芝地区的波密县，从波密坐车进去。镇上的人都推荐我爬雪山进墨脱，而且叫我不要在里面待太久，免得大雪封山就要明年三月才能出来了。因为墨脱是四面雪山，一旦大雪降临，本地人都难以走出来。
　　谈话间，有说着藏话的人来和我套近乎，经会汉语的人一翻译，原来是想叫我去他家喝酒。我心想，这里的人真是热情，不认识的人也敢叫到家里。哪知道，用汉语和我交谈的人轻语：“不要去。”
　　我被他那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于是赶紧拒绝。说藏话的人一离开，会汉语的朋友就说：“和你不认识的人你千万不要去理会，他们的酒更加不能喝，小心被下毒。”
　　“下毒？”我听了只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心里却震了一下：怎么和同学说的一样，难道门巴人真的会下毒不成？
　　说汉语的朋友解释的内容和同学说的几乎一样，小林的丈夫没有给我喝酒，看来他们还算是好人，至少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谈话间，我远远地看到林月准备要走出八一镇，我问了说汉语的朋友，他说林月走的路线应该是想直接从多雄拉雪山爬过去，不想拐个大弯从波密县出发。我心想，最好林月从雪山爬过去，我就可以自由地坐车进墨脱了，不用担心会在车上撞见林月。因为进墨脱的车一年也许就几辆，一个时段里能有一辆车进去就算老天眷顾了。如果林月打算从波密进去，那我们铁定要碰上。
　　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想起小林家的案台，还有那个奇怪的小孩子，于是和这位朋友提起。真是没想到，在这位朋友这里得到了答案，他悄悄地和我耳语了几句。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原来门巴人还有一个这样鲜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时候，小林找到了我，说有辆车要去波密县，他们也是准备从波密县到墨脱县的。我听着兴奋极了，就算这次跟着林月是徒劳而返，至少也踏足过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地方。坐车进山，肯定比林月步行的快许多，也不怕她先跑了，而且还可以先去勘察一下地形，真是一举两得。坐上去波密县的车时，我对小林和她丈夫说了很多声谢谢，他们也依依不舍地向我挥手。在车子准备开出八一镇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了那天晚上的小孩站在路的一旁，朝车窗里看到的我后，他朝我害羞地微笑着，我也举起手微笑地向他挥了挥。
　　07.旧报纸的新闻
　　去波密的公路比我想象中的平坦，只是沿途中有几个地方比较陡峭，路上独特的风景让我留连忘返。在车上，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人，但是他们都不是本地人。车上的两个人是一对情侣，男的叫徐峰，女的叫杨思怡，他们也是想到墨脱旅游的人。这辆越野车是他们在八一镇租来的，徐峰说他和女友来过几次墨脱，但是都没到达。徐峰是青海人，是一个自然保护区的警察，具体职务我没详细询问，因为怕他厌烦。杨思怡看起来十分柔弱，她属于那种水做成的女人，这样的骨架子也敢跑来西藏，真是够胆的。杨思怡轻声告诉我，说她是青海的一个护士，所以习惯了高原，来回奔波难不倒她。
　　“那你去过几次墨脱了？”徐峰尽量找话题与我交谈。
　　“我就去过一次，就是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到那里，你们去了这么多次都不成功吗？”我有点难以置信，难道去墨脱的路就这么难走。
　　“虽然说从波密有修路了，但是那里的路简直不能开车进去的，所以每次都是半途而返。”徐峰遗憾道。
　　“那也够背的，不是说可以从多雄拉雪山翻过去吗？”我靠在车座上问道。
　　“有是有……”徐峰似乎想说什么，不过他看了一眼杨思怡后就没把话说下去，而杨思怡则是抱歉地一笑。
　　“我有恐高症，不敢爬雪山。”杨思怡内疚地说道，那样子不怜惜都觉得是罪过，这样的女人最是美丽。
　　“这样……你们还是挺有意志的，去了几次没成功还想去，要是我的话肯定换地方打游击了。”我笑话道。
　　“我们想在墨脱变成旅游胜地前去看一次，趁它没被破坏前。”杨思怡害羞地说道，而且连看我一眼她都会脸红。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杨思怡这么一说，心里真的有些震动。她说的很对，墨脱可能是中国最后一块净土了，现在修了一条勉强能走的路，可能过不了几年就要被旅游开发商弄得污烟瘴气，墨脱干净的美丽也会消失在我们这代人的手上。不过，为了看这丝最后的纯美风景，他们的精神可以算是锲而不舍了。
　　开往波密花的时间我没注意清算，因为路上都和杨思怡聊天去了，路上的风景都没多去理会。到了波密已经是黄昏时候，但是此时天空中却一片迷茫，厚重的白色堆积在天空，似乎一伸手就能触摸到。这可是不好的现象，四周的地方白雾渐起，这是高原下雪的预兆，而且寒意也增强了不少。徐峰一路上对我和他女友不停聊天并没有显露出不悦的样子，做警察的人就是不一样，看徐峰粗眉大眼的也不会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而且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为了打发路上的无聊。
　　波密比我想象的要繁华得多，和省城的小镇差不多一样，惟独周围的景色提醒了我这是在西藏。西藏不愧是世界屋脊，不论到了西藏的哪个地方，天空永远是那么近，即使到了海拔相对较低的地方，还是让人忍不住地想用手去试着是否能摸到。虽然已经是黄昏十分，可是徐峰他们却不打算在此留宿，这个想法正和我意，这样就可以快一点赶上正在翻越多雄拉雪山的林月了。
　　到了波密以后，徐峰说要到波密县城的墨脱货物转运站打听打听最近的路况，可惜那里没有人。后来，我们辗转来到波密公路局问现在是否还通路，他们首先问我们开的是什么车，当看到我们的是国内推出的首款城市越野车猎豹飞腾时，他就回答是前几天还可以进，这两天就不知道。徐峰上来的时候曾说他们的车再上次本来是可以到墨脱的，可是油却意外的不够用了，于是被迫折返。徐峰再问公路局的人，说我们的车平时一箱油可以跑四百多公里，不知道一箱油是否够来回。他们回答说，这个就不一定了，可能不够。不过里面也可以买到油，只是比较贵。我们问完了才注意到在公路局门口有一张4A纸写的公告大概意思是：大货车进墨脱需要经过波密县政府审批同意才可以进，一般越野车最多载5人，丰田4500最多7人，摩托车不可以载人！我们刚好三个人，进去是没问题了，就怕大雪会突然经不住了而狂下不止。
　　我们准备离开去买备油桶以便储油时，被公路局的人叫住了。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还是别进去啦，要是晚上雪山下雪你们就只可以到明年3月才可以走了，或者把车放在县城请向导带你们走路出去。我们给工作人员说得心有点发毛，但既然进来了就不可以后退，最多是第二天立刻溜，我回到多雄拉雪山那边等林月出山。不过，听了杨思怡的话以后，我现在很想要看看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墨脱是怎么样的，要记住最后一块净土的模样。
　　天上的白色渐渐变得有点灰蒙蒙的，现在虽然是十月底了，但是也算十月，希望能如大家说的那样，十月还是能进墨脱。我们四处转了一圈，波密县居然找不到备油桶，既然没得买，就只好进去了再买，我就不信了，里面的油能有多贵。尽管如此，车是徐峰他们租来的，一切还得看他们的意思，如果他们不愿意那我就另外找车进去。在买备油桶的时候，我也注意着有没有别的车子进墨脱，不过打听来打听去也没发现。徐峰本想退缩，可是意外的是柔弱的杨思怡却坚持要进去看看，这么的执着真是让我汗颜，因为我心里也一直在打鼓退缩。
　　徐峰最后被女友楚楚可怜的样子征服了，幸运的是他们也同意让我坐顺路车进去，真是太运气了。他们的车上有许多必需品，所以两人都不打算留在县城里过夜，我也同意马上进墨脱。他们说，现在进去在天黑前至少可以走近一点，因为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我又听徐峰说，他只有在十月底才有休假，而女友虽然有两次休假，但是他不放心让女友一个人来这里，所以他们这几年都是这个时候进墨脱，虽然一次也没成功过。因为时间紧张，所以才要连夜赶路，而且天气也不大乐观，不快点跑路怕是又要等明年了。
　　再行车的时候，司机换成了杨思怡，徐峰则暂时休息一下。我本来不好意思让美女劳累，但是杨思怡却说不要小看她，执意让她开车。疲倦的徐峰笑说：“不要和她争，每次进墨脱都是思怡开车的，她说喜欢这个感觉。”
　　“没错，我真的很喜欢。”杨思怡甜蜜地一笑，样子纯净得就像最后一块净土墨脱，虽然我没有见过墨脱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见到杨思怡就觉得她是属于墨脱的，难怪她那么向往墨脱。车上一阵沉默，于是就想起我曾经从列车员那里得到一张几十年前的旧报纸，当时只给了几张新报纸给老喇嘛包裹东西，而旧报纸却自私地留了下来。我一直保存得很小心，现在车上没事情做，于是就想把报纸拿出来看看，全当消遣。徐峰靠在座位上一小会儿便睡着了，我闲来无事，就问杨思怡租车花了多少钱，而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五千块，这可真算得上是抢劫了。刚想到抢劫，我就看到旧报纸上有一则新闻，是关于银行抢劫案的新闻。
　　新闻上说，那次银行抢劫案发生在河北的一个小区里，那正好是我的老家，三名未满16岁的劫匪抢劫的过程和电影里说的差不了多少，最终却没抓到他们。没想到几十年前还会有这等恶劣的事情发生，可恨的是居然没抓到这帮恶贼。新闻最后说，警方怀疑三名匪徒跑到了西藏躲避，但是具体位置却查不出来。新闻是几十年前的，不知道后来到底有没有抓到，我记得中国的法律上说，不论是什么罪行，只要被定罪时未满16岁并在20年内未受警方注意，那就等于无罪了。现在过了这么久，他们如果再没有消息，那就等于便宜他们了。
　　报纸上的新闻我很快就看完了，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杨思怡也还在往前开，她的冲劲真的可以和男人一比。我继续重复地看着报纸，心里却不停地念着杨思怡的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强迫自己继续看着旧报纸，可是却因光线浑浊而更加地胡思乱想。杨思怡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就在旁边，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想些不健康的东西，怎么会不停地在心里叨念她的名字。可是，我的心里好像不是对她有想法，而是对她的名字比较在意，好像在哪里听过，该不会又是我的妹妹吧，真是哪里都能遇到亲戚。
　　正当我在心里左右迷惑时，杨思怡却突然把车刹住了，然后一声惊呼。
　　08.假呕吐
　　杨思怡在刹车前没有任何提醒，害得我一头撞上去。刚才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勉强能看到路况，为了节约电杨思怡一直没有开车灯。虽然这样比较危险，但是我毕竟坐的是别人的车子，所以不好意思说出实话。
　　车一停下来，我就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塌方了？”
　　我这样问是因为在进来之前就听了很多危言耸听的言语，说什么车从这里翻下去，牲口也从那里翻下去，或者干脆遇到塌方泥石流等等，被堵在中间动弹不得。如果一上路就遇到这样的情况，那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要是这样我还不如跟着林月翻多雄拉雪山。
　　“前面的路上有东西在动……”杨思怡一阵惊慌。
　　“快打开车灯！”徐峰很快从睡梦中醒过来，他这架势果然像个警察。
　　我们刚才一直忘记要打开车灯，只是一度地在昏暗的光线里张望。杨思怡知道男友已经醒来，于是很快地也恢复了镇定，然后马上打开了车灯。我刚才一直坐在车里，到了现在才在车灯中看到道路已经不像刚出县城那样平坦，这简直就是一条由人踩出的路。路上在动的东西其实只是两个人，他们似乎受伤了。我们赶紧下车，然后跑过去看看那两个人的情况。倒在地上的是两个粗犷模样的男人，穿着西藏特色的服饰，估计也是西藏人。他们脸色铁青，衣服裤子上被撕得破破烂烂，身上也有丝丝血痕。他们没有晕死过去，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地躺在地上望着对方，可能是没有了力气。
　　“你们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有野兽？”我看到如此情况就联想到野兽，可能是上几次的经历有了后遗症。
　　“先把他们扶到车上再说把，给他们上点药，天气这么冷，再待在路上会出事的。”杨思怡说道。
　　徐峰没有排斥杨思怡把两个陌生男人带进车里，警察或许心胸都宽大，又或许他明白杨思怡是个护士，有着天使般的心肠。两个陌生男人一直没有说话，我们把他们扶到车上以后就由杨思怡给他们上药。一路上有护士跟班，路上的安全问题都有了保障。两个男人在车上上了药后就一直喘气，似乎刚才做了很剧烈的运动，他们看到我们一直望着他们，未免尴尬他们就主动说话了：“我们刚才遇到了狼群，本来以为这次会归天了。”
　　“原来你们还会说汉语，而且这么流利，我还担心又遇到只会说藏话的人，那可怎么交流。”我说笑道。
　　“呵呵，我们本来就是汉人，只是迁到西藏有些年头了。”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谢谢你们了。”另一个男人也笑着答谢，他们还算有些礼貌。
　　“你们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也是想进墨脱吗？”徐峰在一旁问道。
　　“墨脱不是进出困难嘛，我们只是想在封山前再把一些货物卖进去，谁知道路上遇到狼群，东西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真是可惜了。”男人说道。
　　“可是我们刚才都没怎么听到狼叫，这里真的有狼群吗？”我不解地问道。
　　“可能是我们一直在车里，车里噪音太大，所以听不到。”杨思怡替他们解释道。
　　我觉得他们的解释有点生硬，我听力敏锐，尽管刚才一直在车上，噪音也挺大，但是我根本没有听到一丝野兽的吼叫，莫非现在的狼不叫唤了？可是人家已经这么说了，我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一口咬定他们在说谎，可能也是我真的没听见。这两个人也算是有经济头脑，大老远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做生意，听说墨脱里的东西卖得可贵了。
　　“怎么称呼你们？”徐峰可能是警察做得久了，问话都像在问罪犯似的。
　　“他们都叫我老疤吧，”老疤自嘲道，“因为我脸上有一道这样的伤疤，所以大家都这么叫。”
　　“我叫李大力，不过他们也叫我的外号，蓝眼。”蓝眼笑道。
　　“蓝眼？为什么？”我们奇怪道。
　　“你们没看到么，我的眼睛是蓝色的”蓝眼自夸道。
　　车里光线浑浊，我们一直没怎么注意这两个人的特征，经他们一说我才发现蓝眼的眼睛真的是蓝色的！我从来都没看到过中国人也会有蓝色的眼睛，心里极为好奇地想着，莫非蓝眼是新人种？车里光线不够，但仍能依稀地分辨蓝眼的瞳孔混淆着淡淡的蓝色。
　　“我们也是进墨脱的，你们可以一起坐车进去，不知道你们愿意吗？”徐峰问道。
　　“你们不是带着货进来的吗，不用去找了？”我担心道。
　　“刚才狼群追赶，东西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这里地形复杂，还是不去找了，我们进去顺便收款，上次的钱他们还没给呢。”老疤一边说一边擦拭伤口，但是他们身上的伤口却不像是被野兽弄的。
　　“那谢谢你们了，我们本来还担心会被狼吃掉的。”蓝眼很快就接受了邀请，答应一起进山。
　　我觉得老疤这个人比较老实，蓝眼却有点狡猾，我打心底不想和他们两个人一起上路，哪知道蓝眼都不拒绝，毫不客气地就答应了，生怕我们反悔似的。徐峰本来还想休息，可是车上又跑出了两个陌生人，他只好一直和他们聊天，顺便熟悉对方。车很快就开过了24K，本来徐峰想在24K休息一晚的，可是杨思怡担心时间不够，因为看天气似乎要下雪了，所以她想快点赶路，大不了在车上过夜，而且他们也带了睡袋和帐篷。
　　24K是一个地名，除了24K还有52K，80K，100K，它们都是到墨脱县城前的必经之站，K就是公里，意思是24公里、52公里、80公里、100公里处都有一个站，每个站都有小小的饭店和接待站，方便徒步者、挑夫、马帮住宿，沿途的住宿床位都是10元/人。80K则像一条少少的村镇，80K以前的路都基本可以通过4吨以内的货车，80K到墨脱还要走一段更险的路，只可以走越野车了，货车根本是走不了，特别是有几个转弯的地方越野车都要慢慢的通过。基本上一年里超过350天晚上都会下雨，导致该路经常塌方，当地人亦跟我们说是非常危险。遇上塌方除非有直升飞机把我们吊过去，否则要等一个月以上。
　　夜幕还没完全降临，天上就飘落起毛毛细雨，车窗渐渐地也起了花雾。其实我是很想在24K休息的，不过车上的人都没有反对继续前行，所以只好不做声响。徐峰和老疤蓝眼不停地说话，我丝毫插不上嘴，只好看着旧报纸，尽管已经看了几次了。蓝眼似乎一直在偷看我，难不成想来个顺手牵羊，想到这里我不禁地把钱财收得更紧。蓝眼扭过头，然后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是在吃东西，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有坐在另一边的老疤在说话。忽然，蓝眼似乎很难受，我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就吐出一大堆污秽到我身上。好在我一直拿着报纸，污秽的东西都喷在报纸上了，身上还算干净。
　　我无可奈何，心想要吐也不能吐到我身上，蓝眼就不会说一声嘛，我说他怎么一直看我这边，原来是想吐了，可是既然想吐，为什么刚才还吃东西？杨思怡听到后面的车座上有人呕吐，马上又把车停了下来，然后招呼徐峰把晕车药拿出来。我苦笑了一会儿，这一对情侣还真是般配，都是有极为严重的职业病。车已经停下来了，报纸上染满了污秽，留着也没用了，于是我就打算下车把它扔了，只可惜了一张有收藏价值的报纸。
　　下车以后，寒风潇潇，我恨不得马上躲回车子里。正准备把报纸扔到路旁，反正也不会污染环境，过一两天就会腐化成肥料的，但是我却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因为这张报纸太过古旧，我在拉萨买过一瓶特殊的液体，这是考古中经常用到的，能延缓物体的氧化反应，有助于保护古物。
　　在博物馆里参观，难免有些低素质的人破坏文物，所以涂上这种液体，即可保护文物，也可以马上看出文物哪个地方被破坏了。出现这种剧烈的反应对文物是没有破坏的，它只是在碰到酸碱物质会出现红蓝两种颜色，而且会非常鲜艳，只有当再涂上一次后那些颜色才会消失。博物馆里以前也有孕妇来参观，她们曾经不小心呕吐在文物上，当时也出现了很鲜艳的红色，所以我一直记得这件事情。
　　蓝眼刚才呕吐，理应有类似胃酸的液体，可是报纸上却毫无反应，莫非他是假装的？可是，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旧报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这里，我马上抖了抖报纸上的污秽，然后偷偷地把报纸收藏在衣服里，做出已经把报纸扔掉的样子回到了车上。现在还是十月底，可是这条路的晚上特别寒冷，似乎到了南极一样。我才刚出来一小会儿，鼻孔都结了冰，再不进去的话怕是要冻死在外面。我刚想迅速地钻进车子里，哪知道黑暗中我的脚好像浸在水中，又冷又湿，接着就轰隆一声，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落在了车子面前，把没有心理准备的我吓了一跳。
　　09.从未踏足的垭口
　　面前的石头大得像座小山似的，它恰好落在了汽车的前面，差一厘米的距离就碰着了。天气一直很冷，我的脚差不多僵住了，所以刚才下车的时候没感觉有异常。现在石头从天而降，把我的混沌意识都砸清醒了，低头一看水居然都没到脚踝了。这是泥石流，也就是他们说的塌方！还在车子里的他们也意识到了情况，纷纷跑出车子，杨思怡跑出车的时候还不忘记拿上药品和食物。不过他们出来也没用，我又叫他们快回到车子里，因为泥石流不算大，它从山上冲下来，刚好把车子堵住了，前进后退都不行，但是车子却安然无恙。
　　“怎么会这样，我刚说要休息一下，马上就遇到塌方。”徐峰忿忿地说道，他使劲地捶着车窗，“现在是要回去还是停在这里，思怡你说吧？”
　　“我……你们看，前面的石头有些地方是白色的。”杨思怡兴奋地指着前面说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它是黑是白，我们到底要不要退回去？”徐峰不耐烦地问女友，显然很大男子主义。
　　“你问他们，我也不知道。”杨思怡把问题甩给我们。
　　“我是无所谓，车是你们的，如果你们想现在回去，我当然没意见，但我想试着走进去。”我思量道。
　　“我们也要走进去，要不然怎么收帐，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们自己走进去也无妨，本来就打算走进去的，路也都认识。”老疤说着就想下车。
　　“别……我没有要赶你们下车的意思，”徐峰焦急道，“你们看，现在突然从山上滚下这么多东西，把车子都包裹住了，前进后退都不行，你们说怎么办？”
　　徐峰在想办法的时候，杨思怡往车窗外张望，我顺着方向看去发现她是在看堵住我们的石头。那块石头有些地方是白色的，我好奇地盯着石头，那些白色微微带青，成色有点像我们见过的“山流水”。杨思怡看着石头似乎有些激动，双臂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又或者是寒冷所致。我心里琢磨着，莫非杨大护士也知道“山流水”这个东西，不过“山流水”不是应该在别处吗？
　　“下雪了，你们看外面，挺大的。”杨思怡说得很轻快，完全没有紧张感，好像她很乐意这样。
　　“怎么办，车又开不了，难道我们现在要走回去不成？”我无奈道。
　　“现在天黑了，先别出去，碰到野兽就难办了，今天晚上就在车上休息吧，明天早上再看情况决定。”徐峰的语气里容不得别人不同意，虽然他是在征询我们的意见。
　　我们又不着边际地说了几句话，大家可能都幻想着明天路又忽然通了，石头泥水它们自己会跑开。杨思怡趴在车前，因为我是侧对着她，所以还能看到她是半闭着眼睛。老疤他们都闭上了眼睛，可能是累坏了，毕竟被狼群追赶了一阵子，是刘翔也得跑晕了。徐峰坐在前面，不知道他有没有闭上眼睛，大家的呼吸十分粗犷，特别是蓝眼居然打起了呼噜。我就坐在蓝眼的旁边，恨不得马上把他推下车，刚才已经把我的身子弄脏了，现在又不让人睡觉，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恨。
　　徐峰有没有睡着本来我是不知道的，因为看不到他的样子，兴许他也像杨思怡一样半开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大家都睡着了，杨思怡还没有闭上眼睛，她一会儿看着车前的石头，一会儿又朝嘎隆拉雪山看了看。现在雪越来越大，外面的大石头都被大雪覆盖住了，一时间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石头上的白色会不会是雪。现在，车灯都关上了，车里也是没有光亮，但是白雪却好似能发光，我都能清楚看见。我的脚刚才被水浸了，到了车上以后还冷得打颤。由于是关着窗子，所以空气很浑浊，虽然我冷得睡不着，但是也开始昏昏欲睡。正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却听到一声言语，把我的睡意赶走了。
　　“把手举起来！”前面的徐峰忽然说道，声音还蛮响亮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我纳闷地问道。
　　“别理他，他最爱说梦话，几乎天天说。”杨思怡回过头对我笑道。
　　“哦，还真看不出来，徐峰这么严肃的一个人，晚上睡觉也会说梦话。”我顿时觉得很有趣，然后又惊讶道，“原来你还没睡，我还以为大家都睡着了。”
　　“我还不想睡，也睡不着。”杨思怡说话时有些许悲伤的表情。
　　“你是不是担心进不去，别担心，就是走我也会走进去，要是你不怕累可以和我们一起走进去的。”看到美女伤心，我免不了要安慰一番。
　　“呵呵，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有一次我们也走过一次，只是也没有成功。”杨思怡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笑着说道。
　　“刚才我看你盯着前面的石头，是不是那块石头有些玉在上面？”我想到刚才杨思怡的举动，于是问道。
　　“哪有，是雪吧？”杨思怡肯定地答道。
　　看到杨思怡如此回答，我就不再追问，只是担心明天的情况会不会更糟糕。一个晚上就在我的担心中度过，早上阳光射到眼睛里的时候觉得一阵刺痛。嘎隆拉山上的阳光与白雪碰撞出的光芒强烈地刺激着我的眼睛，使眼睛里迸进了无数光斑，一瞬间觉得自己都要昏死过去。他们醒来以后就下车看看环境，结果连开车门都困难。昨天晚上的雪太大，地上的积雪居然淹没了车门，所以开门必须费上很大的力气。
　　我肚子打着鼓，刚好门开不了了，所以干脆把力气留着，让他们先出去。我一个人在车子里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带来的东西，他们就在外面帮我把雪扫开，好让我出来。我倒没什么觉得对不起人家，谁叫蓝眼把我身上弄脏了，所以他累一点也没什么。干巴巴的饼干吃着一两口就没了味道，扫兴的我只好把饼干放回了包里。
　　还没走出车子，我就发现他们都戴上了墨镜，样子还挺有黑道的味道。刚想笑话他们，谁知道徐峰就呵斥我回到车子里，戴上了墨镜才让出来。我出门的时候哪有带墨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这个东西。杨思怡语气平和地告诉我，翻雪山不戴墨镜眼睛会瞎的，我们要行进的方向正好是顶着阳光与白雪交汇的方向，若不戴墨镜，眼睛受到这种长时间的刺激其后果非常可怕，不久就要雪盲的。可是话虽如此，我却没有带这个东西，杨思怡看出了我心里想的事情，于是就从车里找出一副防止雪盲的墨镜让我戴好。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难怪看电视的时候，那些人翻越雪山都戴墨镜，本来还以为他们在扮酷呢。
　　他们每人都拿着一根藤竹拐杖，徐峰说这样在雪地里走路才会实在点。藤竹拐杖我听小林说过，这个是墨脱独特的一种民族生活用品，是用藤竹为原材料加工而成的。它们造型奇特，外表像竹节，内为实心，富有韧性，经久耐用，长途步行、登山最适合使用它们。难怪小林叫我买多一点东西，原来路上充满了未知的情况，要用的东西可多了。好在杨思怡又一次把一根藤竹拐杖递给我，让我感觉心里暖和极了。下了车以后才听到徐峰说他们决定把车子扔在这里，他们要翻越嘎隆拉雪山！
　　我一听就傻了眼，本来以为这条路会通通顺顺，没有挫折，哪知道没走多远就要爬山了。他们完全不担心车会被人偷走，说是回来时再叫人帮忙。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地方十里都没有一个人，哪里来的人偷车？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没有意见，总不能一个人赖在车上。杨思怡和徐峰把车上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两手空空的老疤和蓝眼都帮忙背上一些东西，我自己有个大包，所以不用帮忙。他们说这些东西路上会有用处，所以多带一点有备无患。这些都没有什么奇怪的，爬山就爬山，可是最奇怪的是徐峰说杨思怡说山上有一条近路，而蓝眼他们也这样说。我倒没听本地人说山上有近路，我也听不懂，因为语言根本不通。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非要走山路，山下不是有一条路吗，虽然这条路根本不像是路。
　　他们按着石头滚下来的方向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山上走去，这条路线比周围要低了许多，可能是昨天塌方，山石泥土从这条路滚下来，压出了一道凹槽。嘎隆拉雪山远处看着不高大，可是走上来却大得可以，就像是一只山猪似的。昨天晚上雪非常的大，现在天晴了，但是空气却更冷了。
　　“你们看着，我们要走嘎隆拉的第二个雪峰上的那个垭口，就是要翻越的嘎隆拉山垭口！”老疤指着上面说道。
　　我从太阳射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十几座雪峰紧紧地绵延在一起，但是还可以清晰地看见七个醒目的垭口。嘎隆拉山垭口是从左面数过去的第二个垭口，老疤说其余的垭口翻过去后均是万丈悬崖，翻错了垭口必死无疑。
　　“不对，是第七个！”杨思怡却说出了不同的答案。
　　“小姑娘，你别弄错了，大家都是走第2个垭口的。”老疤好意地提醒道。
　　“可是……那就没有人走过第7个垭口吗？“杨思怡撒娇道。
　　“第7个……”看似狡猾的蓝眼呢喃道，他望着各个垭口，然后拉过老疤，细细耳语道，“我们从没走过别的垭口，他可能在别的地方，可能他根本没到墨脱！”
　　“峰，我们走另一条路吧，大不了错了再回来就是了。”杨思怡温柔地问道，在这么多人面前徐峰哪好意思拒绝。
　　“走第7个垭口吧，我们也没走过，权当是玩玩。”蓝眼歪着嘴说道。
　　“到底要走哪条路，走错了可要被封在山上的，你们就别开玩笑了。”我紧张道。
　　“还是走第2个垭口吧，思怡，你怎么会知道第7个垭口是近路，别胡说，在这个关键时候。”徐峰皱这个眉头说道。
　　“不走算了，那我们走第2个垭口吧。”杨思怡失望道。
　　“我又没说你怎么样，别生气。”徐峰语气软了下来。
　　这个时候，蓝眼和老疤在一旁耳语起来，我背对着他们，耳朵却竖着偷听。我现在就好像一堵墙，把这四个人隔开，他们都在谈论自己的事情。我摸索着手机，它依旧没有任何信号，每个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想联络人都困难。
　　“我们从没走过别的地方，你肯定他就在墨脱吗，我们去过墨脱这么多次，都没找到他？”蓝眼竭力压低声音。
　　“他可能从墨脱跑到印度了呢？”老疤苦笑道。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那里可是有人守着的，哪有这么容易出去。”蓝眼不依不饶道。
　　“可是，别的路不是不通往墨脱吗？”老疤笨拙地回答道。
　　“你怎么这么笨，我是说他可能根本没到墨脱，他可能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蓝眼越说越激动。
　　“可是，走别的路，他怎么活到现在？”老疤不愿意认同蓝眼的话。
　　此时，杨思怡这一边却你侬我侬，徐峰一直哄着她，听着都肉麻，何况现在这么冷，鸡皮疙瘩还没掉下来就冰住了。就在他们准备决定往第2个垭口走的时候，杨思怡却睁大了眼睛，指着第7个垭口的位置惊讶地说：“你们看，有人在走动！”
　　10.林中古堡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见到过路的车子，更别提人了。大家听到杨思怡一说，全都马上转头望上去，我们隐约看到有一个黑点在那里，好像动了，又好像没有动。总之距离实在太远，想看清楚根本不可能，何况我们现在还戴着个墨镜。我们正拼命眺望的时候，太阳又被厚重的白云遮盖，看来大雪并没有结束，说不定还有一场雪暴。
　　“怎么办，到底走哪条路，要不先回去吧？”老疤犹豫道。
　　“我不想回去。”杨思怡很失望地回答道。
　　“现在回去也不可能了，车都被石头堵住了，现在又被雪埋了起来，难道要我们走回去？”徐峰这样说，我觉得是想让女友不那么失望，看得出来杨思怡真的很想去墨脱。其实我也不愿意回去，虽然回去的路只有20多公里，走还是能走回去，但是好不容易都来了，怎么也得进到墨脱里看看，不能便宜了林月。现在听说有捷径，谁都眼前一亮，能省省力气、节约时间，现在可是一件很有诱惑力的事情。
　　“怎么还能回去，你以为24公里这么好走吗，这里可不是平原，这里的24公里搞不好就是黄泉路了。”蓝眼争辩道。
　　“快做决定吧，你们没看到又开始下雪了，再拖下去我们就哪也去不了，就被堵死在这条路上了。”我焦急地看着天空说道。
　　第7个垭口离我们比较近，第2个垭口比较远，所以大家最后决定先到第7个垭口看看，如果情况不对马上走回头。这样的决定我觉得还可以，所以便双手赞成，大家也都没有反对。我们刚要走上山，山上就扬起了一团团白色雾气，犹如身在梦境里一样。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原始森林里，所以看到的黑点也不怎么清楚，搞不好还是错觉，也许就是黑松而已。我们要爬上山，眼前的就是一个60度以上的雪坡，爬上去都快喘不过气了，要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可能都要窒息。（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发布，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我们一个拉着一个，慢慢地往山上爬，脚踩到雪里只觉得一阵刺痛，特别是走了一小段路以后，我的脚指头疼痛难忍。我想脱下鞋子看看脚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他们却一直行走，所以也不好意思开口要求停下来。我们还没走出几百米，大雾就笼罩了山林，能见度迅速降低。我们一直盯着晃动的黑点，那个黑点已经从垭口上下来，而且渐渐能看清楚了，他的确是一个人。我们谁也不做声，心照不宣地跟着那个人，说不定能有暂时的避难所。我记得小林曾经告诉我，在一个叫53K的地方有幢破房子，可以避雨生火，但是我们现在是去不到那里了。
　　我们没有继续往上爬，因为那个人隐约就在眼前，他已经从山上下来，钻进了原始森林里。不过奇怪的是，那个人好像没有头颅，莫非是一个无头僵尸？我急着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取暖吃饭，但是他们的目的是想进墨脱，可现在却全都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难道他们不想去墨脱了？我们好不容易爬上山坡，可是这个人却又走下了山，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下来。大家像是被催眠一般，老老实实地跟着他，我们跟中邪没什么两样。林芝地区，特别是墨脱这片区域有很大片的原始森林，现在我们就在其中，而大雾也让我们不清楚到底是走到了哪里。
　　原始森林已经被白雪渲染成银色，倒有点类似大兴安岭的模样。森林里积满了雪，偶尔我还踩到水里，要不是一直走路，早就被冻成冰川木乃伊了。我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挠着，痒痒的又有点刺痛，大概是冻得受不了才有的感觉。几个人中就只有我没戴上帽子，雪落到头发上就立刻滑到颈脖，接着就成了冰水。我擦拭了很多次，最后白色的手套都湿透了，可是当我低头一看，手套居然成了红色的。白色世界十分单调，视线里忽然跑出红色来，感觉十分刺眼，可是为什么手套会是红色的？
　　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杨思怡朝我大喊道：“你的脖子流血了！”
　　我听到杨思怡的惊呼，马上吓得脱下手套，赤手去摸脖子，只觉得一股又一股的热液在涌着。我刚想把手拿开，可是却摸到了几只软绵绵的东西，纳闷地把它们抓到手里一看，立刻把它们扔得老远。那是蚂蝗，是水蛭，它们怎么会跑到我的身上来了！那几只蚂蝗又肥又大，看来它们不客气地吸了我很多的血液，现在还弄得满脸都是血液。
　　徐峰走过来一看，就告诉我这是山蚂蝗，被它们吸点血没什么大碍，叫我别慌张。山蚂蝗比平常见的要大很多，可能是它们已经吸了很多血的缘故。我刚开始见到有些害怕，现在已经平复了心情，只是担心还有别的蚂蝗在身上，这么一想我全身都发痒，似乎全身都有蚂蝗在爬来爬去的。那个人还在前面走着，我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所以叫他们继续跟着那个人。听人说，喜玛拉雅山上有雪人，是那种毛茸茸的雪人，不知道我们跟着的会不会也是一个雪人。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荒芜人烟的地方忽然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很可能熟悉此地，说不定他知道哪里可以暂时能避难。可是，他是一个没有头的人，世界上可没听说有无头雪人。
　　虽然下着雪，但是林中有很多流淌的小溪，时不时踩在里面，冻得我们牙齿打颤。这里的原始森林并不平坦，到处起伏凹凸，才转了一个弯道路又往高处延伸。我们气喘吁吁地跟着那个人，却不敢上前打个招呼。终于，在天空上的白云变成乌云的时候，那个人停在了一座古堡的前面。那个人一开门，里面就窜出一只狗，它直冲向不远处的我们。我心想，这下糟糕了，被那个人发现了！我刚想拔腿就跑，徐峰却拉住我，说：“跑什么，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没错，你跑什么跑！”蓝眼附和道。
　　跑过来的是一只猎犬，可是徐峰却迎上去，丝毫不担心被猎犬咬伤。猎犬一过来就被徐峰训得服服贴贴，没了刚才的凶狠。那个人蹒跚着走向我们，但是雾气太重，我们还是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尽管如此，大家还是看得到那个人没有头，难道我们真的见到鬼了？我想大叫，可是却怎么也喊不出来，觉得要窒息了似的。那个人一走近我们，大家才看清楚了他的样子，于是也松了一口气。这个人满脸伤痕，而且驼背程度很严重，所以远远看着好像是一个没有头的人。
　　他的脸全是皱纹与疤痕，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是从他的眼神看出他很惊讶和惶恐。僵持了好一会儿，徐峰首先打破了沉闷：“我们的车被堵在路上了，所以……可以在你这里避一下吗？”
　　“可以，随便。”这个人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介绍了对方以后，这个人引领我们走进了古堡里。这个古堡只能说是一个小古堡，因为他只有一座两层小洋楼的大小，只不过外形和城堡一样，所以我认为可以叫作古堡。古堡非常破旧，依我的经验看，可能有几个世纪以上的历史了，但大雪覆盖了很多的地方，我没能看得很仔细。在进门的时候，我看到古堡大门后有一个自制的木门栓，它的历史怕是只有十年而已。古堡里有一个大炉子，里面燃着大火，这让我们感到温暖极了，恨不得冲进火里，让自己也燃烧起来。
　　驼背老人说自己没有名字，但他的口音却很似北方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一个人住在大山森林里，一个人难道就不孤独吗。徐峰暗示我不要多问，我刚想向杨思怡抱怨她的男友管的事情太多了，却发现她的眼角有一道很长的冰。她发现以后马上很不好意思地擦掉，然后围着炉子烤起火来。我的身体被大火一烤，马上恢复了知觉，但同时也觉得浑身疼痛。急忙脱掉衣服以后，这才发现我身上有很多地方趴满了蚂蝗，身子就跟一个血人似的，没有一处不是红色的。脱掉鞋子以后更加恐怖，脚指头上的指甲都掉光了，脚也磨出许多水泡，而且都是很大一个。
　　“你怎么穿刚好合适的鞋子，要穿大一号的鞋子走路才不会被磨成这样，真是的，你什么都不懂。”杨思怡教训我道，那样子却温柔得像水。
　　“我们来的时候身子都擦了盐，而且鞋子也是大一号的，还绑了腿，这样才不会被蚂蝗盯上。”徐峰一边说一边给我看他身上包裹得多么严实。
　　我在心里面大呼道，难怪小林会叫我买这些东西，她也不说清楚去墨脱的路上居然还有蚂蝗，而且数量这么多，好在被吸了这么多血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驼背老头一直狐疑地盯着我们，我以为他想要钱，于是递过几张人民币，他却看都不看地推回来，敢情我们遇到雷锋了。不过他也觉得这样老盯着人会不礼貌，于是就说：“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大雪马上封山了，你们进不了墨脱的。”
　　“那怎么办，我进去有急事，”说到这里我发现大家都看着我，于是又把话说到一边，“我想进去玩玩嘛。”
　　“随便吧，就先住在这里了，不过，不打扰老人家吧？”杨思怡说得轻声轻气。
　　“我可不老，”驼背老人说道，“待会带你们到房间里，不过很久没人住了，可能很脏。”
　　“不打紧，我们自己会整理的，谢谢。”徐峰答道。
　　“是的，我们不急，我们不进墨脱了，就在这里住着。”蓝眼很尖酸地说道，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驼背老头，明显起了歹意，看来蓝眼真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只有两间房子能住，其他房间都有问题，住不了了，房间都在楼上，楼下的房间你们不要乱走就是了。”驼背老头交代道，但他丝毫不理会蓝眼的眼神。
　　“你带我去整理吧，你们在下面休息。”杨思怡主动请缨。
　　“这样不太好吧……”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这才是女人应该做的。
　　“这些我做惯了，以前在医院也是我做的。”杨思怡笑道，这样的女人肯定是未来的贤妻良母，徐峰真是积了几辈子的阴德。
　　杨思怡和驼背老头上去以后，我们几个大男人就围着火炉子聊天，不过老疤很是奇怪，自从跟着这个驼背老头他就没有说过话，一直很沉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愿不是我招惹了他，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少个朋友多个冤家。我问徐峰为什么猎犬不咬他，他回答说因为在青海那边有训练警犬的经验，所以对猎犬还能应付两下子。
　　过了几分钟，身子终于暖和起来，我想在古堡里转转，看看这里的构造如何，说不定又是一处古迹，报道出去可要大火几阵子。可是，驼背老头嘱咐我们不要在第一层乱走，而且刚刚进来，也不好马上撒野，所以只好作罢。古堡的大厅极其简单，什么摆设都没有，惟独大厅的一角有个石案台，上面的东西布满了灰尘，我看着眼熟，觉得在哪里见过。我无聊地望着炉子里的火苗，忽然想了起来，在小林家里也有一个案台，上面也有一样的东西 ：一只盛着清水的银碗，碗底有枚硬币，左右两边是两盏正燃着的酥油灯。
　　与小林家不同的是，这里的碗已经破裂不堪，硬币不知道还有没有，酥油灯也灭了，似乎很久没人打理那个案台了。
　　11.鬼吹灯
　　驼背老头的衣服邋里邋遢的，看不出是什么民族的服装，那个样子似乎几十年没洗过澡一样。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发现门栓是后来加上去的，现在这个案台上的东西又和小林家里的一模一样，可能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摆设，难道这个驼背老头也是门巴人？
　　“房间都整理好了，你们现在要上来看看吗？”杨思怡满身汗水地从楼上走下来。
　　“你先坐下来歇会儿吧，看你头上都是汗了。”徐峰心疼道。
　　“你没事了吧？”杨思怡没有回答男友，反而对着我关心地问道。
　　我担心徐峰吃醋，心里觉得十分尴尬，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回答杨思怡，没想到却听到徐峰说：“你习惯就好，当了护士就这毛病，老把别人当她的病人。”
　　“你们还真般配，职业病都挺严重的。”我开玩笑道。
　　在到这个古堡前，我们一直想着趁今天中午一点前翻过雪山，因为时间晚了的话，就没时间下山了，这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嘎隆拉山的另一面同样是冰雪天地，一个孤寂的生命如果没能按时走出这个严寒缺氧的冰雪世界，就会永远倒在那里。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个栖身之所，所以大家都同意留在这个地方，但是大家的目的似乎都不相同，尤其是蓝眼。我的鞋子被水浸泡了很多次，本来已经被冰冻成一块石头了，现在又被火这么一烤，鞋子成了一个水槽。我没有多预备鞋子，徐峰他们也没有合适我的鞋子，正发愁的时候忽然想起列车员送了我一双大一号的解放鞋。急忙从背包里拿出来以后，没想到试穿以后觉得很适合自己，穿起来还挺暖和的。不过想想惭愧，当初我还厌恶这鞋子，责怪列车员听错了我的鞋码。
　　“你有大一码的鞋子怎么不早穿，如果早点穿就不会把脚趾甲都磨掉了。”徐峰又教训我道，丝毫不给面子。
　　“现在雪越来越大了，我们可能要在这里耽误几天了。如果雪很快晴了的话，我们再决定是往回走还是前进吧。”杨思怡丝毫不担心。
　　“搞不好我们就要永远留在这里。”蓝眼坏笑道。
　　“你胡说什么。”老疤不爽快地指责蓝眼，不过说个不吉利的话也没什么，我们都是读过马克思的人，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驼背老头过了许久才从楼上下来，他又叮嘱我们不要到处乱走，然后又说晚上的饭如果想吃好一点的话，就叫个人来帮忙，杨思怡一听就马上雀跃地跟上去。他们很快拐进了一楼的走道里，一会儿就消失了，这个古堡真有点幽灵的味道。驼背老头去厨房的时候，他交代了我们客房在楼道的尽头，他说本来只有两间能用，所以情侣住一间，其余的三个大男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但是一张床不能睡三个人，所以驼背老头又弄出一个房间给我。我们把身子烤暖和以后就打算上楼看一看住宿情况，大家上楼时有说有笑，但是才刚到二楼就惊呆了。楼道里光线班驳，只是在两面墙上各有一盏很微弱的酥油灯在燃烧着，地板墙壁都染着青黑的霉苔，还有一股如死尸般的味道。
　　我们看到如此情形都不再大声说笑，生怕再大声一点儿古堡就要塌掉了，谁知道哪块石板会不会突然塌陷。盘旋而上的楼梯在楼道的另一头，从这一头走到楼道的尽头一共有五间房间，两面都有，可是令我们奇怪的是楼道却不是直线的，而是呈一个大“S”形。我做考古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见过很多古建筑，可是也没有一座是这样的造型。驼背老头说我们的房间在楼道的尽头，于是大家都惶惶不安地摸索着走进弯曲的楼道里，但是楼道里却有一股又一股的寒风。正觉得奇怪的时候，一扇房间的门忽然一声作响，一个东西似乎从我们眼前飞过，然后灯就被吹灭了。
　　顿时，楼道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因此并没有被吓到。倒是蓝眼，吓得大喊大叫。蓝眼大喊有鬼、有鬼，把原本镇定自若的我喊得忐忑不安。最后，还是徐峰拿出了打火机，把酥油灯点燃，蓝眼这才停止了喊叫，但却更加惊恐。一个大男人，居然如此胆小，真是丢人，好在我刚才一直很镇定，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甜滋滋的。我们好奇地朝忽然打开的房间看去，里面已经残破不堪，很多石砖都破裂开了，所以一直有寒风吹进来，里面已经积了不少的雪。我现在才明白过来，驼背老头之所以说房间不多了，是因为房间都被侵蚀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我却觉得很奇怪，刚才酥油灯是因为门开以后被风吹灭，还是我看到了一个硕大的东西飞过，是那个东西飞过才把灯吹灭的？楼道里光线不够，再加上它是忽然飞过的，我没能看清楚。可是，徐峰一下子就点燃了打火机，那个东西飞到哪里去了？看样子不像是蝙蝠，当然也不会是长翅凤蝶，这里绝对不会再出现那种东西了，要是有的话我们也早中毒了。老疤惶恐地看着四周，好象也是见了鬼一样，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没有鬼，你们别胡思乱想了。”
　　“我没怕，没怕。”老疤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就是，我们不怕。”蓝眼竭力地咬着牙附和道。
　　“要是不怕，你刚才瞎叫什么？”徐峰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
　　“别说了，先把行李放到房间里再说，休息一下再去尝尝嫂子的手艺。”我开玩笑道，并想以此打圆场，免得两队人吵起来就糟糕了，搞不好会殃及无辜的我。
　　五间房间只有从尽头起的三间房间能用，其他的都严重受损，根本不能住人了。徐峰住尽头的那间，倒数第二间是蓝眼他们，我则一个人住。我觉得有点奇怪，二楼虽然两面的房间加起来有十间，但是只有三间能使用，如果都给我们住了，驼背老头住哪儿？莫非一楼还有地方可以住，肯定是一楼比二楼舒服，不过能有地方歇息就算幸运了，何况他不收我们的钱。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床，而且是石床，难怪能留到现在。地上有许多的杂物，看不出是些什么东西，可能古堡里没有扫帚，所以杨思怡只弄走了一些比较大的垃圾，小的就只能留在原地了。石床上有两床被褥，不过闻起来霉味很重，但也只能将就着用，出门在外太讲究就只有等死的份儿。房间里没有窗子，封闭得很严实，只有一个很小的通风口，但是我怕冷所以一进来就把它堵死了。房间里没有酥油灯，也没有蜡烛，我无奈地翻开背包，却发现小林已经为我准备了几根粗大的白蜡烛。我的手电筒一直不舍得使用，因为前几次都是在危机时候没有电了，所以不到紧要关头我是不会再用了。
　　点燃了蜡烛以后，我刚想躺在床上舒坦一下筋骨，蜡烛却再次熄灭了。当我点燃蜡烛以后，房间里就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身影，这个身影是我的。但是，在蜡烛熄灭的时候，我却看到自己的身影里飞出一个东西，接着蜡烛就熄灭了。我心里一惊，身体里怎么会飞出东西来，该不会是自己的魂魄吧，又或者是被鬼附身了。我急忙点燃蜡烛，这个时候房间的门“砰”一声地打开了，我把头伸出去一看，外面的酥油灯刚好也被风吹灭。外面的灯可以说是风吹灭的，但是屋子里不通风，为什么还会被吹灭，那个影子是什么东西？
　　我看了很久也没看见任何东西，无奈之下就只好走出房间把楼道的酥油灯点燃，在点燃的时候我却看到楼道里有一个很奇怪的影子。楼道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个影子肯定是我的，但是那个影子却是有两个头。莫不是我身后有什么东西，想到这里我急忙转身，可是身后空空依然。但是，在转身的时候，那个影子又从我身上飞了出来，紧接着酥油灯又灭了。
　　我觉得事情很古怪，酥油灯点了又灭，灭了又点，这样徒劳干脆就不理会酥油灯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还是想把门关起来，以免有不干净的东西闯进来。可是，奇怪的是门上却没有任何锁物，也没有门栓。我耸耸肩，也许驼背老头真的是门巴人，难怪会没有锁。我望着门背，脑海里响起了在八一镇时别人给我说的话：门巴人不锁门，所以门上不会加锁。至于那次我见到的小孩子，可能是……
　　“是鬼，是鬼把蜡烛吹灭了，我看到了！”我正想着事情，隔壁的蓝眼忽然大叫起来，把我的思绪打断了。
　　12.盗墓笔记
　　听到蓝眼大叫，我急忙跑出房间，想看看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出了房间以后，所幸的是楼道里的酥油灯还亮着，我一下子就摸索到了隔壁房间，但是房间里黑漆漆的，只能朦胧地看到两个人影。我一进来，就看到有一个人影非常奇怪，因为他有两个人头。虽然已经见过很多古怪的事情，但是一个人长着两个脑袋还真没见过。
　　蓝眼大喊大叫，让我烦扰透顶，加上自己也想看看两头怪物是什么东西，于是马上掏出打火机点着了一串小火苗。可是，我刚点着打火机，什么还没有看清楚打火机就又熄灭了。那一瞬间，我看到两头人分裂了，和刚才在我房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也是一个东西从身体里面飞出来。没有了火光，看不清楚房间里的情况，那个东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急忙又点着了打火机，这一次没有再熄灭，我小心翼翼地把房间的蜡烛点着，蓝眼这才停止了大声喊叫。
　　“你瞎叫什么，像是见鬼了似的。”我厌恶地说道。
　　“你刚才是没在这里，没看到当时的情况。”蓝眼极力辩解道，似乎自己当时很威风似的。
　　“刚才真的很奇怪，我看到你有两个头。”老疤紧张地对着蓝眼说道。
　　“我刚才也有看到！”听到老疤不安地提到，我觉得越来越奇怪。
　　“胡说，你们别想吓唬我！”蓝眼很不相信地回答道，“刚才房间里的蜡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熄灭了，可是这里又没有风，怎么会忽然黑掉？”
　　虽然蓝眼有点歇斯底里，但是他说的都是我刚刚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无言以对。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两头人，然后突然分裂，这个和我刚才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里飞出另一个影子是一样的。难道这个古堡里真的有鬼怪，要不怎么会在黑暗里出现这么古怪的事情，当时从我身体里飞出的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魂魄吧？
　　“行了，你别大惊小怪了，可能是你饿晕了才有这样的幻觉。”我尽量安抚着，生怕他们激动了闹出别的事情来，“你们把门关好，这里没锁没栓的，自己小心点儿就是了。”
　　“对啊，我也注意到好象这个房间本来就没有加上锁或者栓的，难道老头儿是门巴人？”老疤疑惑道。
　　“怎么可能，他绝对不是门巴人。”蓝眼肯定道。
　　“你怎么肯定？”我不明白地问道。
　　“我知道就是了，你不用多问。”蓝眼自负地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我不想自讨没趣，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出门的时候，我又注意地看了房门，那里的确没有加上门栓的痕迹，外面也没有加锁的痕迹，这不就是门巴人的风格吗？听八一镇上的朋友说，门巴人之所以不锁门，是因为历来在墨脱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已经是他们固定的传统，有些外迁的人还保留着这个传统。在墨脱没有小偷光顾家里，有也是外地人做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习俗，它是怎么开始的，八一镇的朋友却没有详细告诉我。至于那个小孩子，其实是我多虑了，那个朋友告诉我……
　　“陈今蔚，你过来一下。”我刚走进楼道里，身后就响起一个声音，把我吓个半死。
　　回头一看，是徐峰。刚才蓝眼在隔壁大喊大叫的，有职业病的他怎么不去看看，反而现在跑来吓唬我，真是不让我安宁过日子。徐峰表情复杂，似乎他发现了什么事情，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卷邋遢的册子，然后把我拉到他的房间里。他的房间里点着昏暗的蜡烛，倒没有出现鬼吹灯的事情，可能鬼也怕警察，毕竟人家一身正气。进了房间以后，徐峰就在昏暗的光线中打开了那卷册子。
　　这是一卷羊皮纸的册子，我一摸到这卷册子，就觉得它的历史不下百年，于是赶紧把羊皮册子放到床上仔细查看。羊皮纸的特征是结构紧密，防油性强，防水，防潮强度大，不透气，弹性较好，该纸经过羊皮化，具有高强度及一定的耐折度。可能正是因为册子是羊皮纸的缘故，所以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保存到现在。打开了羊皮册子以后，本以为可以看看里面记载的内容，但是却大失所望，因为上面写的是藏文，而我根本不识藏文。
　　“你看看，这个册子是不是文物？”徐峰猫着身子，兴奋地问道。
　　“干嘛问我？”我纳闷地问道。
　　“你不是说自己在博物馆工作吗，这个应该难不倒你吧？”徐峰说完就拍拍我的肩膀。
　　我一听才醒悟过来，连自己都差点忘记自己的职业了，都怪停工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无奈地说道：“它的氧化程度蛮严重的，成色类似文物，很可能是几个世纪前的东西，只可惜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要不就能多点线索。”
　　“上面是藏文吧，我能看得懂藏文！”徐峰对着我说道。
　　“你还看得懂藏文？一个当警察的懂得的事情还挺多的嘛。”我惊讶地说道。
　　“我们青海有些藏人，所以从小时候耳濡目染就半知半解了。”
　　“那你快看看，上面到底说了什么。”我急忙说道。
　　“先让我看看，上面说的是，几个世纪以前有一群人，在西藏东南部一带发现了很多墓穴，他们虽然不通青乌之术，但是凭着在当地的势力也得手了很多墓藏财宝，不过这个记载里面有个奇怪的地方。”徐峰说道。
　　“哪里奇怪了。”我不明白地问道。
　　“到了如今的二十一世纪，西藏的东南部都很落后，说起经济发达还远谈不上，换到几个世纪以前，这里怎么会有巨大财力的人，墓穴怎么会有这么多财宝？”徐峰解释道。
　　“这个你就不懂了，有些达官贵族的喜欢找偏僻的地方当墓穴，因为他们觉得那是风水宝穴，所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不足为奇，想想上个世纪，西藏别的地方还是有很多实力很强大的人。”我说道。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的地方来这里造墓穴是没什么奇怪，但是这卷笔记里说的是，有一个当地很有钱的家族做了盗墓的勾当，笔记里说得很清楚，他们虽然不是富可敌国，但是也能敌一个地区了。你想想，当时有这个可能吗，再说了如果真有，那这个家族去哪里了，他们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做盗墓的勾当？”徐峰这么一问倒把我问倒了。
　　“你先别管这些，后面还说了什么？”
　　“我看看，这个盗墓笔记上好象还说了，这些墓穴里不约而同的有一个线索，就是都有一些文字记载了一件宝物的去向，好像是说一颗世界上仅此一颗的天珠。”徐峰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诧异。
　　“天珠？天珠也是宝物吗？”我不解道。
　　“那当然，天珠在藏传佛教的里地位可是很不一般的，何况在古时候，天珠都是很稀有的，只是到了现在天珠几乎绝迹。”
　　“那后面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墓穴里提到的天珠在哪里？”我问道。
　　“有，上面说那颗天珠也在一个很大的墓穴里，只是他们把墓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好像说他们遇到了一个难题。”徐峰说道。
　　“什么难题？”
　　“是……”徐峰翻了一页，说，“好象是说在墓穴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必须同一个人同时拿下两颗天珠，才能找到那颗值钱的天珠，而那两颗天珠被固定在两处距离非常远的地方，他们一直没有办法找到，所以……”徐峰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所以什么，快说，别扭捏。”
　　“所以他们就在那个墓穴上建了一个古堡……”
　　“古堡……”我惊讶地重复道，心里也想着，在西藏的东南部还有哪个地方会有这么一座神秘的古堡，难道是我们所处的这座古堡！那个驼背老头难道是这卷笔记里提到的家族的后代！？
　　“这卷笔记你在哪里找到的！”我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盗墓笔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徐峰手里，于是问道。
　　“就在这个房间里，地上捡到的。”
　　徐峰这一回答更让我不明白，难道现在文物不值钱了，随便一捡都能捡到文物，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我叫徐峰先别对古堡的主人——驼背老头提这卷笔记的事情，徐峰就说把笔记交给我，因为我比较会保管这些文物，给他保管说不定马上弄破了。我出门的时候又对徐峰说，千万不要告诉杨思怡，因为这丫头没什么城府心眼的，万一对驼背老头说走了嘴，驼背老头杀人灭口怎么办？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拾起一个枯朽的棍子把门顶起来，然后又拿出盗墓笔记翻开来看看，但是不识藏文看了也白看。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如果这个古堡的下面真的有一座古墓，那么它是什么年代的？既然古墓几个世纪以前就被挖出来了，它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盗墓笔记里的难题真就这么难解，要同一个人同时拿到两颗天珠才能找到绝世天珠？最让我不明白的是，既然这卷笔记这么重要，为什么在古堡里这么长的时间，驼背老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寻找这卷笔记，而且笔记似乎被人丢弃了很久？
　　13.茅山后裔
　　我在房间里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而且肚子已经呱呱叫了，所以把东西藏好后就出了门。我本想出了门后就直接下楼，可是又觉得叫上一个人比较好，毕竟这个古堡不简单，多一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其余的三个人，我只想叫上老疤或者徐峰，蓝眼给我的感觉始终不好，灯灭了也大喊大叫，这么胆小的人叫上了只会是累赘。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我也和他一样胆小的，但是我还是感觉自己以前胆小的感觉和他的不同，蓝眼的似乎是心虚的胆小。可是，老实的老疤和蓝眼在一起，所以我只好去叫徐峰，他毕竟是警察，出了事情也能应付过来。当我要走过蓝眼他们的房间时，我听到他们在交谈，出于好奇，我就把耳朵贴近了门板。
　　“你肯定是他？”老疤很迟疑地问道。
　　“绝对没错，虽然容貌改了这么多，几十年没见了，但是那感觉是不会错的！”蓝眼坚持道。
　　“我看还是算了，这些年来回墨脱，我真的累了。”老疤无奈道。
　　“哼，算了，哪有这么容易！我们当初拼了一切才换来的东西，凭什么让他独吞！”蓝眼恨恨地说道，声音也跟着高调起来。
　　“都这么多年了，那些东西还能用吗，我是不想再用了。”老疤说话很是无力，似乎命运的安排已经认命，不想再挣扎。这个感觉在我心里的深处也有，所以听起老疤的话心里一阵发酸。
　　“你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我们几十年的辛苦难道要白白搭上，都是因为他我们才这样的，难道你就不想拿回一切，或者报仇！？”蓝眼唆使道。
　　“不想。”老疤回答得很简单。
　　“你是不是又想和我打一架，上次在路上你还嫌打不过瘾吗，看来你是铁了心了，把我打得这么重。不过，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遇到这群人，也不会找到这里，看来还得谢谢他们。”
　　“你又想怎么样，毕竟他们救了我们，你可不要再打他们的歪主意。要不是他们开车遇到我们，自相残杀的我们已经全身是伤，怎么可能还走得出墨脱。”老疤激动地说道。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蓝眼又奸笑道。
　　我听了他们的对话惊出一身冷汗，难道他们……我没敢再继续偷听下去，于是悄悄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回到房间以后，肚子饥饿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心里只是不停地打鼓。我从身上翻出那张旧报纸，仔细地看着上面的那则抢劫新闻，心里冒出个疑问：难道蓝眼他们就是报纸上说的抢劫犯？
　　蓝眼上次在车上假呕吐，我想过他为什么要假装呕吐，只觉得和报纸有关，现在听来可能是和那则抢劫银行的新闻有关。难道这两个人真的是当年逃脱的抢劫犯，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得处处小心了，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兽性大发。他们好像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不过既然他们还没招惹我们，我就先别揭穿他们，搞不好是我自己领悟错了。
　　我把报纸小心藏好，又再次看了一眼羊皮笔记，心里又开始惶惶不安，每次一出现这个感觉，身边就一定要出事情。我这次出门没有再打算叫上任何人，只是一个人缓缓地下了楼，外面的大雪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是越来越大。古堡的火炉还燃烧着，里面的火苗疯狂地跳跃着，但是热度却无法传递到古堡里的每一处，似乎火焰只是一种假象。我记得驼背老头说要和杨思怡准备晚饭，于是就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这个古堡下宽上窄，一楼的楼道也是“S”形状，和楼上的完全一样，只是比楼上的长了很多。我本来觉得这样走进去会很唐突，但是想想反正这里有人住着，应该不会出现惊险的事情。楼道在大厅的尽头，但是这个尽头的墙壁上，似乎有一副很模糊的石刻画。因为年代久远，这幅墙壁上的刻画已经很难识别了，但是我仍然凑上前去看了看。这一看不打紧，反倒看出一个古时候中原里有名的人物——陶弘景！
　　我心里惊讶道，陶弘景不是道教茅山派的创始人物吗，怎么他的画像会出现在这个古堡里！？我们的博物馆里就有一幅陶弘景的画像，可是在这里看到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陶弘景是南朝时期的人物，也是道教茅山派的重要人物，一般到现在还崇拜这位始祖的都是茅山后裔，他们都会在家里或者重要的地方供奉这位始祖。如今，在西藏的古堡中，出现了这位中原时期的人物，难道这个古堡里还闹鬼不成？
　　记得，西藏的藏传佛教，在西藏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很少受到中原佛教文化的影响，更别提道教茅山派了。驼背老头是这个古堡的主人，但是由于他的面容全是伤痕以及皱纹，穿着又很破烂，很难看出他到底是藏人还是汉人，难道这个驼背老头是茅山后裔？不过驼背老头是茅山后裔的话，那这幅枯朽的画就不会被腐蚀成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对之呵护备至。本来以为驼背老头是门巴人，因为有大厅里的案台，还有古堡的设计，都是门巴人的特点。可是，现在又跑出茅山始祖，真搞不明白这个不伦不类的古堡究竟是何人所有。
　　我小心地沿着楼道前行，发现墙上的酥油灯上都有一些茅山派里的图腾，楼道里有很多盏酥油灯，驼背老头并没有完全点燃，只是点了一两盏供人看清楚前面的方向。一楼的很多房间也是由于墙壁出现裂缝，所以被大雪猛灌成了废墟的模样，根本不能住人了，难怪驼背老头会让我们住在二楼了。我一间一间地看着，都没有发现厨房的踪影，但是却看到楼道的“S”形的拐弯处的一个房间里有五口棺材！
　　在人住的地方看到棺材可是要倒霉的，因为要讨吉利，所以才会叫棺材为“官财”。不过我不信迷信，于是壮了胆子就走了进去。楼上发现的羊皮笔记说的是古堡下有一个古墓，那么墓里肯定有棺材，这些棺材会不会就是从底下的古墓挖出来的，真没想到一个古墓里会有五口棺材。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楼道里的动静，外面除了风声外没有任何人为的声响，于是我吞了吞口水，又朝棺材走近了一点儿。这五口棺材很特别，不像是古物，倒有些新鲜，一点也不像我们在古墓里发现的棺材。最奇怪的是，棺材上有许多被弄脏的痕迹，我凑近一看，好象是血液。我数了一数，五口棺材里只有四口棺材染了血迹，另外一口很干净。
　　我是做考古的，对于棺材见得也多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口干净的棺材，可是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更别说尸骨了。我逐一推开了其余的四口棺材，里面却都有尸骨。最奇怪的是，当我推开最后一口棺材的时候，里面出现的却是两个尸骨！这里明明有五口棺材，为什么偏偏要两个人合用一口棺材，这是极其少见的，除非他们是夫妻。我仔细检查了这口棺材里的尸骨，却惊讶地发现这两具尸骨都是男性！
　　14.火
　　两个男人的尸骨同放一口棺材，这是哪门子的习俗，我可从来没听过。棺材的成色质地都不算久远，顶多只有几十年的历史，所以它们绝对不可能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棺材里尸骨的腐烂程度相比那些古尸来说，可算是超级新鲜的了，应该只有几十年的历史。只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装有尸体的棺材会这么脏，沾了这么多的血液？
　　我见再无新奇可觅就决定离开，哪知道却听到有人走过来，听那脚步声，好像是驼背老头。我随便乱闯，自是理亏，心虚的我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为什么就躲进了那口没人的棺材里。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板盖上以后，脚步声停在了这个房间的门口。棺材被我盖得严严实实，但是外面的声响却出奇的清楚，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被放大了好几倍。那个人似乎发现了房间里有人来过，他停在门口观望着，可是就是不移动。我在棺材里闷得厉害，空气一下子就给我消耗得干干净净，要是再不把棺材打开，我看这个棺材就不会再是空的，我正好在这里举行自己的葬礼了。
　　正在焦急之际，那个人慢慢地走到了棺材边，我听到他已经触摸到了棺材，似乎要把棺材打开。我紧张得满身是汗，希望他马上打开，又不希望他打开。棺材里的味道很臭，似乎是汗臭味、尸臭味。我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刚想自己把棺材推开，就听到杨思怡的声音：“老伯，菜弄好了，该放哪里去？”
　　“等一下，我来弄就好了。”驼背老头说完就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那好，我先上楼看看徐峰他们弄好行李没有。”杨思怡也跟着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迈出一步，我憋足了劲把棺材推开，大口的呼吸了几口空气便跳出了棺材，生怕再多待一秒钟就真的出不来了。我鬼鬼祟祟地伸出头，看到楼道里没人这才走出了房间。这一次我没有再胡乱走进别的房间，只是顺着楼道想回到大厅。再次经过茅山始祖的朦胧画像时，我忽然对楼道的形状有个想法。楼道是“S”形，这个古堡又刚好是个近圆的形状，这不就是一个太极图像吗，也许古堡外面还有别的茅山派特征，这样才能符合太极八卦的样子。
　　我刚要走近大厅，驼背老头就从身后端着一个大石锅跟了上来。这口大石锅已经黑乎乎的，应该用了一些年头了，我倒不是惊奇它的年代是否久远，只是觉得这口锅和小林家里的很相似。驼背老头看到我在他的前面似乎很是吃惊，他问：“你怎么在这里，千万别到处乱走，小心出事情。”
　　“我没乱走，就是想下来看看你们怎么弄的饭菜。”我心虚道。
　　“记住了，万一出了事情可别怨我。”驼背老头说完就让我跟着回到了大厅，“饭菜可没什么好吃的，就这一锅了。”
　　我看了锅里的东西，好像是野兽的肉，还有一些野菜什么的，能在这个时候吃到这些也算谢天谢地了。驼背老头说没有碗筷，大家只好凑在大石锅上吃东西，而且没有米饭，只能吃菜。本来是没有筷子的，杨思怡从外面找来几枝树枝，削尖了就凑合着当了筷子。我从没试过吃饭不用碗，这么多人挤在一个锅旁吃东西，感觉十分别扭。等大家都到齐以后，驼背老头就自己吃了起来，丝毫不客气。蓝眼也是一样，我看到大家吃饭都这么不客气，也跟着疯狂抢食，如果不吃快一点，饭菜就马上没了。在大冷天里能吃到这么热乎乎的食物的确很难得，谁都恨不得马上吃光这些东西。
　　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楼上有奇怪的东西，似乎老是想把蜡烛还有酥油灯吹灭，而且可以附在人的身上，莫非是鬼不成？趁着大家都在，我就问了驼背老头：“这个屋子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我看到有东西飞来飞去的。”
　　“哦，你说的应该是蚊子。”驼背老头回答得很自然，似乎是我少见多怪了。
　　“老伯，你没说错吧，蚊子能有多厉害，我又不是没见过，唬我啊？”我边吃边说道，尽管这样很不礼貌，可是危急时刻礼貌永远是被抛到脑后的。
　　“没骗你，这里的蚊子可不是你们见过的普通蚊子，大得就像一个人一样。”驼背老头正经地说道。
　　“真的是蚊子？”我看到驼背老头非常严肃，觉得他并不是在吓唬我们。
　　“所以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点上蚊香，否则要被它们吸干血的。”驼背老头盯着我说道。
　　“这个地方哪来的蚊香，老伯你可别开玩笑。”徐峰听到我们的对话，于是也把话插进来。
　　“我这里还有一些，是在没下雪时现采了一些草药做成的，还挺管用的。”驼背老头说到这里有些自豪。
　　“您老还挺聪明的，都学会这个了。”蓝眼看似称赞，但是实质却是在讽刺。
　　驼背老头没有理会蓝眼，他低下头继续吃东西，然后对我们说：“一会儿我把蚊香拿给你们，不用担心了。不过要记得把门锁好，不要让蚊子进来，否则小命就没了。”
　　我听得如坠梦里云里，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蚊子，不过也只有这个解释理性一点儿。蚊子在黑暗里飞来飞去，把灯弄灭了，然后依附在我们的身后，因为身体轻盈，所以可能很难发现它们。如果真要被这么大的蚊子吸上一口，怕是就要成为木乃伊了，也许那几口棺材里的人是被蚊子吸光了血才死的。我也没敢问棺材的事情，不过自从知道了古墓的事情，我总想把古堡翻个底儿朝天。
　　吃完饭以后，驼背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卷蚊香，然后逐一给了我们。蚊香很粗糙，但是还算干燥，应该能点燃，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杨思怡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大厅里的案台，她好奇地问：“怎么那里的酥油灯不点燃了，碗里还有一枚硬币？”
　　“点来干嘛，又不是看不见大厅的路，由它在那里吧，不用理会的。”驼背老头回答道。
　　“哦。”杨思怡没有继续问话，比我要好一点儿，我一有问题就问个没完。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的风雪也更加疯狂起来，似乎要吞没古堡一样。大家小心翼翼地上了楼，可是驼背老头却仍在楼下。我记得楼上只有三间房间可以使用，驼背老头说自己就睡在一楼的第一个房间里。我记得那里都是木头，睡起来应该很暖和，可能是老头的柴房吧，不然也不会堆放这么多木柴。驼背老头刚要转身，又回过头告诉我们，厕所在一楼的尽头，叫我们晚上起来的时候要小心看路。我又问，他怎么不用蚊香，他说房间里的木柴既可以烧火，又能让蚊子退避三尺，所以很好用。
　　我满心疑惑地回到了房间，想到有大型的蚊子就心寒，于是急忙把蚊香给点燃了。好在味道不错，有点空气清新剂的感觉，房间里的异味很快就被淹没了。过了一个小时，在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听到陆续有人走过门口，短短十几分钟有四个人走过，看来应该是隔壁的那四个人，也许是他们上厕所吧。我暂时没有方便的意思，所以懒得下去，如果半夜有了感觉，干脆就在房间里解决，谁叫我是一个人住，用不着害羞。我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我看到房间里的火光，知道那是蚊香在燃烧着，房间里有点光亮心中总能安心一些。蚊香不像我们平常见到的那一种，它非常的粗糙和宽大，燃起来就像燃着一把火一样。我特意把蚊香放到全是石头的地方，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烧了。
　　到了半夜，我已经进入了梦乡。忽然，鼻子里钻进一股很浓烈的烟味，我心里纳闷着想，到底是谁这么没公德心，让我吸二手烟。可是越想越不对，这里根本没几个人，而且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上哪里找来这么浓烈的烟。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的房间有几缕黑烟，慌忙中检查了自己的蚊香，看看是不是自己弄出了火灾，可是蚊香才刚刚熄灭，根本没弄着什么东西。正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房间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打了门，发现是隔壁的那四个人。
　　“是不是你的房间着火了？”徐峰问道。
　　“应该不是，我们这里都是石头的多，怎么会着火？”蓝眼把头伸得老长，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古堡里好端端地冒出这么多烟，该不会真是哪个地方着火了吧？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想到，驼背老头说他睡的地方是一楼的第一个房间，那里可全都是木柴！我脱口而出：“该不会是老头那儿着火了吧？”
　　“很可能，快去看看。”老疤醒悟道，在一瞬间恼怒地瞪了蓝眼一下。
　　我们急忙下楼，一楼的第一间房间真的着火了，而且火势很大，我们要冲进去救驼背老头是不可能的了。我们都觉得很难过，虽然驼背老头很怪异，但是他好歹收留了我们。可是，这个时候的蓝眼却笑着说：“老天把他收走了。”
　　“你怎么这样说话？”徐峰责怪道。
　　“我也没怎么说，你们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蓝眼耸起肩膀回答道。
　　“可是，火是怎么点着的，难道是……”老疤惊讶地说道，然后就指着蓝眼说，“难道是……”
　　“你可别乱指，也许是他自己点蚊香把自己给点着了呢？”蓝眼推脱道。
　　“不对，我记得老伯说柴房里的木头是可以驱蚊的，他根本不用点蚊香！”我看着火势，激动地说道。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徐峰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
　　15.不在场
　　因为火很大，根本不可能冲进去，我们只能咬着牙在外面看着。火气还在往外狂涌，本来冰冷的天气一下子暖和了许多，我的心里居然莫名地希望再多烧一会儿。房间都是由石头堆砌成的，所以火势没有蔓延，等到柴火烧完了火就会自己熄灭。我们焦急地在外面看着，互相猜疑到底是谁放的火。大家一个看另一个，谁都不承认是自己放的火，我没理会他们的猜疑，只是在望着火里的一切，没想到最后大家都看着我，我在心里喊道，该不会以为是我放的火吧，我可没出过房间！
　　“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道的黑暗里冒出来。
　　“老伯，你没事？”我惊讶道，因为老伯现在完好地站在眼前，本来还以为他已经驾鹤归西了。
　　“为什么我要有事？这里是怎么回事，谁放的火！”驼背老头发怒道，这是我进到古堡里第一次感觉到驼背老头还有喜怒哀乐。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蓝眼第一个大声否认道。
　　“也不是我。”老疤慌忙跟着否认。
　　“我知道是谁，你们别太过分了。”驼背老头生气道，他的双手在颤抖，大概是气得想打人了，但是他说的“谁”到底是谁？
　　“老伯，你要是知道是谁就说出来，不要担心。”徐峰劝说道。
　　“没错，不要害怕。如果你不说，以后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情，”我觉得应该把那个人找出来，不然不知道哪天会杀到我头上来。
　　“没有以后了，过了明天你们就离开吧，我不想有烦心的事情，就这样了，你们去睡吧。”驼背老头说得没有回旋的余地，明显心意已定。
　　我们看着驼背老头拖着背影走进了黑暗，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如果我们明天必须离开这里，那就等于把我们丢在了荒山野岭，天知道能不能走回去。徐峰的车子恐怕早已经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它本来就被泥土石块包裹着，哪可能移动得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到底是该往墨脱走还是该回去，没想到好梦没睡到，反倒跑出一堆烦恼。我们几个扫兴地回到大厅。看到火炉仍在跳耀，我就恼火地说：“到底是谁放的火，肯定是我们当中的人，这下好了，连待的地方都没了！”
　　“我怎么知道，好像大家都有走出自己的房间。”蓝眼一边说一遍闪动着狡猾的眼睛。
　　“你可别胡说，想把事情推到我身上。”老疤激动道。
　　“我又没说你。”蓝眼无所谓地说道。
　　“大家不要争执了，谁做的就快说出来，要不明天可要没地方待了。”徐峰按捺住情绪，喘着粗气说道。
　　“我刚才在房间一直没睡着，我听到断断续续的有四个人走出房间，你们都出过房间吧？”我想到睡觉时听到的动静，于是问道。
　　“我和思怡的确是出去过，都是上厕所，你们呢？”徐风严肃地问道。
　　“我们也是。”蓝眼抢着答道，老疤似乎有话要说，但他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那就怪了，你们每个人都出去了，这么说来，谁都能去放火。”我说道。
　　“你一个人住，谁能证明你没出过房间？”蓝眼反问道。
　　“我怎么证明，我是一个人住的！”我生气道。
　　“那谁都没办法证明自己了，谁知道谁出去做了什么事情。”蓝眼不屑地说道。
　　“别争了，没办法证明就算了。先回去睡觉，明天大家和老伯道歉，希望他能让我们再住几天，否则就有的受了。”徐峰说完就带杨思怡上楼了，我也急忙跟上去。
　　回到房间以后，觉得身体冷了很多，但是房间里却热气沸腾。可能是由于一楼被燃烧了好一阵子，所以房间里才会如此。好在我们上来的时候，火已经灭了，没有危及我们的可能。现场被烧得干干净净，有什么东西留下也给烧没了，但是，究竟是谁放的火？我回想了刚才的经过，虽然有四个人都下了楼，但是都是一个多小时以前的事情。火势猛涨的一个多小时里，根本没人下楼，那又是谁放的火？这么说来，住在二楼的人根本不可能放火，又或者还有别人住在这里？
　　我想得越发精神，一下子就没了睡意，反而想四处走走。我轻轻推开门，确定了燃烧的蚊香不会引起火灾以后就悄悄地出了门。老头子说自己睡在柴房里，为什么火烧起来了却没在房间里。我觉得很是奇怪，可是刚才没有一个人问这件事情，所以我一直没有出声。我一边下楼一边想，难道放火的人以为驼背老头睡在柴房，所以才去放火，谁知道驼背老头根本没睡在那间房。这么说来，我们当中有人想害死驼背老头！我想着忽然觉得心寒，现在居然还有如此心狠的人，驼背老头好心收留我们，他却想烧死老头子。
　　我刚要转过楼道，一只大如人形的东西就从我头上扑过来，吓得我赶紧避到一旁。楼道里的酥油灯还亮着，因此才能看清楚这个东西的样貌。这是一只大如人形的东西，真的是蚊子的模样，只是它飞起来东晃西晃的，不一会就把酥油灯给弄灭了。驼背老头说蚊子吸血厉害，一不小心被吸成干了就小命不保，于是赶紧往楼下跑。我回过头，想看看蚊子有没有跟上来，哪知道一回头就看到蚊子已经依附在了身后。巨型蚊子的头就像防毒面具一般古怪，比见到鬼还吓人。我跑得飞快，下楼的时候脚下起了风，蚊子居然没跟下来，而是离开了我的身体，飞进了楼道的黑暗里。我侥幸地回头看着，却觉得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些东西，于是低头一看，是一小截蚊香。
　　我弯下腰，把蚊香捡了起来，这截蚊香很短，只有拇指那么短，可能是谁弄断掉在了地上。我随手把蚊香扔进了火炉里，心想着火炉燃烧了蚊香，说不定能把蚊子熏得找不着北。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楼的楼道，这里还是烟雾弥漫，酥油灯却还亮着。可能是这里烟雾大，蚊子没敢靠近，所以酥油灯才得以一直燃烧。可是，我却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晚上的酥油灯一直燃烧。
　　先前我看到驼背老头对酥油灯不怎么理会，楼道里的灯也只点了一两盏。现在，却是每一盏都亮了起来，这一点或许还没人发现。最奇怪的是，连大厅里案台上的那两盏酥油灯都被点着了，那个银碗也洗得干净清洁，里面也盛上了清水。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两点转变实在太大了，先别说楼道里的酥油灯，就说案台上的酥油灯已经灰尘满布，明显是很多年头没碰过了。怎么到了今天，它却突然被点着了，而且还焕然一新。
　　我继续往楼道里走，虽然被烟雾呛得难受，但还是忍住了不咳嗽。我下来是想看看一楼有什么秘密，那个驼背老头到底睡在什么地方。我朝驼背老头出现的地方走，没走几步就经过了那个放有棺材的房间。我不自觉地又走了进去，房间里面阴凉得异常，好像是另一个世界般。我刚想退出房间，可是却清晰地听到了呼吸声。我当即有些惊讶，这里都是棺材，都是死人的地盘，怎么会有活人的呼吸声。我站在原地，想出去，又想进去仔细听听是怎么回事。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走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大不了撞上一回鬼，看看自己的八字到底硬还是软。
　　我屏住呼吸，走到棺材旁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听着。最后，有呼吸声的居然是我在白天时睡过的棺材！我有些不敢相信的退了一步，但是却朦胧地看到棺材板被移出了一点缝隙。我歪过头，使劲地往里瞧。里面有一个尸体模样的东西，呼吸声就是从他的身上发出来的。我不敢打扰这个东西，于是就慌忙退了出去，本来还想继续到处走走的，可是看到棺材里的东西我就迟疑了。说不定驼背老头早被烧死了，刚才我们看到的可能就是鬼魂。我一溜烟地轻跑着回到了房间，可是却发现房间的门开了。我记得出去的时候特地把门拉得紧紧的，怎么会突然开了？纳闷地走进房间，却发现有一个人在我的房间里摸索着。
　　“谁？”我警觉地问道。
　　“是我，徐峰。”这是我熟悉的声音，于是就放松了警惕。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去陪你的女朋友？”我问道。
　　“我们的蚊香没了，所以想问你要一点。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去问蓝眼他们要，就那态度，也不可能问那个老伯了，他都那样赶我们了，所以……”徐峰不好意思道。
　　“拿吧，你多折一点，我倒不怕蚊子叮，你多折一圈也没事。”
　　“谢啦。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蚊香这么快就烧完了，呵呵。你睡吧，不打扰你了。”徐峰说完就出了房间。
　　我用背包把门顶起来，以防被人推开。但是，在那一瞬间，我却想到了一件事情——柴房的火是我们的人放的，就在二楼的五人当中！
　　16.死亡
　　把门关好以后，我就躺在床上，细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我们这几个人都是起火前一个多小时下的楼，如果是那个时候就放了火，那么火势应该不会这么久才开始蔓延，因为里面全是易燃的木柴。可是，火却是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发生的，这段期间在柴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的心中已经想到了一些大概，只是还不确定，而且那两个人当中是哪一个做的，还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我还没头绪。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我并不想惹事情，反正又不关我的事情。
　　“是不是你，我都说了不要这么做了！”老疤在隔壁愤怒地大吼道，我还真看不出他也会发这么大的火。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根本没去放火，我还想知道钱在哪里呢！”蓝眼也很生气地喊道。
　　“除了你还有谁，难道是他自己烧自己吗？”老疤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看你是找死！”蓝眼话音一落，紧接着就是一阵拳脚的声音。
　　现在是凌晨时分，休息的时间也不算多，隔壁如此吵闹，弄得我心烦意乱。我不想去多管闲事，可是隔壁的声响越来越大，搞不好就要出人命了。我实在不放心，所以还是起身跑出了房间，总不能因为不想多事而害了一条人命。我一出门，徐峰他们也跑出来劝架，隔壁的这两个人已经头破血流。要不是我们跑过来打圆场，这两个人真的不会停下来，他们这个样子就和我们第一次遇到他们时一模一样。
　　“你们停下来，还嫌事情不够，是不是想明天就离开这里？”徐峰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这两个人。
　　“怎么打起来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杨思怡不明白地问道。
　　“好朋友就不能打架吗？”蓝眼咧着出血的嘴说道。
　　“谁跟你是好朋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样，都是你的错！”老疤依旧很恼怒。
　　“小时候我也常和朋友打架的。”我说完就想起了信宏，不知道他在内蒙古那边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弄清楚那些文字的含义。大家都朝着我看过来，好像我说错了什么话，或者脸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大家忽然都静悄悄的，直愣愣地盯着我这边儿，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差点没把我吓个半死。原来是驼背老头在我身后，难怪大家突然安静下来。房间外面光线暗淡，我转头时似乎看到僵尸一般，毫无心理准备的我难免紧张。
　　“你们吵够没有？”驼背老头等大家都安静后，然后就盯着我们问道。
　　“够了，够了。”外面风雪飘摇，我可没打算马上离开，所以赶紧敷衍驼背老头。
　　“没说你。”驼背老头扫了眼房间里的人，然后把视线停在了蓝眼和老疤的身上。
　　“我……你……”老疤结巴道。
　　“您老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想把东西分我们了？”蓝眼并不在意周围有这么多的人，说起话来还是非常自然。
　　“你们出来吧，我有事情对你们说。”驼背老头说话的时候很是无奈的感觉。
　　“好。”蓝眼毫不犹豫地答道。
　　“老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我们说吗？”徐峰问道。
　　“他们是我的老朋友，现在是想叙叙旧，你们就别参合了。”驼背老头低沉地说着。
　　“他们是你的朋友？”杨思怡惊讶道。
　　“嗯。”驼背老头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认识，这么说来……”杨思怡自言自语的时候，驼背老头已经和这两个人走出了房间。
　　剩下我们三个人，互相对望着觉得很是别扭，于是我道了晚安就离开了。徐峰他们看到我离开，他们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大家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大家都在惊讶，原来这三个人是认识的，难怪对话间一直有很怪异的感觉。如果驼背老头真的认识蓝眼他们，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相认，反而要在这么不恰当的时候才相认。这几个人都太奇怪了，心里都藏了许多秘密，和林月那个女人有的一拼了，不知道林月现在到了哪个地界，有没有拿到珍贵的文物。
　　我把门关好后，就又回到了床上，今天晚上可真是多事之秋。想到文物我就又小心翼翼地把盗墓笔记拿了出来。虽然看不懂藏文，但是上面还是有些许图画，我想以自己的经验知识勉强也能理解出一二。黄黑的纸卷上除了深奥的藏文，还有一幅很简单的图画。这是古时候人们常用的方法，很多古迹里都是如此。别看古时候的图画简单，但是蕴藏的事情就千变万化了。这幅简单的图画只画了两个距离很远的圆球，分别固定在悬崖之上，中间有一个舌头一样的东西。
　　我看了半天，睡意全无。我记得徐峰曾经说过，这上面的文字说了一件事情，就是西藏有一颗无价的天珠，它被藏在了一个古墓里。要拿到这颗天珠，唯一的方法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里拿到悬崖上的两颗天珠才能找到那颗无价天珠。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悬崖的两边距离一定很远，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拿下两边的东西。
　　不知不觉地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急着出了房间，因为想看看驼背老头是否还要赶人，毕竟遇到了熟人，怎么说都要给点面子吧。我一下了楼就看到老疤一个人坐在火炉旁边，只是火炉已经熄灭了。炉子已灭了，又没热度，老疤却一个人待在旁边，这显然很不协调。况且，炉子旁边还有几捆木头，如果火熄灭了可以往里面加木头，干嘛要呆坐着？我奇怪地走近老疤，对他说道：“老疤，炉子都灭了，天这冷的，怎么不把火生起来？”
　　老疤静静地背对着我坐着，根本不理会我的言语。我又问了声好，可是老疤仍旧不言不语，只是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我刚想知趣地离开，可是却看到老疤的脖子处有些奇怪的地方。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脖子，那里有一块紫红色的斑块。我莫名地慌张起来，难道是……我用手轻轻地碰了老疤一下子，哪想到老疤应声倒地。老疤死了！？他身上的紫红色斑块是尸斑，是人死以后才出现的！我刚才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尸斑。
　　这个时候，徐峰他们和蓝眼下了楼，看到老疤倒在地上都和我一样惊讶。我担心他们会说是我害死老疤的，因为我刚好在老疤的身边，于是赶紧说：“老疤他死了！”
　　“什么，怎么可能？”蓝眼的惊讶十分做作，看不出是真是假。
　　“你先别动老疤，我来看看还有得救吗？”徐峰说道。
　　“怎么会有得救，你见过活人身上长尸斑的吗？”我耸耸肩答道。
　　“你也知道尸斑？”徐峰很诧异地看着我。
　　“我以前有个老师就是刑警，有些东西都是他告诉我的。”我说完又觉得心里很难过，因为这个老师就是叶老师，可是他已经永远留在了山西。
　　“他是怎么死的，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死了？”蓝眼伸过头看着尸体问道。
　　“这就要问你了，你们不是一起住的吗？”徐峰回过头问道。
　　“等等，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杀的吧，我可什么都没做，他半夜起来就没有回房间，我还以为他跑了。”蓝眼说完就松了口气，完全没有悲伤。
　　徐峰仔细地检查着尸体，我们都在一旁看着。此时，驼背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厅，我们告诉他老疤死了，驼背老头很伤心也很惊恐，比起蓝眼感情要真实多了。徐峰说老疤身上没有钝器敲击，也没有别的致命伤，死得离奇。我们都责怪是蓝眼打伤了老疤，可能是那些伤才让老疤死了。蓝眼却坚持不是自己的责任，还辩解说自己身上也有伤，为什么他自己却没死。虽然对他有偏见，但是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不是被打死的，那么会是中毒而死的吗？我觉得应该不可能，因为他的尸斑是紫红色的，这是正常死亡才会出现的尸斑，只是这些尸斑很淡，不是那么的明显。某些中毒尸斑颜色特异，颜色会非常的鲜艳。
　　“到底他是怎么死的？”驼背老头问道。
　　“你们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才回房的，都说了什么？怎么说得老疤他都死了？”我也很不明白道。
　　“这个和他的死没关的，你们就别问了。”驼背老头推搡道。
　　驼背老头话音一落，一个东西忽然从大厅上面落下来，把周围溅出了一片血海。
　　17.脚印
　　现在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了一个人，如今又掉下来一个东西，而且还溅出这么多的血液，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大家惊魂未定地望着掉下来的东西，这才发现是一只和人一样大的蚊子。这只蚊子刚才一直倒挂在大厅之上，可能是因为吸了过多的血，所以才支撑不住而摔下来。看来大型的蚊子未必就是优势，吃得多了就不能自由自在地到处飞了。问题是这只蚊子上哪里找来这么多的血，反正我没被它叮咬。
　　想到这里，大家都一齐看着老疤的尸体，难道老疤是被这只蚊子给叮死的？徐峰又仔细地检查了尸体，最后发现他的脖子的大动脉处有一个隐蔽的红色斑点。刚才一直没注意老疤的喉咙处，看来这只天杀的蚊子是正面扑过来把他吸干了。我之前虽然对这种从未见过的蚊子觉得很恐怖，但也没想到它竟能把人杀死。
　　“他真的被蚊子叮死的吗？”蓝眼忽然慌张地问道。
　　“嗯，应该没错，他的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看起来也不是中毒。”徐峰说道。
　　“可是，我也正面接触过这种蚊子，也没被它攻击啊？”我不明白道。
　　“我也见过，它们也没有叮我。”杨思怡附和道。
　　“那是因为你们身上都有了蚊香的味道。”驼背老头的话语里隐着丝丝悲伤。
　　“这话不对吧，既然我们身上有蚊香的味道，那老疤身上也该有吧？”我问完就嗅了嗅身上的衣服，还真有一股很浓的蚊香味，驼背老头没提到我都没注意。
　　“这个……”驼背老头欲言又止。
　　“老伯，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徐峰看到驼背老头的反应，于是问道。
　　“你们怎么还不离开！”驼背老头忽然把话题转到我们头疼的地方，让我们措手不及。
　　“可是，外面雪这么大……”我嘟囔道。
　　“你们再留下来，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情，快带着他走。”驼背老头生气道。
　　“老伯，如果雪停了我们一定走，只是现在……”杨思怡用甜蜜的声音说道。
　　“那……”驼背老头看着杨思怡又有点于心不忍，最后终于说，“那你们再留几天，雪停了就走。”
　　“谢谢老伯。”杨思怡看到驼背老头松了口，眉头也跟着松了。
　　我看着他们的交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驼背老头也像个女人一样捉摸不定，一会儿说认识蓝眼他们，一会儿发疯似地赶我们走，完全不顾及相识之人——蓝眼的死活，难道是老头也讨厌蓝眼，所以才这样？不过，为什么杨思怡一恳求，老头就犹豫了，最后居然还答应让我们多留几天，莫非驼背老头也喜欢漂亮年轻的女孩？
　　“先把老疤放到别的地方吧，这样留着也不好。”徐峰说道。
　　“我记得……”我说着说着就卡住了，因为我本想说古堡里不是还有一口空闲的棺材吗，但是却想起昨天晚上看到那口棺材有人，所以又停止不语。
　　“记得什么？”徐峰回过头问道。
　　“没什么，我说我来帮你把他抬到阴凉的地方，这样可以减慢腐化，现在的气温刚好有利于保存。”我说完就想用手去抬尸体，可是徐峰却制止我。我纳闷地问：“怎么了？”
　　“别直接用手，用袖子把手包住，出去以后也好尽量保留原样，这样方便警察调查，不要胡乱留下这里的指纹。”徐峰解释道。
　　我听后吓了一跳，要不是徐峰提醒，差点就要把自己的指纹留在上面了，搞不好还要被人当做凶手。不过，既然徐峰这么说，那他也一定觉得老疤的死可能也是人为的，虽然直接的凶手是蚊子，但是他身上的蚊香味道怎么会不能阻止蚊子袭击呢？现在还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尽量保持尸体的原样就好了，现在也不能马上召唤警察赶来。我把袖子拉长，包裹住手以后就把老疤抬起来，驼背老头就带着我们把老疤抬到了一楼的一间房子里。这间房子也有风雪灌进来，因此房间里的温度也相对很低，这刚好对保存尸体很有利。我抬着老疤的双脚部分，在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却不小心被他的鞋子弄脏了袖子。我脱下手套，想把袖子上的脏东西弄走，哪知道老疤的鞋子底下的污秽非常粘稠，我越擦越脏，最后袖子都脏了一大片。
　　“怎么了，你干嘛擦袖子？”徐峰好奇地问道。
　　“他的鞋子弄脏了我的袖子，好象是……胶水一样。”我答道。
　　“我看看。”驼背老头听到我们的对话，于是就走过来看我的袖子。
　　老疤的鞋子底下是一种深黄色的粘稠物体，闻起来似乎有点臭，像大粪的味道。古堡里的地板都是很干燥的，我想不起来哪里有这种粘稠的东西，再说了我们的鞋子底下都没有这样的东西。这么说来，老疤死前曾经到过一个我们都没有去过的地方，可是古堡里就这么点空间，我们差不多都走遍了，他能上哪里去？难道是他曾经出过古堡，但是这也对不上号，外面全是雪，不可能会踩到这种粘稠的东西。
　　“这个是……”驼背老头一边说一边皱起了眉头，本已满是皱纹的脸更加扭曲了，犹如一具干尸的脸。
　　“老伯，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我尽量压低声音问道，生怕自己大声了老头子就要再发怒一次，然后把我们往外赶。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跟你们也说不清楚，你们到大厅生火烤烤吧，我去做早餐。”驼背老头说完转头就走，悲伤似乎瞬间就消失了。
　　我们心情低落地回到大厅，那几个人也是一语不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好好的一个早上浑浑噩噩就过了，我们闲在古堡里无事可做，大家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的性格不适合花上几个小时待在一个地方，所以还是忍不住地出了房间。我出了房间后，就思考着前一天晚上老疤出去和驼背老头谈话，他应该是和蓝眼一起回来了，要不蓝眼不会让老疤一个人留下，独贪好处。老疤的死真的太奇怪了，为什么这么多人就偏偏他一个人死了，他死前又到过什么地方？
　　我担心自己会被蚊子冷不防地叮上一口，所以出来时还带上了未烧完的蚊香，身上有蚊香的味道多少起点作用，心里也踏实一点儿。出来的时候，我还带上了那卷盗墓笔记，心里盘算着找找古堡底下究竟有没有墓穴，说不定还真有大发现。虽然笔记上的内容都是藏文，但是带上这卷笔记总没错，再说了上面还有一幅图画，字看不明白还有图画，俗话说得好，东边不亮西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这幅画看似简单，但是蕴藏的东西就不简单了。
　　我下了楼，就站在楼道里，往前面望了望，踌躇着该往哪里走。这个古堡是一个太极的形状，虽然我对太极不是十分地了解，但是也知道太极上有两个相对的圆圈。如果要把墓穴的入口建立在古堡里，那么入口很有可能建立在这两个圆圈中的一个。楼道里灯火通明，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都点着了，也许是驼背老头为了方便我们这些客人。我刚走一段距离，忽然听到一间房子里有嘶咬的声音，我侧过脸一看，这间是放置老疤尸体的房间。我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诈尸了吧，听说冤死的人最容易诈尸了。不过害怕终究敌不过好奇，我还是把门推开了。
　　屋子里血肉横飞，老疤的尸体被咬得乱七八糟，这一杰作的所为是一只猎犬。我看到尸体旁边凶神恶煞的猎犬，吓了一身冷汗，生怕它把我也吃了。我赶紧把门关上，以免它朝我扑过来。这只猎犬大概是饿坏了，也许几天没吃过肉了，所以才对尸体大吃特吃。猎犬看到我把门关上，它又继续啃食。我担心这样下去尸体会没了，于是想叫驼背老头过来。巧的是驼背老头刚好经过，我叫住他，然后对他说了情况，他就急忙跑进房间里制止猎犬继续咬食。
　　驼背老头进去的时候猎犬已经吃了很多，老疤的尸体惨不忍睹，猎犬却还意犹未尽。看着猎犬，我忽然想到，在第一次遇到驼背老头的时候，就见过这只猎犬，但是以后却再也没见过。这只猎犬跑哪里去了，没见过驼背老头担心它，也没见过驼背老头喂养它。猎犬看到驼背老头就欢喜地扑上去，可是却在驼背老头的衣服上留下了许多梅花脚印。我注意到，那些脚印的颜色很眼熟，于是壮着胆子走过去瞧个究竟。
　　走近一看，才发现猎犬的脚印也沾满了深黄色的粘稠物体，这么说来，猎犬很可能去过老疤死前曾经去过的地方！？
　　18.掩蔽的洞口
　　“老伯，你的狗，它的脚有……”我惊讶道。
　　“我知道，刚才看到老疤的脚印就觉得眼熟了。”驼背老头并没有想象中的大惊小怪，他很平静地回答道。
　　“那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实在不明白驼背老头的心思，明明见过了这种粘稠物体，他为什么欲言又止。
　　“你不明白，我没说是因为……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只狗跑哪里去了！”驼背老头费力地解释道。
　　“我都听不明白了，难道你自己的狗去了哪里，自己会不清楚？”我继续问道。
　　“先出去吧，狗看到尸体都不肯罢休，先出去再说。”驼背老头拖着左右摇摆的猎犬出了房间，我受不了里面血腥又奇怪的臭味，所以也紧跟着走出了房间。
　　“我去叫他们下来。”我一想到老疤的尸体就头痛，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本来还打算把他运出去，然后好好安葬。
　　“先别叫他们下来，我有事情对你说。”驼背老头一手抓着猎犬的脖子，一手拉住我的手臂。我纳闷地转过头，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老头子搞什么鬼名堂。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真有正经的事情要告诉我，姑且先听听里面有什么天地。老头子看到我停止不前，并没有马上言语，而是把猎犬和我拉到另一间空置的房间里。进了房间以后，驼背老头神秘兮兮地把门顶住，然后两眼发光地盯着我。老头子这一举动可把我吓了一跳，难不成他有特别的嗜好，想要非礼我？驼背老头盯着我看了许久，一言不发，猎犬却一直想冲出房间，大概它还惦记着那顿稀有的大餐。
　　“到底有什么事情，有话就快说，别这样……”我低声道，“别这样神经病似的。”
　　“你真的不认识另外的那几个人吧？”驼背老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怎么这么问？不认识的话，我怎么和他们一起来这里？”我答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驼背老头想了想，又说，“我是说，你们本来是不认识的，你是后来才在半路撞上他们的，我记得你是这样说的？”
　　“没错，我是半路才遇到他们的。”
　　“那我还是劝你赶快离开吧，别白白送了性命。”驼背老头说道。
　　“怎么又把人往外赶了？”我心里抱怨道，但是并没有明着说出来，好歹也得给他老人家一点儿面子，我只是呆呆地问，“为什么？”
　　“这个和你说也不明白，你快点离开就是了。”驼背老头执意地说道。
　　“好吧，好吧，我尽快走就是了。”我敷衍着老头子，心里却一片浓雾，根本不知道驼背老头卖的什么关子。
　　“你走的时候，我会给你足够的东西离开这里的，放心，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驼背老头说得很诚恳，弄得我真想马上离开。如果有了足够的物品，说不定真的能回到波密县，想要进墨脱应该是不可能了，希望林月还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我看到驼背老头沉默了下来，就想把刚才的疑问弄明白，于是问道：“老伯，你好像还有件事情没告诉我？”
　　“你说狗的脚印？我真的不知道，这只狗……”驼背老头苦恼道，“这只狗每天我只见到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找不到它，它每次出现在眼前时，脚上都有那种东西。刚才我看到老疤的鞋子上有这种东西，还以为看错了。真的不骗你，这只狗跑到什么地方我的确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发现这里有什么地方能让狗躲起来，又能把它弄得这么脏？”
　　“这也太夸张了吧，自己的地盘，会不知道狗跑哪里去了？”我说完就斜了一眼在地上活蹦乱跳的猎犬。
　　“信不信由你，我觉得你和他们不同，所以才告诉你。”驼背老头说话时沉浸在伤感中，他就和古堡一样的神秘。
　　“这么说来，你还是不知道老疤去过哪里，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吗？”我纳闷地说道。
　　“这个你别管了，和你没关的事情就随他去吧，天气稍微好了后，你就快点走。”驼背老头说完就把门打开，然后鼠头鼠脑地往外瞅了瞅，确定没有人在外面这才带着猎犬走出了房间。本来没什么忧虑的我被驼背老头的话弄得惶惶不安，似乎他觉得这几个人中有些是不怀好意，而且本是相互了解，但是却一直装作不认识。就像见面了很久的蓝眼他们，为什么要过了这么久才相认？驼背老头出了门就没有再理会我，他和猎犬走进了楼道的黑暗里，不一会儿就不知所踪了。
　　这个时候，楼道里的酥油灯也逐一熄灭，估计是油尽灯枯了。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楼道里，想到老疤的尸体变成那个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和那几个人开口，干脆在这里安葬算了，现在那个样子怎么能把他运送出去。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心里空白一片，好像整个人已经死了一般。或许驼背老头说得对，我应该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在楼梯上，大厅里的火炉虽然还在燃烧，但是案台上的酥油灯也跟着熄灭了。我上楼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去找他们说明情况是因为心里还乱如麻，至少先组织一下语言。我靠在门后，两眼呆望着屋顶，却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字。
　　忽然，靠在门背的我听到有人从楼道里走过，脚步轻盈，要么是个女人，要么就是这个人心里有鬼，所以才蹑手蹑脚。要是平常是我，铁定会打开门悄悄跟上去看个究竟，可是现在却没了心情。现在我的脑子里全是驼背老头的话语，好像已经被他催眠一般，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要去管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就不要理会。
　　思想挣扎了几分钟，本性难改的我还是忍不住出了门。我记得刚才的脚步声下了楼，所以就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一路上什么人都没碰到，巨型蚊子也没有撞上，我心里禁不住犯起嘀咕：莫非我听错了，根本就没人在楼道里走动？我已经回到了一楼的位置，虽然这里没人也没动物乱跑乱飞的，但是却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改动过了。我来回地观察着，最后终于发现了异常的地方。刚才我上楼的时候，楼道里和案台的酥油灯明明都已熄灭，可是现在却又全部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楼道的尽头传来一阵异常的声响，我远远地听着那边的动静，好像是有人在搬动石头什么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就没有了，我等了很久不见有人走过来，于是就慢慢走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楼道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堵结实的墙壁，我东敲敲西打打，可是得到的结果仍然是——这堵墙壁没有任何猫腻。我转来转去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想起了这个古堡是太极形状，要有猫腻的话就是那两个圆圈了。我退后了几步，确定了大概的位置以后，就把旁边的一扇门推开。这间房间也是被风雪灌得满满的，看样子被驼背老头废弃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房间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刚想退出房间，却听到房间里有一声微小的回声。这是呼吸声，不急促，但很均匀。刚才还在迷茫的我浑身忽然热血沸腾，大概是猜到又要有刺激的事情发生了，所以才有这本能的反应，看来我已经爱上了不平淡的生活。
　　我小心地把门关上，尽量不弄出任何声音。我蹲在了地上，因为那个微小的呼吸声是从地下传来的，这一蹲不要紧，我却看到了房间的石床大有问题。石床的下部已经破出了一个大洞，只是旁边堆满了废物，如果不蹲下来看还真是很难发现。我慢慢地移动着身子，待贴近了石床下的洞口以后，就感觉到洞口有丝丝气息在流动，虽然不怎么明显，不过这也确定了洞口通向别的地方，或者哪里还有出口。
　　洞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在钻进去之前，发现了洞口上有少量的毛发。仔细看了后，我觉得很像猎犬身上的毛发，难道驼背老头说他的狗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是因为猎犬钻进了这个洞里，所以他没发现？可是，他的猎犬为什么要钻进洞里，这里有个洞驼背老头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那么他当然也不会知道猎犬钻进了洞里，这么说来驼背老头和我说的可能都是实话。
　　19.简陋的墓穴
　　思量之间，我已经钻到了洞里。这个洞细小狭窄，如果我要突然退出来，那么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倒着退出来。如果真的有人从洞里钻了进去，那么他要出来的话，我就一定会撞上，这就如狭路相逢一般。这个洞狭长笔直，钻进来很久还没爬到尽头，可能是没了光线，所以对时间没了感觉。越往洞里爬，熏臭的味道就越重，这个味道和老疤鞋子上的味道差不多。我心里想，老疤死前可能到过这个地方，难怪古堡里找不到一处有那个特征的地方，原来是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可是，老疤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黑幽幽的前方，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我有几次都想停止不前，刚想马上出去，前面却倾泻出一道暗淡的光线。我注视着前方，看到不远处就是洞道的尽头，尽头处就是一片空旷。我使劲儿地捶了一下洞壁，心里嚷道，这个洞道果然是盗洞，下面连着的是一个墓穴！我激动地加快速度往前钻，哪知道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可怖的怪脸。我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面挪几步，可是动作太大以致被卡在了中间。
　　慌乱之中，我想拿手挡住这个怪物，没想到手掌却是一股钻心般的疼痛。触电似地把手收回来以后，感觉手掌上有血液流出。我急着想退出去，可是弄了半天还是原地踏步。过了不久适应了黑暗，对面的怪物扇出一阵阴风，我这才明白过来，它是一只巨型蚊子！听到后面也有了振动翅膀的声音，原来这个地方是蚊子的老巢，老子真是倒霉到家了！因为我堵住了它们的去路，所以蚊子们都怒而攻之，我皮肤暴露的地方不少，这次面目全非，哪有颜面下地府去见祖宗。我一激动就喊出了声音，挥动着手臂就把前面的蚊子抓在了手里，喀嚓一声，柔弱的蚊子就被我捏破了身体。前面没了阻碍，我赶紧扭动了身体，没想到身体终于松开了，于是就赶紧往前面钻。
　　洞道小得只容一人来回，无奈之下我只好从蚊子的尸体上爬过，毫不意外地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腥臭的血味，而且非常的浓稠，粘糊糊的。还没钻到尽头，屁股就来了几次钻心的疼，看来蚊子的嘴就像针头一样，如此的锋利。我猛地往后面胡乱地踹了几脚，不知道有没有幸运地弄死后面的偷袭者。此时我不禁笑了一下，心里想到，死了最好，谁叫它在后面偷袭来着。准备钻到尽头的时候，我听到前面一声慌乱的脚步，大概是听到刚才我在这边儿喊叫，所以想避开我。如此偷偷摸摸，见不得人，前面的那个人肯定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加快了速度，希望能逮个正着，不让前面的人溜了。好不容易爬到了尽头，心急的我没看清楚前方就爬了出去。
　　轰隆一声，我浑身都像散架一般，摔得骨头都成粉末了。我挣扎着站起来，原来这个洞的另一端出口是在很高的地方，我看也没看就爬出来，真是活该被摔。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即睁大了双眼观察着四周，这里根本就不像墓穴嘛，莫非是我弄错了？这里一片空旷，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地下溶洞。这里面积不算大，灯光来自两尊铜像上的酥油灯，虽然照不亮太多的地方，但总比没有的要强。我慢慢地走近两尊铜像，发现地上都是那种粘粘的深黄色的糊状物体，老疤死前肯定是来过这个地方！还没走出多远，我又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摔得我直咧着嘴叫嚷。
　　我靠近了铜像后，这才注意到铜像是一男一女，模样凶神恶煞，手上还各拿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和一盏酥油灯。这两尊铜像被放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中间有许多腐烂的木材，我看了看这些木材，都是上了漆的，估计它们都是棺材的木料，因为墓穴被盗，棺材自然要被盗墓贼毁掉。这里不是那么的封闭，空气流通得很好，而且有些潮湿，虽然温度很低，但也保存不了几百年。我心想，这是建墓的大忌，为什么却非要如此建造，大概是墓主的风俗和当时的中原有很大的不同。
　　这里除了两尊完好的铜像，其他的就都没有了，这个异常简陋的墓穴根本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宝藏。我来回地走了几遍，没发现有别人，可是刚才明明就听到有人走动。我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洞口，那里距离地面有好一段距离，要是有人从那里偷偷跑出去，我肯定能发现他。走出十几米，我差点双腿一软，再一次摔倒。没想到十几米之后就是一片悬崖，深不见底，对面也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似乎落入飘渺虚无的宇宙，到处充满未知，我猫下身子俯视悬崖底下，可是任凭怎么努力也还是只看到寂静的黑暗。我往回走，费劲地取下了铜像上的酥油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灯拿到悬崖处，这才发现悬崖旁边还有一处犹如舌头一般的岩块伸了出去。这块岩块估计有二十多米长，要不是它深处地下墓穴，这里人迹稀少，恐怕早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了。我到过很多地方，但是从没见过悬崖之上还能有岩石悬空能伸出这么远的地方，而且科学常识上也说不通。这么长的岩石悬在崖壁上，应该不能支撑太久的岁月，可是这里如今却还依然保存着。我轻轻地走过去，思考再三仍没胆量走上去，万一走到一半就断开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我高举酥油灯，想借以看清楚当中的玄机，可是阴风却不是时候地吹来，酥油灯差点熄灭。我用手护着等灯火，左右回望的时候发现了舌头岩块的两边还各有一处弯曲的东西伸向舌头岩块。
　　我好奇地拿着酥油灯走向一边，发现这个弯曲出来的东西和舌头岩块差不多，只不过它的形状更加特殊。它是一个“S”形状，而且身体像一颗颗珍珠一般，由多个圆石组合而成，而且每个圆石都大得异常。我仔细地数了一遍，一共有九个圆石，末尾的一个还有一朵盛开的石制莲花。我惊讶于它的做工精巧，完全忘记了身处的环境，而为何进来也全然抛在脑后。两边加起来，就有十八个圆石，我心里有意无意地在心里念着，十八、十八，十八个圆球代表什么呢？
　　忽然，几只巨大的蚊子向我扑来，我本想逃跑，但是马上意识到手上拿有酥油灯，可以拿来抵御蚊子。此时，我心想只要是动物，多少都害怕火光。可是，情况再一次和我想的相反，蚊子盯紧了火光，径直朝火光袭来。我担心又被蚊子叮上几口，于是赶紧逃跑，但没跑几步，酥油灯就灭了，蚊子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赶紧往另一尊铜像奔去，为的是不让蚊子再把另一盏灯吹灭了。跑过去以后，我把熄灭的酥油灯也点燃了，我这才看到蚊子纷纷飞下悬崖。这群蚊子已经长得这么粗壮，估计都该产卵了，它们飞下去可能是要在悬崖下的地下水流产卵。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里一动，卵？十八个圆球？对了，这里是西藏，而且是很久以前的遗迹，这么说来，这里和可能西藏的钵教有关。在佛教未传入西藏以前，藏人信奉一种原始的宗教——钵教，他们的宗教活动以驱鬼神、卜吉凶为主。七世纪时，佛教由中原及尼泊尔传入西藏，尤其唐朝贞观年间，松赞干布受了唐文成公主和尼泊尔赤尊公主的影响，笃信佛教，佛教才正式进入西藏，不过其普及程度仍比不上钵教。
　　到了八世纪末叶，赤松德赞为了护持佛法，曾强迫佛教徒更改信仰，甚至杀害钵教徒。赤松德赞广建佛寺，大量翻译经书，并延聘印度高僧善海、莲花生前来弘法，莲花生将印度的密教，融合藏人原有的钵教，创造了“藏密”，从此，西藏的佛教与中原隔绝，深受印度影响，自成一格。叶老师曾经告诉过我，藏族所信奉的原始宗教称为“钵教”，根据钵教的传说，世界最初只是一个巨大的卵，后来它的蛋壳变成白色的神山，蛋白化成大海，蛋黄则变成十八个中型的卵，再从其中诞生各种动物。
　　现在，眼前的十八个圆石，我想可能就是暗指那十八个卵。我惊讶于自己的推论，情不自禁地走向舌头岩块，完全没有担心它会承受不住重量而坍塌。走到舌头岩块的尽头以后，我注视着两边的卵形石像，它的末端盛开着一朵莲花，而里面居然有一颗颜色奇异的椭圆形彩石。我下意识地拿出那卷盗墓笔记，心里大喊着，原来笔记上说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试着张开双臂膀，可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两边的距离实在是太远，怎么可能同时拿到莲花里的天珠？
　　20.反常的出口
　　我左右摇摆着头，看得眼花缭乱，可是仍看不出什么两边的天珠有什么名堂。揉了揉太阳穴，我才发现自己身处舌头岩块上，本来没有恐高症的我忽然莫名地惊恐，最后只好缓慢地走了回去。我中途还停了几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担心舌头岩块断裂。好不容易走回来后，摸了摸额头发现上面有不少的冷汗，而此时酥油灯已快油尽灯枯，于是我琢磨着得快点出去，免得没了光线路都找不到。我喘着气把酥油灯放回原位，估摸着灯还可以燃烧几分钟，于是抓紧时间跑到来时的洞口。
　　洞口距离地面有一段高度，可是我却怎么都爬不上去，松脆的泥土一抓就碎，而我的双脚根本就没离开过地面。我凑近了墙壁，发现这面墙壁除了刚才自己攀爬留下了痕迹外，完全没有其他攀爬的痕迹，平滑得异常。可是，如果这里是唯一的出口，那么进来的人是怎么出去的？我回头看了看快熄灭的酥油灯，心里思索着，除非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否则进来的人一定得从这个洞口出去。既然这里没有出去时留下的痕迹，这么说来，可能真的有别的出口，可是几分钟的时间叫我上哪儿找出口。如果灯熄灭了，别说找出口，寸步都难行了，搞不好一不小心就走下悬崖了。
　　既然发现了这不是出口，我就没有再把时间耗在此处，而是一边慢走一边环视四周。酥油灯本来就照得不远，现在又快熄灭了，所以很难看清楚四周。我望着悬崖底下，可是那里却蹿出几张大脸，直奔上面。巨型蚊子大概已经产下卵，所以想上来吸几口鲜血，我见状赶紧找地方躲藏。可是四周光秃秃的，根本没地方躲藏，要是有口棺材倒可以躲进去。
　　我找不到地方躲藏，一时间居然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我不禁地在脑子里回想着，驼背老头不是说过蚊香会把我们身上熏出味道来，这样可以抵御蚊子的攻击吗，为什么蚊子已经攻击我几次了？我下意识地嗅了嗅身上的衣服，发现已经裹满了那种粘稠物体的臭味，蚊香味早已经荡然无存。思考之时，一只蚊子已经朝我飞来，我眼疾手快地把它打落，然后狠狠地踹上一脚。我仰起头想看看还盘旋在上面的蚊子，这个时候酥油灯却已经耗尽油水，而耗尽油水的那一刹那，酥油灯放出了很强的光芒，把四周照得更加清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依仗这最后一刻的光芒，我看到了墓穴顶上停着许多巨型蚊子，乍看上去像是蝙蝠一样，但它们比蝙蝠还大。
　　我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却发现手上也沾了许多粘稠物体，回头看了看刚才拿着的酥油灯，那上面也满是粘稠物体。伸过头一看，不仅灯上有，就连两尊铜像也沾满了。刚才没注意，所以没发现，而且铜像是青黄色的，和那类粘稠物体差不多。我把手在身上抹了抹，想把上面的粘稠物体弄掉，可是脖子处却是一阵钻心的痛。我急忙把手往后一打，果然打中了一只蚊子，不过最后它还是逃掉了。
　　不久前我就被叮了几次，现在新伤旧痛一起涌来，又痒又疼，我想用手狠抓，可是蚊子却一直在围绕着，不让我有休息的时间。终于，一盏酥油灯完全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盏还在苦苦坚持。墓穴顶端的蚊子全都发现了我，它们群起攻之，我一个人哪是对手，瞬间就滚落在地上。虽然穿了不少的衣服，但是身体还是有很多地方暴露了出来，蚊子们盯得很紧，一口一个准。我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满是粘稠物体，忽然间我注意到地上有几串模糊的脚印，心里马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奋力起身，一边驱赶着成群的蚊子，一边注意着脚印的去向。这几串脚印是我的，有几串是别人的，其中一串延伸到另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我忽然明白过来，刚才一直看不到比我先进来的人，那是因为他可能已经从别的出口跑了。我抓到了救命稻草，浑身又充满了气力，满心只想着快点找到另一个出口。蚊子越来越多，最后一盏灯的微弱光芒几乎被盖住了，我趁它们还没盖住光芒，瞬间把脚印的方向记住。脚印的终点在右边的一处角落，那里再走几步就是悬崖了，根本没有别的出路。我用力地睁大双眼，再三确定了脚印的确走到了这里，可是前面却是一堵石壁，旁边则是一道悬崖。
　　“怎么这么奇怪，人到底跑去哪里了？”我自言自语道，但是一开口一只蚊子就直飞进嘴里。我慌忙地闭上了嘴，好在蚊子机灵地飞走了，要不然我非吐上好几天不可。我把身子移动了几个步子，身后的灯光就照到了石壁上，接着赫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精美的石门。我看到石门兴奋不已，因为门后面就一定是出口了，所以想也没多想就用力推石门。无奈我怎么使劲，石门依旧毫无动静，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看走了眼。我看过很多武侠小说，一般情况下，石门无法开启是因为有机关。我摸了很多个凹凸的地方，可是石门仍旧不理睬我的呼救。
　　蚊子又冷不防地叮了我几下，我浑身又痒又痛，恨不得把皮都扯下来，可是现在就算我有那份心也没那份时间。我握紧拳头捶了几下石门，传来的声音居然是实心的，难道这扇门只是一个摆设吗？我心里大呼，真是他妈的冤枉，怎么碰上个虚假建筑，真是害死老子了。我失望地又捶打了几次石门，没想到却按到一个东西，这个时候另一盏酥油灯刚好完全地熄灭，而地上忽然开裂出一个大嘴，我失去了支撑点，做了一个垂直落体运动。我跌下来后，听到上面又合了起来，除了阴风的流动就没了半点声音。黑漆漆的空间非常狭窄，我无法转身，只摸索出了前面已经没有出路，身后却是阴风吹来的方向，而后面有移动的空间。
　　我在心里乱嚷着：“原来那扇门真的是摆设，真正的出路是在地上，没想到还有把门设在地上的。”
　　我估计这个洞道可能是墓穴设计者故意留下的，只不过为什么要留下已经不得而知。我现在刚好是反方向对着出口，因为空间不够，所以只能倒着退出洞道。我在底下却好像听到上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之前进来的人肯定也已经从这里出去了，里面可能还会有别的人。由于看不到出口的路，心里老是没底，我禁不住地胡思乱想，总是幻想会突然掉进一个岩浆湖里。好不容易，我终于看到身后有些许微光投射进来，出口终于要找到了，这一个小时的经历就好像有几天几夜似的，长得难以想象。最后，我爬了出来，而这里是古堡里的另一个房间。这正好符合太极里另一个圆圈的位置，只是没想到一个圆圈是入口，另一个圆圈是出口，丝毫替换不得。
　　我身上的衣服很脏，现在只想快点换上一件外套，免得大家看到会起疑心，毕竟是谁进了这个墓穴我还不清楚。我在房间里听了听，确定外面没人走动后，就飞似地从楼下跑上去。这一路上没碰到别人，我也松了一口气，要是碰到别人，我还不知道该不该把发现的事情告诉他们。回到房间里后，我却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在这里了，而这个人就是徐峰。他看到我狼狈地跑进房间，马上问道：“怎么回事，你的身上……怎么和老疤脚下的东西一样？”
　　“你来这里干嘛？”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奇怪他怎么在我的房间里，要知道我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进自己的房间。
　　“我是看这么久没听到你出声，担心了才进来看看，怕你出事。”徐峰一点也不尴尬，他很自然地解释道。
　　“你知道老疤的尸体被那只狗……”
　　“知道了。”我还没说完徐峰就把话接了。
　　“你怎么拿着我的东西？”我看到徐峰手上拿着那张旧报纸，由于担心他弄坏了，所以语气不怎么客气。
　　“哦，进来看不到你，只看到这张报纸在你床上，所以拿来看看，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情。”徐峰走近我说道。
　　“什么事情？”我问道。
　　“这上面说到几十年前有件抢劫案，还登了抢劫犯的照片，我看上面有两个人有点像老疤和蓝眼。”徐峰小声说道。
　　我之前没注意照片，因为物是人非，谁能确定几十年后人能变成什么样子。做警察的徐峰可能是经验丰富，看人会比较警觉，经他一说，我看着其中两个人的照片也觉得有些相似，只是神似蓝眼的人眼睛不是蓝色的。
　　我指着报纸说：“难道你怀疑他们就是当年的抢劫犯，对了，蓝眼他人呢？”
　　“从刚才就一直找不到了，和你差不多的时间不见的。”徐峰盯着我答道。
　　21.继续死亡
　　“你看着我干嘛，该不会以为我杀了蓝眼吧？”我睁大了眼睛辩解道。
　　“我又没这么说，只是奇怪你刚才去了哪里？”徐峰没有半点拐弯抹角，问得非常地直接。
　　“我……我……”我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平时话语如子弹的我此时说话却像卡带的录音机。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事情，而且身上也沾了那种东西，所以……我想你可能知道一些事情。”徐峰说话时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像极了审问犯人，弄得我一点也不爽快。要知道，我出娘胎到现在，做的最恶劣的事情就是考试作弊而已。
　　我想回答徐峰，可是这个时候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正郁闷之际徐峰已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驼背老头。我不解地看着驼背老头，心想不是又有事情发生吧，怎么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驼背老头的一只手还牵着那只猎犬，估计他担心猎犬会再去啃食老疤的尸体，所以到哪都带着它。他看到我们在房间里，于是就说：“你们出来一会儿，怎么找了半天就只看到你们两个人？”
　　“有什么事情吗？”徐峰问道。
　　“我是想问你们，要不要先把老疤葬了，他的尸体已经成……成那样了，不快点安葬的话，恐怕就化掉了。”驼背老头难过地答道，看那眼神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和蓝眼的虚伪明显不一样。
　　“对了，我刚才也想找你说这件事情，不过一直找不到你。”徐峰对着我说道。
　　我本想对他们说，一楼还有几口棺材，而且其中一口还是空的，正好拿来装老疤。我正准备开口时，又想起前天晚上在棺材里看到一个人一样的东西，因为担心会闹鬼，所以又把话咽了下去。驼背老头把我们又带下了楼，他说一个人做不来，要我们帮忙。虽然我和老疤是萍水相逢，他的样子好似当年的抢劫犯，但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所以我也紧跟下去。驼背老头说要把老疤埋在外面，挖个坑然后拿床被子一卷就埋掉，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好，于是便反对道：“你这里不是还有一口棺材是空的，先放在里面不可以？”
　　驼背老头没有马上回答问题，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吞吐了一会儿：“这个……那个……你去过那个房间了？我不是叫你们不要乱走的吗？”
　　“我也是胡乱走到那里的，不是存心，”我解释道，发现自己语气不好，所以又改口，“既然有空位，就救急一次嘛，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那口棺材是留给我自己的，不是我不答应，你没看我没住在楼上吗？那是因为我睡在棺材里，一个人住久了，担心死了没人收拾自己，所以晚上没事的时候都会睡在棺材里。”驼背老头说起这个事情，却没了刚才的自然，眼睛一直到处转悠。
　　我听了后倒恍然大悟，早就应该想到棺材里的是驼背老头，怎么可能是鬼怪这类东西。一个老人住在偏僻的地方，又没人照顾，难怪他会睡在棺材里，免得临终前没人料理，这类新闻听得太多了，也真可怜了这些孤寡老人。既然知道了那是驼背老头的预备棺材，我也不好意思帮老疤争抢，于是只好同意他的意见。徐峰说先用被褥包裹好，这里气温低，埋在地里可能会比放在温暖的古堡保存得要好一点，毕竟外面就像一个大冰箱。
　　“对了，怎么不见杨思怡？”我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会出事情，于是就问徐峰。
　　“她说不舒服，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呢。”徐峰答道。
　　“哦，这样，让她休息下也好。”
　　“我去拿两床被子来，你们先在这里把狗看住，别让它再乱跑。”驼背老头说完就转进一间房间里，头也没回。
　　徐峰看到驼背老头走开，他就嘱咐我看好猎犬，自己先进去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因为他担心这一动作下去，很多线索会丢了，所以再检查一次，到时候人家破案也方便一点儿。我在外面拉着猎犬，它活蹦乱跳的，忽然它又凶狠地盯着我，好像恨不得要吃掉我一样。我在楼道里左右回望，看不到别的人在走动，和昨天的气氛很不一样。昨天还有人在这里走动，而如今看起来，古堡好像已经没有人居住一般。
　　为了不让猎犬过度的兴奋，徐峰进去的时候把门关上了，而当他再次把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惨叫，但是因为开门时的声音离我很近，所以听得不怎么真切。我不安地看了看楼道的两端，但是除了驼背老头刚走出房间以外，没有再看到别的人。没容得我再多看几眼，驼背老头就丢给我两床被子，他要我抱着被子先走出去，他和徐峰把老疤抬出去。
　　两床被子叠加起来，直接就盖过了我的头，无法看到前方的路。好不容易走出了古堡，可是刚走出第一步，就狠狠地摔了一跤，被子也被甩到了前面。我揉了揉脚踝，低下头一看，原来大雪已经堆积得非常的高，差不多有一米的高度。想是今年的大雪来得太过猛烈，没把古堡也埋了就谢天谢地了。爬出门前的雪堆后，我就在上面接应后面的他们俩，免得他们上来时会很不方便。三个人出来以后，驼背老头就把门关上了，说是为了保持室内的温度，我觉得有理，于是抢着帮他关上了古堡的大门。
　　驼背老头没走多远，选了一个很近的地方就拿起一把铲子挖起来，别看驼背老头年老体弱，挖起来的时候特别地快也特别地轻松，不消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很大的坑。徐峰建议我们把尸体埋在雪里就好了，别埋到土里，这样比较好再次挖出来，而且保存效果也会好一点儿。几番劳累后，终于大功告成，我们想回去的时候，驼背老头却问我：“狗呢，刚才不是叫你牵着它吗？”
　　驼背老头没问，我倒真没想起那只猎犬，左右回望，连根狗毛都没看到。我在心里琢磨着，这只谗嘴的猎犬又跑到哪里去了，看到驼背老头望着我，只好应付着说：“刚才你不是叫我抱着被子出来吗，哪还空得出手来牵那只狗？”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又几个小时看不到它。”驼背老头抱怨地说道，我想他一个孤寡老人独居深山，肯定会特别需要一个人或者一个动物陪着，也难怪他的语气不怎么和蔼。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那只该死的猎犬肯定又跑到那个墓穴里面了，真是一只贪玩的狗，一时忘记看住它，马上就消失了。不过我没对驼背老头和徐峰提起这个墓穴，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担心他们责怪我到处乱跑。
　　我们一边聊着无聊的事情，一边快速走回古堡，外面实在太冷了，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多待几分钟。我第一个推开大门，可是却看到一幕血腥的场面，本以为是看走了眼，但是却真实地闻到了熟悉的血液味道。那是蓝眼横躺在大厅里，胸膛流出了大股的血液，而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了。我们慌忙地走过去，发现有一道很长的血迹，是从一楼的楼道里延伸过来的。我感觉不大对劲，于是顺着血迹看去，发现血迹是从有墓穴出口的房间里延伸出来的，蓝眼去过那个简陋的墓穴！
　　“难怪一直看不到他，原来他已经……”驼背老头说道。
　　“好奇怪，刚才我也一直没看到他，到底是谁做的？”徐峰紧锁双眉头，紧盯着地上的蓝眼。
　　“我刚才听到有人惨叫，就是你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能就是蓝眼在喊叫。”我回想道。
　　“你听到过？刚才怎么不说？”徐峰怀疑地看着我。
　　“我不也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嘛，要是知道的话，还会和你们出去埋尸体吗？”我辩解道，说完后就跟着徐峰看着尸体。
　　蓝眼的致命伤是胸口被刺了一刀，而且贯穿了他的身体。伤口的四周有许多粘稠的物体，因为被血覆盖了，所以看不大真切。我用手摸了摸那些粘稠状的物体，然后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是那种淡淡的熏臭味，是墓穴里的那种东西！我心里惊讶道，怎么去过那里的人都会死掉，不对，我没有死！刚才我钻进墓穴，在我的前面就已经有一个人先进去了，不过后来我一直没看到那个人，他会不会就是躺在地上的蓝眼呢？
　　这个时候，杨思怡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一看到蓝眼的尸体就大叫了一声，差点就晕倒了。徐峰走上去扶住她，安抚了之后她才镇定下来，毕竟她是一个护士，见到的死人肯定比我还多。我们几个人顺着血迹走过去，最后来到了有墓穴出口的房间，血迹就是从出口处延伸出来的。徐峰想爬进去，但是这里只是出口，从出口是钻不进墓穴的，必须从入口进去。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并且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最后还是把发现墓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他们听后十分惊讶，尤其是驼背老头，他自言自语打道：“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我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徐峰听到我的话语后，当即决定要进墓穴里看看，而驼背老头也嚷着要进去，这里是他的地盘，既然他说要进去，我们也不好意思阻拦。剩下杨思怡一个人，大家也不放心，万一跟着也出了事情该如何是好，于是也决定让她跟着进去。我们拿好了生火器材，接着就鱼贯而入。墓穴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依旧如此平静，如此简陋，一目了然。我叫他们把铜像上的酥油灯点燃，这样才方便查看四周的环境。他们刚点燃酥油灯，我就发现铜像手上的宝剑有明显的血迹，但粘稠物体已经被抹掉了。
　　我在心里惊呼，难道蓝眼是被这把宝剑捅死的，他伤口上的粘稠物体应该是这把宝剑上的。令我不解的是，铜像应该是死物，不会有意志，更不会移动，它怎么可能会拿宝剑捅死蓝眼呢，莫非铜像曾经复活过？
　　22.蓝眼睛
　　“你们看，这把宝剑上有血，会不会是这把剑刺穿了蓝眼的胸口？”我指着铜像对其余的几个人说道。
　　他们听了后，纷纷挤上前想看个究竟，可是这群人挤上前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两颗蓝色的东西在晃动，就好像蓝眼的眼睛还留在这个墓穴里。我让他们每人都拿着蜡烛和酥油灯，虽然照亮了四周，但是还是没能把悬崖对面照亮，那里仍然是乌黑一片。徐峰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我问他是不是找什么东西，他这才抬起头说：“我在看地上的脚印，虽然已经被我们弄乱了，不过看地上的脚印，蓝眼可能是被人推到铜像那边，然后才一头撞上宝剑。”
　　“这么说，蓝眼是被人推到宝剑那里的，我还以为是宝剑自己跑来捅蓝眼。”我自嘲地答道。
　　“亏你还是做考古的，宝剑是死物，怎么可能会活动。”徐峰也嘲笑道。
　　“那……到底是谁做的，心里有底没？”我小声地问道。
　　“还不清楚，现在地上都被弄乱了，地上的粘稠物体被我们拖来拖去的，脚印都模糊了。”徐峰皱着眉头，插着腰说道。
　　“这么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我说完就转过身，然后叫别的人别走太远，万一出了事情不好照应。
　　“喂，陈今蔚，你还记不记得，那卷羊皮笔记，上面说的好像就是这个地方，那卷笔记你还带着吧？”徐峰拉住刚要离开的我，神情紧张地说道。
　　“带着，怎么了，还想看一遍，我知道笔记上说的是这个墓穴，只不过有点简陋了，根本没修饰过。”我失望地说道。
　　“怎么会，我觉得有个地方被人改动过。”徐峰接过我递给他的笔记后，神秘地说道。
　　我好奇地又看了看四周，仍旧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于是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看不出异常的地方。徐峰让我低下头，看着地上，可是地上除了麻乱的脚印、粘稠物体就什么都没有了。徐峰要我再看一次，脑筋转不过的我还是迷惑地摇着头，不明白地看着他。徐峰见我不开窍，终于说道：“你没看到吗，这里的地上都是很平坦的，犹如是一条直线穿过，当然，除了那边那块凸起的石头。”
　　徐峰说的那块石头就是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绊倒我的那块石头。他说的没错，除了那块不协调的石头，其他的地方都是特别的平滑。在这种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要形成如此平整的地方，几率大概是几千分亿分之一，除非是人为的！如果是人为的，那么他们也应该不会单独留下那块凸起的石头，除非那也是另有用意！我两次钻进来都只顾着找人，都没注意地上的异常，我和徐峰走近那块石头，却不明白这块石头的用意。百思不解的我们一直俯视着地上的石头，它与地板相连，我用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墓穴依旧如故，这么说来这块石头并不是机关。
　　“你们过来看，这里有……过来看啊。”驼背老头兴奋地招呼我们过去，而那个地方，我知道，就是舌头岩块的位置。驼背老头已经发现了距离遥远的两颗天珠，可是同一个人同时拿下两颗天珠，这有可能吗？我早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所以没有他们那样惊讶，走过去的时候也犹豫得缓慢，一直回望那块石头。虽然它样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我总觉得它的摆设是另有用意。
　　“你们看到没有，这里是悬崖边，还有这么长的一块伸出去，旁边还有好奇怪的东西。”驼背老头像进了大观园般，说话的时候都压抑不住心里的兴奋。
　　“真的有这个地方，没想到笔记上说的都是真的。”徐峰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是呢。”杨思怡附和道。
　　“你们谁敢走上去？”我看到他们这么激动，于是把难题抛了出来。
　　大家马上不做声了，一个看着一个，谁都不愿意踩上去。他们也注意到了莲花里的天珠，两颗天珠上布满朱砂点，然而并非每颗天珠都是如此。很多收藏家都把是否有朱砂点来判断它们是不是至纯老天珠，因为至纯老天珠是最为名贵的，现在的新天珠，街上随便能买到的那些根本就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有朱砂点的天珠较为少数，因此朱砂天珠极为珍贵，一颗满满都是朱砂点的天珠更是稀有，而一颗品相完整兼朱砂满满的天珠，那真的是人间珍品。
　　他们仍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家都忘记钻进来的原因，我不想扫他们的兴，只是看着这几个人，因为我觉得要找的人就在这几个人当中。一连杀了两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是想杀死我们所有的人吗？我在后面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经过，终于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个人应该不会杀我，因为那次放火的事情就已经说明了！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次放火的目的是想烧死驼背老头，因为他当时对我们说他睡在那间房间里。而阴错阳差的，驼背老头并没有睡在那里，所以除了老疤、蓝眼以外，驼背老头也是被杀的目标之一，只是他反倒活了下来。本来凶手的目标应该是驼背老头才对，怎么会又盯上了老疤和蓝眼呢，是什么时候盯上的？我想来想去，从驼背老头说认识他们开始，从那天晚上开始，老疤就死了，紧接着就是蓝眼。
　　为什么凶手会在他们相认后，转过来残杀老疤他们呢？：
　　我单手托着下巴，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个原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杀人，难道他们不相认，死去的两个人就不会被杀了？其实，从那天大火燃烧时，我就已经猜到是谁做的了，只不过一直没有直接的证据和合理的原因，所以也一直没有出声。如今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到现在，我发现了更多的疑点，只是不解凶手和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
　　“老伯，你好像很兴奋？”反正在心里猜测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所以我决定把疑问用另一个方式问问。
　　“当然兴奋了，你看到这个不兴奋吗，以前都没见过呢。”驼背老头还没按捺住他的心情，仍然语气起伏。
　　我在心里迷惑着，这里是他的地方，如果这里真的是他的地方，他应该看过这里很多次了吧，要是真的这样，他怎么还会这么激动，像是第一次看到这里？我问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驼背老头的双眼，倒不是扮酷，只是依稀记得警察问话都是如此，于是想学以致用。我拿出那卷笔记，问了驼背老头，认识不认识这卷东西。他看也没看，说没见过。我叫他帮忙看一下是什么内容，他却说不认识上面的字。
　　我把笔记收好，心里更是迷惑，这卷东西明明就是古堡的祖先所写，如果他是古堡的主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卷重要的东西，而且一直留着它待在破旧的房间里。最重要的是古堡的风格，以及他的穿着都说明了他至少应该知道藏文，可是他却说不认识上面的文字。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不过还是不能说明什么，驼背老头或许可以辩解自己与祖先的文化脱节了。
　　“先出去吧，我们的蜡烛不够了，而且酥油灯的油也不够了。”徐峰说道。
　　我看了看手上的酥油灯，果真没有多少油了，黑漆漆的待在这个地方也没用，于是点头同意。我带着大家来到出口的地方，发现血迹一直从铜像那里延伸过来，而且是被拖拽的痕迹，看来蓝眼是被杀死以后才被人脱出墓穴的！大家又恢复了刚才的不安，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出口，我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从出口钻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的背后有两个蓝色的圆点，好像是蓝眼的眼睛。刚才在墓穴里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自己看到了，本来还以为是光线昏暗，所以看走了眼。现在光线明亮，又近在咫尺，我绝对不会看错。
　　“你们跟我来！”我招呼大家赶快出来，虽然他们气也没来得及喘上一口，但我已经发现了直接证据，现在不提出来恐怕接下来就要再死一个人了，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杀这么多的人。
　　“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急，我还没喘过气来呢。”驼背老头抱怨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折腾死我啊？”（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发布，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径直走到蓝眼尸体旁边。我们离开的时候，把蓝眼的尸体翻了过来，那是因为要看看他的背部是不是被刺穿了，后来大家急着去墓穴那边，所以都没人把尸体又翻过来。那个时候大家也急着寻找凶手，谁都没注意蓝眼的尸体有一个诡异的地方，我在那个人的背后看到那个东西，这才明白回想起来。
　　我猛地把蓝眼的尸体翻转过来，果然没错，蓝眼的眼睛已经不再是蓝色了，而他的蓝眼睛已经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23.凶手杀死凶手
　　“你要我们看什么，难道他还活着？”驼背老头很是不解，他问完就用手摸了一下蓝眼的脉搏，然后又朝我摇摇头，“他的确已经死了嘛。”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你们看清楚。”我说完后叫他们注意看蓝眼的面部，因为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原先的蓝色，而是已经变得与常人一样的黑色了。
　　他们听到我的提醒，这才注意起蓝眼的面部，紧接着大家纷纷惊奇，议论着他的眼睛怎么会变色。他们面面相觑，因为杀人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如果不找出来，接下来躺在这里的有可能就是每一个人。我看到大家不说话，于是就说：“你们别奇怪了，其实，蓝眼的眼睛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根本不是蓝色。”
　　“可是……难道，现在这个人不是我们见到的蓝眼？”驼背老头一脸糊涂地问道。
　　“哦，你是说……”徐峰醒悟过来，他两眼发光地说道。
　　“我怎么听不明白？”驼背老头抓着蓬松的头发，头皮屑和灰尘也瞬间扬起。
　　我半眯着眼睛，皱起眉头挪了几步，然后才说道：“老伯，你肯定是在这里待久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蓝眼其实是近视的，他带的是隐形眼镜！”
　　“现在的隐形眼镜有些是带颜色的，对吧，这么说，蓝眼的隐形眼镜是蓝色的？”徐峰说完就响亮地拍了一下手掌。
　　“已经有这么先进的东西了，那个眼镜是放到眼睛里的吗，不痛吗？”驼背老头觉得很新鲜，问个不停，好像都忘记死了人似的。
　　“可是……那他的眼镜去哪里了？”杨思怡俯下身子，看了看蓝眼睁大的双眼，满脸疑惑道。
　　“因为他的眼镜已经脱落了，因为有人把尸体拖出墓穴时，不小心弄掉了。”我看着大家各异的表情说道。
　　他们没有说话，大概以为眼镜就掉落在附近，所以都转来转去地寻找着眼镜的踪迹。我盯着那个人的表情，那个表情非常的自然，完全没有半点修饰，好像那个人真的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好像真的不是那个人亲手所为。可是，蓝眼的蓝色眼镜就贴在那个人的身后，如果不是那个人把蓝眼拖出来，那么蓝眼的眼镜怎么会跑到那个人的身上。我本来信心坚定，可是看那个人的动作神情都像是毫不知情一样，难道我猜错了？
　　“你看到他的眼镜在哪里了吗？”杨思怡看着我问道。
　　我犹豫了几秒钟，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话说出来，顿时觉得左右为难。可是，看着死去的蓝眼，想起埋在外面的驼背老头，我还是开口了：“他的眼镜就是在你的背后，你的衣服上——杨思怡！”
　　我话音落了几秒钟，大家都不做声响，可能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最后杨思怡才睁大了眼睛，诧异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的眼镜就在你的衣服上！”我说完就把头转过一边，不去看她那纯洁的样子，因为看了她那样子觉得特别的别扭。
　　这个时候，徐峰神情严肃地走过杨思怡的身后，低头看了一遍，那里的确有两个蓝色的眼镜，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道。因为眼镜从眼睛里脱落，可能会带着黏液，所以粘在了杨思怡的背后。徐峰不敢相信地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一个字，他立即把杨思怡的身子扭过来，盯着她闪烁的眼睛，问道：“怎么回事，他的眼镜怎么会在你身上的？”
　　“你说什么，我的背上真的有吗？”杨思怡惊讶的表情比我们每个人都厉害，好像她在做梦似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徐峰摇晃着弱小的杨思怡咆哮道。
　　“我没有，真的没有，不是我做的！”杨思怡瞬间就泪流满面。
　　我在一旁看着，本应该大快人心的，可是看到杨思怡无辜地哭泣着，倒像我成了罪人一般，心里内疚万分。徐峰一时间没了刚才温柔体贴的样子，对着杨思怡就像对待犯人似的，典型的大男人主义，弄得我反倒替杨思怡不值得了。我轻声打断了徐峰反复地询问，觉得他这样问也没有效果，“杨思怡，你其实早就不在房间了吧？”
　　“你说什么？”杨思怡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然后奋力地挣开了徐峰强壮的手臂。
　　我低下头看着蓝眼的尸体，说道，“这一点，还是老伯告诉我的。”
　　驼背老头诧异地望着我，大概他心里在想他什么时候告诉我是杨思怡放的火。我解释着，老伯找我和徐峰去埋葬老疤，他曾经对我们说过一句话“你们出来下，怎么找了半天就只看到你们两个人？”，可是徐峰却说“她说不舒服，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呢。”
　　我当时就在奇怪，如果杨思怡还在房间里，驼背老头应该说有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可徐峰却说，杨思怡还在隔壁休息。虽然古堡里也可能还有别人，但是她其实早就不在房间了，要不然驼背老头不会说这样的话。她能跑到哪里去呢，她可以解释去了别的地方，可是哪个地方会染上蓝眼的眼镜呢，最有可能的就是从墓穴里把蓝眼拖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是啊，我去过你们的房间，那个时候，的确是一个人也没有的。”驼背老头一边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杨思怡，一边回忆道。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徐峰又再一次询问杨思怡，想确认答案，也想推翻答案。
　　“我……不是我……不是……”杨思怡一刹那间扫了一眼楼道的角落，忽然转了语气，说道，“是我，是我做的。”
　　我觉得纳闷，回头看着刚才杨思怡瞬间望过的地方，那里没有别人，也没有别的东西，怎么忽然就转了语气承认了，好像她是屈打成招一样。徐峰严肃地说要把杨思怡关起来，等雪停了就把她带到派出所，我看着心里一直在嘀咕，自己是不是成了罪人了？我和驼背老头都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非常不理解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会杀了人？我本想问问老疤是不是她杀的，又为什么杀人，驼背老头是不是她的目标，但是徐峰已经把她送回二楼的房间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蓝眼的尸体，我回到楼上的时候，看到徐峰盘坐在他房间的门口，我问他这是为什么。徐峰回答说，在这里守着，不让杨思怡再出去，免得再出人命，他的面庞也老了很多，似乎一瞬间出现的事情他不能接受。其实我也不相信杨思怡会杀人，不过她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徐峰叫我坐下和他聊天，还说自己郁闷得厉害，没想到有一天罪犯会是自己的女朋友。我记得徐峰是青海的一个自然保护区的警察，估计也没抓过多少罪犯，可能杨思怡还是第一个呢。这样的感觉真是别扭，我担心他想不开，把我也崩了，于是就盘坐下来和他聊天。
　　我有意无意地问起杨思怡的身世，因为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一系列的古怪，不可能是她随意就做的。徐峰听后告诉我，杨思怡没有亲戚，是一个孤儿，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我一听杨思怡是孤儿，心里就酸了好一阵，怎么她和我的身世都差不多，虽然我不是真正的孤儿。除了心酸，我心里对杨思怡的身世忽然好奇起来，觉得这背后可能有更加复杂的事情。
　　杨思怡，思怡，思怡，这个名字怎么好熟悉似的，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有这个感觉了。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在列车上，那个老喇嘛一直对着那颗九眼天珠说，思怡，思怡的发音，后来，年轻的喇嘛解释给我听，思怡是天珠在藏语里的发音，难怪我一直觉得耳熟！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徐峰，他却憔悴着喃喃自语，根本没听我的言语，亏他还好意思叫我陪他说话。
　　我在心里越发好奇，杨思怡真的会和天珠有关系吗，要不然怎么会用这么个名字，又或者只是个巧合。徐峰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情，而我也在自己想自己的，两个人根本没注意对方的话语。我能理解徐峰的感受，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亲人是罪犯，但事实往往不是我们所希望的那样。我看到徐峰难受得厉害，就叫他去休息，但是他却进到了我的房间里。我想，他不会是昏了头吧，不过也可能是不想和杨思怡同一个房间，免得见面尴尬。我不好意思直说，所以只能由着徐峰，我抱紧了双臂盘坐在外面，看守着杨思怡不让她出去害人。
　　我坐着坐着，大概到了黄昏就睡着了，梦里都是古怪的事情，还看到许多鬼怪在追赶我，一急就醒了过来。由于是刚刚醒过来，眼睛模糊不清，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哪个地方。我朦胧地看到前面有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我伸手就抓了过来，摸着那东西觉得有好多毛，而且还挺热的，跟着心里就想着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我搓了搓迷茫的眼睛，睁大一看，觉得挺眼熟的，好像哪里见过。
　　看了很久我终于反应过来，像是触电般地丢掉那个东西后，我才大声地喊叫：“头，人头！”
　　喊了很久，昏沉的徐峰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他问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喊得这么大声。这个时候，驼背老头也被我的喊叫声召唤上来，我只是大声地在喊着：“头，人头！”
　　徐峰眯着眼睛把那个人头看清楚后，也跟着我大叫起来，驼背老头看清楚后也大叫起来。那颗人头，是杨思怡，是杨思怡的人头！这怎么可能，她的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急忙跑到她的房间寻看，里面却空无一人，她的身体已经不知去向。我瘫靠在墙上，心里却在问，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掉，她不就是杀人凶手吗？难道，杀死老疤、蓝眼的人根本不是杨思怡？
　　当时我们都在外面，杀死蓝眼的唯一可能就只有杨思怡了，她当时也许不知道我们会出去埋葬老疤，而古堡就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所有的可能就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我们当时都在外面，所以绝对不可能是我们三个男人中的一个。我们都觉得是杨思怡，而且蓝眼的隐形眼镜也在她的身上，一切都好像没有怀疑的地方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杨思怡要杀了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老疤他们，而且到了现在为什么她也会被杀死，关键的问题是到底是谁杀死了这个凶手——杨思怡？
　　24.贞子
　　“怎么会这样，思怡，思怡！”徐峰看到房间里已经没人，转身就冲向那颗人头，抱起它后伤心欲绝地大叫道。
　　我呆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都忘记捏自己一下，以确定是不是又再做奇怪的梦。那颗人头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反而是微笑甜美，那样子很难想象她已经身首异处。刚才睡觉的时候，我昏昏沉沉，根本察觉不到有人经过面前，更不可能听到别的声音，都怪这几天累得慌。
　　“我还以为是这个女孩杀的人，怎么她也会被杀了？”驼背老头也呆站在一边，想破了脑袋都没能明白过来。
　　徐峰抱着那颗人头，伤心地跪在地上，半天没说一句话，最后还流泪了。是我要求替他看守杨思怡，结果却把人都看死了，虽然徐峰暂时没责怪我，但是自己心里却揪得难受。我想过去安慰悲痛的徐峰，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左右为难之际却听到楼下的猎犬在叫唤。那不是那种猎犬的嘶吼声，而是撒娇时发出的呻吟声，就像以前在天山神殿的时候，那三只大狗一直趴在我身上撒娇一样。我觉得有古怪，猎犬一个人在楼下也能撒娇，难道还有别的人在下面？我数了数人，没错啊，除了死去的杨思怡，就还有三个活人了，不可能还有别的人在楼下。
　　“老伯，古堡里真的没有别人了吗？”我悄悄地问站在一旁的驼背老头，可是他没说话，就是把头摇一摇，估计他自己还没清醒过来。我想下去看个究竟，可是徐峰仍然抱着那颗人头哭个不停，我也不好马上离开。不过，下面的动静可能和杨思怡的死有关，要是我想负责任，至少要帮杨思怡找出凶手。
　　“徐峰，对不起，我不该睡着的，对不起。”我低下头道歉，不过怎么道歉杨思怡也不能复活了。内疚之余，我又不敢走近徐峰，只是在一旁看着。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仍旧抱着人头痛哭，我就一狠心转头下了楼。身后的驼背对着我叫唤了几声，我没有答应，生怕一出声底下的家伙就跑了。
　　我尽量不弄出任何声音，可是下了楼后，却看不到有人走动，只是那滩蓝眼的血迹有些刺眼，看得我头晕目眩。我满脑子是杨思怡身首异处的画面，丝毫不能专心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楼道，然后张望着大厅尽头处的那幅模糊的茅山始祖的画像，沉思了很久。这幅画是唯一一件不与古堡协调的东西，唯一一件来自中原的东西，它到底和古堡有什么关系呢？看着看着，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触摸这幅画，却发现画上有一个手掌印，上面都是黏液，和墓穴里的一样。
　　我心里一惊，不久前并没有黏液在上面，这里果然还有别的人！我回过神来，马上朝楼道的两头看了看，发现有一道很长的黏液痕迹，但是却没有血迹。我们只发现了杨思怡的头，却没有发现她的身体，要是凶手把她的身体搬了下来，那应该会留下很多血迹的，那可是把头都切下来了，怎么可能不弄出一丁点血迹呢。而现在，只有一堆黏液痕迹，没有血迹，我不禁皱起眉头走了上去。痕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有在那幅茅山始祖画像前，才能借着光亮看到一片银色的反光，这样才能看得清楚。
　　现在，楼道里只依稀亮着几盏酥油灯，简直跟没点灯一样，为什么原来全部亮着的酥油灯又开始没人搭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好像是从杨思怡被关起来后，酥油灯就一盏接一盏的灭了，难道酥油灯是杨思怡点着的？
　　黏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有墓穴入口的那个房间，我好奇地走过去，却听到有人在走动的声音。我紧张地屏住呼吸，想飞快地走过去，又担心会惊动那个人，所以只能又慢又轻地挪过去。那里因为石砖松动，光线和风可以倾泻进来，所以我从楼道里可以隐约看到猎犬的影子和一个人的影子在交织着。那个人的样子很特别，似乎有着长长的头发，似乎一直是趴在地上的，身体的轮廓也十分清晰，但好像没穿衣服似的，因为从影子就可以看出这个人有丰满的胸部。此时，我已经靠着墙壁来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门是虚掩着的，所以我就缓缓地把头伸出一半，然后心砰砰跳地看着里面。
　　房间里的景象一映入眼帘，我就在心里大叫起来，要不是这一年的经历让自己锻炼了，我肯定会大叫出声。房间里有一个裸体的女人，她的皮肤雪白得刺眼，并自若地趴在地上，与猎犬亲密地玩耍，因为她是背对着我，所以没能看见她的脸部。这个女人的头发很长，但很干枯，黄里带黑，估计是营养跟不上。她的头发缠绕着身体，而她的手指与脚指头恐怖异常，几乎全部干裂，还有一些血丝外露。这个女人的四肢也有些古怪，不是正常的姿态，可能曾经骨折却没能痊愈。这女人的四肢都沾满了黏液，由此可见她是从墓穴里爬出来的。这个场景，让我不自觉地想起《午夜凶铃》里的女鬼贞子，电影里的贞子也是那个模样，只不过贞子多了一件白色的衣服，还有贞子是从古井里爬出来的，而不是从墓穴里。
　　此时，外面的风雪更加发狂，一阵狂风猛灌到房间里，门也因此被吹开，而且还弄出了很大的响声。这个女人被声响惊动，立即回头一看，我躲闪不及，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这个如贞子般的女人，她的背影已经十分恐怖，没想到她的脸更加吓人。她的眼睛和真洞穴生物差不多，几乎是透明的，只有些许黄色和黑色隐藏在眼睛里。虽然她的眼睛没有多少颜色，但是却充满了仇恨，好像恨不得要把世界都吞进肚子里。最恐怖的地方是她的嘴巴，那里全是鲜血，颜色就像广西洞穴里发现的旗花一样，红得叫人流泪。瞬间，我却想起了陈静，不知道她把旗花给了谁，我记得她说过要把那几束花交给一个人。这只是瞬间想到的事情，在那一瞬间，我还看到这个女人的嘴里有许多肉丝，她的牙齿又黄又黑。莫非，杨思怡的身体和头颅是被这个女人用嘴咬断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与贞子一样的女人对望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我赶紧把头缩回来，然后如箭离弦般地飞奔到了二楼。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胆子这么小，一个女人并不能打败我，只是心里无端地害怕，浑身都发冷。一路上我都觉得那个女人就在我身后，她一伸手就能把我的皮肉撕下一大块。上了楼后，楼上的酥油灯也灭了许多盏，驼背老头并没有打算去点亮他们，看来这几天真的是杨思怡在点灯，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来不及多想，我马上对他们喊到：“下面有人，有个女鬼，你们快去看啊！真的！”
　　“怎么可能，不是只有你们住进来吗？”驼背老头不理解道。
　　“我还想问你，是不是还有别人住在这里！”我激动地问道，因为看那个女人的样子，似乎存活在墓穴里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说不定从小就在那里。
　　“思怡，都怪我，都怪我……”徐峰仍然沉浸在悲伤里，完全没听到我的喊叫声。
　　“别哭了，快下去，凶手在下面！”我朝徐峰喊道，然后使劲地把他拉起来，说，“要是真想着杨思怡，就要把凶手找到！”
　　“底下还有其他人？”徐峰终于清醒了一些，他混沌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马上召呼他们快些下楼，可是徐峰仍旧抱着那颗人头，虽然恐怖了点，但是我也不好开口计较。下了楼后，我发现大厅案台上的酥油灯也刚好熄灭，那个银碗里的水闪闪发亮，似乎在诉说某个故事。我们弹指间就来到了墓穴的入口处，可是却不见了那个女人，连那只猎犬也不见了踪影。我们四处找了找，仍旧没有找到那个女人。驼背老头和徐峰不禁怀疑地看着我，似乎在说我撒谎，欺骗了他们。
　　“可能那个女人钻回墓穴里了。”我猜测道，但是底气不足，就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看走了眼。可是，那个女人的眼睛、嘴巴、手指，怎么可能凭空就幻想得出来，那绝对是真实的。
　　“你不是在骗我们吧，怎么找了半天都没看到。”驼背老头对着我问道。
　　“你是真的看到吗？一个女的，不穿衣服，眼睛没有颜色？”徐峰虽然也是在问我，但是他明显的不相信。
　　“你们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没有骗你们。”我坚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这不符合常理，一个人不可能生活在墓穴里这么久，现在不可能还有穴居人。
　　“她可能钻回墓穴里了，真的，我记得她的身上有很多那种黏液，你们跟我进去看看！”我坚持道。
　　好不容易，说了很多话才把他们劝进墓穴里，可是徐峰还是抱着那颗头，我心里都嘀咕着，他该不会是刺激得神经错乱了吧。钻进墓穴以后，我们四处寻找，可是却没发现那个女人的踪影。我们带的蜡烛不多，顶多能维持一个多小时，所以我们焦急得有些乱了手脚。墓穴里的两尊铜像还在，只是有一尊铜像的宝剑已经不知所踪。我奇怪地看着那尊铜像，心想着，会不会是被那个女人拿走了，如此一来，她就有了武器，我们就得更加小心了。估计，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做的，她想把我们都杀光，是我们错怪了杨思怡？
　　转来转去，我们还是找不到那个女人，这里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住人。倒是那只猎犬自己跑了出来，我看着那只猎犬，心里生疑道，猎犬第一次见到我们都凶狠地吼叫，分明是猎犬那见生人就起敌意的本性。可是，我记得那个女人和猎犬很是要好，这是怎么一回事？驼背老头说过，这只猎犬经常不知所踪，现在看来猎犬是钻进了墓穴，莫非这只猎犬很久以前便认识了那个女人。这么说来，那个女人真的存在于这个墓穴很多年了，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怎么都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女人？”徐峰沉重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刚才明明看到了。”我自己也十分纳闷。
　　“刚才你一直都守着杨思怡吧？”驼背老头牵着猎犬，有些奇怪地问道。
　　“是啊。”我点头承认。
　　“那她怎么还会被……”驼背老头把疑问引了出来。
　　“我不知道，刚才我睡着了，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我辩解道，不过由于内疚，所以解释起来有气无力。
　　“是你做的吗？你故意编出个女人来欺骗我们，好让我们不要怀疑你，是不是！”徐峰发狂道，他的紊乱已经压过了悲伤，爆发而出。
　　“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怎么可能会对杨思怡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竭力解释道，不过这样的理由连自己都不能信服，更别提他们了。
　　“是你，是你说那个隐形眼镜在思怡身后的，我们才从这里怀疑她，要不是你，她根本不会变这样！”徐峰朝着我叫道，还把杨思怡的人头举向我，看得我胆战心惊。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我愤怒地回应。
　　“是不是你杀了那两个人，老疤，蓝眼，所以你才把罪恶推给思怡！”徐峰继续发疯着。
　　“没有！你怎么能这么胡说，亏你还是警察，怎么这么不讲证据的！”我说完就气得把徐峰推向一边。
　　徐峰被我一推，刚好撞向有宝剑的铜像，宝剑就应声刺进了徐峰的身体里。我吓得呆在了一旁，好在宝剑只是刺伤了他的肩膀，至少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虽然会很疼。我的这次无心举动把一直理智的徐峰激怒了，他向前甩了一下肩膀，宝剑就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但是也洒出了一片血。徐峰回过头，用力地将宝剑拔了出来，拿在手上。紧接着，徐峰的眼睛像是点着了火焰一般，他如一匹狼似地冲向我。因为，我仍在震惊瞬间发生的事情，直到徐峰一剑砍下来的时候，我仍然一动也不动。
　　25.半个答案
　　我本无意伤害徐峰，只是碰巧一推他就撞向了那把宝剑，只是想干上一架，发泄心中的不爽。他一剑砍下来，我没能反应过来，剑到了眼前才醒过神，不过此时拔腿再跑就来不及了。忽然，一个白色的东西从顶上掉下来，正好落到我的面前，我的胸口也一股刺痛，宝剑已经刺到了我的胸口。我定睛一看，眼前的正是那个如贞子般的女人，而徐峰的宝剑先是刺穿了这个女人的身体，然后才刺中我。要不是这个女人突然从上面掉来，恐怕我的心脏就已经是一个泄气的气球了。
　　这个女人正对着我，所以一下子看清楚了她的模样，竟然和杨思怡非常相似。要是她的模样正常，怕就是另一个活着的杨思怡了。这个女人被宝剑刺穿了肩膀，她恼怒地一转身，把徐峰甩出老远，接着就把宝剑从身体里取了出来，然后扔到了一边。这个女人拔剑的时候，我的胸口一下子也涌出许多血液，慌忙之际我急忙捂住伤口，可是血液还是无法停歇。因为气温低得厉害，虽然是在地下，气温也是零下，所以伤口是加倍的疼痛。这个女人似乎没有知觉，丝毫不感到肩膀上的痛楚，反而又跃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个女人的四肢像极了猴子，或者蜘蛛，似乎肢体上有吸盘，能倒挂在顶上，或者横在石壁上。刚才这个女人落下来，并不是不小心掉下来，因为她跳下来的姿势完全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出来，那就得去问她本人了。
　　这个女人跑开后就直奔徐峰，驼背老头瞠目结舌地在一旁，要不是他在叫唤，我都以为他是一尊塑像。我捂着伤口，手上的蜡烛早就掉落在地上，徐峰的也早就丢到老远，只有驼背老头的还在手上亮着。小小的蜡烛哪能照亮大大的墓穴，要不是我这一年来常在黑暗里走动，都看不清楚那个女人跑到哪个地方了。蜡烛是在我和徐峰争执的时候熄灭的，而那个时候贞子般的女人却恰好出现，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我知道为什么杨思怡会偷偷地把所有的酥油灯点着了。
　　“喂，小心啊。”驼背老头在一旁大叫道，因为那个女人一闪就到了徐峰身边，看那架势不把徐峰活吞了才怪。
　　徐峰刚才冷不防被甩开，脑袋昏沉不清，可能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抢过驼背老头上的蜡烛，然后又把掉在地上的蜡烛捡起来，本来想把另一只蜡烛点着，哪知道心越急动作就越乱，直到那个女人和徐峰撕打的时候我还没点着。徐峰好歹也是一名警察，瞬间又恢复了神志，他拼命地与那个女人扭打着，哪知道那个女人的手臂力量大得出奇，怎么都弄不开她。这个女人能像蜘蛛般行走在顶上，臂力可想而之，难怪她的四肢像骨折一般，奇怪得像贞子的手臂一样。徐峰纵然是一个大男人，可是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把那个女人压在了地上，就像一只绵羊被老虎捕倒了一般。我看到徐峰顶不住了，手上的蜡烛也刚好点着，于是马上把蜡烛丢了过去。蜡烛掉在地上没有熄灭，反而还在燃烧，过了一会儿才熄灭。蜡烛还没熄灭的时候，那个女人像是被惊吓到了，立即抽身远去，速度快得如豹子一样，马上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估计她又躲在了哪个阴暗的角落。
　　我急忙跑过去，扶起徐峰说：“有没有受伤，我们快离开这里！”
　　“对不起……我还以为……”徐峰尴尬道。
　　“先别说这些，出去再议论。”
　　我叫上驼背老头，三个人踉跄地跑到墓穴的出口，然后慌忙地跳到出口里。我是最后一个跳下去的，虽然那个女人已经逃开，但是我总觉得她还在身后，似乎随时都会把我拉入阴间。好不容易钻出了墓穴，我力气都去了七成，钻出来的那一刻就瘫了。我的伤口本来已经流血不多，但是刚才一系列的激烈运动，血液又不停地奔腾而出。驼背老头慌忙地乱走，最后居然拿来一罐酥油，径直就往我胸口处猛浇。
　　“你干嘛，想烧死我啊！”我开玩笑道，因为自己心里明白，驼背老头找不到止血的东西，胡乱拿了个酥油给我止血，现在没有药品，姑且让他治上一治。
　　驼背老头没有回答我，他浇了一些酥油，然后就蹲着看我的伤口。徐峰焦急地出了房间，一分钟后就拿了一瓶药粉来，说是止血的，敷了之后感觉又痒又辣，不知道是否有用。他们折腾了好一会儿，我的胸口也暂时适应了疼痛后，就叫他们和我去到光亮一点的地方，然后把古堡里的酥油灯尽量都点着。驼背老头很是不愿意，看他心疼吝啬的样子，先前的酥油灯绝对不是他点着的。可能由于驼背老头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根本没注意酥油灯的变化。到了光明处，我才松了口气，没想到女人的力量也会这么强大，心里都有几分怯意。
　　“刚才真的不好意思，我一时激动，脑子坏了。”徐峰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但徐峰不同，他失去了最爱的人，怕是谁都难以继续保持清醒的意识。
　　“不要紧，我能理解，要不是你砍下来，那个女人可能都不会出现。”我苦笑道，哪知道这一笑又抽动了某块肌肉，把伤口拉得钻心的疼。
　　“怎么会这么说，不过也怪了，那个女人怎么会是砍下来的瞬间就出现了，早不早，晚不晚的？”驼背老头疑问道。
　　“那就要问你了，”我慢慢扭过头，说，“这是你的地盘，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女人，你会不知道吗？”
　　“我……”驼背老头又吞吐起来。
　　“还有这么个墓穴，你真的不知道？你祖先也太不够意思了，都不告诉你这些事情。”我打趣道。
　　“对了，干嘛要把灯都点上了？”徐峰好奇地问道，不过脸上还是挂着不自在的表情。
　　“那个女的可能怕光。”我解释道，回头看了看楼道处，确定没有再出现奇怪的东西后，才接着解释，“我本来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会怕光，但是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不知道徐峰你注意到没有。”
　　“你说。”徐峰焦急地想知道答案，因此回答得也言简意赅。
　　“先问老伯，你是不是不经常点亮所有的灯？”我朝驼背老头问道。
　　“嗯，这样节省嘛。”驼背老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就知道，看你刚才的样子，叫你点个灯都这么不舍得，这几天灯全部被点着，我就猜到不是你做的了。要不，那些酥油灯也不会锈迹斑斑，灰尘满布的。”我说道。
　　“你是说……”徐峰小声问道。
　　“是杨思怡做的，我觉得应该是她。”这一次我说得很谨慎，生怕出错，“她刚一进来就忙着做饭，我想她是想弄清楚酥油或者蜡烛在什么地方，方便以后拿取。可是，她为什么要把酥油灯都点着了呢？”
　　“为什么？”驼背老头和徐峰异口同声地问道。
　　“就是为了刚才我们遇到的女人！”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杨思怡这么做全是为了我们，她可能是想用全部光亮的古堡来阻止那个女人从墓穴里出来。”
　　“不对，我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怎么就没见过她，以前我也没把灯都点着了啊。”驼背老头很是不解。
　　“估计是杨思怡打开了墓穴的出口，你们知道，那个女人可以像蜘蛛那样到处攀爬，但是入口那里都是松脆的泥土，因此很难从那里爬上来，我就已经试过了。可能杨思怡从入口处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墓穴的出口打开了，所以那个女人才能从墓穴里出来。”我说道，“那个入口一直都是开着的，所以你的猎犬才能从那里进去，估计猎犬早就发现了那个女人，这么多年来，他们熟悉了，难怪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你的猎犬根本不吠两声警告我们有外人来了。”
　　“可是，思怡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墓穴，我根本没给她看过那卷笔记。”徐峰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笔记？”驼背老头凑过来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那卷笔记，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一直被丢在房间里，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地乱扔，除非……”我说到这里，心里又跑出一个念头，心脏就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除非是这样，否则根本不能解释这一切的疑问，只有这个答案了。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是思怡打开的？”徐峰坚持地问道。
　　“你还记得吗，那个女人的样子，和杨思怡简直是一样的？”我歪着头问道。
　　“刚才就是因为觉得她太像思怡了，所以打起来的时候才一直犹豫。”徐峰回忆道。
　　“我想，那个女人可能和杨思怡有很大的关系。”我回答道，“也许她钻进了墓穴，和那个女人谈不拢，所以才决定把酥油灯都点着，防止那个女人钻出墓穴。”
　　“可是她还是钻了出来。”徐峰接着说道。
　　“因为我们把杨思怡关起来了，灯没有人加油，所以就灭了。”我吐了口气把话说完，“因此那个女人才会爬了出来。”
　　“可是，如果墓穴的出口必须从内部打开，那为什么那个女人一直没打开，反而要用思怡来打开？”徐峰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得问那个女人了。”我无奈道。
　　“难怪思怡一直闹着来墨脱，原来她是想来找这个女人，难怪每次路上，她都会开得很慢，一路仔细地看来看去，原来是想找这个地方。”徐峰把头仰起，恍然大悟道。
　　“所以，我才想问你杨思怡的过去，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而且知道有个墓穴，又知道墓穴里有个女人的？”我把心里话一股脑全部翻了出来。
　　“你的胸口还疼吗，我去再找点东西来，给你止血。”驼背老头听到这里，就想转身离开，所以故意找了个富丽堂皇的借口。
　　“老伯，等一等，我想问你件事情。”我伸手拉住要离开的驼背老头。
　　“什么事情？”驼背老头怯怯地转头，眼神闪烁。
　　“我想问你，为什么你会不知道那卷笔记和古墓的事情，还有……你的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我正视着驼背老头，严肃地问道，“再有就是……你可以解释大厅里的案台上面的那个摆设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26.两任主人
　　驼背听到我的询问，神情越发慌张，愣了很久都没有言语。我早就觉得驼背老头有点奇怪，为什么他总是有时候对古堡很了解，有时候却丝毫不了解。本来早就想问个明白，但是借居于此，不便刨根问底，这样就失礼了。但是，现在连续死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有这么恐怖的女人出现，不把所有的问题都弄清晰了，说不定还要继续死人。
　　“你们说的笔记是什么？”驼背老头迷茫地问道。
　　“啊？”驼背老头的这么一问，倒把我问得愣住了，还以为他知道这个东西，哪知道他根本不清楚有没有盗墓笔记这卷东西。
　　“好了，不问你这个了，看你都不知道有古墓在地下，那你总该知道大厅里的东西吧，那个案台？”我指着大厅的另一处问道。
　　“这个我也……”驼背老头吞吐了几个字，后面的声音就没了着落。
　　我看到他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虽然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但是看到驼背老头真的不知晓那个摆设的含义，觉得还是滑稽了一点。既然这个摆设出现在了古堡里，那么他总该知道其中的含义吧。记得，在离开八一镇的时候，我曾经好奇小林家里出现的那个孩子，还有她家里和这里一样的案台摆设。后来，遇到一个路人，用汉语问了之后才知道我误会了小林。
　　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见了鬼，算算年头，小林死去的小孩也有了十岁光景，和我见到的小孩子一样。可是，我，错了。本来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我弄复杂化了，那个小孩子是真的活人，而且根本不是小林的孩子。小林的老公是门巴人，他们热情奔放，崇尚自由，大门几乎都是不上锁的，自由出入，东西也未被盗窃过。那天我看到的孩子，其实就是隔壁或者别家的孩子跑进去玩耍，大概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所以小林的老公看到了也不觉得奇怪。难怪那天晚上吃饭，他们也不会叫上那个孩子，因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孩子嘛。
　　可是，那个案台上的东西就不一般了，那上面有只盛着清水的银碗，碗底有枚硬币，左右两边是两盏正燃着的酥油灯。本来我也迷惑这个摆设，以为是邪教的仪式，后来那个热心的路人告诉我那是祭奠死人用的东西。小林的孩子死了，当然就会摆上那些东西。在这里，死者的家人是不能悲伤的，否则死者进不了天堂，而会下地狱。案台上的水、火和硬币是死者在另一个世界还要继续生活的“必需品”，酥油灯点多长时间一般取决于死者的家境。酥油在这里还是挺昂贵的，但是小林家境还算可以，她车子都买的起了，我都没那个福分买车。因此，她家里的酥油灯一直燃烧着，大概他们也想自己的孩子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活得开心，幸福。我一直觉得心寒，因为小林说到自己的孩子死了，都是笑容春风，以为她是铁石心肠，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悲伤难过，死者就会难以在另外一个世界幸福了。
　　这么说来，古堡大厅里的案台上的摆设，说明了古堡里死过一个人，而主人因为太爱这个人，所以才弄出那个摆设。只是，死的人会是谁呢？如果驼背老头可以上辈子的事情不清楚，可以把墓穴和笔记的事情推到一边，那么案台上的东西总应该清楚吧。上面的东西年头最多只有三十年，他可别说自己没到三十岁。我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驼背老头却已经大汗满额，接着就说出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话：“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早看出来，我招了，我根本不是这个古堡的人。”
　　“啊？”我张大了嘴，怎么都没有想到驼背老头会是这么回答的，心里猜想过很多次，但是无非也是想象他说出这个古堡的秘密和历史，哪知道他却说自己和古堡没有关系。
　　“你可以别在这时候推脱责任，怎么到了现在，却说这里不是你的地方？”徐峰也很是奇怪，于是严肃地问道。
　　“真的，我其实也没骗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地方了？”驼背老头开始为自己狡辩，“这里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们的？”徐峰还是不死心。
　　“算了，算了，你就别逼他了，我看他这几句话倒比其他的真。”我耸耸肩，无奈道。
　　其实，联系之前驼背老头的行为，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对于古堡，他一直都是半清不楚的，而且他一点都没有门巴人或者藏人的气质，对他们的风俗禁忌也丝毫不了解。最关键的是，这一连串的死人事件，驼背老头都表现出了悲伤，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心的，都不符合门巴人的习俗。因为门巴人禁忌上百，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说谎，偷窃，和死人时的悲伤。死了三个人，驼背老头也表现了三次悲哀，难道他是想这三个人下地狱不成？门巴人好客热情，善良大方，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表现。只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驼背老头又是怎么成为古堡的现任主人的？
　　“你说你不是这里的主人，那原来的主人呢，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厉声问道，言语间忽然有了种压迫性的威严，自己都觉得惊讶。大概是担心事情拖延得越久，对我们的生命安全就越发不利。人在这种关头，都会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潜能。
　　“这个……”驼背老头又变得婆婆妈妈，半天迸不出一个字。
　　我看着驼背老头的焦急慌张，心里又跑出几幅画面，自己更加感到惊讶。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飘出旧报纸上的画面，那一则抢劫银行的新闻，上面的三个罪犯有两个非常像老疤和蓝眼，而且我看报纸的时候，蓝眼还故意把报纸毁掉，看来他们的确和那场抢劫有关系。只是，上面的是三个少年的照片，并未出现驼背老头的照片。最奇怪的是，另外一个抢劫犯去哪里了，为什么只有老疤、蓝眼，难道出了什么意外？我想到这里，又回想起老疤他们的对话，他们也和杨思怡一样，这些年来故意来往与墨脱之间，先撇开姓杨的女孩不说，他们如此执着地来这么艰苦的地方，原因恐怕就是——当年抢到的钱财就藏在这里！
　　“是这样吗，你快说！”徐峰严厉地问道，声音也高了好多分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这么在意几十年前的抢劫案。
　　“你们真是让我意外不断，没错，我和这件案件有关系，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真是舒畅极了。”驼背老头轻松地笑道，眼神也没有半点愧疚。
　　“可是，报纸上没登你的照片，也没有说有你这么个人，好像是三个少年做的。”我疑问道。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有我这么个人，你们也不想想，三个少年，16岁都没到，哪来的枪，哪来的胆子，哼，还不都是我给的。”驼背老头笑到这里就不再笑了，眼神也空洞了。“当时，我只是一名游医，到了发生那起抢劫的石家庄市，我在一个废墟的建筑里发现了好多枪支，巧合间又结识了三个少年，他们正好想弄一笔钱，可是没门路。于是，我就唆使他们，好不容易才劝动他们去抢劫银行，哪知道却打死了人，我根本没想要杀人的。”
　　我一听就惊讶了，怎么自己住在河北省的石家庄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哪个废墟里藏有枪支的，八成是驼背老头吹牛的。我问，那后来呢？驼背老头却说，当时没想到要跑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出了三个少年的底细，于是四人就携款跑到了西藏。为了躲避追捕，他们到了最偏远的地方，哪知道，他们却起了争执。有一个少年要回家，要自首，驼背老头却想把钱独吞，另外两个少年却要平分钱财，然后各奔东西。最后，蓝眼杀死了那个要自首的少年，而那天晚上，驼背老头偷偷带钱溜走了，另外两个少年以后的遭遇，他就不知道了。
　　我听了心里气愤难当，就因为自己的贪念，而葬送了三个少年的锦绣前程，驼背老头真的太可恶了。不过，现在的驼背老头看上去却没有那么的阴毒，或许几十年的独居，心理已经发生了变化。我刚想问，那笔钱去哪了，古堡的原主人又去了哪，可是这个时候却起了一阵阴风，许多酥油灯都马上灭了。古堡马上又被黑暗占领，我们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心里嘀咕着，该不是那该死的女人跑出来了吧，她不是害怕光亮吗？
　　我叫徐峰他们待在大厅里，自己想去楼道里看个究竟。可是，徐峰却一把抓到我，他说我胸口受伤了，还是待着，要去也是他去。我听了后感动得想掉泪，徐峰这个人还不错，虽然胸前的伤口是他弄上去的，不过我还是奇怪徐峰的变化，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最倒霉的是，在我们谦让的时候，一大群大大小小的蚊子忽然蜂拥而来，所有的酥油灯瞬间熄灭。没过一会儿，那个鬼一般的女人居然出现在蚊子群的中心，她的头发绕了眼睛几圈，彻底挡住了光线入侵。虽然她的眼睛和真洞穴生物一样，已经退化得盲了，但是从现在看来，这个女人还是害怕光线。
　　我们一时不知所措，此时那个女人却努力动动嘴唇，说了一句很是别扭的汉语：“你们都要死！”
　　27.结局的开端
　　大家看到这个场景都惊得发慌，至少我没见过那么多的蚊子，而且形状都大得如人一般，没吓得两眼一翻就很是不错了。那个女人在蚊子群里说了一句别扭的汉语，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开口，本来还以为她是哑巴。不过，最奇怪的不是她开口说话，而是身处蚊子群里，她怎么就不被蚊子叮呢？容不得我多想，几只蚊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飞绕到身后，然后狠狠地问候了我一番，伸手去打的时候，它们又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那个女人朝我们扑来，几个大男人忽然心里一寒，都纷纷避开。她的指甲碎得不成样子，而且血肉微露，但是她的四肢力量却还是大得出奇。我不禁回想起电影里的贞子，那是仇恨，恐惧，无助的感觉，只有那感觉才让一个人变得像鬼一样恐怖。那女人看到我们分散开来，就把头摇晃了好几次，估计是在想该去宰了哪一个，而她的头犹如已经从身体里断掉了，感觉怪怪的。我心里祈祷着，那个女人千万别来追赶自己，和她距离近了都感觉浑身颤抖。也许是时来运转，这次祈祷居然生效了，那个女人甩了甩头，就朝驼背老头冲去。
　　我和徐峰心里明白，得趁这个空档找到武器来制伏这个女人，否则驼背老头就没命了。驼背老头年老体弱，哪敌得过这个满腔仇恨的女人。我们的衣服厚实，本不用不担心成群的蚊子，但是蚊子似乎有了智慧，专门找露肉的地方叮咬。一不小心，我就被一只超级大型的蚊子袭击，一口叮向我的脖子，好在我反应得快，用手挡住了脖子。倒霉的是，脖子幸免于难，手背却遭殃了。这只蚊子恐怕是蚊子群里最大牌的，一口下来，我的手都发青了，而且瞬间就失去了力量，好像整只手都被砍掉一样。好在徐峰跑了过来，轮起一只腐朽的椅子就往蚊子上砸去，蚊子机灵得要命，椅子还没近身就闪到蚊子群里去了。
　　“手觉得怎么样？”徐峰喘着气问道。
　　我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根本听不了自己的使唤，又痒又痛，要不是徐峰帮忙，恐怕这只手要废掉的。我用另一只手把垂下来的手扶起来，手背上居然有个很大的洞眼，血液正往外涌，我赶紧捂住，生怕继续流血。我忽然想到老疤的死，如果没人帮忙，那只最大的蚊子真的有可能一瞬间把人杀掉。我的手臂现在越发冰凉，头也眩晕，估计是失血过多的症状。我模糊地看到那个女人疯狂地张着爪子，把驼背老头吓得尿都喷出来了，满是皱纹的脸也多出了几道血痕。
　　“快去拿东西，要不那个老不死真的就要死了！”我一心急，马上胡言乱语。
　　“你自己照顾自己，我马上回来！”徐峰还没说完就转身跑上了楼。
　　我被蚊子叮咬过后，头脑中一直幻像不断。看到徐峰上楼，心里忽然跑出个声音骂道：“他妈的，要命的时候就自己先跑了，把我们丢在这里遭罪，真是黑得可以。不过，随后我又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或许徐峰上楼找武器也说不定。他是警察，也许带有枪，不过警察也不能随处带枪吧，何况他只是一个自然保护区的警察。忽然，一阵微弱的喘气声飘进我的耳朵，我马上转头一看，驼背老头已经被那个女人狠狠地掐住脖子，他的眼睛都快要迸出来了。我眼睛里天旋地转，方向都瞄不准，本想冲上去帮忙，哪知道一头撞向大厅里的案台。案台被我撞得厉害，可是却没有散架，上面的东西更是晃都没有晃过。我觉得奇怪，本想再仔细看看，但是身后的喘气声越来越微弱，我担心驼背老头坚持不住了，所以马上回头帮忙。
　　那个女人知道我过来了，马上把头扭过来对着我，然后蚊子群就一窝蜂地朝我扑过来。我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事情，还没醒悟过来几只蚊子就直奔嘴里，本能地闭上以后，一股酸苦的味道就弥漫在嘴里，然后这个感觉就填满了整个身体。我担心那只最大的蚊子又会袭击我，于是不断往后退，没退出几步就到了古堡的大门。我想跑出去，可是大门怎么都拉不开。这个时候，我忽然感到前面热乎乎的，而且透着光亮，蚊子群马上就稀疏了，而且好多都掉落在了地上，还混杂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使劲地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终于看清楚了前面。原来徐峰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手上还拿了一个东西，看样子应该是喷火枪一类的东西。这可是个好东西，一把火喷过去，有多少蚊子就烧死多少只蚊子，看它们还想以少胜多不？徐峰看我暂时安全后，就奔到驼背老头那里，然后拿着喷火枪就对着那个女人喷起火来。女人大概在墓穴待得时间久了，不知道外面已经沧海桑田，更不知道还有喷火枪这种东西。女人的头发瞬间就被烧了个精光，一下子就变成尼姑的样子，而全身没有一丝遮掩的女人，看起来更加恐怖，有点像一只鸡被剥光了毛似的。她的头发遮掩眼睛，马上张大了嘴大喊大叫起来，声音晃荡了整个古堡，似乎那声音就要把古堡都瓦解了。那个女人立刻松开了驼背老头，然后慌忙跑回了阴暗的楼道，大概她是想又回到古墓里。
　　“老伯，没事吧？”我踉跄地走过去，扶起已经翻白眼的驼背老头。
　　“是……她……要……报仇……”驼背老头慌张地想说话，可是每次都是只冒出几个字。
　　“快扶他做到椅子上！”徐峰说道，而此时的他也已经大汗淋漓。
　　驼背老头瘫在椅子好久都没张开眼，要不是他还在呼吸，我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趁着暂时的空闲，我扭过头看着大厅里的案台，觉得好生奇怪。一个木头做的案台，居然能几十年都不腐朽，还能经得住我刚才的撞击。最令我惊讶的是，案台上的东西居然在我撞击的时候，一动也不动。要是平常的东西，我想早就滚落在了地上，哪有可能还这么稳当地伫立在案台上。本想过去看看，徐峰却抓住我的手臂，说要帮我看看情况。
　　我的手臂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而且头脑混乱，因为担心真的出什么状况，所以就老实地给徐峰检查。他仔细地帮我上药，样子就像一个护士一样。我笑话他，他就解释他常因为工作受伤，杨思怡帮他治疗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说到这里，徐峰马上一阵沉默，弄得我尴尬万分。他大概是看出我尴尬，于是就主动找话题。他说，最近常因为工作受伤，是因为青海那里出现了很奇怪的事情，好像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出没，他被神秘地袭击过很多次。而且，那里出现了很多盗猎者，现在他们都很猖狂，还敢和警察刀枪相见。我听着马上来了兴趣，这一年来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不知道徐峰在青海遇到的事情有没有我遇到的奇怪。
　　“难道……是他们报仇来了？”驼背老头忽然言语，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怎么了，谁报仇？蓝眼他们？”我疑惑地问道。
　　“快拿好东西，我们离开这里吧！”徐峰没有听驼背老头说下去的意愿，似乎急着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老伯，你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吧？快说出来！”我催促道。
　　“我去收拾东西，你们带着喷火枪留在这里，我马上下来，今蔚，你的东西就那两个背包吧？”徐峰不容我反驳，马上就上了楼。
　　我不理会徐峰的催促，只对驼背老头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兴趣，因为我隐约觉得驼背老头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出来。尽管如此，徐峰也有点奇怪，自从驼背老头把唆使少年抢劫银行的事情说出来以后，徐峰好变得很是愤怒，对驼背老头很有意见似的，虽然刚才的确是他救了驼背老头。驼背老头没有继续说话，反倒是又闭上了嘴，两眼睛都已经淹没在脸上的皱纹里，根本就找不到了。我看驼背老头没反应了，于是抓起喷火枪走到案台旁边。
　　我看着手中的喷火枪，觉得杨思怡的心思还挺细腻的。大老远的，还知道带上这个东西，万一遇到大雪，还可以喷火取暖。不过，我的另一只手一直使不出劲，所以还是把喷火枪放回了地上。我用手去移动案台上的酥油灯，却怎么也移动不了。我心想，难道这里是秘密的机关不成？可是研究了老半天，还是看不出异常。我蹲下来看了看，发现这个木头做成的案台并不那么简单，它的内部其实是石头，只是在外面铺了一层木头而已。我使劲地把铺在案台上的木头扯下来，一边扯一边喘着粗气。不一会儿，脑子里忽然跑出棺材的画面，我立即就停了下来。对了，古堡里还有那五口装有尸体的棺材！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而且还有一个棺材是个男人的尸体合用一个棺材。
　　我想到这里马上把案台的事情丢到一边，走到驼背老头的身边，就拼命地摇晃他。这一招还挺凑效，没到半分钟他就醒过来了。我厉声问道：“你说，古堡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那几口棺材里的人，是不是就是原来的主人！”
　　“是，是，他们就是！”驼背老头眼神透露着绝望与恐惧，他说“他们回来报仇了，回来报仇了！”
　　我听着奇怪，可是驼背老头忽然双手抓紧我，叫道：“不对，不对，我把他们都杀光了，不可能还有别人，那个女人是怪物，你快杀了她，快啊！”
　　28.意外的收获
　　“老伯，你冷静一点儿，把话说清楚，你这样疯喊把我都弄得想死了！”我本想摇晃驼背老头的脑袋，可是一只手抓着喷火枪，另一只手几乎没有知觉，只好做罢。
　　这个时候，徐峰已经大包小包地挂满了身上，可是他下楼却很迅速，要是我的话，估计已经滚下来了。徐峰一下来就嚷着要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里却十分不舍得离开。于是，自己情不自禁地找了个借口，说：“你没看到老伯的样子，我们大包小包的，怎么能背着他离开这里？要背你背，我可没那力气！”
　　“他不走就由着他，谁也没叫你背他，这都是他自找的！”徐峰恨恨地答道，说完就把我的两个背包扔了过来。
　　我的手腾不出来，徐峰扔过来的包就应声落地。他满脸不悦地盯着地上的包，动了动嘴唇，大概是说什么，可是还是把嘴合上了。我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有话不说的，当然自己除外，我反倒喜欢把话憋着，但是别人却不行。我很不客气地把地上的包踢了回去，然后说：“你到底是不是个爷门儿，到底有什么话，有就快说？你要想走，那也可以，可是你没看到外面大雪一片的，森林的路到处一样，没有驼背老头帮忙，我们怎么走出去？”
　　“我……就是不想看见这个老头儿，”徐峰口气变的粗鲁起来，他说，“要不是他，庄岑根本不会死，根本不会成了一个抢劫犯！”
　　“庄岑？谁啊？”我摸不着头脑，于是问道。
　　“你刚有没有听，这老头唆使那三个年轻人抢劫，有一个人，就是我以前的朋友，最好的兄弟！”徐峰很是愤怒，“庄岑一个这么老实的人，就这样被他推上了绝路！”
　　“可是，你不是在青海的吗，怎么又认识河北的人？”我不解道。
　　“我以前是你那个地方的人，只是后来才到青海工作的。”徐峰说着说着把身上的背包都卸了下来，看来他是打消了立马走人的念头，我也松了口气，现在要我离开，那不是叫我去死吗？徐峰对着驼背老头坐了下来，我知道他要告诉我接下来的事情，于是就把喷火枪带上，一边点着大厅里的酥油灯，一边听徐峰叙述。反正，现在那个裸体女人暂时不会来袭击我们，天也逐渐黑了下来，现在是绝对不能走出古堡的。我点着灯，心里想着，现在也没有事情可以消磨时间，姑且听听这些陈年故事。
　　徐峰又憎恨地看了一眼驼背老头，随即把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他的意思大概是叫我认真听。原来，徐峰是被一个家庭领养的，而庄岑是从小和他在孤儿院长大的，他们也是一起被领养的。可是，后来徐峰听到庄岑说，想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和他一起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年少，还不知道这有多么的困难，而且养父母也绝对不会同意。徐峰当时也以为是开玩笑，只是隐约听到庄岑提到，有个游医教了他们怎么赚钱的方法，而且信誓旦旦。没想到第二天，就暴出了三个少年抢劫银行的消息。事情发生后，养父母很是生气，于是徐峰也遭牵连，他们认为徐峰以后也会效仿庄岑，所以连夜气得把徐峰扔回了孤儿院。从那时起，徐峰又被迫过上了没有双亲疼爱的日子。我听到这里，就想起了杨思怡，她也是孤儿，难道经历相同的人比较容易走到一起。
　　接下来，徐峰更加愤怒，他说，要不是驼背老头唆使这三个少年犯罪，就不会连累他，让他过上了无止尽的孤独生活。更可气的是，庄岑只是单纯地想和徐峰一起寻找自己的双亲，可是却被邪恶的游医利用。本来，徐峰一直以为庄岑还活着，如今却从驼背老头——从前的游医这里得知，庄岑早被其他两个少年杀害，心中不由痛苦万分。要不是老疤他们已经死了，我真的很难想象徐峰会怎么对付这两个人。
　　其实，我想自己是最能了解徐峰感受的人，我的父母也不知道身在何方，和孤儿也没什么两样。我也是被人收养的，亲戚对我更是不闻不问，我也几乎把那群亲戚的样子淡忘。我听完徐峰的故事，震惊万分，真没想到一个故事里有这么多的牵连。驼背老头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样子老实巴交的，可居然做了这么多邪恶的事情。看来，古堡原来的主人真的是遭了驼背老头的毒手，然后他就心安理得地住在了这里。这么多年来，他就躲在这里逃避警方的追捕。
　　我听完了这个故事，心里对驼背老头的感觉马上十八变，对他厌恶至极。这一年来，所遇到的人几乎都是里外不一，人心果然复杂。我忽然想起了古堡里的棺材，那几口棺材里的尸体，十有八九就是前任主人的。这几口棺材估计是前任主人想给自己用的，没想到却被驼背老头杀了，然后被这样胡乱塞进了棺材，而他故意留下一口，说不定哪天自己能用上，于是有一口棺材便装了两个人，这样才能省出一口棺材。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不禁点着头，难怪会有一口棺材躺了两个男人的尸体，我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风俗。
　　驼背老头仍是胡言乱语，我看着他邋遢的样子，就站得远远的。我把大厅看了个遍，看不出哪些地方可以藏东西的。根据驼背老头的说辞，那笔巨款应该是被他拿走了，要不然蓝眼他们也不会苦苦追寻。估计蓝眼他们也不知道驼背老头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只知道在墨脱这一带，所以一找就是几十年。不过，杨思怡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是蓝眼或者老疤少年时代的朋友，所以来报仇的？
　　住进古堡的时候，发生的那场火灾，大概就是杨思怡放的，要不然他们的蚊香不可能这么快就烧完了。当时我就猜到是徐峰和杨思怡其中一人，现在看来，应该是杨思怡了。杨思怡可能折断了一只蚊香，放在了柴房里，一个小时后，大火就烧了起来。这样的手法，已经不是很新鲜了。只是，杨思怡为什么要杀人，那个女人又为什么杀了杨思怡？这其中的关系可能比徐峰的故事更加复杂了，而且那个女人居然和杨思怡一个样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天逐渐没了光亮，温度也更加冰冷，我们都牙齿打颤。我看到徐峰在沉默，驼背老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而我的伤口因为寒冷越发剧痛。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早已经没有知觉的手，居然已经和雪一样的感觉了，胸口也被冰冷侵袭，浑身都没有了一点温度。喷火枪就在我身旁，心里恨不得马上抓起喷火枪把自己红烧了，不过这样死得是痛快了，却很不甘心。我起身去寻找柴火，记得柴房里还剩了不少的，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大厅里有很大的光亮，相信那个女人和蚊子暂时不会来攻击了，所以我就拿着喷火枪离开了，而徐峰和驼背老头就这么互相对坐着。
　　我一路把所有的酥油灯都重新点着了，看到楼道里有一长串的黄色脚印，这是墓穴里的粘状物体，看来那个女人已经回到古墓里了。经常看到书上说，墓穴里容易出僵尸，我心里不禁地想着，那个女的不会就是古墓里埋葬的死人吧。厨房里又阴又湿，很不卫生，要不是已经饿得快发疯了，我的食欲肯定马上就消失了。由于只能一只手活动，食物弄了很久才弄好，这时月亮估计已经出来散步了。我和徐峰很快把东西全部吃光，本来就留点给驼背老头，可是他一直昏迷，我们索性就吃光了。
　　“做点什么吧，这样呆坐着真的很闷，我都受不了了。”我抱怨道。
　　“还能做什么，你可别告诉我，又想跑到古墓里，我可没想做考古学家。”徐峰苦笑道。
　　“你还真了解我，我真的想再去一次！”我固执地说道，因为刚才弄吃的时候，被火烤得舒服极了，现在又围着火炉，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担心徐峰明天早上闹着离开，那可能就再有没机会考察古墓的历史了，做为一个考古的，这样的机会怎么都不能放过，虽然里面有恐怖的女人。
　　“看你那样子，以后再不改改小心小命就没了。”徐峰严肃道，不过他马上又松了口气，说，“算了，反正现在出不去了，就一起进去看看，我倒要问问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要这样对思怡！”
　　我们稍做准备，看到驼背老头还昏睡着，而且酥油灯都点亮了，旁边又有一个火炉，应该不会被蚊子和那个女人攻击了，于是就一起又钻回了古墓里。墓穴黑暗得不见五指，我们一进来马上点上了几根蜡烛和几盏酥油灯，然后放到各个地方，尽量把这里照得光亮。有了上次的经验，我马上抬起头看着上方，果然看到那个女人趴在上面。我吓得马上把喷火枪举起来，然后狠狠地喷出一股又长又大的火焰，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马上就从上面摔了下来。我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她摔下来后还像猫一样翻转了几圈，这样摔下来的时候受伤的几率就少了一点。我没有心理准备，连忙退了好几步，生怕这个女人又扑过来。要是异兽怪禽，我倒没什么好害怕的，可是这个女人实在怪异，不由得都心里颤抖。
　　徐峰看到我退后，马上把喷火枪抢过来，然后对着那个女人，想要喷火烧死那个女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跑上前阻止了徐峰，大概是心生怜惜。这个女人拼命地睁大了双眼，没了头发的她看起来很是恶心，但是我仍能感受到那份恐惧。那个女人憎憎地看着徐峰，她很想转过头避开光线，可是她还是倔强地对视着我们，并且发出野兽愤怒的低吼。
　　“杨思怡？”我轻声对着这个女人叫唤着。
　　“你……你们是……她……什么……人？”这个女人别扭地说出一句话，可是却花去了一分钟的时间，大概她独居墓穴太久了，连说话的本能也开始退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思怡？”徐峰恨恨地朝这个女人叫道，手里的喷火枪也紧紧地对准了这个女人。
　　“你先别急，等我点完这里的蜡烛和酥油灯你在发火也不迟。”我劝解道，本来自己心里也希望给点颜色让这个女人瞧瞧，可是心里却十分不忍，也许是这个女人有着和杨思怡一样的容貌。我一边把蜡烛和酥油灯围住这个女人，然后再逐一点着它们，那么这个女人应该不容易逃脱了。她就如一个猴子般，这次溜了的话，恐怕就再难寻找了。
　　徐峰这个时候又问了一句：“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究竟哪里犯了你？”
　　那个女人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峰，样子十分激动，然后嘴唇一张，说出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语。她没有再说汉语，而是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言语，我仔细听了听，这是藏语。虽然我听不懂藏语，但是这几天听到很多藏民说过这话，听觉稍微敏锐的我对此非常敏感。没想到的是，徐峰也回敬了几句藏语，一连串的打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像是在念绕口令。徐峰听了那个女人的叙述，居然有些震惊的表情，而且嘴巴越张越大。我心里纳闷道，他们说些什么，是不是有爆炸性的新闻，真是急死我了。那个女人说着说着，也开始惊讶万分，最后居然露出悔恨的神情，最奇怪的是她那双透明的眼睛流出了眼泪。那个女人摇晃着光秃秃的脑袋，好象恨不得把脑袋甩下来一般，我不禁奇怪，徐峰和这个女人说了什么事情。
　　我本想开口询问，可是眼前的这两个一开口就没完没了，我怎么都插不上嘴。徐峰也渐渐地流露出悔恨的表情，牙齿也像是要咬到粉碎一般，我的好奇心也愈加上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徐峰还在说藏语，他们越说越大声，两个人好像都被告知了一件爆炸性的新闻，那个神情就像是有人告诉他们上帝是女人一样。最后，徐峰的手居然垂了下来，手中的喷火枪握得也不那么紧，几乎都要掉落在地上了。我吓得有点紧张，要知道这个喷火枪威力巨大，估计是古堡里唯一能降得住怪异女人的武器，要是这么随便丢了，那就亏大本了。我想走过去提醒徐峰，别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可是我却一直站在这个女人的身后，不敢正对着她。她的眼睛我一直没办法忘记，看了的话，我恐怕又要恍惚好一会儿了。
　　这个女人丧气地垂下头，呢喃了几句话，而徐峰也跟着这么做。我不禁担心，这个女人该不会是会什么催眠术吧，这个笨蛋徐峰肯定是被迷惑了！我想，再胆怯的话，我们都危险了。于是，我鼓起勇气迈出了一步，哪知道这个女人忽然站了起来，然后一转身，飞快地朝我这边冲来，她完全不惧怕火焰光芒，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悲痛。我丝毫没有准备，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撞倒，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好大的一道口子，疼得我叫天叫地。好不容易爬起来，哪知道徐峰也朝这边儿冲了过来，这次我又被撞出老远的距离，身上的伤口又继续裂开，估计再来几次，我的伤口就永远没办法愈合了。
　　恼火的我本想破口大骂，无奈接受教育多年，习惯了斯文，于是只在心里问候了徐峰的祖宗十八代。好不容易又爬起来，他们两个已经消失在眼前，我赶紧扭头看去，竟然看到一幕令我乍舌的画面。那个女人发疯地跑上了舌头岩块，然后纵身一跳，坠落到了悬崖底下。她跳也就跳了，可是徐峰也跟着跑上了舌头岩块，我心里一惊，他该不会也想跳下去吧，要玩蹦极也不是这样玩的。我赶紧奔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徐峰，你这个疯子，快回来，别跟着跳啊！”
　　我其实心里也有自私的一面，主要是这次一起来墨脱的就只剩下我和徐峰了，虽然两人几乎没什么感情，但是这种时候哪怕对方是个陌生人，我也会希望他能陪着自己走出这个鬼地方。徐峰没有回头理睬我的叫唤，只是一个劲地走到舌头岩块的尖端，然后朝着无底洞般的悬崖底下俯视着。我心里叹气着说，完了，这下全完了，这个笨蛋徐峰八成真的被这个怪女人蛊惑了，这下一起陪葬了。我不甘心，本想走上舌头岩块把徐峰拉回来，可是又担心岩块太单薄，会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而崩溃。因此，我只是站在悬崖边，又大声喊了一句：“徐峰，你快回来，别做傻事！”
　　谢天谢地，徐峰总算回过头了，可是脸上却挂满了泪珠，我不禁纳闷，难道他是在为这个女人哭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到底谈了什么，怎么才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怪异的女人就这么轻易地跳下了悬崖。徐峰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而此时顶上的，角落的，阴沟里的蚊子都纷纷飞了出来，而且汇合成了一条弧线，流向了悬崖底处。蚊子群庞大得超乎我的想象，真不知道这么多的蚊子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徐峰也惊讶这个场景，蚊子群正好从他身边飞过，差点就把他刮下悬崖。看他那担惊受怕的样子，我就安心了，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从而得知他并不想死，所以才安心。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我心口的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心里一直奇怪他们刚才交谈的内容，我刚想问问情况，就注意蚊子群有些奇怪。蚊子群随着那个怪女人殉葬，我不禁啧啧称奇，这个女人真是幸福，居然有这么多蚊子和她一起死。蚊子群忽然又分出了两个分流出一股弧线，而这两条弧线的前头有两只巨大的蚊子带队，其中一只就是差点要我命的。大概这两只是夫妻，但是他们却一头撞向分别立在空中的“S”形的白色圆石。那九颗大圆石串联的石像居然被它们撞得摇摇欲坠，而且上面都染上了又黑又红的血液。蚊子群过了好久的时间才消散，而竖立在舌头岩块两边的圆石串晃了很多次，最后居然轰隆一声，两串圆石都一起倒向了舌头岩块。
　　地上也跟着震动了一阵子，最惊奇的是舌头岩块并没有因此倒塌，居然能够承受得住两串珠子般的石像的重量。我本想叫徐峰赶快离开这个墓穴，可是却心里一颤动，想到了一件事情。现在两串石像已经靠在舌头岩块上了，它们的距离非常接近，要是我现在走过去拿掉上面的两颗天珠，那么盗墓笔记上说的那颗最值钱的天珠不就能找到了。我一想到这件事情，心里就一万个不愿意马上离开了，徐峰一直没有出声，我看他还没缓过神来，于是就侥幸地跳上了舌头岩块。
　　我一踏上岩块，脚下便感觉摇摇晃晃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叫我马上往回走，可是脚却一点儿也不听话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一半的时候，舌头岩块竟然捉弄我似的，忽然就喀嚓一声。我低头一看，隐约看到一条裂缝。不过我心里安慰自己，都走到一半了，现在回去就白费这趟功夫了。而现在的我，已经忘记了没命花的财物要了也白要，还是被迷惑一般地往前走。我又不受控制地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悬崖幽深暗远，虚无飘渺，好象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我往下拉一般，整个身子都要崩溃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舌头岩块的尖端，我小心翼翼地取下两串圆石上的天珠，心里马上一阵窃喜。
　　我焦急地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没什么反应，并没有像笔记里说的那样，出现了一颗宝贝天珠，莫非我们理解错误了？正纳闷的时候，悬崖底下冲上来一阵阴风，血腥味非常之重，我手上的蜡烛也被自己松开了，扑通就掉了下去。我还想伸手去抓，可是动作慢了几拍，根本不可能抓到，蜡烛落下去后并没有马上熄灭，反倒是继续燃烧着，这真算得上是奇迹了。下面不停地有阴风吹上来，蜡烛没有理由不熄灭的，我正奇怪的时候，底下却马上烧出了一片火海。一瞬间，悬崖底下就全部亮了起来。我心里惊讶，难道悬崖下有什么可燃气体或者可燃液体？想想也有这个可能，这里深埋地下，腐烂的尸体或者空气会腐化出可以燃烧的物质，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并不意外。
　　我睁大了双眼，看到了血肉模糊的怪异女人，还有一群不成样子的蚊子，看得肠胃一阵翻滚，这些蚊子居然能为了这个女人而死，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接下来，就是我该怎么回去的问题了。人就是这样，一旦达到目的，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我拿到这两颗天珠，没看到有什么事情发生，双脚就一软，趴在了舌头岩块上，又惊又怕，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走了过来。本想慢慢爬回去，可是这两颗天珠却生了根一般，我一转身，天珠又把我拉了回去。莫非天珠吸收了日精月华，已经成精了吗？这里不见天日，怎么吸收那些见鬼的东西？我皱着眉头仔细一看，原来天珠已经被人打出了一个很细小的孔，而小孔里还有一根银色的丝线，丝线正好连着那两串圆石。
　　我觉得奇怪，怎么天珠里会有这种丝线，于是用力一扯，那两串圆石居然马上就解体了，舌头岩块也跟着瓦解，我也马上失去了支撑点。瞬间我就像被一千只手在拉扯一样，立即眼花缭乱，最后身子骨却好似被五马分尸那样，疼痛得要了我的老命，而我也停止了坠落。抬头一看，没有出现奇迹，只是我左手上的丝线没有断，所以才把我拉在了半空中。我吓得手里出了许多的冷汗，但是并没敢分心，丝线在手里抓得更加紧张了。
　　“你还好吗？”徐峰在这个时候终于清醒了，他站在悬崖边，朝下面大声喊道。
　　“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好到哪儿去？”我想说得大声一点，可是却使不出气力了。
　　“你坚持一下，我拉你上来！”徐峰说完就想过来拉我上去，可是他却找不到那根丝线，真是不知道这个人的视力差到什么程度。
　　“你仔细看看，有根线的，银色的，仔细啊！”我呻吟着，可是声音却好象传不上去了，似乎都飘到悬崖底下去了。
　　不过，我心里还是好奇，这两根银色丝线究竟连到什么地方，怎么会隐藏在天珠和圆石里。徐峰过了一分钟才找到两根丝线的踪迹，可是他的力气似乎不大，拉了老半天我才挪了一点儿的位置。我心里不禁嘀咕道，这丝线还能继续支撑我的重量吗，它的质地倒不错，居然能拉住我这么久都不断。过了许久，我的手臂已经没有力气和知觉了，而另一只手臂一直没有感觉，根本不能换手休息。无奈的我只好继续咬着牙，坚持抓紧丝线，心里却心猿意马地想起了林月，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想到林月的时候，时间居然过得就快了起来，不知不觉，徐峰已经把我拉了上来。我终于把憋在心里的气松了，浑身都被汗水淋湿了，而此时再看看另一只手，那两颗天珠已经不见了踪影。我使劲地骂着自己，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就丢了，都怪自己的另一只手不争气，失去知觉这么久都没恢复。我谢过了徐峰，马上就把丝线一扯，想看看它的源头究竟在哪个地方。这两根丝线是从悬崖的这一头一直连到那两串圆石，再连到天珠里的，经过我这么一拉，墓穴的一个地方就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爆炸声。我顺着声音望去，是那块凸起的石头，是它发出的声音，而此时它却已经如一朵花一般，盛开成了几瓣。
　　我好奇地走过去，徐峰并没有跟过来，因为担心他会跳下去，所以便连拉带拽地把他牵了过来。我一看到石头里的东西，两眼就马上放光。我就说嘛，这里这么平坦，肯定是被人工修整过。既然被人为地理弄过一次，那么没有理由这么粗心地把一块明显凸起来的东西，我当时就觉得它有古怪，没想到真给我猜中了。石头只是覆盖在表面，里面是一种金属物质，准确的说这是一个机关。石头被打开后，里面露出了一个盒子，我不禁欣喜万分。根据经验，这种深藏在墓穴里的盒子罐子的，里面一定有很珍贵的宝贝。
　　我蹲了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了没有暗器之类的东西才放心地把盒子拿了出来。这两根丝线的源头就在这个石头里，只要拿下这两颗天珠，就能把机关开启。原来，笔记上说的是真的，只要拿下这两颗天珠，就真的能拿到那颗珍贵的天珠。我很是开心，身上的伤痛好象也减轻了许多。这个盒子是青铜打造，上面有钵教的传说图案，特别是把十八个卵，连成整齐的一排。不过，我又再一次吃了一惊。因为，盒子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它根本就没被锁上。这就说不通了，建造墓穴的人如此心思细腻，怎么可能忘记把盒子锁上？我把盒子的开口反对着我，因为担心一打开会有毒箭飞出，所以才这么做。我纳闷地反着方向打开了盒子，等了好久没见有任何反应，于是就把盒子转了过来。我看到盒子里的情况时，眼珠子都要滚出来了，因为盒子里空无一物，连块石头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天珠了。
　　“怪了，怎么什么都没有，这绝对不可能的！”我失望地大叫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宝贝。”徐峰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看到徐峰，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情，他和那个怪女人究竟说了什么话，竟然能让她跳崖而死，这比起盒子里没有东西还要神奇。徐峰听到我的询问，只是低下头，一语不发，不知道他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是说我们先出去，以后再告诉我。我拿着盒子，就跟着徐峰从墓穴里出去了。这个墓穴的主人真是倒霉，墓穴本来就简陋，现在连他的信息都不知道，真是一种悲哀。我想了又想，可能墓穴里曾经也有金银财宝，只是古堡的主人进来的时候，已经把宝藏拿走了，所以才有财力在这种鬼地方建古堡。
　　钻出墓穴后，古堡一切如常，驼背老头还是昏睡着。而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们没有心情回到楼上的房间休息，于是就坐在椅子上，然后就围着火炉休息了。我靠在椅子上，玩弄着盒子，怎么都睡不着，虽然自己已经很疲倦了。我看到徐峰还沓拉着眼皮，只是半醒半睡地发着呆，于是就推推他，问：“说啊，那时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就把她说得跳了下去？”
　　“她是思怡的妹妹！”徐峰脱口而出，好象这句话已经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啊？”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于是就发出个感叹词，以表示自己在听着。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已经猜到了这一点，要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像。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杨思怡的妹妹要杀了她，她又为什么在墓穴里待了这么多年。
　　“她是被她们的爸爸扔进墓穴里的。”徐峰两眼无神，似乎已经沉浸在那个故事里。
　　“真的？为什么？”我不再罗嗦，尽量问得简短，生怕徐峰说到一半就睡着了，只希望自己赶快了解所有的事情。
　　徐峰不紧不慢地说着刚才的事情，我越听越吃惊，心里竟然也有跳下悬崖的冲动。原来，那个女人只会说一点点汉语，当时被徐峰问得急了，就把自己的语言说了出来。徐峰一听，心想这个女人也会藏语，好在自己从小就听过，所以也是半个藏人了。徐峰那时候被送回孤儿院后，那个孤儿院又出了事故，后来那里的孩子就被送到了各个地方，而他就被送到了青海，从此与庄岑再没联系。当时，徐峰一直在问，为什么那个怪女人要杀了杨思怡，既然是姐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那个女人说，都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而这个盗墓家族有个习俗，就是后面出生的双胞胎一定要丢到墓穴里，否则就要遭厄运。所以，这个女人才被扔进了墓穴里，本来家族的人以为她死了，可是这个女人因为憎恨，恐惧，就像贞子被她爸爸扔进古井一样，坚强地活了几十年。
　　我虽然只是在听着徐峰讲述，可是那股恐惧感却能蔓延到我的身上，要是自己也被扔进古墓里，这几十年要怎么活过来，要吃些什么东西呢？徐峰说着说着，哽咽了好几次，他还告诉我，思怡的确被她妹妹所杀，不过这就是最令徐峰痛心的事情。其实，他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杨思怡会一直来墨脱，却又一直进不去。杨思怡曾和徐峰说过自己的身世，但是他没在意，只觉得一个孤儿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呢？他朦胧地记得，杨思怡说自己是因为当时还小，却在家里目睹了全家被灭门的经过，于是她慌张地从家里逃了出来。大概由于杨思怡一直生活在偏僻的古堡，自己很少出来走动，所以也不记得古堡的确切位置。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杨思怡最终也活了下来，而且被好心人送到了青海的孤儿院，要不然可能就被拐卖到别的地方了。
　　我听到这里，就看了看身旁的驼背老头，杨思怡说的灭门凶手应该就是他了，当时可能是他们好心收留这个老头子，可是他却恩将仇报，杀光了所有的人。难怪驼背老头会这么奇怪，好像熟悉古堡又好象不熟悉古堡，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主人，所以古堡的秘密机关他根本就不知道，也因此他一直半知半解的，弄得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很大的秘密呢！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渐渐明白了，不过杨思怡铁了心要找回古堡的位置，这次她终于找回来了，却把命给丢了。估计她也和老疤他们一样，一直来返于墨脱的路上，却忽略了走别的路线，这次歪打正着找到了，这些目的不同的人也都找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只是，杨思怡千辛万苦地找这个古堡，这个以前的家，为的是什么，找回家里失落的财宝，还是想找驼背老头报仇？可是，徐峰却说，杨思怡这些年来一直想找回自己的妹妹，她觉得她妹妹还活着，这是双胞胎特有的感觉。不过徐峰也一直不相信，没想到她说的却都是真的。
　　杨思怡进到古堡以后，本想杀了驼背老头，所以放了火。等到她进到墓穴以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妹妹，可是她妹妹却一直想着报仇的事情，还想杀了自己的姐姐，以泄这些年来的仇恨。事过境迁，她的妹妹不知道驼背老头，老疤，蓝眼已经不是她的那些亲人。本来，她的妹妹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她可以一个人从小生活在古墓里，平静地生活，只要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可以平静地活到死去。可是，那个妹妹说，从小她妈妈就一直钻进墓穴里照顾她，所以她才能存活下来。本来她没有什么恨意，可是有一天，却被她的爸爸发现了这个秘密。她的爸爸当着她的面，拿着铜像上的宝剑砍了她妈妈，然后把她的妈妈推下了悬崖，而且把墓穴的出口从里到外彻底地封死。从那一天起，她的妹妹心里便出现了无比的仇恨。听到这里，我猛然知道那个怪女人为什么会在徐峰砍我的时候，突然跳下来袭击他，因为那一幕就是她妈妈遇害的一幕。
　　本来可以一切相安无事，可是杨思怡在找到古堡的第一天，就把墓穴打开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妹妹已经变成了满腔仇恨的怪物。她的妹妹一心只记着仇恨，现在自己的姐姐自动送上门来，这岂不是天大的好机会。徐峰说，妹妹看到姐姐来到，本来想杀了自己的姐姐，可是姐姐逃了出去。我记得那个女人的手指都干裂了，腐朽得不成样子。徐峰说，因为那个女人很多年前掉下了悬崖，可是却没有死亡，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爬了上来，手指变成那个样子也有可能。只是，十几年待在阴暗的悬崖底下，她已经忘记了如何走出墓穴，而此时的她已经锻炼出了蜘蛛一般的能力。姐姐的来到并不能平息妹妹的怒火，杨思怡狼狈地逃出了古墓，可是墓穴已经被从里到外都打开了，为了阻止妹妹自己爬出来，杨思怡不得不把所有的酥油灯点着。其实，这么多盏酥油灯的设置原本不是这样的功能，而是对佛祖的一种敬重。
　　老疤就是被杨思怡骗进了墓穴，至于怎么骗的，我们就不知道了，总之老疤被那只最大的蚊子弄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妹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爸爸是什么样子，更加不知道自己的亲戚是什么样子，姐姐居然说那就是自己的爸爸，于是妹妹才控制那只最大的蚊子，让蚊子杀了老疤。妹妹以为自己的姐姐帮助自己报仇，于是才暂时放过她。哪知道，姐姐把蓝眼也骗下来的时候，蓝眼被吓得说出了自己的事情，妹妹马上就知道了姐姐在欺骗她。蓝眼最后是被妹妹取下的宝剑刺死的，难怪铜像上的宝剑会有血，我本来以为那个铜像有生命。
　　徐峰接着说，本来姐姐拖着尸体出墓穴的时候，蓝眼的隐形眼镜就是粘在了她的身上，可是她却没有注意到。我很奇怪，妹妹知道了姐姐欺骗她，为什么没有在墓穴就对姐姐动手？徐峰说，那是因为姐姐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带妹妹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姐姐出了墓穴以后，却把外面的灯火都点着了，妹妹根本就不能出来。我们在这个关键时候把杨思怡锁了起来，灯火断了源泉，妹妹才抓住这次宝贵的机会爬了出来，接着姐姐就死在了妹妹的手上。我听着听着，心里渐渐地难过内疚起来，说到底，杨思怡的死完全都是因为我。可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姐姐尸体的其余部分，只找到了一个头颅，真是奇怪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姐姐千辛万苦找到了古堡，难道真的是为了报仇而已？杨思怡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当年杀了全家人的凶手只有驼背老头一个人，估计是那天晚上他们相认了，所以姐姐才把这两人也归进了仇人一列。姐姐想报仇，妹妹也想报仇，只不过他们的仇人却是不同的。不过，我仍觉得杨思怡很爱自己的妹妹，要不然也不会告诉徐峰那些事情。我听着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徐峰说了几句话，就把妹妹说得跳崖了，这可能吗？
　　徐峰说，这都是误会，误解，才会导致了今天的结局，就连无关的他都觉得很悔恨。杨思怡经常和徐峰说的一句话，那就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打开了两个洞口。徐峰自己一直不明白，可是和妹妹说了几句话后，终于明白了杨思怡一直以来说的话的含义。在两姐妹的爸爸发现了秘密后，墓穴的出口和入口就都被从里到外完全封死。那驼背老头的那只猎犬又是怎么钻进，怎么和那个女人混熟了关系呢？我被徐峰这么一提醒，也觉得奇怪，入口已经也被封死了，那猎犬是怎么跑进去的？
　　徐峰苦笑着告诉我，他在那一刻才明白，是杨思怡又偷偷地把入口和出口打开了，这样空气才能流通。或许，在妹妹被扔进墓穴开始，她的妈妈就一直把入口打开着，这样空气才能流通，孩子的生命才能延续。只是，墓穴的入口和出口又再次被封死，而那位爱女儿的妈妈却已经不在了，打开入口和出口的任务就落在了姐姐的身上。杨思怡对徐峰说过，在她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打开了两个洞口。这就是说，杨思怡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还冒险把入口打开了，因为年幼的她明白，这次逃出去回来的几率很小，所以一定要打开那个入口和出口，否则自己的妹妹很可能会窒息而死了。要是姐姐不爱妹妹，根本不会这么冒险，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找妹妹。
　　只是，妹妹根本不知道，家人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当徐峰告诉了她这件事情，妹妹很是震惊。最悔恨的就是入口和出口是被姐姐打开的，这么多年来，她能活下来全是因为姐姐在逃命的时候仍记得把入口和出口打开，妹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姐姐是爱自己的，而自己不应该把憎恨发泄到姐姐身上，更不该杀了自己的姐姐。只是，这一切都来不及解释，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这大概就是杨思怡在见到妹妹的时候所苦恼的事情吧。
　　这种长时间的误解，长时间的仇恨，一旦被弄明白，心理学上证实当事人的承受能力会降到最低。妹妹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心理变异的她一激动就跳下了悬崖。我听着都喘了很大一口气，怎么这个故事这么曲折，如果杨思怡能够解释，而妹妹也给姐姐机会解释，那结局或许不会是这样悲惨。只是，墓穴里的天珠怎么会不见了，我拿着青铜盒子看了许久，心里思考着，莫非是杨思怡抢先拿走了，有这个可能吗？我转头看了看大厅尽头处的茅山始祖的画像，心里浮现了一些想法，不过却很是朦胧。
　　我坐着的屁股有些酸痛了，而且听得有些害怕，于是就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同时，案台上的酥油灯也熄灭了，我捡起了一根柴火，点着后就转身走向案台，想把酥油灯点着。可是，在走近案台的时候，脑子里就想起了今天遇到的事情。当时，我撞向案台，案台不但没倒，上面的东西反而还一动不动。我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案台是外木内石，难怪它能经历光阴的腐蚀。不过，上面的摆设为什么也能屹立不倒，这明显有问题。徐峰仍沉浸在那段悲伤的故事里，我却被案台吸引住了。记得，八一镇的人告诉我，盛着清水的银碗，碗底有枚硬币，左右两边是两盏正燃着的酥油灯，这个摆设是在表示有人已经死了，而做这个摆设的人希望死的那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幸福。我想，当时建造古堡的时候案台就已经存在了，那时就已经死了人吗？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用手拔了拔酥油灯，可是它却生了根，无法移动。我很是郁闷，但是手上的柴火就要熄灭了，于是就想先把酥油灯点着了再说。火焰准备碰到酥油灯的时候，我看到了灯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低头仔细一看，好象是一颗石头，再看另一盏灯，也有一样的石头。我觉得有些古怪，于是伸手进去抠了一抠，哪知道这颗石头竟然可以移动。我马上就来了劲，不管手指是不是已经被酥油弄脏了，还是这只手已经没有力气，把那些杂物抠出来以后，赫然出现了两颗王石天珠，也就是九眼天珠。我激动万分，这趟总算没白来，墓穴里的两颗天珠掉下了悬崖，没想到灯里居然藏有王石天珠，真是赚到了！
　　我本想马上把王石天珠挖出来，可是脑子里却出现了笔记里的那段话，如果同时取下两颗天珠，就会找到一个最珍贵的天珠。想到这里，我便犹豫不决了。要知道，布达拉宫里面金子是最不值钱的，到处都是。每个达赖喇嘛的灵塔都是纯黄金的，最小的也有两层楼高，最大的有四层楼高。我们平时认为最值钱的钻石在那里只能当作下等品安装在边边角角的地方。那里最值钱的是天珠，一种在海拔7500米以上才能找到的珍贵石头，据说现在市场上一颗指头大小的三眼天珠都要一百多万，而在布达拉宫的灵塔上镶满了拳头大小的九眼天珠，而且在每个达赖喇嘛的灵塔上还会有一个绝世之宝作为镇塔之宝，也就是世界上仅此一颗的稀世珍宝……如此多的宝物全部堆放在面前一个人更本无法看过来。据导游说当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时候评估布达拉宫的价值相当于三个上海市，可以让所有的中国人不用劳动过三年。而在解放以前这里所有的宝物都是归达赖喇嘛一人占有，可想他当时之富有。
　　我想到这里，心砰砰地跳着，难道我成为亿万富翁的日子要来到了吗？这颗天珠真的那么值钱？我深呼吸了一下，刚想两只手同时把天珠挖出来，可是那只受伤的手力气却不够，怎么也挖不动。这个时候，身后的徐峰起身问道：“你在干嘛？”
　　“你终于知道还有我这个人了，快，过来帮忙，我们要发财了！”我有点兴奋，不过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又觉得这样太过分了，于是就赶紧收敛。
　　徐峰走了过来，听了我的叙述，他半信半疑。不过，最后他还是照我的话做了。当我们同时挖出两颗细小的九眼天珠时，古堡里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就像一个上百岁的老人在咳嗽一样。案台上并没有变化，声音是来自大厅的尽头，我们循声望去，茅山始祖的画面已经分成了两半，里面出现了一个空间。原来笔记上说的没错，只不过天珠已经不在墓穴里了？！我心想，好像也对不上号，如果天珠已经被他们找到，为什么盗墓笔记上却说没有找到，所以才在墓穴上建造了古堡。不过我立即转念一想，这是白来的宝贝，不要白不要，大不了上交国家，那也光荣啊！
　　我跟徐峰怀着不一样的心情走到了画像处，看到也有一个青铜盒子趟在密封的空间里。这个盒子比较大，不过也没有被锁起来，只是上面堆积了些许灰尘。我本想取出盒子，可是刚才受伤的手用力过猛，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于是只好由徐峰取出盒子。我们回到了火炉旁边，然后我叫徐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里面出现的却是一面铜镜。我觉得奇怪，笔记上说的不应该是天珠吗，怎么会是一面土里土气的镜子。徐峰看到我渴望的眼神，知道我想亲手拿一拿这面铜镜，于是他就把盒子放到我旁边的椅子上，示意让我拿出来看看。
　　我朝他尴尬地一笑，然后就马上把镜子拽在了手上。镜子是反着放到盒子里的，镜面是对着下方的，我还没来得及把镜子翻过来，便注意到镜子的手柄处有一个凸起来的东西，而上面有一块金属片覆盖着，摸起来好象还有弹性。我摸着这块金属片，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摸过。我放到眼睛前仔细一看，这块金属片居然和山西西水村里发现的一样。当时，在那个二郎神庙里，也有一块一样的金属包裹着五彩神石，只不过那块神石已经躺在南海归墟里了。
　　我心里嘀咕着，可别说又是一块五彩神石，那虽然是很珍贵的陨石，但是藏民不会把这东西称为天珠的，最大的原因是他们没可能见到五彩神石。天珠有着很强的磁场，当今地球上再也没有任何矿石的磁场强得过天珠，这也是唯独西藏的玛瑙才称为天珠的原因。藏民们都传说王石天珠是火星上的陨石撞击喜马拉雅山形成的天然石，有磁疗的功效。不过，就算天珠也是陨石，我想超强的磁场还是五彩神石的厉害。
　　我心情复杂地揭开了不知名的金属片，里面出现的却不是五彩石，而是一颗大如拳头的天珠。这颗虽然不及布达拉宫上的大，但是它却是至纯至老的天珠，极其的珍贵。这颗老天珠身上有许多的朱砂点，从里到外，红色的朱砂点点缀了乳白色的图腾，让老天珠显得更加神秘，而这些并不是人工所为，这些更为天珠的价值加了分量。带有朱砂点的天珠延传于西藏至今约2000-2500年之久，但其数量甚为稀少珍贵，所以它们的价值也非常昂贵，有钱也未必能买到。朱砂点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随着善良的人随身佩带后，才慢慢产生的，也许这颗天珠的主人，生前也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至于为什么会有朱砂点产生，科学界一直没有定论，而且他们还发现，天珠的朱砂点在高度显微镜下观察是均匀分布的，玛瑙的却是不均匀的。
　　我开心地把这颗天珠捧在手上，不过想起为了它死了这么多人，又觉得手上的东西非常沉重。不过，这么贵重的宝贝拿来装饰镜子，莫非镜子会比天珠还昂贵？我好奇地把镜子反了过来，没想到镜面清晰得可以，根本不模糊。不过，镜子里的影像却把我吓了一跳。镜子里是一个骷髅，而且还会活动。我心想，不会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吧。我轻轻地搓了搓眼睛，再看了一次镜子，里面还是出现了一个活动的骷髅。我觉得有些心寒，随即觉得镜子里的骷髅有些奇怪，怎么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举起了手，镜子里的骷髅也举起了手，我放下了手，镜子里的骷髅也放下了手。
　　“徐峰，你看看这个镜子。”我把镜子递给了他，然后跑到他身后观察镜子里的影像。
　　和我预想的一样，镜子也出现了和徐峰动作一致的骷髅，不过他没有被吓到，反而觉得很有趣似的。现在，天也快亮了，我原本有些发困，但是这个镜子的出现让我精神大振。我又仔细看了一眼镜子，它的背面是青铜，可是镜面却不是，镜面好像是金属，又好像是晶体，似是而非，我也弄不明白，总之考古这几年都没见过，应该是不知名的矿石所造。我又照着镜子做了几个动作，镜子里还是出现了刚才的情景。
　　我忽然想起了X光，难道这个镜子也如X光一样，可以用来透视人体，而古人觉得这镜子能洞察天机？天机，莫非这是传说神话里的天机镜？！上古神话里有一件神器是天机镜，在神话里它是昆仑山西王母所有，能洞察天机，知晓古今，更有时空穿梭之力。当然，神话里的描述应该是夸张了，估计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镜子能穿透人体，所以才有这么一说。后来，在一次蟠桃大会中，神镜被人所偷，至今一直下落不明。
　　可是根据天山里所知道的事情，林月他们是想找回从黄帝那里偷出来的几件神器。现在，他们手上已经有了那架凤凰琴，她们组织几次来墨脱，估计也是想找天机镜。我一直奇怪，既然他们知道天机镜在墨脱，为什么却一直不下手呢？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他们不是不下手，而是根本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千万年的流逝，很多守卫神器的子孙已经放弃职责或者断绝香火，估计天山的力哥是唯一个一直守护的人。我想，天机镜曾经无意被墓穴的主人发现，然后就把自己的天珠镶在了天机镜上，天机镜原本的位置已经被移动，难怪林月他们一直无法发现它的准确位置。没想到我这次歪打正着，找到了他们苦苦找寻的神器，这真是意外的收获了。
　　我心想，这镜子肯定得留下来，大不了天珠交给西藏的哪座寺庙，镜子的来历和作用等我弄清楚后，再上交国家也不迟。虽然，我明白这是错误的做法，不过现在情况有些不同，姑且先错一次。我琢磨着这面镜子，徐峰则弄着火炉，不过我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似乎老听到嗡嗡的声音，该不是耳鸣了吧？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轰隆的声音，整个人都如身在澎湃的海洋里，耳朵都没有时间清闲。我还没有想法，徐峰就激动地对我喊道：“是直升机，我们快出去！”
　　经徐峰这么一说，我才听出了这轰隆的声音的确是来自直升机，可是人迹罕至的古堡，怎么会有这么现代的东西？我们两个人急忙跑出古堡，因为这是我们逃出古堡的绝佳机会，要不然我们不知道会不会待到明年三月才能走出这鬼地方。跑出了古堡后，一阵急风把我刮倒在地上，此时一架直升机也从天而降。我挣扎着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徐峰也过来扶着我的时候，直升机里下来两个彪悍的男子，他们径直走向我们，然后大声用别扭的汉语说道：“终于找到你们了！”
　　“你们是……”我有些迟疑道。
　　“是小林通知了我们，她说有朋友进了墨脱，可是却下了大雪，她也联系了墨脱那边，说没有游客进来，所以她推测你们困在路上了，所以才托关系让我们来搜救的。”彪悍的男子答道。
　　“小林人真好，”我惊喜万分，随即又问，“可是，雪地都是白色的，你们怎么发现我们在这个地方的？”
　　“你们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个人已经……已经死了？”其中一个彪悍的男子问道。
　　“不是一个，是三个！”徐峰沉重地答道。
　　“难怪。”彪悍的男子并没有多少悲伤，好象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有人死了？”我还是不明白。
　　“你们真不知道？那你们跟我来。”其中一个彪悍的男子说完就带着我们走到了古堡的后面。
　　我们迷惑地走了过去，马上就吓了一跳，因为那里全部染成了鲜艳刺眼的红色，红色的中间是一具无头尸体，这就是杨思怡的尸体了！我就奇怪，其余的尸体去了哪里，原来已经跑到古堡外面来了。我们仰头看着古堡的上面，那里有一个缺口，古堡的石壁上也有许多血液的痕迹。原来，妹妹杀死姐姐以后，就把姐姐的尸体扔了出来，或许她认为姐姐没有资格与她同在一个地方，可是最后却发现错的是自己，不过也因为她的这一举动才救了我们。
　　雪地一般都是白色的，所以进到雪地里才要穿颜色特别鲜艳的衣服，记得有一个故事，就是说一对母女到雪地里玩，可是衣服却是银色的，后来发生了事故。为了给搜救队员发现，母亲就把自己的手割出了一道口子，把自己的血液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这样才救了自己的女儿，可是自己却死了。我看着杨思怡的尸体，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想到却是她救了我们，可是却是我害了她。
　　彪悍的男子催促我们赶快上飞机，他们说有案子发生，过些时候再叫警察过来，现在罪犯也跑不出去。我们想说出妹妹的事情，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况且他们也不是管刑事犯罪的警察，所以就作罢了。我们焦急地跑回古堡，想把行李都带上，难得有飞机坐，又不用自己背，最重要的是带上那个天机镜，这次绝对不能让林月抢先了。我的心里忽然又想起了林月，她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或者已经进到了墨脱。
　　没容得我多想，一进古堡我们就看到了一幕令我们震惊的画面。驼背老头的头颅已经被割断，鲜血正滴个不停，刚才直升机的声音太大了，我们根本听不到任何喊叫声，在外面说话都必须喊得很大声才听得到。我们手无足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个彪悍的男子此时进来催促我们，他们看到这一幕也愣了好一会儿，不过他们还是催促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会有专门人员来处理的，叫我们放心。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离开了古堡，搭上了直升机。杨思怡的尸体在徐峰再三要求下，也被抬上了直升机，他也算得上一个专情的男人了。我坐在后座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妹妹已经死了，古堡不是已经没有别人了吗，怎么驼背老头还会死掉？我们一直记得，在走出古堡的时候，他还有呼吸的，就这么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妹妹坠崖又没死？！我望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古堡，眼睛瞪得老大，心里也无故地寒冷起来。
　　飞机飞得不是很快，而且噪音很大，在飞机上几乎不能交谈。我偷偷地拿出天机镜，心里还是纳闷着，笔记上说的宝贝应该在墓穴里，为什么我们会在茅山始祖的画面后面找到它，而且墓穴里找到的却是一个空盒子？我望着无际的雪域，心里猜测不断，也许是一个茅山道士来到了西藏，又认识了一帮盗墓的人，于是发现了古墓。可是，他却先发现了宝贝的秘密，于是在建造古堡的时候故意造了这么一个开关，把宝贝重新收藏在了新的地方。也许，他没来得及把宝贝拿走，就已经死了。或许也有另一个故事，这一切的一切的秘密，就将永远随着古堡沉睡在了这片辽阔又神秘的雪原里。
　　29.归途
　　直升机停在了八一镇，我对小林千恩万谢，热泪盈眶，这种遇难后获救的感觉真的好特别，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我心里居然有点舍不得离开古堡的感觉，因为驼背老头的那些抢劫来的钱款，绝对还剩了很多。我想，他深居于深山里，一定另有原因。有了这么多钱，偷渡或者改头换面也可以，为什么一定住在深山里。我记得第一次遇到驼背老头，是在山上的一个垭口。大冷天的一个人跑到那个地方做什么，我心里猜想着，也许当年他曾经到过那里，可是抢来的钱财却掉了下去，一直没有再找回来，所以他才一直住在这里，希望有一天能到垭口底下寻找。只不过，那个地方的垭口，底下都是万丈悬崖，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下去。现在驼背老头已经死了，那笔钱款也许就永远埋葬在历史尘埃里了。
　　别过了小林，做好了一些相关必要的记录后我就和徐峰分道扬镳。一路上，我的脑子就好像死了一样，空白一片，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连自己要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也没有目的地。最后，我在离近拉萨的地方下了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了车。我下车后，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后来才发现，这是我搭车前往林芝的地方。刚想等车前往拉萨市区时，却看到两个喇嘛一前一后地从林阴里走了出来，我仔细一看，是先前遇到的那两个一老一年轻的喇嘛。车子还没出现，反正也算是认识一场，而且现在也不马上离开，所以我看到他们后就朝他们打了招呼。
　　“你回来了。”年轻喇嘛看到我后，微笑地说道。
　　老喇嘛又叽里呱啦地说了几话，我郁闷地想，和这些高僧交谈真是费劲，其实我不大想和你们说话的，年轻喇嘛解释道：“师傅想说，你终于回来了，这一趟是不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我听着有些惊讶，老喇嘛还真有两下子，原来先前他就知道我会经历这些事情。他早知道就早告诉我嘛，我也好不用遭这趟罪。我只是苦笑了几句，没有说话。年轻喇嘛又依照老喇嘛的意思，说要请我到寺庙里坐一坐。我看了看公路，别说车，连个人都没有。我脑子里想着，这里又没别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一不答应，他们来硬的我就惨了。
　　我答应了他们后就跟着他们进了林阴里，小路一直蜿蜒着，就像一个天然的迷宫一般。他们的寺庙隐藏在茂密的树林里，不时地还碰到一些嶙峋怪石，和我想象中的西藏不大一样，本以为这里没有绿色，哪知道这一趟看到的都如江南一般。来到他们的寺庙以后，看到了几个僧人和虔诚的朝拜者，我的心也安了下来。至少不是抢劫，我刚才一直以为这两个家伙是变装抢劫犯呢，看来是我电影看多了。
　　老喇嘛带着我到了寺庙的内阁里，然后倒了两杯香茶，年轻喇嘛就一直翻译我们的对话。这么多天来，我都没有喝到这么香浓的茶，喝进去的时候全身都酥软了。香茶是红色的，颜色非常好看，我笑着问年轻喇嘛：“你们的茶真好喝，红得也很好看。”
　　“是很好喝，不过我们平常不怎么喝，都是拿来招呼客人的。”年轻喇嘛说完又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茶是红色的吗，我怎么看着好象不是，我怎么看着是灰色的。”
　　我听了觉得好笑，没想到严肃的喇嘛也会看玩笑，不过我忽然想到，在古堡里发现了一颗九眼天珠，本来也不属于我，现在交还西藏的寺庙，也算是一件好事情。总比交给其他的人好，交给僧人，他们不会拿去卖钱，不会污染了圣洁的西藏。于是，我把天珠拿了出来，老喇嘛并不惊讶，他似乎早就知道了一切，或许他真是一个得道高僧。年轻喇嘛解释说，他师傅会好好保存的，还说我是一个好人，任何事情都会逢凶化吉。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甜滋滋的，好话谁都喜欢听，但愿他说的是实话。
　　我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就拜别了喇嘛，走出了这座古幽的寺庙。出来的时候，老喇嘛又说了一句话，年轻喇嘛解释说，他师傅意思是说，我要找的东西一定会找到，只是别太执着就好。年轻喇嘛陪着我走出了林子，这里没有看到雪花，估计这里真的很圣洁，连雪花也不忍污染这里，这里永远是青翠干净的绿色。我们刚刚走出了小道，就看到一辆红色的公车开来。年轻喇嘛说：“那辆灰色的公车是到拉萨市区的，你上去后就一直坐到市区就可以了。”
　　“灰色，呵呵，你还真会开玩笑，挺幽默的。”我发笑道。
　　年轻喇嘛有些纳闷的样子，不过马上又显出了习惯的样子，我别过他后就上了公车。一路上平静无事，我拿着天机镜玩来玩去的，途中还吓到了旁边的婴儿，还好他的母亲没发现，要不然就惹出大乱子了。我收敛了很多，路上也没再玩弄天机镜，只是好奇它的原理是怎么样的，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在火车站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林月，心里居然觉得轻松了许多，看到她安全后终于放心了。我本来一直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也学小林那样，叫别人去搜救。我不敢让她发现我，只是偷偷地在后面跟着她，心里却想着上前打招呼，可是想到我们的关系，这又怎么可能呢，上去说话她不把我的天机镜抢走才怪，我可没那么笨。车站十分拥挤，我本想走到前面，可是却一直被人群推挤，不知不觉就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十分焦急地喊道：“你们让一让，我要过去，别这么挤我好不好！”
　　“陈今蔚？”一个女人甜蜜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冒出。
　　我觉得耳熟，回头一看，是林月！我面红耳刺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走到一边，可是人群却把我们挤到了一起，我呼吸和心跳都快没有了。林月却没有我这么害羞，她直瞪我，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林月毫不拐弯抹角地就问道。
　　我想回答是跟着她来的，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就假装没听见，眼睛一直盯着别的地方。
　　“你跟踪我？”林月不管我有没有听到，还是继续问道。
　　“跟踪你又怎么样，你就没跟踪过我吗？”我没好气地答道。
　　“终于看到我了，还以为你一直装着没看见。”林月笑得很灿烂，不过有了先前的经验，我不敢放松警惕，但是却觉得她的笑容有一点儿熟悉的感觉，似乎小时候就见过了。
　　“嗯？”林月忽然脸色大变，她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说，“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听到她这么一问，反应很激烈，大概她也看得出名堂，林月可不笨。我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表，但又不如手表那么简单，似乎是什么仪器。我心想，莫非这个仪器能检测出神器在不在附近，也就是能在一定的距离内定位不成，居然这么先进。
　　“快说，你身上是不是带有天机镜！”林月有些激动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极力否认，因为担心她马上召唤一堆人来抢，我就难办了。好在流动拥挤的人群把我推到了别的地方，我们的距离瞬间拉远了，我也松了一口气。刚才才交谈了几句，我差点两眼一翻，心都快冻结了，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林月并没有罢休，我拼命地挤进车子里，她也一直跟在后面。估计她一定很恼火，组织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反倒给我这个混小子找到了，她一定也很不服气。我上了车，回头一看，林月已经钻到我身后的不远处了，心急之下，撞到了一位列车员。我抱歉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列车员是上次照顾我的那位，于是自己灵机一动，马上装作晕倒的样子。顺利地，他就把我扶进了列车员的休息室里，林月也只好在后面瞪着愤怒的眼睛，我还偷偷作了一个鬼脸给她，估计已经把她气个半死。
　　列车员很是友善，他笑着问我有没有去成墨脱，那双大一号的鞋子有用没。我听了后有些兴奋，还说以后要是再来墨脱，我会穿大二号的鞋子，免得脚指头又被磨得不成样子。说起血肉模糊的脚指头，我又想起了古堡里的妹妹，随即兴奋的感觉又没了。列车员以为我又不舒服，于是给我输了氧气，递了一杯热水。列车员还需要工作，于是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休息。
　　我躺着，心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杨思怡这么多年来一直找寻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家，信宏也没有放弃过找寻自己的爸爸妈妈，而我还应该这么懦弱地继续逃避吗？其实，我也有好多话想亲自问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要忽然离开，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地在我头上刺青，有哪对父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的记忆似乎仍然缺失，尽管吃过那朵盛开在地府的旗花，可是仍然有些记忆找不回来。我想着想着，也逐渐下了决心，这次回去后，我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父母，不管多么艰难，结果是怎么样，我都会勇敢地面对。
　　这个时候，列车员走了进来，我的思绪也被打断了。他递给我几粒红色的药丸，说是对我的高原症有缓解作用。其实，我早就适应了，只不过表演就要表演到底，于是只能硬吃下去。我盯着这几粒红色的药丸，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位年轻喇嘛的样子，还有在广西深山里兄妹辨认的场景，信宏的吞吐，以及查老馆长迟疑的神情，我忽然明白了过来，然后在心里大喊：难道陈静并不是我的妹妹！



第六卷 《终极羌塘》


　　提起举世闻名的青藏大高原，几乎人人皆知。这块突兀高耸，巍然屹立在世界东方的高原，幅员辽阔，占地250万平方公里，几乎是我国领土面积的四分之一。这块巨大的高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地理区域，一般高出海平面4000米以上，远远高于世界上其他的地理区域，如伊朗高原，埃塞俄比亚高原等等，所以享有“世界屋脊”的美誉，同时亦由于它雄居与地球之巅，人们将它跟南极，北极并列，称其为地球的第三极——“高极”。就在这遐迩闻名，世人瞩目的青藏高原腹地，镶嵌着一块很多人颇感陌生又知之甚少，几无印象可留的神秘地区——羌塘。


　　01.去向
　　信宏拿着神秘的文字前往内蒙古，寻找何凯教授，期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我闲着没事，所以想到四川游玩，可是突生变故，我去了西藏的墨脱。在那里我碰上了稀奇古怪的事情，并意外的获得了天机镜。
　　从列车下来以后，我飞速往家里赶，林月不知所踪，她并没有跟着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还没赶到家里，只到了楼下，我就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没想到家里毫无光亮。我仔细数了一下，我们住在第六层，那里却是黑着灯的。信宏到内蒙古找何凯教授，还说只去三四天，为什么我离开这么多天，他还没回来。我就说嘛，我出去这么多天，什么音讯也没有，信宏不可能毫不担心，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原来他自己都没还回来。
　　现在万家灯火，可是我们住的地方没有路灯，害得我一直摸着黑爬上楼。好不容易爬到了家门口，刚一进门就觉得很是舒服，虽然家里不怎么富丽堂皇，但是非常的自在亲切。我把行李包一扔，就马上钻进浴室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在西藏的时候，我未能洗澡，要是生活在那个地方，一定很痛苦。我用沐浴露揉搓着身子，浑身都酥软了许多，一边洗还一边哼着小曲儿，别提多自在了。我觉得沐浴露不够用，于是又想多倒一点儿，可是却发现浴室里又多出一块香皂。我的习惯是用沐浴露洗澡的，信宏的习惯是用香皂，我清楚的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他的香皂已经用完了，而且还没把新的放上来。
　　我心想，难道家里进贼了？我把水一关，抹了抹脸就盯着香皂观察了一下，这香皂就是上次信宏买回来的那种，我记得他买了两块。奇怪的是，香皂并没有使用的痕迹，完全是新的。我把身子擦干净，急忙跑到杂物柜前翻了翻，剩下的香皂已经不见了，看来浴室的那块是信宏拿出来的。可是，既然他已经回来了，为什么家里看不到他的身影。我走进信宏的卧室，发现他的确回来过，好些地方都被他弄得凌乱不堪，似乎回来了又焦急地离开了。我本想翻翻他的东西，看看他从内蒙古有没有带回有用的信息，可是又觉得这样不大礼貌，于是只好作罢。
　　我本来还要告诉信宏我这次出行心境有了变化，哪知道回来扑个空，把我的激情都浇灭得干干净净。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找回自己的父母，结果如何都不要紧，至少要知道父母失踪的原因。我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那一辈的人就只剩下查老馆长了，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失踪，等到信宏回来，我就和他一起去找查老馆长问问父母的情况。自从父母失踪，我一直没问过查老馆长父母的事情，他也没和我提起，哪怕是邹伯父也不对我提这些事情。我这些年来一直以为他们是怕我伤心，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觉得他们不提父母的事情有些蹊跷，何况他们抚养过林月，这事情谁都不知道，林月最后变成了这样的人，她到底又经历了些什么事情？要弄清楚这些真是太难了，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真期望信宏快点出现，好帮我理理头绪。
　　迷糊中，我睡着了。梦里，又出现了一直梦到的画面，爸爸妈妈在黑暗里来来回回，最后一只美丽的大鸟闪现在黑暗的尽头，爸爸妈妈也跟着那只大鸟消失在了那边，而我一直追赶着他们，可是却怎么也赶不上。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可是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难怪睡得这么沉，但是我记得手机一直调有闹钟，可是今天却没听见声响。打着冷战从被窝里钻出来后，翻出衣服里的手机一看，原来是没电了。没电也正常，在西藏的时候，我一次电也没充过，估计已经有很多信息发来，不知道有没有信宏的。
　　我洗漱完毕后就找来充电器，准备给手机充电，哪知道却忽然停电了！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这么倒霉！我无所事事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由于心里好奇信宏的去处，所以又走进了他的房间。他的床上乱七八糟的，好多东西都是他带去内蒙古的，它们从包里被倒了出来，不过还没来得及整理。信宏还拿走了一些衣裤，好像又出了一趟远门，我嘀咕着，莫非是去找我了，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去了西藏。
　　我记得他去内蒙古前，拿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说是要把何凯教授告诉他的内容都记录在里面。可是，我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本笔记本，估计是信宏还带在身上，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乱扔。信宏装行李的背包也不见了，他的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他的去向。
　　我在屋子里无聊透顶，电力还没恢复，家里也没固话，所以我就下了楼，决定找个公用电话打给信宏，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下了楼，我却又看到了林月。在去西藏的时候，我曾在家的附近看到她，现在又看到她，莫非这里面有某些秘密？我看到她急冲冲地走着，但没注意我，于是我又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这一次，路上行人不多，天气冷了人就不大愿意出门，除非上班，否则大家都窝在家里。或许这就是人的一种惰性，和西藏那里热情奔放的人们是不能比较的。
　　林月走了很远的路，我跟着她冒出了一身的热汗，而她还没疲倦，速度并没有慢下来。我逐渐发现她去的地方是老城区，难道林月住在那里？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我跟着她走进了狭窄的巷子里，这个时候巷子一个人也没有，我怕会被她发现，所以就没有跟进去，只是停在了巷口。我哆嗦着站在一根电杆下，一直对着双手哈气，虽然现在才步入十一月，可是浑身都冻得僵硬了。
　　我看了四周的街景，觉得有些眼熟，随即马上想了起来，在报纸上我看到过这个地方，建国初期，这里曾有一伙反动分子，他们在一个印刷厂里藏了很多武器。后来这个地方被查封，但是武器没有被搜出来，最后不了了之。不久后的几年里，这里又爆发霍乱，所以印刷厂荒废后一直没人处理。
　　我皱着眉头，心里极是纳闷，林月跑到这个地方做什么？我探出一个头，看到巷子里已经没有人影，于是急忙跟了上去。谁知道，走到巷子里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四通八达，林月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我悄悄地走近工厂，这里腐朽得像鬼屋一般，看着怪吓人的。
　　我看了看左右，没有行人，于是马上偷偷地钻了进去。这里寂静得诡异，我的呼吸都被放大了好几倍，不时地还有虫子在爬，但这里的温度比较暖和。我还没走进工厂就听到了枪械的声音，还听到有人用英文说话，最后林月说了一句话，不过很是模糊，没听清楚，只听到最后两个字——羌塘。这些家伙有枪械，我不好靠近，所以又悄悄地钻出了工厂。看来，我得好好向上级反映一下，没想到当年的枪械一直藏匿在这里，也得好好弄清楚，他们的枪械是否就是几十年前失踪的那批。
　　林月就如一个谜，本来由查老馆长抚养，结果却变成了这样一个人。要不是上次在广西太匆忙了，我肯定把查老馆长烦死，把问题问个明明白白。如果再找不到信宏，我就要自己回去老家那边，问问查老馆长。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我父母和林月的事情，想到这里，我的脚步更加急速了，回家的路却异常的遥远。离开老城区后，我就坐上了公交车，本来想继续步行，但是遇到林月后，心里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现在有飞机我也会坐上去，更别提公交车了。
　　回到家以后，电力已经恢复，我急忙把手机充电，当电源接通手机的时候，手机就响起了来信息的声音，而且连续响了一分钟。我都快愣住了，等到手机停止响铃后，我准备一条一条地把信息看完，可是这个时候却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我看了手机屏幕，是信宏的号码，我正想找他呢，没想到他却抢先了。
　　我接通电话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信宏就在那边扯开了嗓门：“你去哪里了，快回老家，查老馆长已经去世了！”
　　02.半年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给自己打气，在下定寻找父母的决心，而唯一能给我线索的人家是查老馆长，现在我听到信宏在电话里说的话，半天没醒过神来。查老馆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赶上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忽然去世了，上天啊上天，你是故意捉弄我吗？查老馆长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对待我们年轻人总是非常的宽容，我的心里除了遗憾，还有悲痛，这大半年来经历的痛苦实在太频繁了。要不是我天生活泼开朗，说不定早就进了精神病院了。
　　“喂，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信宏在电话的另一头焦急地催促道。
　　“哦，我在听。”我急忙回应道。
　　“我打你手机几百遍了，怎么老是关机，你跑哪里去了？”信宏把消息告诉我后，就开始发牢骚，估计这把闷气他也憋了很久了，现在逮着了释放的机会，还不狠狠地批斗我一番。
　　我简短地说了一下这段时间的遭遇，信宏随即惊讶了几声，但是当我们又谈起查老馆长的事情时，双方又难过了起来。信宏在电话里告诉我，从广西回来后，查老馆长就住进了省城的医院，而且身体越来越差，几乎都不能开口说话，嘴里只嚷着叫我和信宏的名字。信宏从内蒙古回来的当天，他就接到了老家那边的电话，然后就急冲冲地赶了回去，也难怪家里会有这样凌乱的痕迹。更可惜的是，我当时远在墨脱，没能见上查老馆长最后一面，实在是太遗憾了。我心琢磨着，他临终前嚷着我们的名字，会不会是想在弥留的时候告诉我们他保藏了很久的秘密，或许里面还有关于我父母的事情。
　　“你快点过来吧，最好现在就赶过来。”信宏毕竟是好脾气，抱怨了几句话后，语气又缓和了许多。
　　“好的，我马上买票回去，那先这样了，随时联系。”我说完把电话挂了。
　　可是，手机一放下来，心里就大喊倒霉。这手机都没能充电，怎么可能随时联系，要不是我现在用充电器连着插座，根本不知道信宏在老家。我心想，管他呢，回到老家再充电也不迟，反正现在已经联系上了。我刚准备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哪知道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我一看号码，是博物馆里的同事打过来的。我看着号码，心想，该不是叫我马上去馆里报道吧。我一接电话，果真给我猜中了。
　　博物馆前几个月因为偷工减料，而且又被闪电击中，所以被迫重新休整，相关领导都被办理了。听说，馆里来了一位作风超级严谨的领导，动不动就要处分。同事在电话的另一头催促我明天回来报道，我却推脱说要回老家。同事犯难地告诉我，馆里的领导已经找我很久了，而且说明天要是再不出现，直接开除。我在心里叫苦道，我真是流年不利，联系不上我，那是因为我去了墨脱，那里没信号很正常嘛。再说，有信号又怎么样，我都没能充电。同事没听我解释，他给了我领导的电话号码，让我自己去解释。我拨了号码后，被领导狂批了一阵。此时，我心里早已是又悲又愤，加上自己年轻火气大，脑子冒烟后居然和领导对骂起来，结果可想而之，我立即被开除了职务。其实，我并不是入编国家的职工，所以开除的事情对领导来说并不烦琐。
　　我气愤地走出家门，此时已经下午五点钟，我估算着时间还够，还有一趟回老家的汽车，于是就仓促地赶回了老家。路上，我火气一过，想起查老馆长，想起父母，又想起自己被炒了鱿鱼，心里的滋味就如醋酸加盐一般的难受。不过自己又开导自己，博物馆的工作不做也罢，反正自己大半年没做了，也习惯了无业游民的生活，只是生活没了着落而已。安慰自己上万遍后，我终于回到了老家。我还没来得及和信宏诉苦，哪知道他倒先说：“我被炒鱿鱼了！”
　　“怎么，原来你也……”我哭笑不得。
　　“你先放好行李，我们到查老馆长家里去一趟。”信宏很快把话题转正。
　　“去他家做什么？”我不明白道。
　　“他有遗嘱，上面写着家里的东西都归我们。”信宏表情很是复杂。
　　我本想努力做出惊讶的表情，可是又觉得应该做出悲伤的表情，结果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脸上的表情大概和一鬼脸没两样。把行李放在信宏爸爸的家里后，我们就去了查老馆长的家里。路上，信宏抽空告诉我，他到内蒙古的经历，那里也发生了很多诡异的事情，他只挑了主要的说。何凯教授见到信宏给他的字样，很是惊奇，居然还说见到过这样的文字。何凯教授在1976年曾和一支综合科学考察队进入羌塘无人区考察，在一个地方也曾经见到过这样的文字。我听到也是一阵诧异，当时也听到林月说到羌塘这个地方，现在何凯教授居然也说到这个地方，荒芜的无人区能有什么秘密呢？
　　“那何凯教授还说了什么？”我接着问道。
　　“没说什么，只说他最近和一位科研者在筹资再赴羌塘，等到资金和国家批准后，马上就前往羌塘，如果我们愿意，何凯教授还愿意带我们一起去。”信宏说到这里眉头也有些松展。
　　我听了心里的阴云也总算淡去了一些，只是心里不明白，何凯教授怎么不告诉我们那些文字的含义，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文字又没在历史的文献和遗迹里出现过。不过，能搜集越多的神秘文字，就越能解读这些文字的含义。再说，我们现在都被炒鱿鱼了，正愁没地方发泄，或许这此去羌塘，还能赚些银子花，再幸运一点就能再找份考古相关的工作。
　　“那要什么时候去羌塘？”我问道。
　　“半年后。”信宏面无表情地回答我。
　　“啊？半年，没搞错吧，要这么久！”我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又不是不了解羌塘这个地方，现在的天气能去那里吗，你想去送死，他们可不想。”信宏说到死这个字眼时，脸上又画上了悲痛。
　　“说的也是。”我无奈地答道。
　　羌塘这个地方面积达60万平方公里，几乎是整个青藏高原的四分之一，它地势高亢，平均海拔都有4500米以上，所以羌塘实际上是青藏高原的主体以及核心部分，简直就是世界屋脊的屋脊。因为空气稀薄，寒冷干燥，加上地理位置偏远，交通闭塞，所以导致那里荒无人迹，赤地千里，这可是我国境内可以和号称“死亡之海”的新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相比的著名无人区。这个地方人们对它知之甚少，而且现在天气寒冷，根本不是进到那个区域的最佳时期，夏天才是最适合的时候，所以要等到半年以后也说得过去。何况，还要国家批准，和资金到位。现在做研究要找赞助资金，这好比讨饭似的，比科学攻关还难。
　　信宏看到我不反对一起去羌塘，好像挺开心似的，难得他对寻找我父母也这么在意，本来我以为他会对我寻找父母的事情不理不睬。他说我们既然已经都没了工作，那么就先在查老馆长这里的博物馆先找份临时工作，反正这里都是认识的叔叔阿姨，他们不会不帮我们，等到半年过后，我们再和何凯教授会合。
　　我顺带又问了一句：“何凯教授有说又去羌塘是什么事情吗？”
　　“没说，只是最近决定和另一名教授一起筹备再去一次，具体的没告诉我，只是问我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到时候他会把那里的文字记录下来，然后结合我们的文字，再帮我们分析。”信宏解释道。
　　“那他当年没把那些文字抄下来？”我不解地问道，因为这么一个严谨的学者，怎么可能不把这么稀奇的文字抄下来做研究。
　　“不知道，我没问。”信宏答得干脆。
　　言语之间，我们已经来到了查老馆长的住处。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从没见过他有任何伴侣，可以说是孤独一生，不像某些领导伴侣满天下；查老馆长住的地方是一处瓦房，极其简陋，也不像某些领导住在宫殿一般的建筑里。我不禁失望地看着查老馆长的住处，不是失望他给我们的遗产，只是失望世界没给这个正直老人一点儿幸福的时光。我们推门走进了房子里，里面很是整洁，有条不紊地摆放了很多资料文件。除了一台电视机这一现代设备，其他的就是一张床，几个书架，和一张书桌。
　　查老馆长搜集的资料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们很感谢他赠给我们这些资料，在我们整理的时候，忽然发现书桌的一个抽屉里有几本文件架。有一本文件夹标了一个年代——1991年，而那一年就是父母无故失踪的那一年，更令我激动的是，文件夹上写着我父母的名字。颤动地打开了文件夹后，第一份资料是一份辞职报告。记得，查老馆长在广西时对我说，父母失踪当时已经向馆里辞职，所以他们做研究的去向查老馆长也不清楚，而辞职的内容查老馆长却只是敷衍了几句，并没有详细告诉我。想到这里，我便满脑子迷雾地拿起了这份保藏十多年的辞职报告，认真地阅读了起来。
　　03.录音
　　辞职报告都是形式上的叙述，并没有详细的信息，上面写到辞职的理由只是说父母患上了一种病，已经不适合再做考古的工作，所以才辞职了。我实在想不明白，父母有什么病呢，至少我看不出来十多年前他们得了病，他们在离开前都很健康，并没有病痛的征兆。信宏看了后沉思了好一会儿，不过我问他想到了什么，他却摇头说什么都没想到。
　　我们又把文件夹里的其他文件看了一遍，里面都是记述了父母任职以来的工作记录，不过这么多记录里，惟独缺少了当年在非洲时的记录。除了在非洲的那份记录，其他的看上去都很正常，没有可疑的地方。就连在广西时的记录，他们也写得清清楚楚，虽然有些地方不方便叙述，但至少也一笔带过，总好过非洲的那份失落的记录。我们又仔细地看了其他的资料和书籍，发现有一个书架上的资料大多是和古时候的玄鸟崇拜有关。我心里猜想着，查老馆长这么做的暗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把这些留给了我们，是想让我们把遗失的记录补上吗？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查老馆长的遗物，缺失的非洲记录，整书架有关玄鸟崇拜的书籍，查老馆长是想用丢失的文件和这些书籍告诉我们，父母的事情和非洲的记录，玄鸟崇拜有关吗？
　　我和信宏用了整整一天才把这些书籍文件都运回了邹伯父的家里，如今这一群人就只剩下我和信宏两个人，老家的房子忽然空旷了很多。整整半年里，我们把隔壁省城的房子和琐碎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查老馆长的朋友也帮我们在父母工作过的博物馆里安排了临时工作，生活并不成问题。这段时间，我们还把查老馆长遗留的资料都看了两三遍，对于玄鸟崇拜的事情也了解了更多。我们还趁这段时间问了许多长辈，可是当年去非洲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有关资料更是销声匿迹，无从着手。
　　陈静这个丫头也通过关系留在了馆里帮忙，而且还顺利移民回国，和非洲那边的红崖族没了联系。我有问过她在广西找到的旗花拿去做了什么，她只是微微一笑，说去了一趟外蒙古，至于是什么事情她却一直不肯明说。我也询问过陈静关于在非洲的事情，不过她告诉我的关于那个红崖村子的事情，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很普通的事情，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那份关于非洲的工作报告给弄没了，他们到底要隐藏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里，我本想叫陈静和我一起去验DNA，想从科学上确认是不是兄妹关系，可是看她的脾气这样做又很不合适，所以拖了半年也没开口。我的背部虽然愈合了，可是没有再长出胎记，所以也没办法确认。我保留了一把妈妈用过的梳子，上面有她的头发，为了不惊动陈静，我决定偷偷地取下了她的一根头发，然后把她和妈妈的头发拿去了医院，做了DNA鉴定，结果证实了陈静真的是妈妈的女儿。我安心了许多，本以为会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现在科学都证实了，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好在这一切我都是暗中进行的，陈静并不知道，要是我拉着她去做鉴定，结果却证实我们是兄妹，那我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她冠上疑心病重的名号。
　　半年终于在难熬的等待中过去了，这半年来，我们三个人过得很融洽，这个感觉就是我一直追寻了十多年的感觉——家的感觉。陈静虽然是个黄花闺女，可是她并不介意和两个男人住在一起，何况我是她哥哥，而且这半年来，我感觉到陈静和信宏逐渐走在一块儿了。在一个阳光刺眼的下午，我们终于接到了何凯教授的通知，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将正式前往羌塘无人区。何凯教授在电话里告诉信宏，我们在拉萨等他们，然后在那里把路线和有关事情告诉我们。
　　一个晚上我们三个人都在各自准备自己的东西，谁也没空理会谁，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完毕后，我彷徨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回自己的父母，这次去羌塘是否有用，能否找到一些信息，这些全都是未知的答案。不过，查老馆长过世的时候，他故意把资料留给我们，那些资料与玄鸟崇拜有关，神秘文字也和玄鸟有关，而神秘文字竟然也存在于羌塘，那里与广西相隔甚远，其间的神秘联系，恐怕不到羌塘走一走是根本找不到答案的。
　　我起身松了松筋骨，看到其余的那两个人还在磨蹭着整理行李，我就翻弄着自己小时候的东西。小时候的玩具都在一个箱子里，很多玩具都还很新，因为父母失踪后我就再也没碰过那些玩具，因为每次看到这些玩具，我都很难过。玩具里有一个收音机，这是爸爸在我五岁时买给我的，当时已经算得上是奢侈物品了。我看到这个收音机，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最后一次使用它的场景。那是一天晚上，而从那晚上后，父母就失踪了。想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时他们在房间里对话，我当时在房间外面玩弄收音机，当时还把一盒空白的录音带放进去录了东西，但这么多年来都没取出来过。我那时还小，记忆不怎么清楚，不记得他们说了些什么，如果收音机录下了当年的对话呢？我想到这个地方，心里激动万分，没想到儿时的玩具居然就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因为过了十多年，而且录音机的质量不是很好，录音带里有很多噪音。我反复听了很多遍，都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个时候，陈静和信宏走了进来，我示意他们小声一点，然后继续听录音带，他们知晓了事情的原由，也静了下来跟着我仔细听录音带的内容。
　　我们三个人仔细听了很多遍都没听出父母的对话，大家都很是失望，陈静和信宏本想叫我放弃，可是我却舍不得这次难得发现的线索，说不定就是唯一的线索了。左右为难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每次有难题，很多人都会想起自己的老师，而我此时想起的是叶老师，虽然他已经过世。叶老师曾经是刑侦人员，他也跟我说过关于利用录音破获的案件，他还曾经介绍了刑侦鉴证中心的朋友给我认识，那位朋友十分亲切，说不定通过那位朋友能把录音带里的声音分辨出来。
　　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刚好记在了通讯本上，于是我马上联系了他，然后经过软磨硬泡，好话坏话都说尽，他才肯帮忙。我连夜赶到朋友那里，然后他把录音带带到了刑侦鉴证中心，很快他就把分离出来的声音送还给了我。经过那朋友的分析和清晰处理，父母的声音终于被过滤了出来。不过，因为当时的环境和录音机质量，那位朋友也只过滤出父母的一段对话：“我真的舍不得孩子，好不容易把他生下来，却又把他丢到这么远的地方。”“没办法，别多想了，我们明天就去羌塘，这是唯一能治好我们病的办法了。”
　　信宏他们在一旁听得一惊一乍，而我却陷入了更深的迷雾里。父母这段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妈妈说舍不得我，更舍不得把我丢在很远的地方，我不是在家里吗？她是说去的地方离这里太远，所以才说把我丢在很远的地方？爸爸的话更让我迷惑，他说去羌塘，而这个地方正是我们准备去的地方，真是太巧了，而那里又有那些神秘的文字。说不定，我们此行真能碰上失踪的父母，虽然我不一定能认出久别的他们。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难道现代科学无法医治，那身为科学工作者的他们又怎么会去追寻这么虚无的东西。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半点头绪，看来一切的答案还需要父母亲自告诉我，这才能真相大白。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拉萨，你是去过了，我们两个都没去过，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里的高原气候。”信宏说完就对陈静一笑。
　　“我当初去的时候，差点把半条命搭上，你们如果害怕，就别去了，反正都没你们的事情。”我劝阻道，毕竟羌塘无人区的情况很多都是未知的，万一把性命丢了，我怎么对得起他们。
　　“怎么不是我的事情，你知道我找自己的爸妈找了多少年吗，好不容易找见了一个哥哥，怎么这个哥哥老把我是他妹妹的事情忘记了？”陈静抱怨道。
　　“好了好了，不和你们争了，老是两个单挑我一个，不公平，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得了。”我说完就赶他们出了我的房间，省得这两个人又唠叨个不停。
　　夜深人静，我又仔细听了录音带里的对话，“我真的舍不得孩子，好不容易把他生下来，却又把他丢到这么远的地方。”“没办法，别多想了，我们明天就去羌塘，这是唯一能治好病的办法了。”我又琢磨了妈妈的话，她说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却把孩子丢在了很远的地方，或许这个孩子指的不是我，不是“他”，而是“她”，指的是陈静！这么说来，有了父母的确认，陈静就真的是我的妹妹了。剩下的就只有爸爸的那句话让我彻夜难眠，他们都是不畏生死的人，去羌塘真的是为治病吗，到底他们得的又是什么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病有没有治好，他们现在还在不在羌塘无人区的某个角落呢？
　　04.资助
　　那位朋友送还录音带和音频采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们听完分离出来的声音，心情又复杂了几分，这次去羌塘的责任又重了几分。这一年多来，我们已经爱上了如此惊心动魄的生活，也爱上了探险走天涯的日子。可是此行关系到失踪多年的父母，我竟然莫名地紧张了一个晚上，怎么都无法入睡。第二天早上，我们上了火车的时候，我才昏昏入睡。梦里，又出现了爸爸妈妈的身影，我总是在追赶着他们，黑暗里又出现了一只美丽的大鸟，他们追逐着那只鸟，不知不觉地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喂。喂。陈今蔚，你梦到什么了， 瞎叫唤什么？”陈静把我推醒了笑话道。
　　“怎么老是直接叫我的名字，也没听到你叫我一声哥。”我抱怨道。
　　“叫哥多别扭，还是名字亲切点。”陈静笑道。
　　“我看你这脾气，说不定都不是兄妹，要不是我把头发拿去……”我说到这里赶紧闭上了嘴，要是说下去就要露馅了。
　　“拿头发去哪里，你神秘兮兮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陈静不依不饶，认定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无奈之下只好把话题转移到了信宏的身上，说起了大学时代有人暗恋他的事情，陈静这才紧张地注意起一旁的信宏，好像生怕出现强劲的情敌似的。这次去拉萨，车上人不多，而且阳光明媚，没有上次我去的时候那么的寒冷。到了拉萨以后，何凯教授居然亲自在车站等候我们，害得我更加紧张，真没想到一位老教授居然会这么做。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何凯教授竟然是女的，我一直以为是一个老头儿，怎么也没想到何凯教授会是一位很慈祥的婆婆。
　　“你们终于到了，我可等了一个小时了，记得请我这个老太婆吃顿好的！”何凯教授灿烂地笑着，朝气胜过我们这三个年轻人。
　　“你好，何教授。”我和陈静局促地和这位婆婆打招呼。
　　“别这么紧张，我有这么吓人嘛，放开点，都是出来跑动的人，这么礼貌怎么交流得顺畅！”何凯教授拍着我的肩膀，然后笑道，“别叫我教授不教授的，好像我多爱摆架子一样，叫我何阿姨，这样才显得我年轻嘛！”
　　“哦，何阿姨。”我和陈静大眼看小眼，大概谁都没想到何凯教授会是这么一个人，惟独提前见过何凯教授的信宏，他倒很自然。我心里不断埋怨着，信宏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害我们出丑，大半年的时间也不和我们说说何凯教授的事情。
　　“日光城”拉萨在夏天暖和进了心肺，我懊悔带上了很多厚实的衣服，不过这次我有记得带上大一号的鞋子。何凯教授把我们带到了进入羌塘的队伍里，令我再次意外的是，这支队伍居然有四十多人，活像去打仗似的。尽管如此，但是队伍里的人员又粉又嫩，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哪像我们三个粗壮异常，也难怪何凯教授会这么看得起我们。队伍里的人员含盖了很多领域，有自然地理、地貌、地质、古生物、植物、土壤、动物、水生物、草场、地热等十多个专业人员。除了这些人，还有摄影师，司机，医生和无线电台报务员，可谓是一支齐全的军队了。
　　我看着稀奇，他们这次行动也太夸张了，可何凯教授却解释，这次进去是要全面考察羌塘，以便以后的开发利用，现在还缺几个考古人员，所以才答应我们三个加到队伍里。我本想问更多的问题，可是才刚刚进入队伍，不能太罗嗦，生怕被队员排斥，所以就比较安静。何凯教授说，既然人员暂时到齐了，那么明天就先到那曲县，然后再在那里等待另一位科研人员，她说这位科研人员也是这次行动的资助者。
　　到了拉萨以后，我没有出现高原反应，估计是上次已经适应了，陈静和信宏也没出现，这倒让我惊讶了不少。有一个来自北京的人很活泼，对所有事物都很有兴趣，这个人叫原羽，是古生物专业的，他第一次出来实践，所以才这么兴奋。他告诉我，这次进羌塘，国家可重视了。我饶有兴趣地听他罗嗦，这才知道了一些的确很重要的事情。原来，为了保证这次远征羌塘顺利进行，中央军委有关部门已经作好应急措施和部署：两架载满各种物资装备的救援飞机待命停在兰州机场，一旦我们在羌塘遭遇不测，或者发生弹尽粮绝，危及生命安全的时刻，只要发出救援急电，他们就会立即起飞赶来救援。尽管如此，我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希望此行能够平安归来。
　　我本来想问问原羽，关于资助者的事情，想知道这个利欲熏心的年代，究竟还有哪些人愿意资助科研事业，好让我也敬佩敬佩。哪知道原羽知道的也不多，他也不关心，只是说何凯教授会在那曲县和那位资助者会合。何凯教授忽然在我和原羽谈话的时候走过来，她再次召集大家：“你们都准备好东西没，冬天的衣服要多带一点，别看现在是夏天，到了那里你们就有得苦吃了。”
　　“真的假的？”我嘟囔道，不过声音不大，没人听见。因为现在是盛夏，能把人晒得脱胎换骨，再冷能冷到什么程度？说不定何凯教授是在吓唬我们。队伍里样样俱全，真是便宜了这帮知识分子，根本吃不到什么苦头嘛。
　　大家伙散去后，我就故意留了下来，然后把何凯教授叫到一旁：“何阿姨，我听说你在1976年的时候，也到过一次羌塘？”
　　“没错，想来已经隔了这么多年，哎。”何凯教授想到当年的事情，脸上挂满了失落与惆怅。
　　“那我听信宏说，你在羌塘里见到过那种神秘的文字？”我继续问道。
　　“嗯，见到过，以前我还不是专注于古代文字，不像现在，对古代文字有了比较深的研究。本来，1976年的时候，那次行动是很顺利的，可是那时候中国却发生了……”
　　“何教授，过来一下，上头要和你说些事情。”队伍里一位年轻人在远处叫道。
　　“说了叫我何阿姨，别把我叫得这么老！”何凯教授笑着走开了，“等会儿再和你说那些文字的事情。”
　　我点点头，心里却郁闷极了。听何凯教授的语气，好像他们在1976年的时候，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才中断了行动，而那些文字没抄下来究竟是为何呢？我扫兴地回了房间，想到这次不用步行，真是高兴。国家关注的事情就是比较容易进行，居然还有车队，还有中央军委做后盾，实在是受宠若惊。不过，能资助这么庞大的行动，这个资助者一定也不简单，估计年纪也和爸爸妈妈一样，说不定还比何凯教授大。
　　拉萨的深夜很是迷人，繁星点点，天空上的宝石也特别的大，和我们平常见到的很不一样。我拿着从录音带里分离出来的声音，反复地听着父母的声音，觉得特别的亲切。我一个人在外面徘徊着，心里很是紊乱，即犹豫又冲动。很想马上进到羌塘的中心地带，可是心里又很不想去，很想回避这一切，矛盾得一口晚饭也没吃。这个时候，何凯教授走了过来，她这次没了微笑，有些严肃又有些担心地说道：“我听邹信宏说过你的事情，希望你能好好面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知道，我经常和自己这么说，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敢面对，总想逃避。”我自嘲道。
　　“我的父母也是失踪了，后来再也没找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希望他们后来一直过得很好，其他的也不重要了。”何凯教授略为伤心道。
　　“原来……何阿姨……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真是没想到开朗的何凯教授竟然和我有一样的经历。
　　“不过我也不能和你比，毕竟他们是在我差不多三十岁时才失踪的，你小时候就……”何凯教授没有说下去。
　　我的眼睛有些微热，不过还能控制，我用鼻音回答道：“谢谢教授。”
　　“对了，今天下午你和我说，想去找那些文字？”何凯教授又问道。
　　“嗯，就是想再看看，可能那些文字和玄鸟崇拜有关。”我皱着眉头说道。
　　“别担心了，只要这次顺利，我们肯定能找回上次发现的文字。”何凯教授神秘地笑道。
　　“那……何阿姨，你们上次为什么中断了行动？”我忽然想到这个疑问，于是抓住机会赶快问道。
　　“1976年，这个时候，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震惊中外，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们才被迫中断行动。”何凯教授面色沉重，不大愿意提这件往事，“你先休息吧，明天还要介绍资助者给你们认识。”
　　“资助者？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凶吗？”我担心地问道，因为自己的经历，所以最不擅长和老一辈的人交流，而且对老一辈的人都很畏惧。
　　“见到了保证你会喜欢，现在先不告诉你们，明天就会知道答案了。”何凯教授说完就笑着转身离开了。（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发布，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05.传说
　　翌日，浩瀚的天空还是一片惨白，我们这支队伍就浩浩荡荡地朝那曲县出发了。我们坐在越野车上，眺览着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旷野，绵延起伏的山峦，还有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的皑皑雪缝，大家对高原景色惊叹不已，而我的心情也在这圣洁的地方得到了暂时的释放，瞬间觉得轻松了很多。何凯教授和我们不在一辆车上，所以想交谈也没机会，我只能凭空猜测着1976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次行动何凯教授的目的又是为何？虽然她一直申明是为了更加了解无人区的情况，以便国家开发，但是隐约中我总觉得她还有别的目的，尽管她慈祥得不像一个歹毒的妇人，但是这一年来我所认识的人都是不能从表面来判断。
　　在思忖时，我们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念青唐古拉山南麓的羊八井盆地。没想到的是，我们搭乘的越野车却出了问题，竟然抛锚了。何凯教授下车问了问情况，她嘱咐我们修好车后就赶紧追上队伍，他们先在那曲县等我们和那位资助者。陈静和信宏毫不担心，而我也不知道该抱怨还是该担心，自己好像已经没了灵魂，不知道该思考些什么内容。好在我们的司机很和蔼，也很专业，他说半个小时就能修理妥当，叫我们耐心等待，或者在周围走动走动，只要别走丢就行。
　　看着车队远去，我的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大概是离答案越近，我的心就越没底，可是我已经来到了答案的跟前，绝对不能再退缩了。这个地方距离拉萨仅有78公里，但是海拔已经在4350米以上了，我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顺畅了，可是其余的那两个人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周围没有什么建筑，倒是许多地方冉冉升起了一股股白色雾气，就像仙境一般，它们在灿烂的阳光的映衬下，与后面的念青唐古拉雪山交融在一起，实为壮观。
　　因为半年前就知道要来羌塘走一遭，所以我早就实实在在地了解了这片区域。白色的雾气实际上是著名的羊八井地热田，1975年的时候，国家就已经在这里打下了我国第一口湿热蒸汽井，羊八井的地热能源非常丰富，拉萨有近40%的电力都来源于此。我们三个人都在惊奇地热的景色，可是雾气散尽的时候，我却看见雾气里头有一处很大的灰烬，湿软的土地上还有一些鸟类的足迹。这几只足迹很不一般，大得异常，就像一个足球那么大。灰烬里还有许多羽毛状的东西，只是微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有灰烬的地方也有很多鸟类足迹。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鸟类足迹，觉得十分惊奇，看上去也非常的不真实。
　　司机在修理越野车，当他看到这些场景时，倒觉得很是平常。司机是本地人，周遭的事情了解得比我们多。他告诉我们，这附近有一个传说，不过随着本地人口迁移，外地人口又移到这里，那个传说差不多都快消失了。我觉得这可能和父母以及玄鸟崇拜有关，于是赶紧问道：“那个传说是什么内容，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当然记得，不过也很零星了，小时候经常听说，但是现在都没人记得了。”司机看到我们三个饶有兴趣，觉得很是光荣，大概他觉得在知识分子前能卖卖学问也是种荣耀，而我们需要的正是这些正义的卖弄。
　　“小时候，我就听很多老人提起，说青海到西藏这块交接的地方有一只凤凰，这只凤凰经常着火，每次着火的地方都有那么一处灰烬，还有它的脚印。我也以为是传说而已，不过真的在晚上很多人看到过火焰在飞来飞去，或者在地上滚来滚去。第二天早上，人们都能在那个地方发现很多脚印。你们别不信，你们是搞考古的吧，这里很多地方有凤凰的脚印，有些都成化石了，只要注意看地上，说不定你们还能发现很多脚印的化石呢！”司机说完，本想继续修理越野车，不过又想到了一些事情，于是又说了一句话，“不过看到火焰时千万别仔细看，如果你看到了火焰里的凤凰，就会……”
　　“就会怎么样？”陈静听到司机把话音拖得老长，于是就急着问道。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别直盯着凤凰看，如果你想生活正常的话，具体怎么样我真不记得了，反正老人们都这么说。”司机说完又专心修理车子，不再理会我们。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信宏愣愣地问道。
　　“当然相信，他和我们没仇没恨的，没必要骗我们，可惜的是传说已经失落在这个现代的社会里，要是不注意保存，很多神话传说都要消失了。”我惆怅道。
　　“脚印可是真的，你们没看到吗？”陈静指着地上的脚印说道。
　　地上的脚印是不假，不可能有人到处作假，而且传说也有年头了，作假的人怎么可能一直作假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司机说还有化石脚印，那就更加真实了，说不定搞上那么一块，马上就扬名世界了。凤凰，其实也是玄鸟崇拜里的一种。不过，现代科学一直把凤凰和龙当作虚构的动物，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而且也没有出土过凤凰的化石，所以这种虚构学说也未尝不可。
　　查老馆长对玄鸟崇拜很有研究，他给我们的书籍很多也有关于凤凰的记载，包括许多正统学派，也有很多民间传说。凤凰的起源约在新石器时代，原始社会彩陶上的很多鸟纹是凤凰的雏形，距今约6700年的浙江余姚河姆渡文化出土，在象牙骨器上就有双鸟纹的雕刻形象，这双鸟纹应是古代凤凰的最早记载，而根据神话传说，凤凰是从东方殷族的鸟图腾演化而成。世界上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特别珍爱的动物，在历史上，早期人类文明中似乎普遍地盛行过对某些动物的崇拜。例如，欧洲和亚洲的许多民族都喜爱狮子与鹰，以之为徽记——因为它们是力量和敏捷的象征。在古华夏，中国人所崇拜的动物是龙与凤。然而千百年来，龙与凤的真相却一直是个谜。具体是怎么起源的，大家也都是猜测，谁都没证据证明自己的推论。
　　这个地方的传说倒有些意思，我看过很多地方的传说，但都没有一条信息有说到凤凰不能看，看了会倒霉的，这真是有悖众多传说。直觉告诉我，越是反常于世界统一认识的事情，越是能突破问题的关键，或许这个失落的传说在暗示着什么事情。
　　我们激动地讨论着，大家都没想到还没真正进入羌塘就已经遇到了这么神奇的事情，要是进入了那还得了。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关于凤凰的种种传说，究竟只是一种神话，还是一种可能的历史真实？换句话说也就是，凤凰，在历史中是否确曾有过一种真实的动物原形？对这个问题，正如对于龙的问题一样，学术界过去的观点多倾向于否定。但是，在我研究查老馆长的资料时，却注意到一条信息，那就是在商代甲骨文中曾发现过如下一条记载：“甲寅卜，呼鸣网，获凤。丙辰，获五。”这条甲骨文的意思是：商王指令臣鸣用网捕鸟，于丙辰这天捕了五只凤。由于是用网捕获的，所以捕获的是活着的凤凰。
　　　　由此看来，在商代，中国确曾有过凤鸟。我曾经也觉得这条甲骨文只是一条孤证，但是在早期金文《中鼎》铭辞中，我们还可以读到如下一则记载：“归生凤于王。”文中所提到的“生凤”一词，郭沫若也曾断定正是指活凤凰。无论甲骨文、金文、都有材料确切无误地表明，直到商周之际，凤凰还是一种虽然稀见、但却并非不存在的鸟类。战国秦汉以后，凤凰方完全被神化成一种灵异之鸟。但值得注意的是，秦汉史籍中，关于凤凰出现的记载却仍然时有所见。两汉是迷信盛行的时代，史籍中所记许多祥瑞奇异之事往往不足征信。但恐怕我们也不能认为，其中完全不会有某些可信成分。至少秦汉人所描绘的形体特征，有一个极可注意的共同之处，这就是凤凰体型的奇大——由身高五、六尺直到一丈以上。
　　“所以，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东西，就是想说凤凰真实存在？”陈静有些嘲笑的意味。
　　“我也没说一定存在凤凰，只是想说，可能历史上真的存在过一种很特别的鸟类，只是还现代人还没发现它的存在。”我耸着肩说道。
　　“今蔚说的也对，其实在人类刚出现不久，很多图腾，都有不同形式的记载了凤凰的存在，那个时候好像还很难编造同样的传说吧，除非是事实。你想，中国文化五千年多，难道刚出现的时候大家就统一了认识，在不同的记载里就有了同样的描述？何况，世界在当时还是很封闭的，一个民族不认识一个民族，更别提别的大洲里的民族，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关于凤凰的记载？”信宏同意地说道。。
　　“两汉时代迷信得厉害，很多记载都不能相信，虽然也有原型演化过来。可是，之前，甚至文字和人类刚出现的时候，还很难编造神话，而且是在从没交流过的民族里，有同样的凤凰描述。”我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又没否定你们，干嘛都急着解释，男人就是没劲。”陈静扫兴地转头走向车子，信宏在一旁懵懂地看着陈静的背影。
　　越野车在司机的修理下，终于又能上路了。我们钻进了车子里，心里都在祈祷车子别在出问题，要不然我们可能就被排除在行动的外面了。陈静在车上和信宏斗嘴了好一会儿，随后她又严肃地对着我说道：“其实，我们红崖族也有关于神鸟的传说，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把它当作凤凰，但是红崖族的传说有一点和司机说的传说一样，那就是千万别直看神鸟。”
　　06.挖眼
　　“你们也有这么一个传说？”信宏颇有些意外的看着陈静。
　　“别这么大惊小怪，传说而已，能说明什么事情，再说也没谁见过凤凰或者神鸟之类的东西。”陈静不以为然地打发道。
　　“可是，你们也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千万不要看凤凰，有说为什么吗？”我惊讶地问道。
　　“没有，反正别看就是了，我倒是想看也没看到，大概是唬小孩儿的。”陈静说完就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然后啧啧称奇。
　　“为什么不能看到凤凰，在中国甚至别的国家，都把凤凰当作吉祥的代表，真是怪透了。”我摇晃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们还挺认真的，一个问题居然能说这么久。”司机在前座笑话我们，说，“其实，我们这里也有人见过凤凰，是一个老人见到的，但是他神经有些问题，大家没有相信他。”
　　“那后来呢，这个老人怎么样了？”信宏有些焦急地问道。
　　“死了？”陈静插话答道。
　　“别打岔，你听大叔说完，好不好。”我迫切地想听到那位自称见过凤凰的老人，他的命运最后如何。
　　“是死了，都很久的事情了，那时候都没解放西藏。不过我听长辈提起过，那位老人说自己见过凤凰以后，就对世界失去了热情还是什么的，老说世界变了，没味道没意思了，好像是这个意思吧？”
　　“你是说变得消沉？”我接过话答道。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司机专心地开着车，没注意到我们脸上的表情，“他精神有问题，他的话你想当时谁信？”
　　“说的也是。”信宏有些失望这样的答案。
　　“那后来呢，怎么死的？”陈静问道。
　　“自然死亡的吧，好像是太老了，就死了。”司机漫不经心地答道。
　　“他死前是不是眼睛瞎了？”陈静本来在看着窗外的风景，但是她又转头问道。
　　“是瞎了。”司机答道。
　　“看过凤凰就会变成瞎子？”我很是不解。
　　“不是，我猜想，他是自己把眼睛挖出来的吧？”陈静略为兴奋地说道。
　　“这小姑娘不错嘛，居然猜中了，你应该去买彩票的，说不定会中大奖。”司机开玩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迷惑地问道。
　　“红崖族以前有个老族长，他说在非洲时见过凤凰，后来也是对生活没了激情，接下来就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了，我也是听说的，那族长我没见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眼睛挖下来。”陈静朝我吐了吐舌头，说道“要是我看见了，铁定到处炫耀，怎么可能挖自己的眼睛，他们的脑子都有问题吧。对了，司机大叔不是说了吗，他们的那个老乡脑子真的有问题。”
　　“那你的老族长脑子也有毛病？”我问道。
　　“他倒没有，要是有毛病怎么当族长？”陈静说起自己的成长的地方，眼睛里沉淀了很多思念的颜色。
　　谈话之间，我们已经穿过了羊八井和当雄盆地，来到了藏北重镇——那曲县。这个地方位于怒江上游支流那曲河畔，海拔有4500米。由于气候寒冷偏湿，遍野都是低矮如毡状的嵩草草甸植被，还有那些散落其间的低洼积水沼泽，而这些也成为了西藏主要的天然牧场。现在天气已经转暖，放牧季节也已经来到，我们车子开进来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有成群的牦牛或者绵羊慢悠悠地在辽阔的草原上走着。
　　我们的车队停在不远处，那里有许多黑色帐篷，大概都是牧民的居所。何凯教授才刚看到我们的车子开过来，她就在大老远的地方大喊道：“你们终于来了，还以为跑回头了呢，资助人都已经到了，你们可比人家大牌多了，要我们等这么久。”
　　“不好意思，我们也想快，谁叫我们选到一辆有毛病的车。”我尴尬地下车，然后急忙解释道。
　　“怎么这么严肃，和你们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车坏了。”何凯教授把我们三个人引进一间帐篷里，然后说，“给你们介绍这次行动的资助者，就是她了——林月小姐。”
　　“啊？！”我，陈静，信宏都很是惊讶，谁都没想到资助者居然会是林月。
　　“怎么都这么惊讶，是不是没想到会是一个大美女？”何凯教授开心地大笑道，“你们不会以为资助者是一个老头儿，或者和我一样的老太婆吧？”
　　“没有，没有的事，何阿姨很年轻。”我惊讶之余并没有忘记奉承何凯教授。
　　“你们好，我想我们不用做介绍了，因为我们早就认识了吧。”林月仍旧是那迷人又神秘地微笑着。
　　“没错，我们是认识了。”我嘴里嘟囔着，心里却紧张得把手捏出了汗，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一些开心。陈静和信宏虽然也很惊讶，但是敌意却更加明显，我看到他们的样子，于是马上打圆场，“我们既然都认识了，那就先去把东西整理整理，何阿姨，你们先聊着。”
　　“要真正地认识我，那还远着呢。”林月在身后笑道。
　　何凯教授对于我们的认识也很是惊讶，我们一出帐篷，就听到她问东问西，根本没有教授的架势，活像三姑六婆。陈静的意思我也明白，不过我们要怎么和何凯教授他们说林月的事情，她能相信吗？再说了，这次行动是由林月资助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谁叫我们没她这么有钱。我们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到羌塘，要是自己准备，到年老体弱的时候怕是都没准备好，再说国家也不允许。何况，一起行动情况也没那么坏，至少我们能知道林月此行的目的。反正大家谁也不揭穿谁就是了。我也私藏了一些古物，有违规定，但是林月也有，她犯的事可比我厉害多了。我研究完毕，肯定会把东西交给国家的，这点我敢保证，林月怕是就难了。
　　“可是，我不喜欢她。”陈静声音尖得厉害，她一出帐篷就表明了立场，丝毫不理会我的分析。
　　“今蔚说得对，我们要一起去还得靠林月，她没当场拒绝我们加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信宏在一边帮腔，他还算理智。
　　“你不是嫉妒人家比你漂亮吧？”我打趣道。
　　“怎么可能，再说了，我不见得比她丑。”陈静很不爽快地单手插腰说道。
　　“行了，行了，总之将就着一起行动，我们靠她才进得去。再说了，有何凯教授在，她能犯什么事情，也没见她带着那帮外国兄弟一起来，国家不会批准的。”我说道。
　　“那就好，千万别犯事，越好看的人心越毒，当然我是例外。”陈静说道最后一句居然不害臊，倒很理直气壮。
　　“你的皮还真厚，和我一点儿也不像，真不明白你的DNA为什么和妈妈的一样？”我脱口而出，不过随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DNA？”陈静听了我的话很是迷惑，信宏也跟着陈静奇怪地看着我。
　　“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的。”我尴尬地转身，然后大叫道，“我尿急，先去方便方便，你们去谈情说爱吧。”
　　我狼狈地逃开了，那两个人也安静了下来，估计给我的话弄得害臊了。反正我偷偷去验DNA的事情绝对不能让陈静知道，就连信宏也不能知道。我钻到了帐篷的后面，哪知道林月也从另一头走了过来，看到她眉头紧皱，我心里也跟着扭来扭去的。我为了避免再一次的尴尬，本想马上逃走，可是却被她发现了。
　　“怎么，见了老朋友招呼也不打，还跑得挺快的。”林月取笑道。
　　“我们不是朋友。”我想到林月以前的行为，嘴上就马上纠正她的话语，不过心里却直嚷着，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别口是心非。”林月丝毫不尴尬，她的眼睛直视我的双眼，看得我惊心动魄，而这个描述丝毫不夸张我现在的感受。
　　“有没有好奇我为什么会资助这次行动，为什么会来这里。”林月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
　　“关我什么事，别打扰我们就是了。”我想扭过头不去看林月，可是脖子却不听使唤。
　　“我已经知道他不在了，其实我也没恨过他。”林月居然变得很伤心。
　　“你说的‘他’是……”我疑问道。
　　“查东林，别告诉我你又不知道。”林月的悲伤瞬间又隐藏了起来。
　　我看着林月，随后才想起来林月被查老馆长收养过，她也认识我们的父母。现在，查老馆长已经死了，那一代人都已经不在身边，而和事情有联系的人，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林月。我使劲地敲了自己的脑袋，心里骂着自己，怎么把林月忘记了，说不定她知道我爸妈的事情。
　　“那你认识我的爸妈吗？”我低着头问道，因为我看着林月深邃的眼睛说话老是结巴。
　　“你说呢？”林月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句话。
　　“不说算了。”我低着头，转身要走。
　　“你还真小孩子脾气。”林月笑话道。
　　“你才小孩子，我可……”
　　“嗯，难道在附近！”林月忽然激动地抬起手腕，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或者是别的什么机器。
　　林月左右回望，我也跟着看来看去，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07.看见
　　林月不再理会我，她自顾自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来回地看着四周。那手表我在车站时见过，当时她也是看了看手表，然后就断定我身上有天机镜，因此我觉得她的手表并不简单。或许，她的手表有一种很特别的机器，我以前也见到过类似的机器，一般都是有一种很特殊的接收装置，只要特定的磁场或者电波什么的在附近，就可以马上测出它的位置或者发现行踪。我猜想，林月的手表就有这个功能，会不会神器里都会发出很强的磁场或者电波，林月一直依靠这个手表寻找她想要的东西，这次来羌塘，她的目标会是什么呢？
　　“你看什么呢！”我故意提高音调，示意林月注意我的存在。
　　“没空理你，总之你太笨了，根本不会看人。”林月鄙夷道。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又多聪明，”我说到这里忽然肚子一阵翻腾，疼痛得我直咬牙，于是丢下一句话就跑开了，“你自己在这里装神弄鬼吧，不奉陪了。”
　　我跑开后，本来是想找一个地方方便一下肚子里的废品，可是这里一望无际，遮掩物基本找不到，要有就是帐篷，根本找不到地方大便。我想问别人嘛，可是又不好意思询问，最尴尬的事情就是询问厕所在什么地方。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憋在肚子里，等到天黑了再溜出来在草原上释放“肥料”，也算送个礼物给这片草原。晚饭的时候大家聚集在一起，还生起了篝火，可是我却没有胃口，因为肚子一直不舒服，要是继续吃东西肚子非爆炸不可。好不容易黑暗终于笼罩整个那曲县，我这才借机会偷偷地从篝火晚餐里溜了出来。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没敢带手电筒，只能摸黑走路。转到一个帐篷后，我又觉得这样也不妥当，万一帐篷里有人怎么办，而且不应该在别人休息的地方解决大便。我们只是暂休在那曲县周围，并没有进到它的中心，要是在那里找厕所就会很方便了，真是不知道牧民们怎么解决这项困难的。我强忍肚子的痛楚，跑出居民地很远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我看了看周围，别说看到人，就连自己的手指都没看见。我心里终于塌实了下来，找了个低凹的地方，马上就蹲了下来。这个爆发后的感觉畅快无比，我正想起身善后，哪知道身后却有很奇怪的声音飘来。这声音很好听，有些类似古筝丝竹，不过却比这些声音更有生气，像是有生命的声音。
　　我想转身，可是黑暗里却出现了火光，这里距离篝火处非常的远，那里的光亮不可能传过来，况且我刚才可没看到这附近有人或者火焰。难不成见到鬼了？我很想转身，可是屁股还没弄干净，急忙拿着纸弄了两三下就想转头看个究竟，谁知道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我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战利品”，别提多恶心了。眼前是一团腾空而起的火焰，而且活蹦乱跳，火焰里还有鸟鸣声。我心里大惊道：凤凰，这是凤凰，是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我心里又惊又喜又怕，一时间忘记了陈静和司机说过的传说，只是激动地看着这团火焰。这团火焰飞得很低，火里的鸟好像很痛苦，它屡屡着地又飞起，草地上很多它的脚印。火里的鸟大得异常，比鸵鸟还大，我担心它会烧到自己，于是就退后了几步。火焰里的鸟好像发现了我，它看到我退后了几步，于是它又逼近我，不得已我又继续退后。火焰最后终于停留在草地上，我看得真切，火焰里有一只非常有神的眼睛，刺眼得如太阳一般，它只有一只眼睛，非常的奇怪，凤凰不应该是两只眼睛吗？我看得一阵眩晕。我没有再退后，因为心里迫切地想看清楚火焰里的东西，待它停住后，我前进了几步，终于看到了一点轮廓，的确是一只大得异常而且又漂亮的鸟。可是，火焰里的鸟有些奇怪，它的脖子似乎有个异常的东西凸起，那里好像长出了一棵树，看起来很不协调。
　　在我没有防备之时，火焰忽然增大了许多，而且像是爆炸一般，热浪猛冲而来，火焰里的那双眼睛也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的头一阵痛楚，身子晃动了很久，最后两眼一黑，不省人事。黑暗里，我又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来回在黑暗里，忽然那只鸟又出现了，然后他们都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只剩我一个人。我哭着哭着，脸上却忽然很是疼痛，奋力睁开眼一看，是陈静在打我的脸。我的脑子似乎停止了转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大家都在盯着地上的我。
　　“陈今蔚，你怎么了，吃饭也没吃多少，就昏倒在这里了，不舒服吗？”何凯教授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我刚才……”我想到自己是为了偷偷方便，所以不好意思明说。
　　“可是，那里怎么有一堆人类的……”陈静指着不远处，停顿了话语。
　　我很是尴尬，十分的不好意思，而且屁股上还沾有那东西呢。大家都围在四周，害我有话也不好明说，只好编了个笨拙的借口，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这里了。北京来的原羽在一旁帮腔，说我是不是得了梦游症，我正愁没有借口，于是赶紧点头说是。可是别的人说我离开的时候是醒着的，怎么就忽然倒在了这个地方。信宏看我的样子知道我是有苦不能说，于是就劝大家回去休息，他一个人留下来善后。何凯教授还算通情达理，她似乎看出了端倪，于是就把大家带回了帐篷里。
　　陈静本也想离开，可是她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这两个人看着我，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是偷跑出来方便，可是怎么昏倒了，而且满口喊着凤凰？”
　　我刚才昏迷了，不知道自己在喊话，好在其他人不会相信有凤凰的事情。我喘着气，说：“我刚才真看见了，一团火焰，还会飞来飞去的，火里有一只鸟，说不定真是凤凰！”
　　“你看到了它？”陈静有些慌张。
　　“嗯，真的，不骗你们，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这边有很大的火团出现吗？”我睁大眼睛，以表明自己没有撒谎。
　　“你怎么这么笨，凤凰是绝对不能看的！”陈静气得打了一下我的肩膀。
　　“没事，我真的没事，我也没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你们看，好好的。”我庆幸道。
　　“那你怎么晕了，怎么解释？”陈静还在责怪我。
　　“大概是靠太近了，很热的，你刚才不在，你不知道。”我有些得意道。
　　“希望和你说的一样，真的没什么事情。”陈静虽然很凶，但是还是很关心我这个哥哥。
　　“这里果然又有那些灰烬和脚印，过来看。”信宏在一旁叫道，手里拿的手电筒正对着草地上。
　　那里的确有很多灰烬，只是现在没什么仪器，不能检测灰烬的成分，再说我们也不是吃那碗饭的，有了仪器也不知道怎么检测。脚印倒是有很多，大得如足球一般，而且还热乎乎的。我们三个人停在灰烬旁很久都没出声，也许大家都很难相信所看的事实。我也很难相信，一只这么大的鸟，就好像直升机一样大，而且浑身是火，这有可能吗？
　　凤凰有不死鸟、火鸟的别称，很多地方都说过凤凰经过火焰的焚烧，会再次重生，而且会进化得更为精壮。如今看来，各地的传说并非全是虚构，还真有身披火焰的鸟，也许真是凤凰。可是，红崖族和那曲县一带的居民八辈子打不着，怎么会有一样的传说，一样的事迹，莫非凤凰真的不能看。我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它们还安好地生在脸上，我这才安心了。我现在积极向上，并不厌烦生活，看来传说里的诅咒并不适合我。
　　整整一个晚上我又没能睡着，虽然一直安慰自己，可是眼睛却渐渐地发红，而且隐隐作痛。我担心陈静骂人，所以一直没敢出声，也没敢告诉信宏，因为他现在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陈静。我这才暗暗懊悔，凤凰真的不能看，这个诅咒没有当场生效，可是几分钟的功夫就开始见效果了。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眼睛红得厉害，但是看得清楚，没有模糊的症状。我本来担心信宏看到我眼睛红肿会问怎么回事，可是他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倒是原羽，他看到我的样子，关心地问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炎了，我只是推脱说睡不够，随便敷衍了一下。
　　我们吃过早饭后，何凯教授就召集大家，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大家又上路了。离开了那曲县城，我们就前往羌塘高原南大门——班戈县。车队上路的时候，我不敢面对信宏他们，所以就找借口坐别的车子，不和他们同一辆车子。陈静抱怨了几声，说一大早就没正脸看他们，还问信宏我怎么了，好在信宏说不知道。原羽比较好说话，于是我叫信宏和陈静坐一辆车子，我就坐原羽那辆，谁知道上了车才发现林月也在。我当即又后悔又开心，林月看到我上车，马上就问：“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想象力真丰富。”我不敢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所以一直否认。
　　“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月压低了声音，说，“别告诉我，你已经正眼看过那个东西了。”
　　“什么东西？”我继续装傻。
　　“你就装吧，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林月有些生气地转过头，然后对着车窗自言自语，“奇怪了，它怎么会跑出来呢？”
　　我看到林月不理会自己，心里有些失望，不过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理会也好，省得又尴尬。越野车沿着青藏公路北行40公里后，就从西面拐入了黑阿公路。这是一条横惯羌塘高原南部，连接拉萨与西藏西部阿里地区首府狮泉河的最近通道。虽然说是公路，其实只是一条由来往车辆压成的简便土路而已，路上也很难看到车辆。我无聊地望着外面单调的风景，眼睛忽然一晃，那一瞬间我看到的景象很是特别，不过却很难回忆刚才的景象。我心里很是慌张，难道真的不能直看凤凰，我的眼睛不会出什么事情吧？难道两地一样的传说真有其事，我真的中了诅咒，过了不久就会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08.幼崽
　　我用手使劲地揉搓着双眼，心里还有鼓冲动想把眼睛挖出来，然后用水洗洗。想到这里，我浑身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会儿，刚过去不到24个小时，我怎么就有了挖眼的冲动！？我尽量转想别的事情，想把注意力从眼睛转移到别的地方，可是越不愿意想眼睛的事情，心里就越往那方面想。
　　车窗外面的景色越来越单调，这一带的景色和那曲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因为这里的气候趋于干燥，在东边那曲县一带的高寒嵩草草甸植被类型到了这里已经变得稀疏了，草色也变得枯黄，而且混生了很多针茅之类的禾草，这就是分水岭两侧的差异，东边湿。西边干。因为生态环境的变化，也使这片区域的人类活动减少，放牧都很难看到，更别说牧民帐包了。倒是野生动物多了，一路上我们经常看到成群的藏黄羊（学名藏原羚）出没在公路两旁。或许是因为路途上人迹稀少，我觉得特别的无聊，脑子里一直想着挖眼睛的事情。我们出了那曲县，就要准备好三、四个月没有洗澡机会的心理准备，这次行动漫长，可不像上几次那么短。
　　藏黄羊是我们踏入羌塘高原所遇到的第一种野生动物。它们体形娇小，长度不足一米，高半米左右，体重不到20公斤。公羊有一对较短的犄角，母羊却无角。它们的体背是灰棕色，和周围的沙土以及草原景色极为协调，要是它们趴在野草里不动的话，我们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不过它们的屁股上都有一个白色的斑点，当它们奔跑时，白斑上的毛会散开竖立起来，露出一大片的白色毛发，从后面看上去非常醒目。
　　车子迅速行使着，我看着外面的藏黄羊，心里极为羡慕它们的自由自在。正当车子要拐弯的时候，我的眼睛又忽然一晃，灼热异常，眼前的景色也变得很不一般，但是每次都记不下看到了什么景象。我仔细地回想过，可是眼睛的视力并没有减弱，看的景色也都没有变化，只是我总觉得瞬间看到的景色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自己却无法说出到底是哪里不同。车子还没完全拐弯，我就看到的了一只受伤的藏黄羊，它挣扎在低矮的野草里，好像生命就要结束了一般。我急忙叫车子停了下来，林月居然也没反对，还和我一起下车看了个究竟。她嘱咐别的车子照计划行使，我们待会儿就赶上去。
　　藏黄羊主要集中分布在青藏高原，因此是青藏高原的特有种类，也因此成为了国家三级保护动物。我不忍受伤的藏黄羊就此死去，所以才要求下车，看看这只藏黄羊的伤势。这只藏黄羊是只母羊，一路上我们见的以公羊为主，母羊极为少见，因为此时它们正在怀孕期间，行动非常谨慎，不大轻易乱跑。这只母羊的肚子已经大得要爆炸一般，估计即将临盆，可是老天不开眼，让这只母羊遭此横祸，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我一走近母羊，它就愤怒地嘶吼，无奈声音却很微弱，风声都比它的声音大。母羊的伤势有些奇怪，它的肚子有一个很大的洞，洞的周围还有很多被灼烧的痕迹。看它的伤口，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啄了一口，可是伤口怎么会有被烧过的痕迹，这附近又没有火源，再说要烧也应该把其他的地方也烧起来的，怎么只有伤口的地方才有火烧的痕迹。
　　藏黄母羊挣扎着想躲起来，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恐惧，我轻抚它的额头，示意我们不想伤害它，可是它仍然挪来挪去，根本理会不出我的意思。我的注意力一直在它的伤口处，当看到它的眼睛时，我才倒吸一口冷气。母羊的眼睛发红发肿，而且不停地流泪，似乎眼睛很难受。这样的眼睛，如果不是发炎，那就是它也见过了浑身是火的凤凰了！母羊的伤口很明显是被一个圆锥样的东西啄伤的，而周围又有灼烧过的痕迹。莫非，这只母羊是被凤凰啄伤的，所以伤口才留下这样的痕迹？
　　“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干的吗，这羊也活不久了，它看到过那东西也无所谓了，倒是你，以后有得受了，如果不……”林月猫着身子，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算了，看你样子也知道那只鸟的事情，难道看过它的眼睛就真会把眼睛挖下来？”我担心地问道，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没必要再装傻。
　　“看个人的心理素质了，单调的世界，单调的生活你能忍受得了，就无所谓了。”林月似乎已经熟知传说的内容，对这个传说嗤之以鼻。
　　司机还在车上，他有些担心我们两个出事，所以一直催我们上车，别耽搁了时间，车队已经看不到了，再不快点我们就要摸黑赶路了。林月不耐烦地说了司机几句话，司机就没敢再出声，毕竟林月是给工钱的人，可不能随便得罪，司机只好由着我们。
　　“你到底是帮谁？怎么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个中国人？”我很迷惑林月的为人，于是忍不住就说了一句。
　　“和你说不清楚，我这么做有我的原因。”林月说完后，两眼一瞪，惊讶地说道，“啊！？你快看，藏黄羊分娩了！”
　　母羊差不多快断气了，等我再转头时已经断气了，可是如今它却坚强地把肚子里的小羊给生了出来。我和林月在一旁惊奇藏黄羊的毅力和生命的奇迹，真是没想到，母羊坚持到现在，只是为了把孩子生出来，看得我鼻子都又酸又热。母羊一共生下了两只小羊，我们皱着眉头看着左右摇摆的藏黄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林月二话不说，也不嫌脏，她马上把一只小羊抱在了怀中，而且还吩咐我也抱起另一只。
　　“你谁啊，敢命令我？”我冷笑道。
　　“没空和你开玩笑，快抱起来，看看附近有没有别的母羊，如果有，放到它们的窝里，兴许会照顾它们的。”林月很是严肃地说道。
　　“好，好，反正你出的钱，听你的就是了。”我不正经地说完，就抱起了另一只小羊。
　　林月知道我计较她前几次的作为，所以也没再说话，只是焦急地行走在荒原里。司机看到我们越走越远，一下子急得跳下了车，追着赶着要我们马上回到车上，以免遇到危险。林月似乎一心想着藏黄羊的幼崽，看到司机如此罗嗦胆小，于是就凶巴巴地骂了他几句，司机这才退了回去。不过，这里空旷寂静，耳朵里只有风声和野兽的呼吸声，我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发毛，自己也觉得不应该走得太远，哪知道林月马上批评我太懦弱了。我一听，怎么能丢男人的脸，于是提议走远一点，最好走到天边。林月听着扑哧一笑，看着那笑容我心里又是一阵热流泛滥。
　　“你看，那里的野草比较茂盛，而且是在土坡的正面，母羊最喜欢在那中向阳，避风的地方栖息的。”林月眉头一松，欣喜地说道。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也挺多的，连母羊住哪儿都知道。”我的口气听起来并不友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挺想讨林月欢喜，只不过嘴里说出来的都是讽刺尖酸的话语。而且，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个女人，心狠手辣的，为人又虚伪，我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你就接着说伪心话吧，我先过去看一看。”林月笑着离开，剩下我一个人发傻。
　　林月还没走近，茂密的草丛里就钻出了几只惊慌的母藏黄羊，它们跑得飞快，虽然肚子都大得厉害。我抱怨林月不该走过去，把母羊吓走了，谁来抚养幼崽。林月叫我把小羊放进草丛里，然后两个人赶紧离开。林月说这里是母羊的老窝，就算走了这群，还会有别的母羊过来的，说不定会照顾这两只幼崽。我实在不放心，担心万一是别的猛兽驾临，那两只小羊岂不是被我们给害死。我们躲在一个坡的后面，然后静静地等待。我看得入神，忽然眼睛又是一晃，视线里又出现了奇怪的景象，具体怎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我轻轻地搓着眼睛，心里犯嘀咕道，这是怎么回事，视力没有模糊退化，但是那一瞬间我怎么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林月在一旁看到我搓眼睛，于是说道：“别搓了，就算把眼睛搓碎了也没用。”
　　“要你管，看好你的羊！”我听林月这么一说，马上就把手停了下来，不去揉搓眼睛。
　　“你这次来，是想找你的父母？”林月忽然转了口气，很是亲昵地问道。
　　林月每一次变成温柔善良的模样，下一步就是露出凶狠的样子，我深切地经历过，所以心里一慌，心想这妮子不会趁四下无人，要把我干掉吧？林月见我愣着不说话，于是又说道：“不知道你能接受结果吗，我是认识他们，只是……只是……”
　　“你又想骗我？”我全身警惕，不敢放松自己。
　　“骗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又没值钱的东西。”林月冷笑道。
　　“我有天机镜！”我骄傲地炫耀着。
　　“早被我拿回来了！”林月嘲笑道。
　　“什么！？”我很是惊讶。
　　“就你那两下子，难道这半年里，你都发现自己家里有人进来过，天机镜不见了你就没发觉？”林月显得很鄙夷，似乎也很惊讶我的笨拙。
　　我经林月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大半年了似乎一直没见过从墨脱带回来的镜子，还以为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我也从没想要找过它。没想到的是，居然是被林月偷走了，这妮子真是坏事做尽哪！我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以证明自己不是那么的愚蠢，可是却又有几只母藏黄羊慢慢地走进了草丛里。我们看到母藏黄羊并没有欺负别的幼崽，总算放心了，刚想起身，我却发现土坡上的一块石头似乎有些古怪。石头上有一个很大的脚印，而且是一个鸟类的足迹，我觉得奇怪，脚印怎么会留在石头上。
　　“是化石，凤凰的足迹在石头上！”我惊叫道。
　　“真的是它。”林月并不惊奇，好象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化石。
　　“原来，几百万年前，或者几千万年前它就已经在这里了，能活这么久吗？”我很是震惊。
　　“谁跟你说会是同一只？”林月打断我的话。
　　“不是一只？可是，我记得在广西的时候……”我本想继续说下去，可是想起对方是林月，是个来者不善的人，所以就把话咽了下去。
　　在广西的时候，那个湖水的中心一共有六副画，第一幅是画了三个蛋，第二幅是有两个个蛋裂开了，另一个蛋却掉进了裂开的地里；第三幅是裂开的蛋分别飞出了一只鸟，样子和陈静手帕，以及我梦中的一样；第四幅则是许多人在地下把一个蛋用东西把它包裹了起来；第五副就是一架琴在地上，一只鸟则落在了地上，而人们纷纷用火焚烧它；第六幅是一只鸟被一支箭射中。
　　我一直认为，掉进地里的蛋就是在广西地下湖水里的那一个，而其余两个蛋里飞出来的鸟，有一只已经被人焚烧了，而另一只只是被射中了一箭。所以，我一直觉得那两只鸟可能有一只活了下来，而那只被焚烧的鸟最有可能活了下来，因为我见到的鸟就是全身是火。可是，这又怎么解释火鸟的原因呢，这有违科学，一只被火烤了上万年的鸟，能活下来吗？不过，那火也不是一直燃烧的，应该是间歇性的，所以才会有凤凰涅盘的传说。只是，传说的真实与否，我们后人就不得而知了。
　　09.逃命
　　林月的样子没有我那么烦恼，她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难怪每次都这么镇定。我从事考古工作也有些年头了，可是没见出土过凤凰的尸骨，或者发现过能燃火的鸟类，可是事实在眼前，我又不得不相信。
　　“快回车里去，你听到那声音没？”林月忽然紧张道。
　　我刚才分了神，现在经林月一提醒，的确听到了风声中还有野兽粗犷呼吸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循声望去，不远处奔来一只棕熊！这几天看到的动物都是很温和的，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个如此凶恶的棕熊。林月起身就往回跑，我也不敢怠慢，立即也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车上跑。棕熊看到我们慌忙逃命，它也来了劲，铆足了力气追赶我们。这片区域一般没有棕熊出现的，这是我听他们说的，怎么这里却有一只，真把我吓个半死。我一边回头一边逃命，棕熊的速度却也挺快，虽然它看上去很笨拙。林月身手矫健，一眨眼就上了车，哪知道她才刚上车，车子就嗖一声地开了出去。我看得目瞪口呆，真没想到林月还留了一手，上了车就只顾自己逃命，不管我的死活了。我刚以为看错她了，哪知道本性马上又露了出来，真是气死我也。
　　我心里烧了一把怒火，跑起路来居然快了一点，不一会儿到了公路旁，可是来去都没有车子经过，看来只能靠两条腿逃命了。本来公路旁还有几群藏黄羊，可是看到棕熊杀了过来，它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我就倒霉地成为了棕熊唯一的目标。我来到公路后就有心力不从心，跑也跑不快了，而棕熊此时却逼近了我，只要它一伸爪子，我就得脱掉一层皮。我琢磨着这么跑也不是办法，再多跑一分钟就得变慢走了，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地让棕熊啃个精光，趁现在还有力气，跟它拼了！刚好旁边有一根木棍，我就迅速弯身捡了起来，转身给了追赶在后面的棕熊当头一棒。哪知道这根木棍早已经腐朽得和薯条一般，敲到棕熊的头时，它就马上断开了。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里一个劲地骂老天，怎么都不给条活路，想折腾死我。棕熊可不讲情面，不像人类在杀人时还会炫耀一下自己，或者骂两句痛快一下，棕熊举起利爪就想给我破相。这个时候，身后一阵枪响，我想，这下可真是倒霉到家了，被熊吃了不算，还要遭别人在后面开一枪。我闭着眼睛等待棕熊的爪子，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动静，睁眼一看，它已经踉跄地跑开了，而且肩膀还留了很多血，刚才的子弹打到了它的身上。我转头一看，一辆车子开了过来，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林月又回来了，刚才就是她开的枪。
　　“你怎么能乱开枪，棕熊可是国家二类保护动物，禁止猎杀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脑子里就想到这条信息，于是就说了出来。
　　“我救了你，你还教训我？再说，又没打死它。”林月没好气地答道。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要救我，怎么上了车就跑，还跑得挺快的！”我讽刺道。
　　“又不是我开的车，司机太胆小了，见了棕熊马上就跑，我都没来得及叫他停下来，好不容易停下来又赶不过来了，我才在远处开了一枪。”林月解释道。
　　我看到车子里的司机很是不好意思，看他的样子林月应该没有撒谎，居然还是我错怪好人了。我道歉后就钻进了车子里，喘吁了一口气，就叫司机赶快开车，免得掉队太久，何凯教授会担心我们的。林月手上还拿着枪，我看了一眼，是把半自动步枪，已经很老旧了，这年头很少看见这样的枪。我问林月，她上哪儿找来的枪，她有些意外地看着我，说：“你还不知道？待会儿你们都要训练打枪，到了色哇村这些枪你们都要拿的。”
　　车子开了很久都没看到前面的车队，我心里想，何凯教授还真放心我们，居然都不等等，我们说别等了，他们还真的不等了。公路前几段还很平坦，可是现在却进入了一段很坎坷的路段，我坐在座位上都被抛上抛下，屁股遭了不少罪。我心里喊道，该死的车子，快停下来，再颠簸下去，我的屁股就要开花了。哪知道车子真的就停了下来，平时许愿都没这么灵验，今天真是见鬼了。司机愁容满面地回过头说：“不好意思，车陷到泥沙里了。”
　　林月听后，二话不说就下了车，我本想由司机自己想办法，可是林月把我也拉下了车，要我也跟着推车。前面的路段干燥平坦，这一段却多为泥沼，所以路面松软，一不小心车子就要卡在路上。我们下了车，三个人使劲地推着车子，可是车子却死活不见动静，存心为难我们。我咬紧牙关，再次使出全身的力气，林月却又叫我们停下来。
　　“怎么，你想休息？我还没累，你要休息你自己休息。”我说完就想继续推车，可是林月却把我的手拉了回来。
　　“熊……棕熊回来了！”林月有些惊讶，也有些慌张。
　　我以为林月在恶作剧，可是转念一想，林月不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她才不会和我开玩笑。回头一看，居然有八九只棕熊赶了过来，包括那只受伤的棕熊。我怎么都没想到，棕熊会这么记仇，还是它们几百年没见过肉，今天拼了命要开荤。我刚想转回头叫其余两个人上车躲一躲，谁知道车外面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司机更是在车子里哆嗦着。我气个半死，可是也不能逞英雄，这个时候命要紧。我也吓得躲回了车上，林月却从车上下来了，：“怎么，一个大男人只会逃命？”
　　原来林月不是要逃命躲藏，她从车上拿下老旧的半自动步枪后，就要下来击杀棕熊。我看到后就阻止，道：“不行，它们是国家二类保护动物，不能杀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保护保护的，等会儿就保护你的小命吧。”林月挣开我的手，瞬间就开了一枪，把我的耳朵震得鸣声不止。
　　棕熊被林月一枪爆头，其余的同伴见到后，各个都凶神恶煞地冲过来。这种老枪打起来不是很方便，没等林月开第二枪，棕熊逼得更近了。我急得跳了起来，可是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就是想攻击棕熊也没办法，总不能赤手空拳就冲过去拼命吧。林月打第二枪的时候，她就冲我大喊：“开后车厢，里面有枪，一起打它们！”
　　我看到棕熊更近了，于是就跑到后车厢，打开一看，果然有很多半自动步枪。我随手拿了一把，立即转身想要开枪，可是半天也没打出一颗子弹。我是书生出身，从未摸过枪。捏惯了笔杆子的手如今换上了枪杆子，好比大姑娘上花轿，生平第一回。林月看到我半天没有动静，急得又喊道：“你搞什么，快动手！”
　　“我打了啊，可是枪没反应！”我无奈又惊恐地说道。
　　“你可真够笨的，没上子弹，怎么打？”林月更为无奈地答道。
　　我想再打开后车厢，取出子弹，可是棕熊已经来到眼前，根本没时间了。林月急忙把我拉回车上，然后把车门拉紧，躲在了车上。棕熊比较笨拙，不知道玻璃可以打碎，它只是一个劲地敲打车门，没有理会玻璃车窗。司机吓得抱头哆嗦，我气得咬牙，心里抱怨道，怎么摊上个这么胆小的司机，都没有上次的司机素质好。棕熊人多力量大，它们看到打不开车门，几个家伙就想把车子掀翻。我看得吓了一身冷汗，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现在车子又开不了，被卡在了路上，再这样下去就死定了。我想打手机求救，可是每次关键时刻它总是没有信号，或者没电。我也没指望手机能帮上忙，就算联系上了，那伙人赶来的时候我们都只剩骨头了。
　　林月举起枪想在车子里击杀棕熊，我看到后就马上阻止她，林月不解道：“怎么了，再不动手等死啊？”
　　“不行，你这样打，车窗破后棕熊就可以钻进来了，你能一枪打死几只熊吗？”我说完就把林月的枪压了下来。
　　“那你待在这里别动！”林月说完没等我答应，她就用力地把车门一推，一只棕熊冷不防被撞倒在地。
　　林月出去后马上一枪结果了那只棕熊，可是另外的棕熊却在她身后扑了上去。我看得心惊胆战，心想自己是个大男人，怎么能蜷缩着躲在车里，当然那个司机除外。我抓起枪就冲了出去，虽然不会开枪，但我轮起枪就朝扑在林月身上的熊打了过去。这枪别看老旧了，可结实得厉害，一棒下去棕熊已经头破血流，不过却还没死。棕熊愤怒地转过身，它刚想朝我扑过来，可是胸膛却扑通一声，溅出一大堆血液。棕熊倒掉后，就出现了举着枪的林月，看来想救人的我反被人救了。尽管如今，林月并没有放下枪，她仍然举着枪对着我，难不成她也想把我结果了。还没能多想，林月就朝我开了枪，子弹嗖地朝我耳朵飞过，我转过身一看，一只棕熊已经被打得脑袋开花了。林月这妮子看着柔弱无比，打起枪来居然这么精准。
　　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而且棕熊还剩三只，我举起枪又想轮打它们的头，可是它们却狡猾地逃走了。我想追上去，不过林月叫住了我，说暂时别去理会它们了，反正现在也不威胁我们了。我觉得在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就停了下来。再说了，万一追过去，碰上了熊窝，一窝子的熊扑过来，那我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刚想说两句话解解紧张的氛围，可是林月却做了安静的手势，叫我别出声。我以为是棕熊又回来了，可是那三只棕熊已经跑远了，四下无人。林月皱着柳眉看着手表，说了一句：“奇怪了，又有反应，真跑出来了？”
　　10.隧道
　　“自言自语的，你说什么呢？”我擦了擦身上的污秽，问道。
　　“叫你别吵没听见？”林月瞪大了双眼，似乎我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我没有再出声，反正自己也特别的口渴，谁稀罕说话。林月尖起耳朵，端详着那只奇怪的手表，接着又环视四周。我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就催促她赶快上车，别耽误太多时间，万一棕熊再来袭，我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况且司机和脓包一样，特别的胆小，关键时刻只顾自己逃命，万一他自己开车先跑了，我们就得“长征”了。林月大概觉得我说的话在理，所以没有争辩，只是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车边。我们三个人又使出吃奶的劲推着车子，司机见了我们倒不觉得害羞，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大难临头前的行为，非常的自在。好不容易车子推上了路，司机在前座吹着小曲，继续开他的车，丝毫没有尴尬，我打心底里佩服这样的人。
　　“我们不处理那些棕熊的尸体，这样不太好吧？”我想了想说道。
　　“你别这么罗嗦，好不好？听得我都要疯了，就把它们这样留在那里，没事的，出了事我顶着。”林月柳眉一竖，很不屑地说道。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好。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不见你用以前的那些枪？”我问道。因为前几次见到林月，她都有自带枪械。
　　“我也想用，可是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我们枪械交易的地方给举报了，没办法，东西就这样被收上去了，好在没查到我们。”林月说起这件事情就恨得直咬牙。
　　我听了立马心虚，因为半年前跟踪林月，发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后，我就查了一下枪械的资料。结果发现，那里的枪械都是日本侵华时使用的，但是林月使用的却是现代武器。后来，我就举报了这个地方，趁没人的时候带着警察把那个地方抄了家。专家研究后才发现，那里原来是日本侵华时储藏武器的秘密场所，可是后来被歹人利用，成了黑社会买卖枪械的场所。听林月这么一说，我当时还真不应该举报，否则林月早就拿着好使的枪把那些熊都给射杀了。我心虚地听她抱怨，没敢出声，心里还佩服司机的若无其事，听到这个内容居然没反应，仍旧在哼他的小曲。
　　“你那些外国兄弟呢，怎么没见到他们？”我没什么话题，为了解闷，就说起了这件事情。
　　“他们都很不服气我，而且他们的签证都到期了，我催他们回去了。”林月并无半点隐藏，回答得直截了当。
　　“没有跟来就好，”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庆幸，“这可不是他们来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直在说什么东西跑出来了，还有你那块手表，什么东西做的，好像挺神奇的。”
　　林月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问这么多做什么，以你的智慧，听了也不会明白，少操那份心，还是担心你的眼睛吧。”
　　我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定还看得见，视力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放了心。虽然一切都是传说，但是我心里还是很不塌实，担心传说会在我的身上实现。我憋足了气，然后长吁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明白，别老看不起人，好歹我也见过世面。”
　　“呵呵，你还真会说笑。”林月冰冷的面容化了开来，她清脆地笑道，“你连自己是……”
　　林月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然后又把表情冷冻得严肃无比。我觉得奇怪，怎么说到一半又不说话了，她下半句的内容是什么，难道就这么神秘，不能让我知道？于是，我开口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怎么还没说完就闭嘴了？你说，我连自己是……是什么，快说啊。”
　　“问那么多干嘛，你这个习惯什么时候改改，老是问问问，要知道自己动手。”林月受不了我的罗嗦盘问，索性发了脾气，不再理会我。
　　我不爽地转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嘀咕着，你当我真想知道，还不是怕一路无聊，才积极找话说，你倒好，给脸不要脸，气死我了。我在心里发誓，说以后再也不和这个妮子说话，可是发誓完毕后马上就后悔了，立即把誓言收回。
　　“其实，你太执着了，这样反而会有你不想要的结果。”林月看到我不做声，又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听着觉得这句话特别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在记忆里搜索里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拉萨的老喇嘛和我说过。他告诉我，想要找的答案，千万别太执着了，否则得到的不会是自己想要的。我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林月怎么也说起了一样的话，该不会他们是一伙儿的吧，那倒好，把我的天珠也骗了去。我看着林月十分诚恳的表情，心里起了万分的戒备，因为她每次一有这样的表现，不久就要露出杀招。我想也没多想，说：“老实说，我就是来找自己的父母的，怎么了，结果不管是这样，我都能接受，我只是把十几年来没有做的事情补回来，这有错？”
　　“我怕你会接受不了，世界可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单纯。”林月略为担心道。
　　“拜托，大小姐，我又不是吃奶的孩子，这不用你说也知道。”我嗤之以鼻道。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前几次的事情你在仔细回想，其实很多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我只是懒得和你解释，以为你会明白，谁知道你笨得像头猪一样。”林月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一点儿情面也不给就把我批得体无完肤。
　　我勉强地回想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她这叫恶人先告状，想把对方的军心动摇，这点伎俩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我有些自负地答道：“小姐，这就劳烦你费心了，看人我比你厉害，你就别给自己开脱了。“
　　“好，好，随便你。”看到我不相信，于是林月没好气地又安静了下来，虽然没声音，可是那气氛就能把一头大象都憋死。
　　我们大家都很安静，谁也没再说一句话，车子里除了发动机的噪声，就只剩下该死的司机吹上的烦人的小曲。车子行使了好长的一段距离，眼看班戈县城就在眼前了，哪知道车子忽然轰隆一声，陷入了地下。我知道青藏高原是板块挤压而成的，地震或许不奇怪，可是这也太巧合了，怎么一路坎坷呢？车子陷在了一个大坑里，而且这个坑还不浅，班戈县城就在前面，希望那些队友能发现我们遇险了，否则事情就难办了。车子停止晃动后，我才注意到车子已经被卡在了一个地下隧道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我们也不能出去。不过说来奇怪，这个区域很是偏僻，根本没听过这里有地下隧道。隧道里没有光线，我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再说车子是歪着挂在隧道中间的，我都没能摆正位置。
　　“这里怎么会有隧道，奇怪了？”林月毫不担心身处的状况，只是一个劲地好奇隧道的出现。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我讽刺道。
　　“懒得理你。”林月不理会我的挑衅。
　　我静下心看着隧道的状况，可是眼睛不怎么好使，而且血液倒冲入脑子，感觉特别的难受。忽然，我听到一阵鬼哭声，吓得我起了鸡皮疙瘩。怎么隧道里会有鬼哭的声音，可是仔细一听，发现是前面的司机吓得哭了起来，害我白白被惊吓一场。这个司机真是让我哭笑不得，早知道和信宏他们一辆车，那个司机比较好。卡在车子里动弹不得，过了老半天，夕阳西下，天色马上就暗下来了。终于，队里的人出来寻找我们，听到不远处有车子开过的声音，我就想大喊一声，哪知道司机比我先喊了出来，而且声音大得异常，简直是狮子吼。我仍由司机大喊，最后信宏和陈静总算发现了我们。好不容易在大家的协助下从车子里钻了出来，可是车子却没能弄上来。何凯教授叫我们回去休息休息，车子的事情再叫县城里的朋友帮忙，现在先离开这里，免得地面又塌陷，那就要全军覆没了。
　　我有点舍不得离开，心里很在意这条忽然出现的隧道，可是那个司机早就飞似地离开了，弄得我莫名地笑了起来，陈静还以为我精神出现了问题。我没有随他们回去，和何凯教授一起留了下来，林月先前只是奇怪了一下隧道的存在，不过她并不留恋，出了车后就去县城里。我又跳进了隧道里，借着他们带来的手电筒，看清楚了隧道里的样子。隧道只是有一部分穿过了地上的公路，刚好在这个地方就被我们的车子压得塌方了。我仔细看了隧道的四壁，挖得很粗犷，也很长，根本看不到尽头，吹过来的气息有点咸又有点湿。
　　我心想，该不会这个隧道连接大海吧，要不怎么有这么奇怪的气息。
　　11.秘密
　　我没敢走向隧道的深处，而且何凯教授也不允许，还没走出几米距离，她就慌张地叫我停下来。何凯教授一向很看好我，为了不让她失望，我就忍住了好奇心，没有继续往前。何凯教授伸手把我拉上来，本以为自己的体重会把她老人家也拉下来，哪知道这个位婆婆力气大得惊人，简直和牛一般，拉我上来后气也不喘，反倒是我呼着粗气，头上也冒着热汗。
　　“先回去吧，我叫他们来弄车子，这个隧道不在计划内，别管这么多了，我会报告给有关部门的。”何凯教授担心我过分关注这个隧道，她还没说完就拉着我往县城走。
　　“还真是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条这么长的隧道，何阿姨，你就不好奇吗？”我仍然不死心。
　　“当然好奇，阿姨也想进去看个究竟，可是我们这次没带进隧道或者洞穴的工具，这里除了无线电台，手机什么的都没信号，万一出了事不好联络，所以，你小伙子别乱跑进去，听见没有，我听邹信宏说你可是闯祸高手。”何凯教授见四下无人，批评起人来可丝毫不给面子。
　　我心里嘀咕着，信宏居然背地里说我坏话，逮个时间和他抗议。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何阿姨，信宏他是个好人，我就是坏人嘛，不然怎么衬托他的好。”
　　“又没说你是坏人，可别混淆我的话，不过话说回来，邹信宏这小伙子的确很老实，而且特别勤快，没事都拿着一本册子背来背去的，你可要多向他学习学习。”何凯教授即微笑又严肃地说道。
　　我两眼一抬，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想，信宏有这个习惯吗？我和他住了这么多年，从没看见他有这个习惯，什么小册子，更加没见过，何凯教授会不会是老糊涂了，她该不会连信宏是谁都搞错了吧？我心里这么想，嘴里当然不好意思这么说，自己只是敷衍着何凯教授，她之后说了什么我都是水过鸭背。我和何凯教授是用脚走到县城的，本来是有车子接我们，可是何凯教授却说要和我说说话，结果硬是把车子赶走了，还说这样有助身体健康。好不容易走到县城，我的腿都酸得站不起来了，之前我们可是和棕熊拼了好长的时间，没想到还要被何凯教授折腾一番。
　　班戈海拔4700米，是1959年才建制的小县城，因临近班戈错而得名，而错在藏语里是湖的意思。班戈错是一个盛产硼酸盐的盐湖，远在6世纪就已经开采。虽然班戈比那曲要高出200米，可是我们却觉得要比那曲暖和许多，大概是空气湿度较低，日照较强的缘故。可是到了晚上，温度竟然急剧下降，我拿出温度计一看，眼睛都要掉了出来，上面的结果居然是零度以下。现在可是盛夏季节，晚上的温度怎么会是这么低，难怪何凯教授要我们带上冬天的衣服了。
　　班戈虽说是县城，但其实和内地的村落差不多，要是没亲自来过这些地方，根本无法想象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县城。不过，县城里的人们都很积极向上，要是换了我们，可能没有他们那么坚强乐观。我们住的地方仍然是自己建的帐篷，对我们这群住惯了高楼的人来说，却不觉得苦闷，倒觉得很新鲜。我和信宏、原羽一个帐篷，原羽一直说个不停，话比我还多。我几次叫他打住，休息一下自己的嘴巴，可是他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仍然说个没完没了，连他的生辰八字都告诉了我们。信宏是个好脾气，他不好意思直接叫原羽停下来，所以就悄悄地走出了帐篷，无声地抗议原羽的吵闹。
　　我倒无所谓，原羽要说多久就多久，我没觉得吵，只是看到比自己能说的人，心里实在不爽。帐篷里没什么东西可以娱乐的，我又没带了书来消遣，想起信宏带了几本书来，我就朝他的行李摸了过去。书是找到了几本，可是我却也发现了一本小册子。虽然说是小册子，其实不然，还挺厚挺大的，只不过上面写着是小册子，姑且就这么叫唤它。小册子已经老旧了，尽管它很干净，可我一摸就知道小册子应该有些年头了。一看到小册子，我心中大惊，没想到何凯教授说的是真话，信宏还真有这么一本小册子，我可从来没见到过。我心想，闷头闷脑的信宏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难道他在写情诗，或者有写日记的习惯？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既然何凯教授说的是真话，那如果真是日记又怎么会经常拿出来背呢，肯定是什么考古资料，信宏可真小气，有好东西也不舍得分享。我想着看看也没什么不妥，于是就把小册子打开了。
　　小册子里的内容不是关于考古也不是学术类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流水账，有点像是日记，又不尽然。我发现每件被信宏记下来的事情都有日期，翻到第一页后，看到那个日期吓了一大跳。第一个日期居然是1990年3月4日，那时我还没搬来和信宏一起住，因为那时候爸妈都还在我身边。我实在没有想到，这本册子居然是十七年前的，而且信宏一直用到了现在。上面记载的事情很普通，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记载的，而且他每次只写很简短的几行字，真不明白他这么做有什么意思，难怪他闷头闷脑的，原来脑子也不正常。
　　我想归这么想，但是读了几条里面的内容，：“1990年，3月4日，爸爸带我到广西宜山，买了一本蓝色的笔记本给我，很厚，可以写很多东西。”“1995年6月17日，爸爸换了一件灰色的衬衣，今蔚穿的衣服是黑色的。”“1997年，12月9日，颜料按红，蓝，黄，绿，黑的顺序被放在盒子里。”“2002年，8月1日，买衣服，蓝色的。”“2005年，10月5日，看到了蛇，红色的。”“2006年，同事买了一款银色的手机。”“2007年11月15日，今蔚买了红色，蓝色相间的毛巾。”
　　我看得很是无聊，心想无聊的人真的做无聊的事情，居然这么无聊的事情也记下来，居然还无聊地记了这么多年。我把小册子随手一扔，躺回了自己的被铺上，心里开始了胡思乱想。不过眼前始终出现的是信宏的小册子，他这么做的意义真的是出于无聊吗，那既然是流水账的事情，他干嘛整天背，还瞒着我，估计也瞒着很多人，只是他没想到会被何凯教授看到。我觉得这个小册子很是普通，但是好像又蕴藏了信宏的秘密。不过，信宏呆头呆脑的，他的秘密我也没兴趣知道，所以过了一会儿就不再想那本小册子了。
　　原羽看到我躺在了床上，以为我听腻味了他的话语，所以就闭上了嘴。周围一安静，我的眼皮重地无法睁开，刚想睡着，一件事情就冲击了我的脑子，把我震个彻底清醒。刚才我看到的最后一条记载，不对，不是最后一条，是我读的最后一条，后面还有，只是没继续看。我读的最后一条很有问题，“2007年11月15日，今蔚买了红色，蓝色相间的毛巾”，这不就是我测试信宏是否是色盲的日子吗，我测试他的方法就是买了红蓝相间的毛巾，因为我怀疑他有色盲，就和那个年轻喇嘛一样！
　　当时在拉萨，那个年轻喇嘛一直把红色说成灰色，我这才注意到他有色盲。后来，我想起信宏在广西的深山里，对我的红色胎记他一直吞吐，大概是他不知道胎记是什么颜色，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本来，我也从没想到这件事情，可是那天从西藏回来后，我想了很多，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信宏有色盲。尽管如此，事情还是有很多地方是矛盾的。既然他是色盲，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色盲呢，很多色盲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色盲。而且，考大学的时候都有测试色盲这一项目，考古也要求不是色盲，信宏怎么可能混得过关。
　　我想到这里，就转眼看着那本小册子，难道信宏是靠这本小册子，把所有事物的颜色都记了下来，就是为了掩饰自己是色盲？可是，也不对。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色盲似乎只是对红，蓝，绿，或者黄分辨不清楚，信宏的小册子上可是记载了很多颜色的东西。我想到这里才知道了那本小册子的秘密，乍看上去很是无聊的内容，但是每一条记载上都有记载物体颜色，如果真是这样，那信宏的记忆力该多么惊人。为了证实我的观点，只要在小册子里找到他记载有体检时测试色盲，还有考古相关颜色的记载，那么我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这个答案也太夸张了。
　　我正要扑过去拿那本小册子，信宏却突然走了进来，心虚的我赶紧退了回来，活像个贼似的。信宏进来后，似乎发现了小册子被移动过，他紧皱双眉，但是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拿着小册子走出了帐篷。我丧气地又躺回了被铺上，心里琢磨着信宏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是，医学上说色盲是天生的，我还没听过有后天形成的，况且邹伯父似乎没有色盲，难道基因变异不成？色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干嘛瞒着我，我又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人。
　　我忽然想到了第一页的内容，上面的日期是1990年，3月4日，那天是信宏随邹伯父去广西宜州的日子！那时候，宜州叫做宜山，近年才改名为宜州。信宏记载的地名没错，可是为什么会忽然从那天开始记载有关颜色的事情，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12.声音
　　信宏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我本想问他关于小册子的事情，可是又觉得这是他的私事，既然他有意隐瞒，我也不好揭穿这个秘密。我的心里起伏不定，如此说来，信宏根本不知道我身上的胎记是不是红色的，可是DNA都已经证明了，那应该没有大碍，这门亲戚在科学的验证下应该错不了。
　　温度越来越低，人在这个时候最容易打瞌睡，我迷迷糊糊地就闭上了眼睛。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场景，我已经看了上千遍了。爸爸妈妈在黑暗里来来回回，一只美丽的鸟忽然闪现在黑暗的尽头，接着爸爸妈妈跟着鸟儿跑进了黑暗里，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们。可是，这只鸟并不像凤凰，至少不像人们描绘的凤凰，它始终离我很远，而且被七彩的光芒笼罩着，看起来很是模糊，我怎么都看不清楚那只鸟。我奋力地追逐着，忽然眼前却出现了一只很恐怖的脸，是一个女人的脸，她的脸白得像死人一般，眼睛也几乎透明，这不是古堡里的那个怪女人吗？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一个颤抖就从梦里惊醒过来，浑身哆嗦个不停，不知道是因为梦里的恐怖还是温度太低的缘故。
　　“怎么会梦到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我单手来回地揉着额头，既困惑又心有余悸，因为那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个女人，无论是以什么形式。
　　此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坐了起来，心里怎么也无法平静。我很不愿意回想刚才的梦境，可是自己又控制不了自己，偏要往刚才的梦里跑。过了很久，我才想起来，一直以来做的梦，都是暗无天日的梦，都是在黑暗里，怎么和古堡的墓穴是一样的环境？不过，这终究是一个梦，无论怎么相似，无论怎么真实，都是荒诞不可信的。我刚要躺下，耳朵却又清晰地听到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汽车奔驰的声音，又好像有枪声，因为我耳朵贴着地面，所以声音更加清晰，但是似乎距离这里很远。
　　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我刚才听到的声音好像是在打仗，莫不是我的耳朵听错了，可是听觉敏锐的我从来没听错过！我披了一件厚实的衣服，刚要走出帐篷，外面的寒冷就把我逼了回来。帐篷外面冷得刺骨，打死我也没想到温度骤降得这么厉害。回去再穿了几件衣服和裤子，我这才勉强能从帐篷里钻出来。黑暗里我隐约看到一个人，借着冰冷的月光一看，是陈静。她正仰望着天空，一脸忧郁的样子，看得我差点想去抱着她说别伤心。想想陈静平时不苟言笑，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其实她也是多愁善感，很女人的嘛，难怪大家都说女人爱假装坚强。
　　“喂，这么晚还欣赏夜空，你真浪漫，其实我也喜欢看晚上的天空。”我笑着走过去。
　　“谁跟你看夜空，我手机没信号，正愁联系不到别人，烦着呢！”陈静看了我一眼后，又接着摆弄手机。
　　我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嘴上还是说道：“这个地方没信号啦，我的手机早没信号了，现在还联系谁，你认识的人真多，哪里都有认识人。”
　　“不是，他不是这里的人，在蒙古的，外蒙古。”陈静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又没那么僵硬了。
　　“哦，你拿旗花就是去了那里吧，拿给什么人的？”我朝双手哈了一口暖气，然后问道。
　　“说了你又不认识，你还真不像我哥，罗嗦死了。”陈静一脸坏笑道。
　　“那可由不得你说，我可是经过了科学证明的。”我说到这里马上把嘴巴闭上了，心里骂着自己，怎么老是说漏嘴，下次说话时可要经过大脑思量再说了。
　　“科学证明，哪个科学家证明的？”陈静不知道我的意思，以为我在看玩笑，所以也跟着来劲。
　　“不说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嘱咐道。
　　陈静大概很少听到我说这样的话，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乖乖地回帐篷里休息。我看到四下无人，然后就把头贴在草地上，结果发现地上都结冰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住了，耳朵里传来了打仗般的声音，有车子奔驰的声音，也有枪声，还有很多人或者动物奔跑的事情，杂乱得很。这阵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心想反正对自己构不成威胁，所以还是别多管闲事，一路过来出现了太多的谜团，我总不能每件事都搞个明白。
　　我又回到了帐篷里，哆嗦着钻进被窝里后就马上闭上了眼睛，等着进入梦乡。谁知道我眼睛还没闭上，原羽居然打起了呼噜，吵得我无法安眠。到了大半夜，我还是没能睡着，而且该死的原羽呼噜越打越响亮，我平时放屁都没这么大声。翻来覆去地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耳朵里除了原羽的呼噜声，却一直还有远处的嘈杂声，害我一直不得清净。我很想去拍醒原羽，可是理智让我继续待在被窝里，真是无可奈何。我心想，反正不能睡了，干脆看本书，打发剩下的时间。我起身偷偷拿了信宏的一本书，然后点着了灯，想看书解闷，可是眼睛却又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我急忙搓了搓双眼，可是却不小心把灯打灭了，帐篷没了光线又暗了下来，就和梦境一样，和那个墓穴一样。我吓了一跳，怎么又想起那个墓穴，我再也不要想起那个鬼地方，那个鬼女人。不过，灯一黑，我的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看到的一切和平常一样。我仔细地回想着刚才看的场景，觉得很是奇怪，可是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视线并不模糊，也没有脏东西在眼前晃动，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没来得及继续思考，我又被原羽的呼噜声干扰得无法静下心思，看来听觉敏锐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要不是我听力发育得太优良，也不会老注意这个呼噜声，还有远处响个不停的嘈杂声。原羽得寸进尺，他嘴里吐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实在忍不了就把手里的书扔了过去。原羽被惊动了一下，迷糊中梦呓了几句，然后就安静了下来。我逮住机会赶紧逼自己入睡，可是远处的声音忽然又近了许多，而且还有警车的声音。我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环境，每当四周极度安静，一有声音出现，我总是很难受，耳朵都会很疲倦。我烦躁地从被窝里跳了出来，然后迅速地走出了帐篷，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此刻我恨不得马上找到声源，然后把那些家伙的嘴巴都给缝上！
　　当然，这些只是气愤时的想法，要是真的去实施，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动手。声音还在继续，我多么希望大家都醒来，然后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这样我的耳朵才会好受一些。我正苦恼的时候，东方处有一点红光忽闪忽闪的，而且还会跳跃，不一会儿红光就变成了金光，还有鹤啸九天的音波冲来，不过要比鹤来得霸气十足。我睁大了眼睛，想看个清楚，可是金光却消失了，只剩下惨白的光点在那里跳动。不由自主地走了几步，我心想该不会是又看到凤凰了吧，想到这里我赶紧把头歪过一边，不去看那只不吉祥的凤凰。或许它根本不是吉祥的凤凰，玄鸟不一定是凤凰，或许是我搞错了也不一定，但是凤凰一定是玄鸟，只是玄鸟不一定是凤凰。远处还是断端续续地传来清脆又奇怪的鸟叫声，在他们听来或许会是风声那样的轻微，可是我听得真真切切。
　　我在帐篷周围走来走去，虽然走了一个晚上，但是全身没有一点温度，仍觉得很是寒冷。难怪羌塘会是无人区，现在还没进入它的中心，气温就如此奇特，要是进去了那还了得。天渐渐地出现了白色，我的眼睛又是一晃，这一次却没有出现奇怪的景象，反倒是太阳的金光让我感到很是舒坦的温暖。晚上的那些声音终于消失了，我的耳朵也终于得到了难得的清净。队里的人已经陆续出来洗漱，我也赶紧跟着去，弄干净后我还要去玄鸟出现的地方看看是不是也有灰烬。
　　到了河边，清冽的河水透骨寒心，要用它来刷牙洗脸，那可颇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毅力。我弄干净自己后，牙齿都要掉了下来。没等他们弄好热乎乎的早餐，我就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心里急切地想看看那堆灰烬。三两下跑到那个地方后，果真又发现了灰烬，我捏了一撮闻了闻，居然有些香气，本来还以为会是臭的。我左右回望，发现地上很多脚印，都是那只鸟的脚印，不过都很模糊了。
　　灰烬旁边还有一个水坑，我本来要走回去吃早餐，可是水坑却一阵晃动，我听那声响，似乎要塌陷下去。我心里大惊，一大清早的，不会碰上地震吧？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水坑里冒出了很多的气泡，紧接着水就哗啦一声都被拉到了地下，水坑底下出现了一个泥泞的缺口。我定睛一看，马上明白了过来，这是那条隧道在作祟。我歪着头看了看，原来是水坑处于隧道的上头，积水的侵蚀使泥土松软，结果把隧道的顶端压塌了。这个隧道不是很深，但是居然这么长，不知道尽头通往哪个地方。
　　上次因为何凯教授在旁边一直说话，我没能仔细听听隧道里的声音，这次可得把握机会。我把耳朵贴到水坑旁边，有滴答滴答的声音，我心里正纳闷着隧道的尽头是何样子，谁知道隧道里忽然一阵巨响，就如海啸一般，把我的耳朵震得耳鸣不止。
　　13.向导
　　隧道里忽然的响动把我吓了一跳，一条封闭在地下千百年的隧道，怎么会有这么响亮的声音？我纳闷地直起身子，看着缺陷的水坑，心里问号飞来飞去。迟疑地凝视了很久，我很想跳下去看个究竟，可是隧道看起来并不短，也许走一天也走不到尽头。隧道里仍然回荡着刚才的响声，我始终感觉这声音有些海浪澎湃的感觉，可是西藏深处内陆，怎么可能还有海洋，除非是在亿万年前，这里才是一片汪洋。
　　“今蔚，快回来，吃早餐了。”信宏在营地朝这头大叫道。
　　“就来，你们别等我。”我说完又继续盯着地下看了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回到了营地，这群队伍还真的没一个人等我，大家早就狼吞虎咽地把食物一扫而光，没一个人是客气的。其实，我也没胃口，昨天晚上一夜没能安宁，现在的感觉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好在我们还会在班戈县停留一天。因为班戈的领导要在这两天帮助我们联系和组织民工和驮运牛马，还会介绍两位熟悉当地环境，以及通晓汉藏语言的人给我们做向导，陪同我们一起进入羌塘。我没精打采地想回到帐篷，信宏却拉住我，然后递给我一碗面。我张着嘴想说谢谢，可是话到了喉咙就销声匿迹了，对他说这句话也太见外了。我围着篝火吃着热乎乎的面，虽然和面馆的比不上，但是此刻我却觉得是世界上最香的面。
　　吃完了面，大家外出做野外研究，我就一个人回到帐篷休息，他们看到我眼圈黑如熊猫，所以也没说我懒惰。白天多了生灵的呼吸和活动的声音，我的耳朵终于好受了一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一觉没有梦到那个黑暗的环境，我睡得十分香甜，最后还是肚子饿得不行了才醒过来。我才刚醒过来，何凯教授就召集大家，说要介绍班戈领导推荐给我们的向导，要我们好好认识认识。
　　我睡眼惺忪地站在人群外围，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向导是不是特别粗壮，万一出现险情他也许可以起点作用，免得一群老弱妇孺还不得遭殃。正在遐想的时候，何凯教授介绍了那位向导，我一看马上傻眼了，怎么又是两个老头子，队伍里怎么都是需要照顾的人，这不是在增加负担吗？我本想开口拒绝这个向导加入队伍，可是何凯教授却在人群前大力夸赞这两个老头多么熟悉环境，多么擅长野外生活，说得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
　　老向导一个高大，一个瘦小，截然不同的身材。高大的名字是不大清楚，只听当地领导叫他老三，姑且就这么叫唤他。何凯教授说他是当年来这里支援建设的老战士，对这里非常熟悉，别看他年纪大了，可是力气胜过我们年轻人很多。而那位瘦小的老向导叫扎西措，何凯教授说他是当地人，但也通晓汉藏语言，极为聪明，也曾经好几次穿越羌塘。听完了介绍，我这才对他们的印象大为改观，人果然都是不能从表面评价的。
　　何凯教授带着两位老向导一一介绍队员给他们认识，当介绍到我的时候，那位高大的，叫老三的向导也注视了我很久，直到何凯教授叫了他才不再直瞪瞪地看着我。我虽说是七尺男儿，但别人这么盯着我看，还是会很害臊的。那位老向导并没有走开，而是对着我亲切地说了一句：“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啊？”我很尴尬也很迷茫，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哪些话语来应付。
　　“陈今蔚，你不错啊，能让老三向导觉得眼熟，不会也认识吧？”何凯教授仍旧笑着说道。
　　“不会吧，我没来过这个地方。”我赶紧解释。
　　“我不认识他，只是很眼熟，教授，接着介绍吧。”老三向导看到一个队伍里有这么多的人，他也有些顾虑，为免浪费时间就叫何凯教授加快进度。
　　好不容易介绍完毕，大地也已经蒙上了灰暗的颜色，气温也急剧下降。老三向导还算比较好交流得容易，他很健谈，不过另一个叫扎西措的瘦小向导就没那么亲切了，介绍的时候就一言不发，极为严肃，我最不擅长和这样的人交谈。因为第二天马上要起程到色哇村，所以大家早早就休息了。我白天休息了很长的时间，所以晚上就精神奕奕，一点儿也不困倦。两位老向导在晚上也搬到营地和我们一同休息，这样也能快些融入队伍里。
　　这几天一路颠簸，我的腰酸痛不止，所以就在帐篷外面活动活动。帐篷外的篝火还在烧着，旁边坐着那两位老向导，我想多向两位老前辈讨教羌塘的情况，因此就走了过去和他们交谈。我一过去老三向导就先打了招呼，还让我靠近火坐着，以免被寒气弄得生病。受宠若惊的我坐在了老三的旁边，看到对面一言不发的扎西措，我热腾腾的心情又被浇灭得一干二净。为了活跃气氛，我就先说：“扎西向导，你知道这附近的传说吗？”
　　“这么多传说，你说哪一个？”扎西措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包土烟，直接在篝火里点着就大口地吸起来。
　　“看到凤凰就会倒霉，或者把眼睛挖出来的那个。”我一说完，老三吓了一跳，他怔怔地看着我，扎西措却很沉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好像不关他的事他就不会显露感情。
　　“你们不是进羌塘考察而已吗，问这个传说做什么？”老三有些激动。
　　“喂，小伙子，过来烤火。”我正要回答老三，可是扎西措却叫住了从帐篷里出来的信宏，示意他也坐过来，这倒让我大跌眼镜，这可是扎西措第一次主动说话。我有些嫉妒地看着信宏，心想怎么大家都对信宏这么客气，就连严肃的扎西措也对信宏如此亲切？
　　信宏老实地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然后就继续一言不发，老三向导继续问：“你问那个传说干嘛，别告诉我你们是去找那只鸟。”
　　“没有，没有，”我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其实是我想找。”
　　“你就老实点，别乱来，听你们的何教授说，你们可没这个项目！”老三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压人，说得我都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听说，小伙子，你姓邹，叫邹信宏？”扎西措又忽然说话。
　　“嗯。”信宏简短地回答，看来扎西措遇到对手了。
　　“你父母干什么的？”扎西措毫无客气地审问着，才初次见面就问这么查户口似的。
　　“考古，那你是……？”信宏低着头看着篝火跳跃。
　　“你们的向导。”扎西措居然笑了起来。
　　我看到扎西措这么喜欢和信宏说话，于是就故意说有事要走开，把他丢给扎西措，也好把这个向导的冰冷融化掉。老三看到我要离开，他也跟着起身，我心里禁不住犯疑，这个老三向导也有点奇怪，怎么很爱和我套近乎。当然，我不会明着说出来，于是就和老三回到帐篷里聊天。刚一进帐篷，一只飞镖就射了过来，把我吓个半死，原来是原羽在玩飞镖，他可真是一刻不得闲，忙得不亦乐乎。原羽看到我们走进来，他就大叫道：“三向导，我的飞镖厉害吧，可以帮我把那个红色的飞镖拿过来吗？”
　　“红色，是灰色的吧？”老三向导很是纳闷地取了下来，然后递给了原羽。
　　我听了老三的回答很是震惊，那飞镖的确是鲜艳的红色，老三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难道他也是色盲？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老三的样子，他倒很镇定，丝毫不紧张。我故意拿了一条红蓝相间的毛巾出来，问了老三，可是他却说这是灰色和白色相间的毛巾。我心里诧异道，这个老三居然是红色盲，这种色盲对红色与深绿色、蓝色与紫红色以及紫色不能分辨，他们常把绿色视为黄色，紫色看成蓝色，将绿色和蓝色相混为白色，这种红色盲也叫第一色盲。我估计信宏也是这种病，只是色盲都是天生的，邹伯父没有色盲，莫非吕阿姨是色盲，可惜我没接触过她，根本不清楚。
　　“你真的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老三继续了白天的话题，他不说我都快忘记了。
　　“真的，那像谁？”我心里还在回味着惊讶，对于老三的话只听见了两三个字。
　　“哎……”老三一声长叹，空气都冰冷起来。
　　“你有父母吧？”老三看我没说话，于是接着问道，不过这次问得很小声。
　　我听着奇怪，怎么也问父母的事情，和那扎西措一个德行。父母的事情我不愿意和外人多谈，何况才和老三认识不到一天，更加不可能和他说父母的事情。可是，老三很是奇怪，他阻止我们去找那只神秘鸟，又有色盲，又问我父母的事情，还说我像某人，这老三是什么来头？
　　14.猜测
　　老三看我默不做声，也许我的眼睛也在闪着质疑的目光，所以他急忙解释：“别误会，我只的想问问，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陈林的人，你的爸爸是不是这个名字？”
　　“你知道他的名字？！”我很是惊讶，远在班戈县的人怎么会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没事，没事，你别激动。”老三有些慌张，他还没说完话就逃出了帐篷，只丢下我在原地发呆。
　　这个老三真是奇怪，他不可能知道我爸爸的名字，除非，除非……！我蜷缩着身子，心里却澎湃汹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那时记忆零散，而且父母没有留下相片，他们的档案里的相片也发黄模糊，根本很难识别。要是现在让我看到父母，其实打心底说，我真的没把握认出他们。说实话，对于老三，我也觉得有些眼熟，莫非他是……是我的爸爸？按照我发现的线索和踪迹，父母应该是前往羌塘这个地方，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一直留在了这个地区。再说了，老三如果不是我的爸爸，那他也肯定认识爸爸，要不然不可能随便一猜就把爸爸的名字猜了出来。想到这里我就急冲冲地出了帐篷，可老三已不知踪影，倒是扎西措还一直和信宏在篝火边聊天。
　　唯一了解老三的应该就是班戈的领导，因为是领导把老三推荐给我们的，如果不认识怎么能随便推荐。我找到了班戈的领导，但是不便明着问，所以只好说是来借盒火柴，接着就顺着聊天，最后再说到了老三。好不容易把话题扯到了我想要说的内容，而那领导也没有辜负我的苦苦询问，把老三的全部经历抖落出来。老三是从内地来的，具体是哪个地方领导也不清楚，但是能肯定的是，他曾经也有一个妻子，可是后来死了，也不知道葬在什么地方。老三一直住到现在，再也没离开过班戈，至于他的简历也没有，算是一个没户口的人。
　　我扫兴地离开了领导的住处，因为得到的信息不多，几乎是零。如果老三是我的爸爸，他怎么不相认，如果他不是我的爸爸，那他是怎么知道爸爸的名字，我可没和队伍里任何人提起过。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说到了一件事情，那时候他们已经得了一种病，所以放下一切，来到羌塘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老三的妻子死了，莫非妈妈病得太重，所以才会先走一步？可是，我的爸爸怎么会是色盲呢，印象中没有这件事。
　　回到营地的时候，信宏还坐在篝火旁，扎西措居然还在和信宏聊天，那样子好像很开心似的。经过他们的时候，我一句话也没说，信宏看到我经过，于是就撇下了依依不舍的扎西措和我回到了帐篷里。信宏看到我不对劲，于是就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离羌塘越近，答案就越紊乱，刚才那个老三向导，他居然说出了爸爸的名字，而且他一直说我像一个人，我怀疑他就是我爸爸。”我皱着眉头说道。
　　“真的？！”信宏的样子比我还激动，真难得他这么为我操心。
　　“我也只是猜测，又没什么证据，不过他不可能凭空说出爸爸的名字吧，他应该知道什么事情，没想到远在千里的人会知道爸爸的事情，或者老三就是我爸。”我说完就看了一眼睡在被窝里，打着响亮呼噜的原羽。
　　“那他不肯说为什么会知道你爸的名字？”信宏言语里隐藏着激动，我听得出他很在意这个发现。
　　“就是没说我才纳闷，要是现在在省城就好了，偷偷取下他的头发就去验DNA，看他能怎么抵赖，就像我拿陈静的DNA去验证那样。”我的心很乱，一时不注意就把DNA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拿了陈静的DNA去验？”信宏非常惊讶。
　　“哎呀，这个以后再说了，不过你可别告诉陈静。”我很不好意思。
　　“那结果证明她真是你的妹妹？”信宏的语气很不肯定。我也能理解，他是红色盲，根本不知道我背上的胎记到底是不是红色的，所以他根本就一直不敢肯定。
　　“那当然，我拿了妈妈的头发和她的头发去验证的，错不了！”我说道。
　　“妈妈的头发？这么久了，你还有她的头发？”信宏很不相信。
　　“她的梳子我一直留着，上面有很多头发的。”我沾沾自喜地说道。
　　“这么说，你只是拿了你妈妈和陈静的头发去验DNA？”信宏看似松了一口气
　　我很是奇怪信宏的反应，好像被吓了一跳，难道他一直担心陈静不是我的妹妹，所以担心我和他抢陈静，那他也太看不起我了，无论陈静是不是我妹妹，我都不会对她有那个企图。信宏说，那个扎西措倒是问了他父母的事情，然后就一直东扯西扯的。扎西措看样子很不擅长和别人交流，居然和信宏也谈得来，真是难得。
　　我们两个人一直交谈到了深夜，不过谁都没得出结论，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老三会知道爸爸的名字。信宏累得不行，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而原羽的呼噜还在继续，我叹了一口气，心想以后晚上都不能睡觉了。我躺在被子里胡思乱想，这个晚上只有原羽的声音，远处打仗一般的声音却没有了。外面的篝火还在燃烧着，我烦恼地想着父母的事情，耳朵却听到了一段对话。那是在篝火旁边传来的，是扎西措和老三的对话。
　　老三先是叹了口气，说：“那个孩子应该就是我当年带着的孩子，错不了，只可惜他的妈妈……”
　　“哎，你还是别想了，都过去了。”扎西措安慰道。
　　他们只说了一会儿马上就没声了，只剩下满是烦恼的呼吸声。我听了后比他们还要烦恼，照老三的话，我是“当年带着的孩子，”，可是“他的妈妈”……领导说过，老三的妻子已经死了，老三刚才却说“可惜他的妈妈”，意思是说我的妈妈已经死了吗？我的心一揪，真没想到心真的会这么疼，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如果老三真是我父亲，那么他为什么不认我？千里迢迢地来到羌塘，为的就是寻找失踪多年的双亲，如果找到了他们却不认我，我该怎么办？我之前想过很多结果，有父母已经不在人世，或者父母失去记忆，或者病残，我都想过该如何接受，可是从没有想过父母会不认我。一个晚上，我都是清醒着，鼻子和眼睛又热又湿，过了不久就全身冰冷，丝毫没有热气在身上。
　　第二天早上，我们浩荡的队伍上路了。一路上我没有多说话，一直沉闷，倒是扎西措忽然变了个人，一直找信宏说话。在进入羌塘前，我们整个队伍都要接受军事化的训练，而现在挥师北上，就是前往供作适应性训练的营地——色哇村。在那里，除了训练，还要等待从附近赶来这儿集中的受雇民工和牛马。一路上，我们的车队忽上忽下，车子陷入泥沼的事情经常发生，我们也经常推车。真是不知道是人坐车，还是车坐人，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期间，我们又遇到了隧道的塌陷，好在车子没有事情。我满是疑惑，这条隧道怎么这么长，出了班戈居然还有它的踪迹。途中，我们还经过了伦坡拉盆地，这里是西藏地矿局的一支地质普查大队所在，我们停下来和他们交流了一下。而我也听他们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们饲养的动物这段时间也有遭不明生物袭击，状况与我和林月看到的母藏黄羊一样。只是，除了我谁都没亲眼见过那东西，可我的眼睛却似乎出现了问题。
　　班戈到色哇的直线几近130公里，虽然我们是早上7点出发，可是直到深夜1点才到达，因为途中经常推车，几乎是一路走来。我晚上根本没能休息，所以到了色哇，我眼睛都翻白了，肠子也要饿穿洞了。色哇位于黑阿公路以北的一个小盆地内，海拔4660米，东边紧靠着一个面积不大，仅约160平方公里的其香错（湖）。不过这个湖水矿化度高达64克/升，属于盐湖，根本不能引用。好在湖的西边有块沼泽地，那里有一眼清泉，这是当地唯一饮用水源。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床就去训练了。车上带来的都是很老式的枪和子弹，我一千个后悔举报了林月的藏枪地点，上次差点害死我们俩。一天的训练虽不难，但却累死我们这些暂时弃文从武的年轻人。倒是那两位老向导，他们打起枪来毫不马虎，让我们年轻人都傻了眼。因为训练口渴，我决定去水源那边打些水回来给大家享用，而林月却积极地说要和我一起去，害我心扑通地跳个不停。
　　沼泽里果真有一眼泉水，我开心地打着水，却发现沼泽的一处有塌陷的地方，泥沼正不断地被往下倒吸。我觉得奇怪，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没想到那条隧道居然在这里都还看得见。这就太奇怪了，先别提隧道其他的长度，单是班戈到色哇的直线距离就有130公里，何况隧道不是直线挖的，其间曲折不断，又何止130公里，这简直可以和万里长城相比了，说不定隧道真有一万里。不过四周泥沼满布，我不方便直接走进去，万一陷进去，林月说不定都懒得救我，还拍手称好，希望我快点被泥沼淹没。
　　“我跟过来不是看你发呆的，是有话对你说。”林月打断我的遐想。
　　“什么话？”我二丈摸不着头脑。
　　“我一直记得你父母的样子，那位老向导，真的很像你父亲。”林月严肃地说道。
　　我看着林月的眼睛，看不出她有欺骗的神情，而且我也有这个感觉。但是，当我想继续问的时候，老三却走了过来，说：“你们快回去，这里出事情了！”
　　15.盗猎
　　“怎么了，老三，有队员出事情了？”林月问道。
　　“不是，是别的人，你们快回队伍，以后出来要几个人，免得碰上坏人。”老三语重心长地答道。
　　我听着奇怪，听老三的话，莫非这附近有坏人，如此偏僻，民风又如此淳朴的地方，难道还有劫财劫色的混蛋不成？一路走来，我听本地居民说过，他们的治安都很不错，没听说有犯罪事件发生。老三有些焦急，他帮着我们打好水，就催促我们两个回到了队伍里。因为前天晚上我一直猜测老三是我的爸爸，所以就一直盯着他，弄得老三很不好意思。回到了队伍，我们就看到了很多个伤员，把我吓了一跳。刚才离开的时候，队员不都是好好的，毫发无伤吗，怎么现在一堆人都满是绷带、伤口，还有人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他们怎么都……信宏和陈静呢？”我慌张道，生怕这两个人遭遇不测。
　　“终于把水打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渴死我了。”陈静从帐篷里钻出来，抱怨道。
　　我看到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信宏也跟着从帐篷里钻出来，这时候我才发现伤亡的人不是队伍里的人，他们的衣服竟全是警服。何凯教授在照顾这群受伤的警察，陈静在喝水，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信宏一出来就被那个扎西措拉着一起照顾伤员去了，林月左右地看着受伤的警察，她倒心平气和，一点儿也不害怕。如果我是她，做了这么多违反法律事情，见到警察肯定吓得钻到地下了。
　　“大家都到齐了吧，到齐了就好，现在告诉大家，以后出去千万不要一个人，最少要三四个人，这个地区出现了盗猎者，你们要小心。”何凯教授很是严肃，言语间也多了份平日里没有的威严。
　　我听了才明白过来，前些晚上一直吵闹的声音，远处好似打仗一样的声音，原来是盗猎者在作怪。何凯教授继续告诉我们，这群警察是青海自然保护区的警察，因为一天晚上发现了盗猎者闯进了禁猎区，所以就一直追赶，后来发生了火拼。可是，他们迷失了方向，盗猎者也一样，这两群人对打了很久，而这群青海来的警察就一直走到了这里，他们的车停在了不远的地方，因为没油了，这群警察才一步一步走到色哇村。我听着胆战心惊，真没想到会碰上盗猎者，这群警察也真够倒霉的，居然从青海一直追到了西藏，怎么也不呼叫后援呢，大概人一急，心一乱，理智就被抛在了脑后，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陈今蔚，是你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警察中响起来。
　　我很是意外，自己的名声不大，怎么还有警察认识我，莫非我私藏文物的事情已经被警察发现了？循声望去，这才松了口气，叫我的人是徐峰，他是不会抓我的。不过，我还是很激动，毕竟没想到这次行动还会遇到熟人，而且还有着一段那么离奇的经历。我看到徐峰受的伤不轻，于是马上走过去：“徐峰，怎么你也在这里，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青海自然保护区的警察，要不是追捕那些盗猎者，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徐峰看着自己的一身伤，尴尬地笑着说道。
　　“哎，我说你们，别这么拼命行不行，要是一直找不到路子，你们不得全部饿死在羌塘。”我最看不得有人伤亡，这一年多来已经看了太多这样的场面，已经很难在承受了，无论是我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
　　“这只是警察的职责，必须保护这个区域的动物，你也知道这里的动物几乎都是很珍贵的，其实每年都有盗猎者，还有从国外来的，只是这次遇到的特别凶，也特别猛，没办法啊。”徐峰解释道，他看着已经死去的战友，脸上就画满了悲痛，“这里没办法联系我们的人，可不可以借你们的车子送一个人到拉萨那边，然后再联系我们的人。”
　　“当然可以，别这么客气。”何凯教授没等我出声，就发话了，原来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因为来的路上我和林月已经干掉了几只棕熊，它们都是国家二类保护动物，要是他们往来时的路走，岂不是会发现我们的罪行，现在只好企求老天已经让那些尸体都自动消失了。徐峰他们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派三个人出去联系支援部队，其他人留下养伤，顺便照看战友的尸体。徐峰还要求要和我们一起进去，因为他担心我们会碰到那群凶狠的盗猎者，为免伤亡，他坚持一起进去。何凯教授考虑到一群年轻人没什么战斗经验，于是就答应了徐峰的请求。
　　经过在色哇十几天的训练，我们终于正式踏入了羌塘的中心区域，而我要寻找的答案也一步一步靠近。在色哇的这段时间，大家还抓紧时间记录了附近的生态环境，他们的工作态度十分严谨，让我不得不佩服。而令我更为不解的是，徐峰居然私底下告诉我，他对那个老三向导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我听他说这件事情时，激动得一拍大腿，站起来说自己也有这个感觉，把徐峰吓了一跳。
　　再次遇到了徐峰，有种特别的感觉，倒不是对他有感情，而是看到他就想起了那个墓穴里的女人。在色哇的十几天里，我几乎都梦到那个女人，奇怪的是我越来越觉得梦里黑暗的环境很像那个墓穴，就好像自己还待在那个墓穴里。因为老是做噩梦，我日渐消瘦，精神萎靡。正式起程的当天，我们决定兵分两路。因为第一阶段的考察路线汽车无法行驶，所以大部分队员骑马挺进北部的无人区，并且随同驮运物资的藏族民工和牦牛，另一小部分人就乘车沿公路开往无人区里的一个办事处，在那里等待我们。
　　“你们要小心，我记得那群盗猎者就是冲进了这个地方，要注意别走散了。”徐峰神情紧张地叮嘱道。
　　也许因为终于盼到了正式宣战无人区的日子，大家显得精神抖擞，格外兴奋，谁都没有听进徐峰的话。胯下之马也被我们的心情渲染，它们不断地嘶鸣，并且撒开四蹄奔跑起来，任我紧勒缰绳也控制不住它们，只得听之任之。就这样几十匹马驮着我们这些不熟练的骑手像赛马一样争先恐后，原来排列整齐的队伍一下子乱了套，何凯教授都着急起来叫我们停下来，幸亏这群马不是千里良驹，疯跑了一阵后就累了，它们放慢了脚步，温顺地任我们使唤。正松了一口气，我们却看到了很多警车，但是都被烧得不成样子，火焰都还在放肆地飞舞。（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发布，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我们刚想靠近，哪知道这几辆警车忽然爆炸，强热的冲击波使得我们好些队员都翻下了马，马也惊吓不已，拼命地想跑开，好在都被我们拉住了。我们惊恐地在远处观望，谁都不敢往前走一步，生怕再来一个爆炸，把自己也炸上天。爆炸以后我闻到一股很清香的味道，有点熟悉的味道。我瞬间明白了过来，是那只鸟，那只鸟的灰烬就是这个味道！他们都猜测是盗猎者把车子烧了，我却在心里嘀咕着，肯定是那只鸟又在自焚，把车子都烧着了，看来这只鸟的路线和我们一样，都是到无人区走一走。徐峰摇着头说别管那些车子了，按照队伍的计划走就好。这一说正符合队员的意思，大家毫不犹豫地往另一方向行走，根本不愿意再看一眼那些报废的车子。
　　我们登上了一个高处，终于把这辽阔而荒凉的土地看个通透。除了我们这群人，大地上看不到一缕炊烟，毫无人类活动的踪迹，微波起伏的石丘，宽展的谷地，零散的湖洼，枯黄的草原，寒冷的气息，这就是无人区给我的感觉。老三和扎西措说再往前走有一个泉眼，何凯教授就说今天就在那里宿营，所以一行人就朝那个方向前进。一路骑马过去，我们发现了很多已经死去的藏羚羊，它们都是被枪射杀的，奇怪的是这群藏羚羊并没有被盗猎者带走，很多都被随意丢在了地上，徐峰看得火冒三丈，但又不知如何是好。藏羚羊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样的猎杀的确很是令人愤怒，杀就杀了，怎么还这么浪费地随便乱扔。我看着心疼，就建议带上两只新鲜的藏羚羊，宿营后就把它们烤了吃，免得浪费了。
　　 藏羚羊被列入《华盛顿公约》CITES附录，藏羚羊、藏羚羊身体器官和衍生物的国际贸易是被明令禁止的，在国内就是更加不可以了。这群盗猎者如此大胆，竟然还和警察火拼，我们千万不要碰上这群人，要不肯定得灭口。
　　正思索之际，一颗子弹就从我肩膀上飞过，我的马受了惊吓，立即把我摔在地上，马也被随之而来的几颗子弹打爆了头。要不是这只马把我摔下来，我可能也会中弹，可怜了这匹马，这么早就牺牲了。（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发布，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是盗猎者，大家快跑！”徐峰忽然叫道。
　　大家慌了神，本来一直以为不会巧合地碰上那群凶恶的人，哪知道刚进来就碰上了。大家四下逃窜，惟独我没了马，不能迅速离开。马群混乱，我被马踢了几下，眼睛不停地冒金花。正在心里骂着这群没良心的家伙，居然把我一个人丢了下来，这个时候一颗子弹飞来，直接钻进了我的身体。
　　16.夏雪
　　子弹进入身体后，只觉得脊背又痒又痛，没消一秒钟，疼痛就开始泛滥。我也不清楚子弹打到哪个部位，只知道不是要害部位，否则早上西天了。这个时候有个人跑了回来，沙尘满天飞，我看不清楚那个人的模样，等近了才知道是林月。她骑着马奔了过来，伸出手要把我拉上马，可是子弹似乎打到我的右肩，所以怎么都无法把手伸给林月。林月心急，又把手伸出一段距离，可是枪声四起，马儿不愿意牺牲，于是就把林月抖了下来。林月掉下来后，就朝我扑来，两个人就一齐滚到了坡下。这一滚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地上却是碎石，伤口被压到别提多痛苦了。
　　我们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发现自己压着林月，然后就赶紧起身。林月看到我想起身站起来，于是就一把拉住我，不让我起来。我想，这个妮子怎么回事，大难临头不各自飞就罢了，现在大难临头还想占人便宜，真是不可救药。林月看我一脸不解，就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叫我不要出声。这个时候，我也听到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马上就要过来了，现在我们要跑就等于暴露在敌人面前。真是没想到，和平年代也有这样的兵荒马乱。车子的噪音越来越近，我和林月身子贴着身子，要不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对，我一定觉得很是浪漫。车子刚在附近停下来，我们就忽然被土地吞没，两个人一齐掉进了泥土里。
　　原来，那条神秘的隧道一直通到这个地方，而我们又刚好处于隧道的上方，也许是震动的原因，或者别的原因，两人就掉进了隧道里。林月没有说话，她马上往隧道气息飘动的方向走，我也急忙跟上。走了好一会儿，林月才停下来，我跟在后面，看她不前进后也停了下来。我气喘吁吁地往身后望去，那里的光线已经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在隧道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异常清晰，我听到贼人在四处寻找我们，所以又把呼吸屏住。贼人说的是外文，不过不是英语，但听不出是哪国语言。现在只希望何凯教授他们平安无事，如果出了事情，那就不好办了。
　　过了很久，那群盗猎者总算离开了。我不明白那群盗猎者是何目的，这么多藏羚羊尸体横摆羌塘，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来。我想从缺口出去，可是林月不依，说要继续往隧道前行，看能不能从隧道的出口出去。我更不依，因为这条隧道一直从班戈，不对，肯定是更远的地方一直通到了这里，谁知道隧道的尽头是哪里，万一走上一年也没到尽头，我们岂不是冤死。林月笑道，这隧道有些年头了，而且很多地方都塌陷了，如果找不到尽头，那就破土而出。她估计这条隧道出口不止一个，有些类似地道战而设的地下隧道，但她也不知道隧道的用途何在，又是何人所造。
　　刚才林月毕竟算是救了我一命，所以就只好依了她。我们没有照明物，所以一直摸黑前行，不过我却觉得非常舒适，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隧道又再次让我想起了那个墓穴和梦境，这两者应该没有联系，或许是我太在意那次经历了。隧道不是笔直的，更不是平坦的，有些地方忽上忽下，东岔西拐，但是只有一条，并不是迷宫类型的隧道。忽然，我听到地上有声音，而且是马蹄声，这应该是何凯教授他们！林月急忙敲打隧道的顶端，我也赶紧帮忙，最后隧道居然真的又破了一个洞。我们狼狈地爬出来，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林月顾不了矜持，只好大喊。队伍听到喊声，这才回头接应我们。
　　大家很是惊奇，他们都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从隧道里钻出来，也都很不解隧道为何如此长远，何凯教授也因此才开始注意这条隧道。大家看到我们安好无事，这才安心，还解释刚才大家都没注意，所以才会丢下我一个人，何况后来林月去救我，所以大家就都没回去。紧急时刻人都会只想到自己，我当然不会和他们计较，他们和我非亲非故，哪有资格去责怪别人。现在已经算得上危急生命的时刻了，我记得何凯教授说在这时候可以联系中央军委，把待命在兰州机场的那两架飞机召来。可是，何凯教授却犯难地告诉我们，无线电台在逃命的时候已经被看管的人弄坏，而且手机又没有信号，惟有修理好了无线电台我们才能请外援。
　　我一听立刻傻了眼，敢情我们现在是孤军做战，完全没支援。老三说，我们可以再往前走几步，那里就是泉眼所在，可以先在那里宿营。我想，都什么时候了，还宿营，先逃命吧。何凯教授和林月却坚决不同意，她们说想走的可以送我们离开，愿意的可以留下，这个时候全队人员表现了无畏的精神，我看到大家如此英勇，心想那刚才怎么一个跑得比一个快，惟独林月来救我。既然大家没有要回去的想法，我就只好跟着大家走，直到到了营地我才想起自己受了伤。
　　“糟糕了，子弹这么深，怎么办，得快点把子弹弄出来。”徐峰发现后很是焦急。
　　“这好办，看我的。”老三倒很轻松，似乎我被子弹打中是小事情。
　　“三向导，你说真的？”林月有些担心，看着她的样子，还有刚才她回来救我的举动，我觉得心里很是复杂。
　　“没事，没伤到筋骨，你们帮我把刀子烧热，我先给他涂点消毒水。”老三动作熟练，不像是吹牛。
　　徐峰看着半信半疑，不过现在也只好让老三试一试，信宏和陈静没在旁边观看，而是在周围走来走去，生怕盗猎者会再来袭击。我心里很纳闷，盗猎者不是只猎杀动物吗，怎么对人也攻击，这算哪门子的盗猎者？徐峰后来才解释，可能是因为我们离近警车，他们以为警察返回追捕他们，结果逼急了才开火，谁都不想坐牢嘛。我一想，觉得也有这可能，看来那几辆破警车差点害死我们。
　　何凯教授意识到安全问题不只是来自大自然，所以就安排了人来回值班，拿着枪守卫着营地。老三把刀子烧热后，又涂了消毒水，等刀子热气渐散，他就叫我忍一忍，过会儿就好了。我拿着毛巾塞住嘴巴，怕待会儿要大喊就丢人了。我塞住嘴巴的时候，问了老三为什么会这手艺，老三却告诉我，以前经常有盗猎者射杀藏羚羊，所以他经常给藏羚羊治伤，经常挖子弹，然后又叫我放心。我听后吓了一跳，敢情老三把我当畜生医治。林月看我又想拒绝医治，于是就一把压住我，不让我翻身。老三撕开我的衣服，一刀下来，又狠又准，把我痛得想把毛巾都吞到肚子里。
　　好不容易子弹取了出来，老三正帮我涂药时，却看到我脊背上的伤痕，他皱着眉头问：“你的背……是不是以前有一个胎记？”
　　我赶紧把吞到一半的毛巾取了出来，然后回答：“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胎记，你是不是……陈林？”
　　“不是，不是，我粗人一个，怎么可能是文化人。”老三尴尬道。
　　“你怎么知道陈林是一个文化人？”我不解地问道。
　　“小伙子养伤，别问东问西的，我去四周看看，免得又出事情。”老三话还没说完就逃开了。
　　我的伤口还在发痛，所以不便用力，于是就只能让老三走开。反正一路上时间长着呢，我总会有办法让他承认的。天色迅速转暗，无线电台还没修好，因为缺少工具。我们帐篷刚搭好，哪知道忽然风起云涌，天上下起冰雹来。一顿疲惫的晚餐后，大家都嚷着要休息，而今天晚上的值班就落在了徐峰，信宏，和陈静的身上。我本来也想守夜，可是他们说我伤口没愈合，要休息，所以只能作罢。深夜，我睡得正酣，猛然被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吵醒，可是大家却睡得安稳，我看到守夜人也没有响应，就觉得是自己是错觉，于是继续睡觉。到了早上我才发现，原来帐篷的撑杆断了，难怪昨天晚上会有如此大的声音，可是又是怎么断的，总不可能会是自己断的吧？
　　我出了帐篷，想看个究竟，哪知道一出来就傻了眼。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发现大家都在嬉戏，而外面已经是银妆满地，一片雪原。大雪把帐篷压得老低，最后把我的帐篷都压断了。
　　现在正是六月，羌塘居然六月飞雪，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回帐篷把冬天的衣服穿上，我就跑了出来，看着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美丽，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也许是因为大雪忽降的关系，茫茫羌塘暂时没了盗猎者的踪迹，他们可能正发抖，谁能想到六月的羌塘会有这么一场夏雪出现。
　　“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是单纯的盗猎者，”林月走到我的身后，把我拉到一旁，“他们可能是想扑杀那只东西，看来他们还没找到，要是找到了命都没有了。”
　　我觉得林月说得在理，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都如此浪费地杀完就扔，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更加珍贵的动物，莫非这群外国人也想要凤凰？我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说：“那关我什么事情，你和我说这些干嘛，别拉我进你们的帮派，我是无党人士。”
　　“那群人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早回美国了，要真的是，怎么会连我也攻击。”林月看到我不理不睬，就急着解释。
　　“那他们怎么知道有这么一只鸟在这里的？”我问道。
　　“也许是他做的好事。”林月冷冷一笑道。
　　“谁？”我很不明白。
　　“陈今蔚啊，最坏的人就是他。”林月说话时很是严肃。
　　我听着觉得好笑，陈今蔚不就是我，我不就站在她面前吗？这个女人不会是从马上摔下来，把脑子都摔出毛病了吧？我想笑，可是又故作姿态教训道：“你正经一点好不好，平日看也蛮严肃的，怎么开这种玩笑，可别想诋毁我的名声。”
　　奇怪的是，我居然想起了邹伯父死前写过的那张字条，上面写“今蔚，如果老天开眼，你看到这几行字，看在我养育你十几年的份上，希望你不要……”这句话我一直无法理解，本以为是邹伯父死前精神错乱，现在一想，却觉得他的话和林月现在说的有些一样。
　　  林月微微一笑：“你真的很笨。”
　　 “你这人没毛病吧，你才笨，拉我到这里就和我说这些？”我气得转身离开。
　　林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离开，她说的话真奇怪，我可没空跟人开玩笑。我才从帐篷后面走出来，徐峰却急冲冲地找到我，说有话要告诉我。我就更奇怪了，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有话要告诉我。正纳闷的时候，徐峰就小声说道：“我终于记起来了，那个老三向导，我见过，他是带着杨思怡从西藏来的那个人！”
　　17.自燃
　　“怎么扯到杨思怡了？”我很是不解，但声音很低，这段记忆是我们共同痛苦的记忆。
　　“真的，错不了，难怪我一直觉得那个老三眼熟！”徐峰十分肯定地答道。
　　“那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认识的。”我一听觉得有料子，于是就和徐峰走到营地一处无人的地方，仔细听他告诉我详情。
　　徐峰刚开始没说话，一直在费力地回忆，估计他也不知道怎么叙述。后来，他才断断续续地说，杨思怡是从西藏墨脱逃出来的，后来遇到了好心人才把他送到了西藏的孤儿院。可是，再后来西藏的那所孤儿院出了事情，那个好心人又把杨思怡送到了青海。那个好心人在她小时候还经常来看望，徐峰小时候也因此遇见过这个好心人，那个好心人就是我们的向导——老三。
　　我非常地困惑，如果老三真是我爸爸，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墨脱附近，当然考古工作者会四处“漂泊”，或许这一点不值得惊奇。我又问了杨思怡从古堡里逃出来的具体日子，可是徐峰也不清楚，就连杨思怡的生日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本想了解那个日子，推算一下老三是什么时候带着杨思怡逃出来的，但是希望破灭。我看杨思怡的样子也大不了我几岁，估计还是和我一样大小。小孩子的记忆在三岁以前几近零，根本难以记住事情，三岁以后到五岁的时候记忆力也很微弱，到了成年后只会因为某件相似的事情才会把那段深藏的记忆激发出来。杨思怡一直不记得古堡的位置，一来是因为他们居住偏僻，不曾出到外面的世界；二来就是当年她的年纪绝对很小，也许超不过三岁，或者只过了三岁而已。
　　“你想什么呢？”徐峰把我从沉思里拉了出来。
　　“没有，我只是在惊讶。”我敷衍道。
　　徐峰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何凯教授却召集大家，说待会儿又要出发，所以要做的考察工作得尽快进行，但是大家都得三五成群，并且带着枪械。开始工作的时候，何凯教授点了一次人数，却发现少了一个人。仔细一查，少的是从上海来的无线电报务员小王，如果他不见了，那么我们就无法和外界联系了，还指望他修好无线电联系工具呢。队伍一下乱了套，何凯教授也焦急万分，她吩咐我们在附近找找，但是还得三五成群，免得遇到那群盗猎者。
　　雪原一片辽阔，除了几个凹凸的地方，基本没有遮掩物体。那个报务员能躲到哪里去，我心里也有了些许慌张，好端端的他能跑到哪里去。不久，和他住一个帐篷的人才想起来，说那个小王昨天晚上外出方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同宿的人还以为他去站岗了，现在才觉得奇怪。我们一听，更加绝望，失踪了这么久，还能找到这个人吗？站岗的人又说，昨天晚上是看到小王出了营地，可是没注意他是否回来，附近也没听到什么声音，非常的安静。
　　“大家再找找，一定要把小王找回来。”何凯教授说完就担心地出了营地。
　　我也到处溜达，但是心里明白，这个小王凶多吉少，说不定早去西天了。信宏和我在一起，他一直抱怨那个扎西措太罗嗦了，整天没事找他聊天，不得清闲。我觉得好笑，这个扎西措也挺逗人的，不爱和队员们说话，却偏爱和信宏说话。我静静地听信宏抱怨，难得他也会说别人的坏话，所以自己就一直没有出声，安静地让他发泄。正听得入神，我却跌了一跤，天如此冰冷，我的膝盖的疼痛也被放大了好几倍，关键是后肩的伤口又被撕裂了，我差点就要大喊一声。我挣扎着爬起来，然后转身一看，跌倒的地方是一个坑。不过，刚才踩下去却觉得踩到什么东西，脆脆的，感觉有点像一幅骨架。我和信宏急忙回到营地，又叫上了几个帮手，带着铲子回到了跌倒的地方，然后就开始把坑里的雪挖出来。人多力量大，不消一会儿的工夫，地上的坑就显出了原形。原来这个坑是隧道塌陷造成的，这个隧道真是阴魂不散，居然跟到这个地方来了，我不得不佩服挖掘隧道的人。隧道屡屡塌陷，当然这和地理环境有关，而且隧道离地面很近，塌陷很正常。
　　“是骨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我停住手中的铲子，用手轻轻推开雪，这才发现隧道里积满的雪下藏着的是一副人的骨架。我觉得奇怪，之前也在一些地方发现了隧道的踪迹，但是都是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这里怎么会多出个尸骨？尸骨除了刚才被我踩到的地方碎掉之外，其他完好无损，大家都皱着眉头看着尸骨。我仔细地看了看尸骨，发现这副尸骨是新鲜的，而且它上面有很多黑色的灰尘，很多地方都被烧焦了，这个人是被活活烧死的！我捡起被踩断的骨头，发现骨髓已经烧成了灰烬，这说明火是从内部开始燃烧的。如果是从外部开始燃烧，那么内部的骨髓和细小的骨头应该还在，可是外部的骨头却只是被烧黑了而已，内部的却都已经空空如也。
　　“难道这人是自燃而死的，这有可能吗，虽然我经常听到有人体自燃的事件，但是都没亲眼见过。”我在心里想道。
　　“是小王，你们看骨头上的那块手表，是小王的。”旁边的队员又惊恐地喊道。
　　我低下头一看，还真有一块手表，小王手上也有这么一块手表。我取了下来，仔细一看，手表已经停了。尸骨上面还有一些碎布，估计是没烧干净，可是我却觉得非常奇怪。人都烧得只剩骨头了，怎么衣服还有一些残留，莫非他的衣服还有缓解大火燃烧的功能？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有鬼？”队员里一阵恐慌，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吵得我心烦意乱。不过我也觉得纳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烧成这个样子，而且看尸骨的样子，的确是自燃现象。可是，又是什么原因才让小王自燃，总不能毫无原因就忽然这样吧。
　　“你们把它抬上来。”林月走了过来发号施令，大家知道她是出钱的人，所以惟命是从。
　　何凯教授也跟着走过来，大家有的悲伤，有的恐惧，有的麻木，而我觉得悲痛的同时又觉得很纳闷。何凯教授语气沉重地叫大家把尸骨妥善地安置好，等出去后再做计较，还吩咐大家千万不要再单独行动，以免再出事故。队员散去后，林月没有离开，而我也没有离开。我们都看着塌陷的隧道，心里想的事情估计是同一件。
　　“这隧道真长，居然到了这个地方还能看到它。”我先开了口。
　　“以后看到那只鸟千万别靠近，听见没？”林月没有跟着惊讶，只是以警告的语气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回营地去了。
　　我看着林月离去的背影，心里又冷又热，但是想到自燃而死的小王，又叹了一口气。现在真是困难重重，遇到了凶狠的盗猎者，又碰上不吉祥的凤凰，现在又有神秘死亡出现，我坚定的心都动摇得不成样子了。那只神秘的鸟很是奇怪，如果它也在附近出没，那它怎么很少被人发现呢，燃着火的鸟不难发现吧，除非它隐藏得非常好，那它又是怎么隐藏的呢？我郁闷地低下头看了看隧道，心里忽然一亮，难怪林月看着隧道就眉头一松，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只奇怪的鸟要是一直在地上行走，那它肯定会经常被人发现，可是如果经常在地下行走，那被发现的几率不就小了吗？不过这始终是猜测，要有实际的证据才能肯定这个想法。这个隧道的年代并不久远，我查看过，觉得不超过一百年，近百年西藏没有很大的工程，这条隧道到底是何人所挖？
　　“陈今蔚，快回来，别一个人在外面。”何凯教授在营地大声向这边喊话。
　　我一听就什么往回走，要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都没人帮忙，刚才想得出神，都没注意人都走光了。大家做完了调查工作，然后又缓慢地朝另一个宿营点前进，老三却一直照看着那副尸骨，好像很是伤心。我觉得很是讽刺，和小王相处的人都没有如此难过，可是相处一两天的老三却能如此感情丰富，不知道是老三多情还是我们冷血。我看着不忍，于是就走过去和老三搭讪。
　　“三向导，别难过了。”我轻声说道。
　　“她也是这么死的。”老三忽然开口说道。
　　“谁？”我好奇地问道，而且看老三那样子，也想把话说出来，于是非常配合地问。
　　“我老婆，呵呵，”老三苦笑道，“都是那只鸟，都是因为那只鸟！”
　　18.泉华
　　“三向导……”我看着难过的老三，嘴里很想问他到底是不是我爸爸，可是话到了嘴边就没声音。
　　“呵呵，是不是吓到了你了，人老了就这样，你别理我就是了。”老三疲惫地笑着，然后把我打发到了一边。
　　我们一行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找到另一眼泉水，可是却味道枯涩，矿化度超过了国家规定的饮用水标准。尽管如此，我们也只得将就着勉强喝下，队伍里很多人好不容易适应了高原环境，却因为喝了这些泉水而拉肚子。途中我们又发现了那群盗猎者，他们来自大概和西藏接壤的国家，这一次他们没有攻击我们，只是远远地走了另一条路线，也许上次他们以为我们是警察，这次知道我们不是警察，所以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何凯教授叫我们别放松警惕，营地里还是要有人职守，外出也要三个人以上。
　　我们又走了十几天的路程，到达了一处风景很奇特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山沟，其间还冒着白雾水气，山沟里竖立着许多灰白色的石头，犹如云南石林一般，不过云南石林却不会有热腾腾的水气在其间环绕，弄得如神仙境地一般。这里地形散乱，参差不齐，石头形状怪异，大小不一，有的像蘑菇，有的像石塔，有的像竹笋，有的像老人。看起来它们好像有生命一样，似乎下一秒钟就要走动，然后攻击我们这些外来者。
　　“这是泉华，因为这个地方有温泉，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景观。”何凯教授解释道，大家看得目不转睛，都啧啧称奇。
　　泉华我倒是听说过，这和大家经常说的升华是差不多的意思。温泉里都含有碳酸钙物质，它们在外界气压减低，空气干燥，以及蒸发较强等因素下而析出的沉淀，并在千万年间端积累，向上“生长”的结果。这种与水热活动（也就是温泉）有关的碳酸钙沉淀也叫钙华，是泉华中很常见的一中。这种泉华非常珍贵，比钟乳石还珍贵，它们都是升华时的沉淀，形成的时间千万年的都算短的了。
　　我们眼前看到的泉华有一大群，何凯教授说这里至少有300个泉眼，水温都在40度以上，最高的还有72度。这里地势已经后超过了4800米，所以72度已经是接近沸点的温度，所以这里就是一个高温热泉区，而且居然有300个泉眼，如果在平原地区，这里肯定成了旅游胜地了。泉华石柱大多是3米左右，最高的也有7米， 直径都在一米一上。石柱顶端都是馒头形状，泉口就在石柱顶端，泉水从上面涌下来，并且不断沉淀，泉华也因此不断生长。
　　羌塘高原内部因为地壳稳定，水热活动弱，所以泉区数量很少。如果在断层的地方，特别是有几组不同走向的断层交接的地方，受地壳深处岩浆活动影响，地下水就沿着断层裂缝溢出地表，常常形成眼前这样的高温热泉，并且数量可观。眼前的热泉刚好处于北东向断层和北西向断层的交接处，所以才出现了如此大规模的泉华奇观。
　　“何阿姨，你很熟悉这个泉华嘛，怎么知道至少有三百个泉眼？”我好奇地问道。
　　“这个地方……上次我们就止步在这里，”何凯教授这次没有笑容，只是很伤感地答道，“你不是要找那些文字吗，就在这个泉华当中。”
　　我一直惊奇泉华的美丽，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听到何凯教授这么一说，心里澎湃荡漾。这么说，我要找的答案，也许就在这个泉华之中了，如果这个地方没有答案，而老三又死活不透露他知道的事情，我就真的无可奈何了。营地就安排在泉华附近，何凯教授也特地带着我站在泉华旁边，把事情一一告诉我。
　　“其实，上次我们中断行动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在1976年中国出现了一件震惊中外的灾难，你知道是什么灾难吗？”何凯教授面容疲惫。
　　“1976年……那年中国发生了……”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而且上次何凯教授提到了又不想说下去，因此一路上我都没敢再和她提及。
　　“你们年轻人真是的，亏你还是考古的，你们要多了解历史！”何凯教授很是失望，“是唐山大地震，知道了吗？”
　　“唐山大地震，这个我知道，可是这和远在西边的羌塘有什么关系？”我很不明白道。
　　“因为我们唐山大地震波及京津唐地区，我们队伍里都是从那里来的，当天接到这个噩耗，大家都决定离开。我的父母就是在那场地震中失踪了，连尸首都没找到，不知道是生是死，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当年不死，现在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何凯教授很是难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考察，当然要马上回去。”
　　“何阿姨，别难过，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可是……”我迟疑了一会儿，说，“你不是说有两个原因吗，还有一个是……”
　　“这里有古怪！”何凯教授忽然换了种口气，听着像愤怒，又像悲痛。
　　“古怪？”我假装不懂，其实心里早就知道这个地方肯定有古怪，要不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又不是没地方玩乐。
　　“现在晚了，明天我带你去看有那些文字的地方，你先和邹信宏他们捡些燃料回来。”何凯教授打发道，然后自己一个人站在高处，盯着泉华石林发呆，不知道当年发生的古怪是什么事情。
　　何凯教授说的燃料是野牦牛的粪便，因为在苍茫的羌塘，连一棵树木也没有，而牛粪是藏族人民习惯使用的主要燃料，在这毫无人烟的羌塘，到处都有野牦牛留下的粪便。经过风吹日晒，它们变成了扁圆的样子，烧起来无臭又易燃，用起来真的比柴火都方便。我被分配了寻找燃料的工作，于是就和陈静、原羽出去寻找粪便，信宏一直被扎西措缠着，所以我就没有叫上他。此处牦牛粪便很多，随便一捡就有了一大堆。我特爱干净，每次捡完燃料都会洗手，看到泉华处热水奔流不止，我就忍不住溜了下去，打算用久违的热水洗洗手。
　　泉华石林里热气沸腾，好似桑拿一般，阳光穿过云朵，把泉华处渲染得如色彩斑斓。因为这里水气四溢，一有阳光接触，这里就虹色环绕，很是美丽。我看着入迷，却觉得这里也有些熟悉的感觉，这样的景色，不正是梦中黑暗尽头的七彩光芒吗？兴许只是巧合，不过我一想到父母的事情，就没了兴致继续玩耍。正准备回到营地的时候，我看到老三惆怅地看着泉华石林，不停地哀声叹气，好像有数不尽的忧愁。我看到大家都忙着做科学调查和记录，所以就逮住机会和老三单独谈话。
　　“三向导，你有心事？”我试探地问道。
　　“她就死在这泉华里，我怎么都没想到会这样，那时候真不应该让她一个人。”老三很是自责。
　　“三向导，你好像对一个外人说得太多了吧？”我故意说道，其实我知道他在说他妻子的事情。
　　“小伙子……”老三向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似乎有话说但又把话憋进了肚子里，害我一阵紧张。
　　“三向导，你就告诉我吧，有什么话就直接说，这样藏着掖着，多难受。”我不喜欢说话如此拐弯抹角，于是就这样说道。
　　“我想和你说，可是怕你接受不了。”老三向导犹豫道。
　　“我受得了，我的心脏比牦牛还有生命力，别怕，你照实说。”我一激动魂都飞了出体外。
　　“你的确是我带大的，可是不久就把你给了别人，因为这样你才有将来，跟着我会很痛苦的。”老三说话的时候眼睛向右转，我知道他在说真话，因为人的习惯是说实话，并且回忆往事时，眼珠子会往右看，而说谎时会不自觉地向左看。其实打心底我认为这是实话，等这话我可等了上万个日子了，就算是谎话我想自己也会认为是实话。
　　“这么说，你承认了！”我开心道，老三他果然是我父亲！知道陈林这个名字，又能一眼认出我，还能知道我脊背上有胎记，而且也是对玄鸟耿耿于怀，妻子的死也和玄鸟有关，这不是爸爸还能是谁？我开心不已，大喊道，“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终于承认了！”
　　“等等，”老三一下懵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言语，“等等，你说什么？”
　　“爸爸，你是不是想让我多叫几声？你怎么丢下我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不认我？！”我的心像燃起火一般，兴奋至极。
　　“有火，小李着火了，你们快看！”队员忽然喊道，他也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和老三，应该是爸爸顺着队员指着的方向看去，出事的地方是在泉华之中。泉华的水气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倍，在远处看很是模糊，我们只看到一个人浑身是火，不一会儿就倒地不动了。我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又看到一团金色的火焰在泉华里蹿了几下，莫非那只鸟现在就在泉华之中？！人体自燃和那只鸟有关系吗？队员们纷纷冲下去想看个究竟，老三也跟着冲了下去，我刚想跟过去看看，可是眼睛忽然一晃，视线里又出现了奇怪的场景。
　　我揉了揉眼睛，恢复后就冲了下去。我使劲地跑着，哪知道又是一次塌陷，摔得我四脚朝天。真是没想到，走了这么多天，隧道居然一直跟到这个地方，未免也太长了，可以称为世界N大奇迹了。因为这里靠着泉华，所以隧道非常潮湿，我的衣服又被弄得脏兮兮的，心里极为郁闷。
　　不过，这里十分古怪，隧道在这个地方看起来并不是百年之久，比起前面看到的隧道，这里年代更为久远，很多泥土都已经石化，最厉害的是我在隧道里发现了很多青灰色的角岩质的坚硬小石块，它们和一般砾石及自然崩解的岩屑碎石明显不同，石块周围似乎受人工的打击和加工，呈锋刃状的尖棱，并保留有原始的磨光面，这无疑是古人打制的石片，刮削器之类的石器。
　　我仔细查看后，心里一惊，因为根据石器特征，和未发现它们与陶器共生的情况，它们居然属于中石器或者新石器早期人类文化的遗迹，地质时代约在7500年到5000年的中全新世前期，稍早于我国东部的仰韶文化期。
　　“奇怪了，隧道这么长，到底通往哪个地方？”我心里纳闷道。
　　可是，我刚才一转身，马上就找到了答案。
　　19.尽头
　　回头一看，绵延千万里的隧道居然就在眼前，因为强烈的光线在一个拐弯处闪耀着，我知道，只要一转弯，出口就会出现。转弯处离我不到十米远，这么说来，隧道的尽头居然就在这泉华之中，难怪这里的隧道水气这么重。我刚想快步走上前，忽然一阵地动天摇，海浪般的声音扑面而来，这是温泉激涌发出的声音。我瞬间就明白了，之前一直在隧道里听到水滴声、海浪声，以为隧道通往海洋，现在终于明白这是泉华处发出的声音。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尽头为什么会是在泉华之处，其中有什么玄机？我从拐弯处焦急地走过去，想从尽头知道答案，拐弯之后尽头就在跟前的十几米处。不过，我却看到有一个人盘坐在隧道之中，他似乎是把守尽头之人。我有些胆怯，不过随即又想，自己牛高马大，那个人似乎很瘦弱，于是就壮起胆走了过去。因为尽头有光线倾泻进来，所以迎着光的我看不清楚那个人，眼睛直觉得刺痛。我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可是那个人丝毫不动，莫非他很有把握打倒敌人？
　　“喂？”我走近后就一伸手推了那个人，谁知道一推就倒，而且还散架了。
　　吓了一跳的我，定住神，睁大眼一瞧，吓了一跳。原来这个人不是人，只是一副尸骨，大概水气侵蚀严重，所以一碰就散开，把没有心理准备的我吓了一跳。这个人的衣服虽然也腐烂了，但是还能看得出样式。外面的队员还在说话，我知道自燃的人肯定小命难保，所以就先看看这个尽头之人。这副骨架穿的不是现代衣服，而是清朝的官服，看起来不超过一百年的历史。我心里十分困惑，清朝有官员被派遣到此吗，怎么会出现清朝的官员？我捡起这位官员的骨头一看，没有火烧的痕迹，是自然分解的，这么说来应该是自然死亡，而不是自燃死亡，可是好好的一个官不作，干嘛跑到荒芜人迹的地方？
　　我蹲下来看了一下子，觉得不怎么明白，正想从尽头出去，看看自燃的队员是不是留了什么线索，却发现尸骨前有一些文字。低头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些神秘文字，而且密密麻麻，估计是这个清朝官员所写。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其实仔细看也看不明白，可是这个时候突发情况又出现了。鸟鸣声忽然飘进了隧道，而且是从尽头处飘进来的，我听着那声音逐渐靠近，心里大惊：这该死的鸟不是要进隧道吧？刚在心里猜测一番，那团火焰之鸟就出现在了隧道的尽头，把我吓了一跳。我这次没敢看这只鸟，或者是凤凰，只是转过头，然后撒腿就跑。那只鸟没有追赶我，好不容易从隧道的塌陷处爬了上来，却发现队员已经把烧成碳的小李抬了回来。
　　“你刚跑哪去了，害我们一直担心。”陈静焦急道。
　　“我……”开了口的我又不知道该如何说遇到的事情，于是又闭上了嘴巴。
　　“奇怪了，这个人又是自燃，刚才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团火在泉华里飘？”原羽捂着鼻子和嘴巴，说起话来都怪腔怪调。
　　“先把小李放好，大家记住，出行一定要两三人，我已经强调很多次了，至于这个泉华……”何凯教授又再次说明，“大家要活动也在泉华周围，别进得太深，怕有危险的东西在里面。”
　　“教授，有就最好，我们不是来考察的吗，如果都是发现已经知道的东西，那这次来还有什么意义？”队员发出质疑。
　　“要有献身精神。”队员里有人附和道。
　　“你们说的没错，可是尽量避免危险，等到把四周的环境都记录后，大家再一起进去查看，好不好？”何凯教授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只好屈服。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老三却把我拉到一边，说有事情跟我谈。我心想，怎么差点忘记了，刚才已经父子相认，都没来得及告诉陈静，她一定很开心。老三面色严肃地把我带到离人群较远的地方，说：“你刚才怎么说我是你爸爸，你误解我的话了。”
　　“怎么了，你又想否认？！”我很是失望和生气。
　　“没有，没有否认，是你真的误会了！”老三急忙辩解道。
　　“你知道陈林这个名字，又知道我身上的胎记，我又觉得你面熟，你的……”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妈妈又是因为那只鸟而死，你们来羌塘不是和玄鸟有关吗？”
　　“你真的误会了！”老三又再次说道。
　　“那你说，我哪里误会了？”我激动道。
　　“哎，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告诉你，你接受不了的，心理素质太差！”老三也很失望道。
　　“那你说，你知道什么事情，说啊，我能接受的！”我迫切地知道答案。
　　“你来这里是想找父母，为什么来这里我是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老三说到这里又卡住了，他很认真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你们怎么跑这么远，快回来，万一碰上那群盗猎者，那就糟糕了。”何凯教授折了两名队员，所以一看到我们远离营地，她就慌忙地叫我们回去。
　　老三如遇大赦，立即跑开，不理会难过失望的我。我脚步沉重地回到营地，心里很是绝望。这个时候，信宏逃命一样地走过来，看到我后就马上说：“终于摆脱那个扎西向导了，一直缠着我，罗嗦死了。”
　　“你还真好命，哪里都受人欢迎，没看到扎西向导只和你一个说话，应该感到高兴嘛！”我苦笑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你好像……？”信宏一下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我注视着信宏，心里想着他有色盲的事情，又想起老三也有色盲，觉得十分郁闷，怎么这么多人都有色盲。信宏更是厉害，居然一直瞒着所有人，可是天生色盲的人怎么会在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色盲的？我看信宏的秘密小册子，1990年他就开始记载，1991年就是父母不见的时候，而那时候我就搬来和他一起住了。那时候我都还没懂事，信宏这个人真是高深莫测，这么小就这么细心。除非，他不是天生色盲，不然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明白什么是色盲？我是有话不能憋太久的人，更无法忍受兄弟一般的朋友瞒着事情，刚才又被老三刺激了，所以理智失控，马上就说：“信宏，你有事情瞒着我吧？”
　　信宏大概以为我会接他的话，谁知道听到我答的话，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什么？”
　　“别装了，信宏。我知道你有色盲，我也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你的，更不会告诉别人。”我不愉快地说道。
　　“你……”信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别你啊我啊的，我看过你的册子了，你别在狡辩了，我早就怀疑你眼睛有问题，上次说胎记的时候就怪怪的。”我说得很激动，但是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见。
　　“说什么呢，这么激动？”陈静走了过来，我和信宏也马上不说话了。
　　“对了！”我想到了隧道里的事情，正好可以把尴尬暂时化解，“你们知道吗，那条隧道，它的尽头就在这里！”
　　“哦？居然有这么长？”陈静故作惊讶，其实我看得出她一点儿也不惊讶。
　　“真的，那里还有一个清朝官员的尸骨。”我小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省略了那只火鸟，潜意识里觉得不应该说出来，大概是怕他们担心我遇到火鸟又要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陈静听完我的叙述，马上就闹着要下去看看，我立刻就阻止，因为害怕那只鸟还待在尽头处。现在别说进隧道里，就是到泉华里走上一走我都不敢，万一被那只鸟发现，就死翘翘了。我现在能肯定，人体自燃绝对和那只火鸟有关系，要是能安全地把它捕获，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是要怎么才能保证自己安全？
　　生火做饭完成后，我们就大口地吃起来，虽然半生不熟，而且味道怪异，却觉得吃上一大锅也不饱。夜幕降临，何凯教授就吩咐大家待在营地，明天再出去做研究，千万不要在晚上跑出去，要方便也只能在附近方便。我听了就觉得好笑，万一谁的屎特别的臭，那我们不就遭殃了。信宏被我拆穿有色盲后，他一直避开我，那个老三也是一样，根本不想和我说话。我觉得受了委屈，心里也很是郁闷，好在原羽话多，于是就一直听他罗嗦。
　　帐篷里只有我和原羽，信宏又和扎西措在外面的篝火旁聊天，老三也故意和何凯教授一起，我无聊至极，想起原羽是研究古生物的，于是就问：“你知道凤凰吗。古生物学上有没有说到凤凰？”
　　“嘿嘿，你算问对人了。你看，大家都喜欢把龙凤说成虚构动物，把它们否定，可是传承了五千年，甚至更久远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假的吗？没听过，事实胜于雄辩，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历史，难道都是假的？”原羽愤慨道，口水都溅满一地。
　　“那你怎么看？”我饶有兴趣地问道，生平第一次觉得原羽说的话还有能听的地方。
　　“当然有，你想，大家否定了龙凤，而且还把它们说成是几种动物组合而成的，龙我不敢说，可是凤我觉得它是真实存在过的。”原羽说道，“你是学考古的，很多古时记载你应该清楚，从早期西周金文中所见关于生凤的最后记载，到汉代谶纬家关于重新发现凤鸟的传说之间，有着将近两、三千年的一段空白。”
　　我一听，心里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在原羽说的那段两三千的历史里，的确出现了一大段空白，关于生凤的记载完全为零，莫非这空白的其间还能藏着什么秘密？
　　20.夜袭
　　“你知道凤凰的特征吗？”原羽问道。
　　“知道。”我回答。
　　原羽把一系列传说神话中的凤凰特征说了一遍，大概内容就是：凤鸟形体甚高，约六尺至一丈，具有柔而细长的脖颈，背部隆起，喙如鸡，颌如燕，羽毛上有花纹，尾毛分叉如鱼，以植物为食，雌雄鸣叫不同声，好结集为群，来则成百，不善飞行，穴居，足脚甚高，行走步态倨傲而善于舞蹈。
　　“这特征能说明什么？”我很不明白。
　　“这从古生物学上来说，就是在说大鸵鸟啊！”原羽继续说道。
　　我一听，人就懵了，优美的凤凰怎么被原羽说成了笨拙的大鸵鸟？正想问个明白，帐篷里我们的人忽然惊叫起来，我皱着眉头想，不会哪个倒霉鬼又自燃了吧？这样下去还得了，迟早全队要烧个精光。
　　我和原羽出了帐篷一看，很多人都在营地的一处低坡上围观，我看到那里没人着火，心里才平静下来。跑过去一看，原来是队员里有人来这里尿尿，结果尿把地上的泥土一冲刷，居然冲出了几副巨大的石画。我挤进人群，他们知道我是考古专业的，所以都主动让出一条路子。我借着灯光一看，这些风格有些史前岩画的风格，看颜色和石头的侵蚀，的确是史前的特征。
　　图画众多，看得我眼花缭乱。不过，仔细一看，还真给原羽的话吓了一跳，因为其中一幅的画面上方有两只鸵鸟，其前有一无头轮廓的人面像，下又有五只鸵鸟。右旁还有—人面，头饰长羽。其下，有一马鹿，尾上翅。鹿前足下又是一鸵鸟及一只动物。其间似有两条被肢解的肢体。最下方，有一轮形，似抽象人面。 
　　我心里一惊，还真有鸵鸟画像，莫非真给原羽说中了？石画上还有许多神秘文字，何凯教授说过神秘文字出自这里，所以看到我也不惊讶。这幅画凿刻如此众多的鸵鸟、人面，还有鹿、肢体等等，只能作一种解释，就是这是一个娱神、媚神的场面。   
　　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这里所祭礼的是什么神呢？我转头看向另一幅画，结果就找到了答案。这是一幅先民拜日的图画，画上的内容是在半山腰上，拜日者虔诚地站立在大地上，双臂上举，双手合十过顶，朝拜太阳。被朝拜的圆圆太阳，高悬于天际。除了这一幅画之外，还有很多关于太阳神和羽人的形象画。
　　我记得凤凰是中国的太阳之鸟，而《周礼》中记祭祀太阳的舞蹈，正是一种戴羽舞和执羽舞。由此可看出，这些岩画中同时出现鸵鸟、太阳、羽人以及拜日者，绝不是偶然的。在上古，我想，鸵鸟实际上也许真的是作为太阳神鸟而受到崇拜的。鸵鸟在中国濒于绝灭的时间，大致可推定约在距今四千一六千年左右——这正是传说中的黄、炎帝时期。这一时期以后，关于凤鸟出现的报告，愈来愈趋于稀少。偶或出现，即被看作具有吉祥涵义的珍异。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内，凤凰的传说，由上古以一种真实鸟类为原型的动物图腾，演变为既有宗教意义、又具有政治意义的一种灵鸟神话。
　　“难道原羽这小子说得没错，凤凰真的是鸵鸟？”我心里迷惑万分。我清楚地记得，在此之前，内蒙古阴山——狼山地区也曾发现大批史前原始岩画，位于狼山南麓格尔敖包沟（汉代逆方郡所在地）有一组古岩画群。其中编号第13组中有一幅画和这里发现的有些类似。
　　大家兴奋地围观着，议论中带着很开心的感觉，毕竟这次行动如果没什么突破，回去那就没面子了，而且也对不起死去的两位队员。看得出来，石画本来是竖立着的，沧海桑田，一幅幅石画都倒塌并且被尘土掩埋，要不是队员的一泡尿，或许我们就不会发现。
　　“羌塘不是一直没有人烟吗，那这几幅画是怎么回事？”队员里有人问道。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了，都知道了还来这里干嘛？”林月走进人群，低头看着石画说道。
　　我不发言语，看着石画和上面的文字，心里十分不解。或许，上万年前，这里并不是无人区，也许存在过一个神秘的国度也说不定，只是它一直没有在历史文献，或者遗迹中出现，所以那些文字才无法破解。隧道尽头的石器就能说明这一点，目前几无人类活动的羌塘居然能发现古人类遗迹，说明千万年前这里气候应该还很暖和，适合人类居住，只是后来发生了变化。
　　忽然，人群中几个人倒下了，大家随即一阵恐慌。仔细一看，那几个人都是被子弹爆头而死，有人朝我们开枪，可是刚才没有声音啊，难道是无音枪？果不其然，队伍里又有几个人倒下，好在我一直蹲着看画，要不也遭殃了。这群盗猎者十分狡猾，为了不被发现，居然使用了无声枪械。慌乱之下，大家四下逃窜，一群服装奇异的盗猎者蜂拥而来，我看不出来这是哪一国的服装。敌人就在眼前，我们的武器都在帐篷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跑去拿武器了，现在只有往后退，可后面的位置，就只有泉华可以躲避，那里石林如迷宫般，而且水气弥漫，冷月寒光漂浮在水气当中，近距离都难以看到对方。
　　我们一行人狼狈地退到了泉华中，因为突如其来，大家毫无准备，逃进泉华的时候，大家都被冲散了。感动的是，林月一直拉着我，带着我躲进了水雾浓重的泉华之中。刚才一直注意着那几幅画，几乎没人守卫营地，难怪被人偷袭，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士兵。我逃下来的时候，借着惨淡的月光，居然发现这里有很多残垣断壁。月光一浮现，那些遗迹就若隐若现，微带七彩光芒。白天的时候都没有人注意到四周居然有古城遗迹，到了晚上借助月光才能隐约发现端倪。要不是在逃命，我肯定禁不住赞叹几声，然后慢慢欣赏。
　　“怎么回事，那群盗猎者好像不是盗猎的？”我喘着气说道。
　　“你先别问这问那的，等躲过再说。”林月心烦意乱道。
　　泉华中，热水喷涌，时而还响声震天，所以在里面奔跑也不会听到脚步声。这里水雾太重，我担心跟丢了林月，所以一直用手拉着她，她也拉着我的手，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虽然泉声四起，但是我仍能分辨出有人在走动的声音，特别是那群盗猎者已经闯入了泉华。这群盗猎者真是不专业，人家盗猎就杀动物，他们反倒好，既杀动物，又杀人，搞兼职吗？我们在泉水中走来走去，现在温度又降得厉害，好在泉水温热，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这个时候，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飘荡在泉华之中。我的耳朵听得明白，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鸟，是那只凤凰！是那只玄鸟！我才想到这里，那只浑身火焰的鸟就出现了在了眼前。我想着，反正自己已经看过了它，林月却还没有，那就破罐子破摔，帮林月挡着它吧。谁知道林月把我推开，从一直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那面天机镜，然后直对着那火鸟一照，一阵强光反射回去，火鸟就慌忙躲开了。我听着脚步声远去，松了一口气，原来天机镜作用这么大，还能把火鸟赶走。
　　“下次千万不要接近那鸟，人体自燃就是因为那几个人接近了那只鸟，听明白没？你已经看过一次，绝对不能连续看第二次的！？”林月语气很强硬，不过我听着却很温暖，莫非以前真误解了她？
　　“到底这里有什么秘密，你快告诉我，要死也死个明白！”我急切地说道。
　　“今天晚上你就会明白了。”林月回头后，表情复杂地说道。
　　我还想说什么，林月却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而我也听到有人走了过来，听脚步声并是队员的。果然，一个盗猎者出现在了眼前，而我和林月早已躺在水里，水面浓雾覆盖，根本难以看清，所以那个盗猎者没有发现我们。这里水不深，只到膝盖处，有些地方更浅。等盗猎者走远，我迫不及待地想起身，大口呼吸着潮湿温热的空气，可是谁知道又有一拨盗猎者走了过来，无奈他们有武器，只好接着在水里躲避这群恶贼。因为刚才一路跑下来，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都没能缓过来，又躲到了水里，所以不到十秒就已经很难受了。我想从水中坐起来，但是林月拼命地拉住我，不让我坐起来。可是，要不起身，我就得憋死在水中，反正一死，我宁愿是中弹而死，也不要自己淹死自己。因为实在受不了，我就奋力挣开了林月，然后立即起身，倒霉的是几名盗猎者刚好走到面前，莫非今天晚上我就要长眠于泉华之中？
　　21.黑白
　　盗猎者很不简单，我一起身，他们就听出了声响，尽管周围一直水声四起。林月知道我已经从水里坐了起来，于是她也赶紧起身，然后玉手一挥，两个盗猎者就倒在了地上。估计盗猎者没有想到会有此一招，因为就连我都没想到，其余两个盗猎者暂时愣在了一旁，林月也乘机把我带到别处，藏了起来。
　　我们好不容易跑到了一处角落，这里水温非常高，热气更为浓烈，人躲在里面很难被发现。因为温度很高，人不能久站于其中，所幸水中有几块石头凸出，我们可以蹲在上面。听到盗猎者没有朝这边追来，于是林月才松了一口气。我刚才惊讶林月挥了挥手，就杀了两个盗猎者，这功夫着实了得，于是便悄声问个究竟。
　　林月伸出右手，让我仔细看，结果发现她的中指和食指非常粗糙，而且上面有很多伤痕，但是看起来却非常有力气。林月看到我满脸迷惑，微微一笑，用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然后一挥，对面的石柱居然震动了一下。刚才我看得明白，林月取出来的是一张刀片，既锋利又轻薄，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刀片，使劲一挥刀片就硬生生地镶嵌在了石柱上。这功夫的确了得，刚才那两个盗猎者估计就是着了道，我打心底佩服林月这个功夫。真没想到她如此厉害，可是要练就此等绝技，就要从小学起，当中的辛酸可想而知。
　　我正想夸林月，趟水声就传到了耳朵里。我听得出这声音，非常的熟悉，是信宏他们！声音还没到达这里，我就急忙奔了出去，信宏和陈静倒被我吓了一跳。我们躲避的地方虽很狭窄，但勉强能挤进四个人。林月看到我带来的两个人，表情明显没了刚才的柔和，立马变得很生硬。我们四个人躲了十几分钟，盗猎者也经过躲藏处，但是大家都不敢出声，毕竟人多势众，这样硬拼纯粹是找死。
　　我们一直偷窥外面的动静，忽然一阵火光又再次出现，火鸟又再次靠近了我们。此时，我除了听到火鸟的脚步声，还听到一个人也朝这边走来。不过一会儿，火鸟就出现了，我紧记林月的话，没敢正视那只鸟。奇怪的是，我借着水面的反光，却发现火光似乎慢慢减淡，最后居然消失了。我禁不住好奇心的纠缠，回头一看，有一个人正对着那只火鸟，而那个人就是扎西措。那只火鸟全身已经没了火焰，也被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它的确是一只鸵鸟，一只非常巨大的鸵鸟，这可把我吓了一跳。
　　扎西措似乎并不害怕这只大鸵鸟，他愁眉苦脸地抚摩了一下大鸵鸟，听到有人走过来，他马上就走到大鸵鸟身边。我看到他拍了一下鸵鸟，然后火焰又重新燃起，因为雾气太重，我看不清楚扎西措是怎么做的。几个盗猎者走了过来，他们注释着燃烧的大鸵鸟，不到半分钟就浑身燃火，哪怕是倒在了温泉中也无济于事，因为这是从内部开始燃烧的，他们必死无疑。有一两个盗猎者似乎知道大鸵鸟的厉害，还没正视大鸵鸟就慌忙逃开了。我看到这种惨烈的场面很是害怕，于是把其余三个人都推到一边，以免他们也继续观看。
　　月光渲染着泉华，虽然月光没有阳光强烈，但是经过月光的处理，泉华更为美丽，水气没有彩虹般的绚丽，却多了几分色彩的虚无，好像这一切全是假的。可是，此时此刻的我，眼睛剧烈的疼痛，我闭上眼揉了一揉，以为会如前几次那样就马上恢复，谁知道睁眼一看，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次奇怪的景象没有消失，而我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前几次看到奇怪的景象会记不下来，也看不出奇怪的地方。因为我一直以为眼睛会变瞎，或者看到鬼怪，但是现在看到的是黑白世界，毫无缤纷的色彩。
　　我也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些传说是真的，那些人厌倦平淡的世界，把眼睛挖了出来，是因为他们受不了黑白世界，受不了原来色彩的世界变成黑白。如果是天生就看到黑白世界，那倒无所谓，因为他们没尝过色彩的世界，如今倒退为黑白的世界，换了谁都受不了。色盲都是天生的，所以从没听过有人挖出自己的眼睛，可是大鸵鸟居然能让人产生全色盲，要是这只鸟在世界上到处行走，那么全世界的人不就永远失去色彩？
　　其实，说是全色盲倒不尽然。全色盲属于完全性视锥细胞功能障碍，与夜盲恰好相反，患者喜暗、畏光，表现为昼盲。七彩世界在其眼中是一片灰暗，如同观黑白电视一般，仅有明暗之分，而无颜色差别。而且所见红色发暗、蓝色光亮、此外还有视力差、弱视、中心性暗点、摆动性眼球震颤等症状。它是色觉障碍中最严重的一种，患者较少见。虽然现在我看到的世界一片黑白，但是我不畏光，不喜欢黑暗，我还是很渴望色彩，渴望光亮。这就是非天生全色盲与天生全色盲的区别吧？
　　父母丢下幼小的我，前来羌塘，他们说的病肯定就是全色盲了。他们热爱考古工作，可是如果是色盲，根本无法出色完成工作，而且他们曾经拥有色彩，如今失去了，谁能忍受得了，如今的医学又无法医治色盲，更别说最严重的全色盲了。忽然明白了父母丢下我的理由，可是心里仍是非常难过，难道这就是把孩子扔到世界的一边，不去照顾的理由吗？我真的很难相信，我一定要问清楚老三，尽管他不肯承认，他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也有寻找答案的理由！不过有一点还是很奇怪，老三被我测试过，他只是红色盲，而且对这个毫无防备，难道他是天生的？可是爸爸不是天生色盲，要不然他就不会和妈妈一样疯狂地抛下我，远赴羌塘。不像信宏，他似乎是从1990年突然患上的，这两个人一直没跟我说实话，真是气人！
　　其他三个人大概还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他们一直注视和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一个人注意我。老三刚才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万一他被盗猎者发现，那么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没有希望问清楚答案。想到这里，我心中犹如烈火燃烧，并且越发蔓延，这么久都没如此激动，终于失控的我冲出了藏身处。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会跑出去，这时扎西措已经带着大鸵鸟走到别处，我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别人。后面一片寂静，估计这三个人都不敢出声，等我跑远了身后才响起这三个人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地四处游走，中途发现了几个队员，但都已经被子弹击亡，这更加让我又慌又急。我的理智完全被冲动吞没，走路也十分用力，踩得水哗啦哗啦作响。石林在高处看去没有那么复杂，可是走进其中却迷失了方向，估计是水气的作用。我绕了很多圈，走的路是否一样倒不清楚，因为水气重得无法看清楚对方，就算在原地踏步也不清楚。焦急的我咬紧牙，愤怒地一跺脚，水花四溅，但是却激发了一阵金属的声音。我听着奇怪，怎么会有金属在水中？捞起来一看，居然是黑玄金，和天山神殿里的一模一样。黑玄金的链子又粗又大，并且连接着一根非常粗大的泉华。这根泉华的直径几乎有十米，要形成这么大的泉华，千万年的时候总需要吧？最奇特的是，黑玄金的链子居然被深深地融入了泉华里，这说明黑玄金的链子早就系在了这个地方，百万年后黑玄金才渐渐融入泉华之中。
　　我把链子拉了起来，虽然它一直泡在热水中，可是仍然冰冷鲜亮，毫无锈迹。我清楚地记得，黑玄金坚硬无比，很难侵蚀，惟独用阴离红的血液才能融化，可是我拿起了黑玄金，却发现另一头居然被砍断了。我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现在只能看到黑白色，但是仍能分辨断裂的痕迹，这分明是被人砍断的！我非常惊讶，黑玄金居然也能砍断，这得要什么东西才能砍断，这根黑玄金锁着的会是什么东西？莫非是吃人的怪物？这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吃人的怪物多了，哪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想了一会儿，我想起了那只鸟，那只燃火的大鸵鸟，莫非这链子是用来锁住它的？林月一直在说很奇怪，那只鸟怎么能跑出来，也许她本来就知道，大鸵鸟是被锁住的，但是有人把它放了？那么，放出大鸵鸟，有能耐砍断黑玄金而不用阴离红的血液，会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我放下链子，然后又在泉华里瞎转，没想到却转到了隧道的尽头处。我看到有地方可以暂时离开泉华，于是就猫着身子走了进去。要找老三，那就只好先把盗猎者全部除掉，而武器就在帐篷中，隧道能够让我回到营地，这次老天终于开眼帮我了。隧道的尽头处，那尊清朝官员的尸骨还躺在原地。之前因为那只大鸵鸟忽然出现，我没能仔细看看，所以这次就顺便低头一看，发现官服里有一个本子。我觉得里面肯定有些秘密，于是就拿了起来，翻开一看，大失所望。里面空白一片，连个污点都没有，更别提字迹了。扫兴地合上了本子，上面的四个字倒吸引了我的注意：凤全日志。
　　我心里满是疑惑，凤全我倒是听说过，根据史册上的记载，凤全是清朝驻西藏帮办大臣，1904年赴拉萨经过巴塘，见那里水草丰美，易于开垦，便在这里滞留下来，移民开垦，并对喇嘛势力加以限制。由于凤全地位显赫，性情粗暴，对喇嘛和藏族人民的一些传统习俗不够尊重，加之拉萨分裂势力从中作祟，激起当地叛乱，凤全被杀，于是才有了赵尔丰的平叛和由此生发的对康区影响深远的改土归流。因此，我一直记得凤全在史册上的记载明明是被叛贼所杀，那他的尸骨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当时有人顶包，死的另有其人？
　　22.否定
　　隧道外面雾气喷涌进来，而且也响起了盗猎者交谈的声音，我担心他们发现此处，所以就拿着那本子慌忙跑进了隧道。悄悄地从隧道爬上来后，发现营地还有两个盗猎者把守，这可把我难倒了。本来以为这里没人，自己可以拿把武器，然后和盗猎者抗衡，谁知道盗猎者如此狡猾，还留下人看守我们的营地。
　　我把头又缩到隧道之中，身后却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我全身哆嗦。刚才一直注意着营地，都没注意有人走进了隧道，回头一看，好在不是盗猎者。原来林月、信宏和陈静没有丢下我，他们一路跟来，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隧道的位置。我小声告诉他们，营地还有人把守，林月一听只有两个人，马上就松了口气。陈静倒一直记挂着尽头处的那幅尸骨，现在时间紧迫，我哪有闲功夫去深究，知道是凤全就得了。我看着陈静，想起她还不知道老三的事情，于是抓紧时间简短地告诉了她，万一我死了她也好知道父母的事情。
　　“你们别出声。”林月没有罗嗦，她跳上去后就飞出两张刀片，又狠又准地切破了两名盗猎者的大动脉。
　　我很是佩服，信宏一脸木讷，陈静则很不服气，尽管各有想法，但大家还是一齐溜回营地，寻找武器。帐篷里的武器就只有半自动步枪，我十分抱怨，好歹也是为了国家做贡献，怎么就配置了这么低档的武器。这也难怪，伟大的人民公安献身工作了一辈子，很多人都没摸过枪，现在有这低档的武器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拿到枪就又从隧道的塌陷处回去，大家还多拿了几支，这样可以分给别的队员，帮手多了就好应付盗猎者了。回到泉华以后，月正当空，水气本来就浓重，现在被月光搅浑，更加难以分辨方向。看不清楚，听不清楚，我们每走一步都很是小心，生怕走错一步就招来杀身之祸。我和陈静走在前面，两人都心急找到老三，这理所当然，可是信宏也抢在前面，三人并排走着，以至于后来林月不见了我们都不知道。
　　现在我着急找到老三，林月的身手暂时不会有问题，于是就只能继续往前走。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前几次的经历都让我对林月非常厌恶，现在却如此担心她的安危，人真是变化多端的动物。雾气里忽然有许多影子闪动，数目不少，不过看起来不像那些凶狠的盗猎者，也不像队伍里的朋友，莫非还有别人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们看到那群影子后，就没赶继续走动，而是躲在了一处角落，分清是敌是友再作打算。
　　影子在雾气中慢慢移动，我看得不真切，但是却看出了那些影子都是爬行的，这根本就不是人！我叫陈静他们马上开枪，这群东西肯定是野兽，再不动手就会变为被动了。一阵扫射后，它们都被击散，有的跑到别的地方，有的往前跑，雾气被它们冲得流动迅速，我也看清楚了它们——棕熊。先前我吃过苦头，知道棕熊的厉害，现在这里涌进这么多棕熊，看来真是腹背受敌。
　　我们三个人正想冲出来，却听到一阵追逐声，于是又缩了回去。待追逐声靠近，我们看到一群盗猎者正围攻队员们，很多人都被子弹打中，还有几个没被打中的在雾气里四处逃窜，其中有一个人就是老三。我一看到老三，两眼就发光，可是现在只能看到黑白世界。陈静急着出去帮忙，她一挤就把我挤了出去，本来我就在瞄准敌人，哪知道一推就打中了老三。
　　“三向导，我不是故意的……”我结巴着扶起老三，心里七上八下，真没想到打中老三的不是盗猎者，而是我。
　　这都怪陈静，不过现在时间紧迫，只要浪费一秒的时间，就很有可能被他们抓住，然后爆头而死。我扶着中弹的老三，慌忙逃向别处，现在到处有敌人，唯一能躲避的地方就是那个隧道了，而且也是唯一能逃出泉华的地方。信宏和陈静在后面开枪，我就扶着老三按着来时的路走，可是雾气越来越重，我绕了很多弯子才走回隧道尽头，可是队员们却都被冲散或者中弹而亡。
　　在返回隧道尽头的时候，我瞥见了林月与扎西措在对话，那只火鸟已经没了火焰，完全是一只超级巨大的鸵鸟，不过它的脖子似乎有一样东西插在上面，因为水气的原因我看不清楚。逃命的时候没能顾及别的事情，所以我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做事，没敢多耽搁一秒的时间。奇怪的是，盗猎者看到那只鸟与林月他们在一起，居然不敢上前攻击，只是看了一眼他们然后就集中攻击我们。要不是温泉忽然又喷发，地动天摇后我们才找到机会甩掉这群盗猎者。回到了隧道尽头，我们不敢掉以轻心，直到跑进隧道深处，听到外面没有动静才敢停下来。
　　老三刚才中了一弹，他年纪也大了，受伤的时候还被我拖着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脸色发白了，或者说是发青，因为现在不能看到彩色世界，所以只觉得是发白。现在，我不知所措，要是老三有事情，而他又是我的爸爸，那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就算他不是我爸爸也不能原谅自己。老三的嘴巴逐渐没了颜色，变了惨白，他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陈静责怪我，我觉得自己很冤枉，要不是她推了我一下，根本不会打到奔跑过来的老三。
　　“你们别吵了，我有话说……”老三喘着微弱的气息，说，“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是你爸爸。”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不能死！”我紧握着老三的手，可是却越来越冰冷，我知道可怕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你的确被我抚养过几年的时间，可能你都忘记了……”老三很是痛苦，挣扎了一会儿又说，“你四岁那年才被陈林从我这里带走的。”
　　我听着老三的叙述，心里觉得更为诧异，如果我是四岁才被爸爸从老三这里带走，莫非我不是爸爸的儿子？陈静听得全神贯注，而我也不敢打断老三，生怕一打断就无法继续老三的叙述。
　　老三断断续续地说道：“那时候，是在八一镇。那里出土了一些古墓，陈林来作考古工作，而那时我也住在那里。之前的几年，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小女孩，她抱着一个小男孩在雪天里走来走去，然后我才带着那个女孩子回到家里。小女孩被我送到了孤儿院，因为她很害怕和大人一起住，所以我才把她送到全是小孩子的地方——孤儿院，不过那个小女孩又被送到了青海。那个小男孩还小，我和妻子也没儿子，所以把他留了下来。可是，我妻子的婆家在班戈镇，有一年她回去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我看到……先不说这事儿，后来我没了心情养育那个小男孩，而且打算回到班戈住，所以就把八一镇的房子处理掉了。陈林来工作的时候，带着妻子和儿子，但是他的儿子出了意外。在高原你们也知道，不是本地人最好不要患上感冒，如果一感冒就会恶化，陈林的孩子恶化得非常严重，最后死了。他们很悲痛，于是，我就把孩子悄悄送给了他们，他们也很乐意接受，于是那个小男孩的身份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陈林孩子的身份。”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控制不住后就大叫道，而信宏担心招来敌人，所以马上制止。
　　“我没有骗你，那个孩子现在的名字就是陈今蔚，也就是你的名字。当时我知道又遇到了你，所以很激动，问了你父母名字才确定下来，但是一直没敢和你说，怕你接受不了。可是，你却误会我是你的爸爸，现在我怕是撑不下去了，所以，不得不马上告诉你真相。”老三说完就喘了很大一口气，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现在回天乏力，也没设备医治。
　　“怎么可能，你骗我，你骗我！”我疯狂地摇着头，大声否认道。
　　“今蔚，小声一点儿。”信宏提醒道。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小声问道：“你怎么确定我就是那个小男孩，这么多年过去，陈林这个名字又是唯一的。”
　　“我看过何教授给的资料，你父母的情况的确是当年的陈林夫妇，而且你也说了，你的后背上有一块胎记，一块灰色的胎记。”老三极力解释道。
　　“灰……灰色胎记？！”我大惊失色，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红色的。如此说来，我和陈静根本就不是兄妹！我一直怀疑她不是我的妹妹，怀疑她不是爸爸的孩子，没想到结果我不是亲生的！？
　　“去八一镇做考古的，不只陈林夫妇吧？”信宏忽然插话。
　　“嗯。还有一个姓邹的，他也是带着孩子来，其实带着小孩子来，分明就是杀了他们。不过姓邹的孩子没事，他就是你吧。”老三面容痛苦，但却故意笑着对信宏说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为什么我不是爸妈的孩子……我不相信！”我仍摇着头，不愿意相信事实。难怪父母会狠心丢下我，会在我头上刺青，亲戚也没人愿意抚养我！我越想越痛苦，这么说来，结合徐峰的话，杨思怡才是我的妹妹，还有那个可怕的怪女人，那间恐怖的古堡才是我曾经的家？！
　　可是，我记得杨思怡当年逃出古堡，不是一个人吗？
　　23.绝望
　　看着我痛苦的样子，老三又说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见到你，其实当时你跟着我，不见得有好日子，我始终是粗人一个，那年头跟着知识分子，才能有好日子。至于你的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个小女孩真的是你姐姐，只是最近我听说，她已经……”
　　老三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身体支撑不下去，还是他担心我再次受到打击。杨思怡的死我早就知道，那场古堡里的噩梦到现在也没能挥去，如今又再次袭来，我的头都快变成两个了。杨思怡曾经对徐峰说过，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逃跑的时候打开了两个洞口。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虽然勉强说是墓穴的两个洞口，但是总觉得另有玄机。莫非，当年杨思怡还有一个弟弟，她是带着弟弟跑出来的，而我就是那个孩子，要不然一个逃亡的小孩子去哪里找个小男孩，而且是那么偏僻的地方？我的梦，我的梦境，一直黑暗的梦境，原来就是那个墓穴，那个墓穴里的环境！？难道小时候的我，也曾经在墓穴里待过，那个怪女人也是我的姐姐！？因为我在那个黑暗的墓穴里待过，所以我的听觉一直很敏锐，难道这就是我听觉敏锐的解释？！
　　小孩子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我破碎的记忆在老三的叙述下，终于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太意外，太难接受了，而且又是在这个情况下。老三又深吸了一口气，瞳孔也逐渐放大，他竭力拉住我衣袖，微弱地说道：“其实，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要找陈林，他……他……”
　　老三说到这里没了呼吸，他已经走完了人生的路程，任我怎么叫唤都无济于事。可是，直觉告诉我，老三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陈林，我一直以为的爸爸，老三一定想告诉我他的事情，现在虽然他已经不是我的爸爸，但是我仍然想知道这个人究竟在哪？！我们三个人都不做声地看着老三，是我，又是我害死了自己曾经的养父，为什么上天会这么安排？我应该听老喇嘛的话，如果不执着寻找答案，事情不会变成这样，而我一直可以保存那份美好的疑问，更不会有今天这么痛苦的答案，只是，只是这一切都太迟了！
　　“哥，别伤心了，不是你的错，是我推了你，才打中三向导的。”陈静几乎没叫过我哥，如今听到了，却是一番苦涩的感觉。
　　“我不是你哥……不是……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我闭上眼睛，此刻看到的世界是黑白也没了关系，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其实，半年前如果我把自己的DNA也和陈静以及妈妈的一起验，那么我就早能猜出端倪，可是现实永远如此地残酷。
　　“你永远是我哥！”陈静柔声说道。
　　“对。”信宏附和道。
　　“我们先把老三放在这里，出去救人，何凯教授他们还在外面，得把枪交给他们！”我虽然很难过，很绝望，但是想到同行的队员还在外面危险难料，如果再继续自怨自艾，那些无辜的人就会全部丧命，而这一切的罪恶又将加在我的身上。我起身拿起枪，把旁边的两人吓了一跳，他们以为我要自杀，结果知道我的意图，才松了一口气。我们一从隧道的拐弯处出来，就听到清晰的喘气声，然后一个人从尽头处跑了进来。我们全身戒备，但是看到来者是何凯教授，这才把举起的枪放下来。
　　“何阿姨，你没事吧？”陈静没等何凯教授回答就把一把枪塞到她的手里。
　　“没事，你们呢？”何凯教授关心地问道，然后看了手中的枪，又问，“你们怎么有枪？”
　　我把隧道塌陷处告诉了何凯教授，她刚想走进去看看，不过马上停了下来。我们明白何凯教授的想法，得马上出去救那些队员，否则就一个就都不剩了。我们急忙冲出去，看月亮的位置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候，真没想到一折腾就花去了如此多的时间。我们一路出来，这次路上全是死去的队员，但也有烧焦的尸体，因为被烧焦了，所以不知道是队员还是那群盗猎者。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融入黑玄金链子的泉华前，这真是一个奇迹，这里居然已经存在了如此长的历史，我赞叹之下又悲伤不已。
　　“这链子居然是被砍断的，太有能耐了。”陈静明白黑玄金的厉害，所以看到后就大为惊讶。
　　“嗯。”信宏只是附和，并不多话。
　　“这是我砍断的，和一位朋友一起砍断的。”何凯教授忽然开口，把我们三个人都惊呆了。
　　“何阿姨，你能砍断黑玄金？”我心里只想着老三的话，但是听到何凯教授一说，觉得实在难以相信。
　　“真的，1976年中断行动，一来是唐山大地震，二来就是这根链子，它锁着的是一只怪物，后来被我和朋友砍断了，那东西就跑了出来，朋友也因此死。”何凯教授解释道，语气也淡淡的哀伤。
　　“何阿姨，这黑玄金没那么容易砍断吧？”陈静也很不相信。
　　“真的，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一把斧头，一砍这链子就断了！”何凯教授说话时很是平静，并不慌张，不像在说谎骗人。
　　“那……那把斧头呢？”我试探地问道，估计那斧头也不知所踪。
　　还没等何凯教授回答，一颗子弹又飞了过来，好在雾气重，子弹没能准确地打中我们。这次铁定就是盗猎者在眼前，我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了膛就疯狂扫射，反正雾气中难以瞄准目标。枪声在泉华里来回荡漾着，直到对面没有子弹飞过来，我们才停止射击，而此时子弹也用尽，不停止也必须停止。我们几个人心惊胆战地走过去，水里躺着几具盗猎者的尸体，大家这才把紧握着的枪支放松了一点儿。
　　借着清亮的月光我们才能勉强在泉华里走动，可是月光忽然消失了，天空黑云密布，瞬间泉华就陷入了无底的黑暗，讽刺的是我居然觉得很舒适，似乎特别渴望这种环境。我们几个人手拉着手，以免走丢，因为这个时候一个人就很难活下去，人多了才有希望存在。轻声轻气地在水中走了步，天空忽然飘落了大雪，落在脸上又冷又疼。泉华里的热水似乎能配合大雪，雪一飘落热水的温度就提高了，走在里面觉得非常舒服。
　　我们走了很久，盗猎者似乎也都还在附近，所以没一个人敢除下警惕。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们也一直没有发现活着的队员，心情也随之低落。死亡，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如果现在盗猎者在眼前，我想自己也不忍心再开枪，毕竟这是一条生命，鲜活的生命，我们怎么有权利去剥夺别人的生命，哪怕是这个人也剥夺了别人的生命，难道这就是我们剥夺别人生命的借口吗？每一个人的离去，都会有另一个活着的人替他难过，伤痛，如果是这样的结局，那么夺去一个人的生命，不就是再制造永无止尽的悲剧吗？
　　正当我伤痛时，一只棕熊忽然出现了在眼前，它没有理会我们，只是自顾自地在啃食地上的尸体。都说熊不吃死人，这是哪门子的真理？我看着觉得奇怪，也许有人装死，哪知道装死骗不了棕熊，结果还是死了，这真是笑话。正想苦笑，躺在水里的尸体忽然起身，这是盗猎者，他们纷纷拿起枪马上就要在我们身后开火。我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想法，所以这次没有恐惧，倒觉得很安然。我害死了老三，也许遵照这个世界的准则，我应该偿还老三的生命，所以应该被打中一枪。
　　枪声在身后响亮地回荡，不过倒地的却不是我们，而是这群装死的盗猎者。我们纳闷地回头一看，是一个女人，再仔细一看，是林月。林月的确厉害，能一瞬间扫射这群盗猎者，但不打中我们，而且现在这里这么黑。
　　“居然装死，他们可真够奸诈的。”陈静感叹道。
　　“是啊。”信宏附和道。
　　“要小心，这群人很不简单，你们别掉以轻心。”林月看到我们没事，然后就走了过来。
　　“扎西措呢？”我问道，因为刚才亲眼看到他们在谈话，火鸟也在扎西措的身边，盗猎者看到他们都不去攻击，这让我很是怀疑。
　　“他？问这个干嘛，先出去再说，我们出去吧？”林月避重就轻，并不回应我的疑问。
　　“要走也要带着其他队员走，怎么能自己先跑？”我看林月不想回答，也没有继续深究，现在我已经明白，越是找寻答案，越是找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何阿姨，你说的斧头……”陈静仍在意刚才的谈话，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黑玄金砍断。
　　“我们是在一个尸体上找到的斧头，穿着的是清朝的官服，就在那个隧道尽头那里。”何凯教授回忆道，“对了，陈今蔚，你们发现的神秘文字，当时我们就是在那个尸骨上发现的，有本册子，里面写的都是那种文字，封面上面有四个字，我记得是：凤全日志。但是，当时出了事情，我们没把那册子带走。”
　　我听了何凯教授的话，不免觉得奇怪，因为那本子被我放在了身上，而且自己也清楚地记得，那个本子是空白的，一个污点也没有，何凯教授怎么会说满是那些神秘文字？
　　24.开天
　　我满腹疑问，但此时不是时候争辩，先把其他队员找到才是头等大事。我们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几分钟，没有遇到活人。我仔细计算过遇到的死了的队员，除了我几个，还有扎西措，以及原羽、徐峰外，其他全都死个精光。真是没有想到，大家满腔激情地为科学献身，这次却真的献身了。现在还差那两个人，只要找到他们就马上离开，管他有什么谜团都懒得搭理，逃命要紧。不能为了我的一个人的事情，而继续让大家受苦，一定要马上走出羌塘，寻求帮助。
　　“先把何阿姨送走吧，我们留下来找人。”我建议道。
　　“不行，我不能走，人是我带来的，要走也要一起走。”何凯教授当即否决我的建议。
　　“可是，何阿姨，这些人杀人不留情面的，万一你……”我说道。
　　“别说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来吗，一来是为了国家以后的开发，二来就是……”何凯教授顿了顿，似乎有难言之隐，她继续说，“当年就是朋友为了救我，才让我先走的，难道这次你又要我重新再次面对这种事情，我这次一定要把那只怪物杀掉，为朋友报仇！”
　　“教授，你杀不死那东西的。”林月一阵冷笑，就如今天晚上的月亮一样冷，只不过现在月亮已经躲在了黑云之后。
　　“为什么？”何凯教授被泼了冷水，很是郁闷。
　　“因为你要杀的东西早就死了。”林月很不以为然道。
　　“不可能！”我说道，因为刚才还看到那只怪鸟。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前面撞出一个人都没注意到。大家又被吓了一跳，不过听声音就知道是原羽，随后才松了一口气。我心想，还差两个人了，再找到另外两个人就可以把他们送走了。虽然我已经只能看到黑白，但是原羽撞过来的时候，我却发现他的脸上邪恶的一笑，变得非常的陌生。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手枪，我感觉不对劲，马上抓住原羽的手，然后大力一扭，可是原羽的力气忽然变大了，手中的枪并没有掉下来，反而握得更紧。原羽开了一枪，不过因为他的手被扭到了上面，子弹朝天空打去。黑云密布的天空被子弹的声响惊动，居然打起了雷，闪了电，把原羽邪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原羽，你脑子有毛病，怎么打自己人？”我生气地大叫道。
　　“打的就是你们！”原羽一个转身，挣脱了我的束缚，而且他身后也出现了一大群盗猎者，他们没有袭击原羽，枪口对准的是我们。大家马上就愣住了，平时呆头呆闹的原羽，什么时候和盗猎者走在了一起？看到枪口对准了我们，我的心更加难过，人心险恶，这句话就这么正确吗，现在就连单纯的原羽都如此邪恶，世界真的太黑暗了！黑暗的环境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我适应，凭着那份敏锐的感觉，我朝一根泉华射击，那根泉华犹如葫芦一般，我连续射击了几次，泉华就倒在前面，把两拨人都分隔开来。盗猎者听到枪声也开了几枪，不过他们似乎担心打中原羽，所以开枪慢吞吞的，也没打中任何人。
　　趁此机会，大家赶紧往后退去。盗猎者们紧追不舍，原羽居然和他们说了那些听不懂的话语，真没想到原羽也会说这些语言。黑暗里大家跌跌撞撞，不过前面却渐渐出现了白光，或者是金光，我想那只鸟就在前面。如果正面相冲，大家说不定都要自燃，那谁都别想活着出去了。我叫大家赶快走另一条路，可是林月却制止，似乎她并不担心那只怪鸟。我没有活着的欲望，只是不希望大家和我一起死，既然林月制止，我就不再坚持走一另条路。如果大家出了事情，那就当作你们自愿陪我下黄泉。
　　“扎西，停下来。”林月轻声叫道。
　　前面的白光渐渐减淡，不一会儿就没了光亮，大概那只大鸵鸟把身上的火给灭了。扎西措带着那只大鸵鸟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我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不过大鸵鸟一出现，那些脚步声就消失了，盗猎者们估计在远处看到了大鸵鸟，所以就没有继续侵犯，他们对这只怪鸟很是敬畏，不知道是何原因。
　　“扎西向导，你怎么和这只鸟在一起？”何凯教授大惊。
　　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扎西措能和大鸵鸟如此亲密，而且似乎能控制大鸵鸟身上的火焰。现在大鸵鸟没了火焰，我们看着它似乎没有危险，大家都安然无恙。扎西措愁容满面地看着大鸵鸟，我注意到大鸵鸟有些古怪，它的脖子有一个东西，是一个粗大的棍子。那根棍子颜色灰暗，经过大鸵鸟身的火焰焚烧了这么久，居然没有被烧成灰烬，可真是厉害。大鸵鸟的眼睛有一个已经没有了，另一个眼睛却闪着微光，很是刺眼。我看得入神，终于想起来第一次看到燃烧的火鸟，它就是只有一只发光的眼睛，原来它真的只有一只眼睛。
　　“快挖出来吧，这是你欠他的。”林月对扎西措说道，不过她说的话我听不懂。
　　扎西措难过地伸出手，从大鸵鸟的眼睛里抠出了一颗眼睛，那眼睛发着光芒，至于是什么颜色我就不知道了。林月接过那颗眼睛，刚想走过来，何凯教授却想冲过去。她失控地大叫：“杀了这只鸟，是这只怪物害死了我朋友！杀了它！”
　　“何阿姨，你冷静点！”陈静拖住何凯教授。
　　“怎么了，教授，你为什么要杀这只鸟？”林月问道。
　　“它本来是被链子锁住的，要不是我们把链子砍断，它根本跑不出来。”何凯教授悔恨地说道。
　　“原来是你们砍断的，我就奇怪，这只鸟怎么可能跑得出泉华，原来你们在1976年真的犯了事情。”林月并不关心何凯教授的激动。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只鸟。”何凯教授哀求道。
　　“这只鸟早就死了，你不用费心了。”林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听着纳闷，林月是不是视力不好，净是睁眼说瞎话，大鸵鸟不是好好地站在眼前吗，怎么老说它早死了？林月看我们不相信，就又回到大鸵鸟身旁，不过她叹了口气，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扎西措看到林月没有行动，于是就伸出手，抓住大鸵鸟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拔，大鸵鸟的皮就被撕下了一块，吓了大家一跳。皮肤的后面是流动的发光物体，大家被光芒刺得立即转头，林月说这鸟其实很久以前就死了，但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总之很久很久。这鸟被用来祭神，有一次天降陨石，把这里砸成一片废墟，可是这只鸟却维持了生前的形体，但是身体似乎已经死亡，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里这些奇怪的东西。
　　“这么说，它也是一个怪物，这个东西不杀了会危害其他人的。”何凯教授举起枪，马上就打了一枪，可是鸟却毫无反应，根本不拿何凯教授当回事情。
　　“你杀不死的，因为它早就死了，说了很多遍了，这种事情教授你是理解不了的。”林月很正经地说道，不过我总觉得她想笑。
　　“过来，你过来。”林月尽力微笑地对着我说道，不过我却觉得很心寒，任她怎么叫唤都不过去。林月看我没反应，于是生气地走过来，然后把那颗眼睛放在我手上。她对着我说道：“吃下去。“
　　“啊？这么个东西，你叫我吃下去？”我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想眼睛变好，那就吃下去。”林月的眼神满是真诚。
　　我半信半疑，不过求生的欲望不大，管它是毒药是神药，都吃下去。张开了嘴，我就把这颗眼睛吃了下去，刚一进肚子就觉得特别暖和。我想了想林月的话，她说吃了大鸵鸟的眼睛就能把我的眼睛医好，那么大鸵鸟的另一只眼睛莫非是被另一个眼睛有问题的人吃下去了，莫非是我爸爸——陈林？还没来得及多想，何凯教授居然挣脱了陈静的阻拦，冲了上去，这可把林月吓了一跳，我也从没看见她如此惊慌。
　　“不能让她拔下那把斧头！”身后忽然响起原羽激动的声音，还有那群盗猎者听不懂的话，他们都非常惊恐。
　　我听着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就上前拉住何凯教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何凯教授已经摸到了那把斧头。原来，大鸵鸟的脖子上是一把斧头，那把斧头深深地卡在了它的身体里，但是大鸵鸟似乎已经被一种神秘的物质控制，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刚才扎西措把大鸵鸟的皮撕了下来，它完全不喊叫，而且撕下来的皮肤还可以又粘上去，真是怪鸟一只。扎西措见状，马上跑得远远的，林月见来不及阻止，也逃得远远的，信宏拉着陈静也赶紧离开。盗猎者和原羽他们更为紧张，根本不再管我们是死是活，一群人发疯地往外逃窜。其实我也知道，那把斧头绝对不能拔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看得明白，所以都害怕地逃开了，我没有逃，那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现在就拼上一拼，或许能为大家争取一点儿时间，虽然我也不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何凯教授的力气很大，我最后还是没能制止，那把斧头被她使劲拔了出来，天空似乎被划开一样，斧头的光芒马上把黑云淹没，大鸵鸟也光芒四射。这个时候，一个人忽然冲了过来，把我推到在一旁，然后压着我。我想把他推开，可是他使劲压着我，不让我动弹，这个人是徐峰，刚才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事情的发展。
　　徐峰刚把我压倒在地上，爆炸声就响彻天际，而我也被巨大的爆炸震得失去了知觉。
　　25.身份
　　四周一片寂静，我又回到了梦中，黑暗里，爸爸妈妈，不，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这两个人来来回回，最后追逐着那只鸟跑进了黑暗的尽头。原来，那只鸟就是大鸵鸟，我之前怎么都没有想到。后来，黑暗里又出现了那个怪女人的脸，这次我没有害怕，只是颤抖着捧着这张脸，很想哭泣，可是泪水一直流不出来。朦胧之中，我感觉到腹部很热，热到无法忍受的程度，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徐峰的身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最可怕的是他的头被炸飞到很远的地方，死法居然和杨思怡一模一样。我想起身，可是使不出力气，咬紧了牙，绷紧了身体才勉强移动了一小段位置。我的耳朵听不到一点儿声音，这是大爆炸留下的后果，能活着就是奇迹了。泉华很多都倒塌了，我想看清楚有没有人活下来，可是粉尘和雾气弥漫在四周，我只看见了徐峰分离的身体。刚才的大爆炸，天空的黑云全部消失，月亮又重新出现了在天空中，泉华又恢复了淡淡的七彩光芒，由月光形成的彩虹，的确非常的希奇。我看着缤纷的水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它们能看到颜色了，又恢复了正常的视力？！
　　虽然心里很激动，但是我还是爬到一边，把徐峰的头放回他的身体旁，毕竟是他救了我。刚才的大爆炸似乎影响了断裂层，我爬在水里的时候，觉得泉华里有微微的震动。好不容易把徐峰的身首合在一起，我就大声喊着信宏他们的名字，可是没人回应，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回音。也许我的耳朵还没有恢复，哪怕是有人答应也听不到。我慢慢地爬向别处，发现倒下的泉华砸中了很多盗猎者，他们的下场惨不忍睹，有些脑浆都迸得老远，眼珠子也飞到了别的地方。
　　看到这样的情景，我愈发焦急，心里一直希望其他人平安无事，可是脑子里却浮现所有人惨死的景象。爬在水里的时候，我摸到了那根黑玄金，刚才的大爆炸这链子都没事情，想来那斧头极其厉害。可惜刚才的大爆炸，何凯教授被炸得散落一地，那斧头也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我顺着黑玄金链子来到了那根最大的泉华前，这根泉华没有倒塌，它仍然屹立在泉华石林的中心。我想，如果能爬到泉华的上面，就能看到很大的区域，虽然有雾气阻挠，但是至少能看到活动的东西，这样就能确定还有没有活人。
　　由于身体还没恢复，我爬了很久都没爬上去，反而把怀里的那本凤全日志掉了出来。我捡起本子，这才发现本子上有许多的神秘文字。可是，之前我明明看到的是一片白色，根本没有字迹。上面的字是红色的，大概是丹砂写成的，那个时候也许我的眼睛已经出现了问题，看到的红色都以为是白色，所以根本没有看到这些文字。何凯教授并没有欺骗我，只是她关心她的朋友，为了给自己的朋友报仇，30多年后又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没想到她却把命给搭上了。她肯定已经料到会有危险，这么说来，那位朋友一定对她非常重要，只是究竟是哪一位朋友对我来说却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我朋友的安全。
　　好不容易抓着黑玄金的链子站了起来，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影子在动，但是速度很慢，几乎没有速度。我满心欢喜地挣扎着走过去，可是那个人是原羽，和那群可恶的盗猎者一伙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人把全队都害死了，我不杀他怎么对得起别的队员。想到这里，我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想要砸向原羽的头，但是又想起了这也是一条生命，我怎么有权利去剥夺别人的生命呢？原羽发现了我，他受的伤很重，看到我手中的石头，他明白了一切，所以就想躲开，无奈怎么也爬不出一米的距离。
　　我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于是加快速度挪到原羽跟前，举起石头作出马上要砸下去的姿势，把原羽吓得脸色发青。原羽和那群盗猎者明显是一伙的，而且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他们又如此熟悉羌塘，我想他们说的话可能就是那些神秘文字，原羽肯定认识那些文字！我看到原羽如丧家犬的样子，觉得又气又好笑，刚才还威风八面，随即又如此懦弱，我生平就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
　　“别杀我，别杀我……”原羽非常惧怕。
　　我在心里庆幸地想，太好了，听到声音了，勉强能听到声音了，于是我强撑着身体，逼问道：“想不死也可以，你说，你怎么和那群盗猎者走在一起的？”
　　“他们不是盗猎者，他们是守护这里的人，我们都是玄鸟国的人，我们必须守着这个地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不能怪我。”原羽趴在地上，颤抖地说道。
　　“玄鸟国？”我从没听过这个国家，或者是古国，倒听过“玄鸟生商”的故事，说的是商朝的先祖是起源于玄鸟，莫非这个国家和商朝类似？我本想再问一些事情，哪知道地摇晃得剧烈，我的身体又不停地颤抖着，身后又有一个人推了我一把，再加上大地一摇晃，手中的石头就朝原羽的头掉落，把他砸得鲜血四溅，特别是他的眼睛像要迸出来一样，死死地瞪着我。我吓得跌坐在水中，没想到自己又失手害了一条人命，罪孽又加重了。回头一看，身后的人是信宏，我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发现了一个活着的朋友，悲的是我又害了一条人命。
　　“信宏，你没事？太好了！”我大声叫道，可是声音全在身体里回荡，似乎传不出体外。
　　信宏动了动嘴唇，不过声音很小，似乎是在关心我的伤势。信宏想弯下身子把我扶起来，忽然一张刀片飞了过来，把信宏逼退出很远的距离，刀片也插进了石头里。这是林月的东西，我顺着方向看去，林月正挣扎着走过来。刚才林月还很关心我，现在却要害我和信宏，这个女人真是八面玲珑，高深莫测，永远猜不出她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你真笨，到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来吗？”林月生气并且迅速走到我身边。
　　“你搞什么，怎么这个时候又变了个人，想杀我们？”我也很生气。
　　“刚才那个人想害你，你还不知道吗？”林月很是恼怒地说道。
　　我根本不相信林月的话，那个人是信宏，他怎么会害我？林月知道我不会相信她的话，于是就把我的头扭到一边，看着退到一边的信宏。他的手里抓着一把斧头，这斧头就是何凯教授拔出的斧头，斧头现在还冒着金色光芒，那只大鸵鸟冒着的就是这种光芒。难道刚才信宏不是想扶我起来，而是想用斧头辟死我？！刚才他也是故意推了我一把，让我害死原羽？！这怎么可能，他是邹信宏，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这怎么可能！我使劲地摇晃着脑袋，随即又想起刚才陈静推了我，这才打中了老三，而当时陈静身后是信宏，莫非那次也是信宏推的我？！
　　“陈今蔚，你也太过分了，居然连他也想杀！”林月义愤填膺地说道。
　　“你说什么，原羽……他……我是不小心才……”我吞吐道。
　　“你怎么这么笨，你不是陈今蔚，明白吗？陈今蔚就是这个人，你前面的那个人，就是你一直叫着的邹信宏！”林月大声说道。
　　“林月，你该不会被炸得脑子出问题了吧？”我担心道。
　　林月甩手打了我的脑袋，但始终盯着信宏，似乎信宏随时会攻击我们似的。不过，刚才信宏的确想攻击我，这是千真万确的，信宏想杀了我！莫非林月说的没错，但是邹信宏就是邹信宏，他怎么可能是陈今蔚，我才是陈今蔚，虽然我是一个假冒的陈今蔚。我看着信宏，他不作任何解释，手里握着那把斧头，眼睛里全是冷漠。我记得林月说过，那只鸟早就已经死了，身体已经被神秘物质支配，莫非信宏也是被神秘物质支配了？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林月却马上否定：“你别傻了，他真的是陈今蔚，陈林的儿子！”
　　“不可能，陈林的儿子早就死了，死在了八一镇，你别想骗我们。”我急切地解释道。
　　“也难怪，你当然不会知道，就连自己不是陈今蔚你也刚知道，不过真正的陈今蔚可是早知道自己是谁了！”林月说着说着身子越发往前面移动。
　　“你已经知道了？”信宏冷冷地一笑，那样子根本不像平常的他，而且他这么一说，无疑就是承认了林月说的话。
　　“当然，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陈今蔚了，”林月也冷冷地笑道。然后对着我说道，“而你，只是个冒牌货。”
　　“她说的是真的？”我不敢相信林月的话，只想亲耳听到信宏的回答。
　　“没错，全是真的，我的确是陈今蔚！”信宏斩钉截铁地回答，丝毫不犹豫。
　　26．对峙
　　有那么一分钟，我一直觉得自己仍然处于幻觉里，因为听到的事情完全与现实颠倒。老三的话和我知道的事情完全对得上号，将死之人，何故狂语，他明明说陈林的孩子——陈今蔚已经死了的，而我是老三嫁接给陈林的儿子！现在，不只林月说信宏是陈今蔚，就连信宏也说自己是陈今蔚，难道我仍然在梦里？
　　“都是你这个人，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成为邹信宏，根本不会和自己的父母分开！”信宏变了一个人，话语和眼神都充满了凶狠，恨不得把我吃掉一样。他轮起了手中奇异的斧头，往地上劈去，林月眼疾手快，手中又飞出一张刀片，信宏的手腕被刀片划得鲜血飞溅，可是斧头却已经往地上落去，陈静忽然从后面跳了出来，一个翻身就滚到了信宏身边，接住了那把斧头。
　　“好险，要是掉在地上，那还得了。”陈静小心翼翼地抱着斧头，然后奇怪地问，“邹信宏，你还好吧？”
　　信宏此时早已经没了平日的老实巴交的样子，他看到陈静过来，立马就抢过她手中的斧头。陈静对信宏根本毫无防备，所以信宏轻而易举地就把斧头抢到手中，不过他的右手受了伤，所以拿着斧头的是左手。陈静不明就理，一脸茫然，而信宏得寸进尺，把她拉到了面前，然后用斧头作出割断陈静脖子的动作。
　　“你疯了，他是你妹妹！”我惊恐地大叫道。
　　“陈今蔚，你说什么？”陈静没听到刚才的对话，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生气地想推开信宏，可是无济于事，“邹信宏，你干嘛，放开我！”
　　“没错，我疯了，她自作多情，我的确是她哥哥，可是这个女人却老是纠缠我，以为我会看上她，其实我从心里一直很讨厌她，这种妹妹，如此下贱，不要也罢！”信宏满脸厌恶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许你这么说陈静！”我很是生气，这也是第一次这么生信宏的气，不管陈静是不是我的亲妹妹，在心里我永远认为她是我的妹妹，比亲妹妹还亲。
　　“你在说什么？”陈静终于露出了恐惧，因为她从来没看到信宏有过这样的举动，而我更加没有见过。
　　“你认为她威胁得了我吗？”林月的脚往地上一踢，马上把一支枪弄到了手上，然后立即对准了信宏，“我可不会对你们兄妹客气！”
　　“林月，你住手，这样会害死信宏和陈静的！”我连忙制止。
　　“你到底搞清楚没有，他不是邹信宏，真正的邹信宏早就死了，当年死的是邹信宏，根本不是陈今蔚！”林月很是生气，“我在帮你，你明白不明白，而且，那把斧头绝对不能掉在地上！”
　　“我……我……”老三说当年死的是陈今蔚，现在林月又说死的是邹信宏，把我弄得语无伦次，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信宏，你放开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陈静被大爆炸伤得不轻，所以根本没力气反抗。
　　“闭嘴，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我恨这个世界，”信宏发狠地大叫道，“没错，我是恨，恨死你们！因为都是这些人害得我，从小就没有快乐过，凭什么你们就能快乐，凭什么！？”
　　“信宏，你难道早就知道自己是……”我惊讶道，至少我是现在才知道的。
　　“哼，我的确早就知道了，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信宏咬着嘴唇，愤怒地说道，“在四岁的时候，那个死老头就一直打我，骂我，他以为我听不懂他说的话吗，哼，我一个字也没忘记！他一直骂，说是我害了他的儿子，要不是我，他儿子根本不会死！哼，那个小子活该病死！”
　　信宏看到林月举起的枪还没放下，并且似乎马上就会开枪一样，然后他就马上说：“你，小子，去把那个女人的枪弄下来！”
　　我担心信宏伤害陈静，所以就去和林月争执，好不容易才把林月手上的枪压住。信宏看到林月已经把枪放下来，马上又说道：“那个邹信宏活该病死！大冷天的，居然还敢泼水给我，我当时就一恼火，马上把他推到水里！结果，你们也知道，那种地方一感冒就会恶化！可笑的是，那个邹老头看见了，他居然帮着那小子打我！真是报应，后来他的孩子得了病，他慌了，马上就把自己的儿子和别人的儿子换了过来，那时候还小，爸爸妈妈一直关心工作，我长什么样子他们居然都不记得，被调换了都不知道，还伤心地为那小子哭！”
　　我听着非常惊讶，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而信宏居然流了泪：“那个小子死了，我别提多开心，可是那个姓邹的一直打我，每天都往死里打！本以为那孩子死了，我可以马上回去，可是他们却假装自己的儿子没死，又偷偷地接了一个野种回来代替我的位置，那个野种就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一直被邹老头虐待，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一直这么痛苦！”
　　信宏一直仇恨地瞪着我，用那句老话，就是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我早就死了成千上万次了。我一直被信宏的话语震惊着，丝毫没有平静住心情，他的每一个字都把我摇晃得要碎掉一样。可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信宏一直都很照顾我，难道这都是假的吗？信宏一直很忧郁，很少说话，原来他是这么的痛苦，而我从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这样，还一直以为这是他的性格。我一直尊敬的邹伯父，难道真是一个如此虚伪的人，一个如此罪恶的人？林月一直想把枪举起来，我奋力压住她，而她似乎也减轻了力气，没有继续执意开枪。
　　“你不用惊讶，这么多年来，我根本就不是关心你，我关心的是陈今蔚的身份，可是你却一直糟蹋这个身份，你知道不知道，很多个晚上，我都想一把刀砍断你的脖子，你可真是幸运，我也真是仁慈，你一直活到现在！”信宏很是鄙视地看着我，似乎不把我当一个人。
　　“可是，这一年多来，你为什么一直……”我回想这一年的冒险经历，信宏一直很努力寻找邹伯父伯母的事情，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哼，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用这么辛苦！你说你，取代我就罢了，还逼得我的爸妈失踪了，你这是什么居心，就连他们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要不是你这么没用，我根本不用去追查邹老头的事情，更不用陪你受苦！要不是邹老头知道我爸妈的事情，我才不会去追查他和他老婆的事情！”信宏说话的时候脸上全是鄙夷的神情，他把邹伯父贬低得一文不值。
　　“原来……原来……”我哑口无言。
　　“哼，你以为我这么费心地和你来这里，帮你找你父母，少做梦了，是因为我要找他们，他们是我的爸妈，不是你这个野种的！”信宏说完随即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斜视着我。
　　“你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以前你一直不告诉我！”我悲痛道，如果信宏早一点儿告诉我，我肯定会帮他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一切都是因为你！”信宏非常愤怒，“爸妈跑了也就罢了，邹老头居然会觉得内疚，把你接过来养，最可恨的是他居然不虐待你，真是一点也不公平！每一天我都要假装很爱自己的爸爸一样，这个老头子，是最虚伪的一个人！”
　　“信宏，你不应该这样的，邹伯父一直是爱我们的……”
　　“爱个屁，你没有被他虐待，你当然不会知道痛苦！”信宏又吐了一口唾沫，“你这小子，一个野种居然这么幸运，凭什么好事都让你捡了！你算什么东西，哼，那个邹老头又多么狠毒，你知道吗！1990年3月4号的时候，这老头为了找自己的老婆，把我带进了广西的那个山洞里，后来出现了一只怪鸟，他居然拿我做挡箭牌，可真厚道！那只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也不知道，反正和刚才的鸟一样！后来，从小开始我就变成了全色盲，不，比全色盲还要可怕！我不敢表现出来，所以就一直逼自己记住各种物体的颜色，一直记，一直记，记了二十年，要是你，你来试试这种痛苦！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待在屋子里看书，我是在背那些该死的颜色，我不要被别人鄙视！你以为我不想交女朋友，要不是那一次那个该死的邹老头害我，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也真够可以的，我几次想跑回父母那里说清楚事情，可是他每天都监视我，一走向爸妈那里，就被他拉到没人的地方，使劲地打我，哼，要不是父母突然失踪，我早就被打死了！你真的该死，野种，你知道吗，那只鸟的眼睛，就是治好眼睛的唯一解药，刚才却被你吃掉了，哼，你，马上把自己打死，我要从你肚子里挖出那颗眼睛，快，马上！”
　　“信宏，你……”我左右为难。
　　“哥，不要！”陈静对着我喊道。
　　“你喊什么，不要脸的东西，我才是你哥！”信宏手中的斧头握得紧了起来，斧头也更贴近了陈静的脖子，“你快点儿动手，否则，这个女人就要死，你不是一直心疼这个妹妹吗，那就做出点实际的事情来，别在这里装！快！你也受过没颜色的苦了，我已经受了二十年了，你才受了几天，你就知足吧！”
　　林月见状，马上举起枪要射击，我把她推倒在一旁，把枪抢在了手上。其实，就算信宏不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一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都是这么痛苦绝望的事情，我怎么接受，我该怎么面对！而我，才是那个罪人，都是我的缘故，才会有今天的结果！想到这里，我扣了扳机，响亮的枪声立即回荡在了泉华里，久久不散。
　　27.起源
　　我死了，死了。
　　这就是我寻找的最后答案吗，事情为什么会走向如此残酷的方向？我仍然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倒下，奇怪的是脑子一点儿都不疼。前面忽然倒下了两个人，红色的鲜血飞溅在雾气里，四周立刻一片深红色，围绕着每一个人。我又扣了扳机，可是没有子弹出来，这把枪没有子弹了！（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发布，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我颤抖着把枪丢掉，脚步沉重地走向前面，信宏已经被子弹打穿了头颅，已经死了。他的眼睛仍然仇恨地瞪我，陈静因为信宏的倒地，也被他手上的斧头割伤了脖子，大动脉正泉涌出血液。我往更前面看去，是扎西措，是他打死了信宏！陈静在地上挣扎着，我看着很是痛苦，她望着我，似乎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赶紧蹲了下来，抱着陈静，她的血液还在不停地流出来，把我的衣服全部染成了红色。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但仍试着捂住伤口，想制止血液喷涌，陈静却摇着头，意思是叫我放弃。
　　“哥，对不起，对不起，不能继续陪你了。”陈静一边说一边哭。
　　“不会的，你会没事的，我送你去医院！”我想起身，可是刚才的大爆炸让身体毫无气力，根本抱不动陈静。
　　“没用的，这里没有医院，我不怕死。”陈静流着泪，可是却微笑着说，“不要怪信宏，我不会怪他，你呢？”
　　我摇着头，心里紊乱不已，也痛苦不已。陈静看我表示不恨信宏，然后她又想微笑着，可是血液流失太多，她连做微笑的表情都已经没了力气，她使出最后的力气，说：“要留下你一个人了，哥，你还当我是你的妹妹吗？”
　　“是，你永远是！”我激动道。
　　“谢谢你。”陈静虚弱地说完这三个字，然后就两眼一闭，永远地离开了我。
　　“陈静，陈静！”我大声地呼喊着，可是没用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陈静，我的妹妹，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为什么到最后我还是一个人，为什么！？扎西措，是扎西措打死信宏，然后才害死陈静的！我愤怒地走向扎西措，他满脸绝望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已经走了过来。走近扎西措后，我轮起拳头就打向他，他也不还手，任我打骂。林月从后面跑过来，拉住我，然后大声喊道：“你疯了，是他救了你！”
　　“我不要被救，我不要他们都死掉，我只要我一个人死！”我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他应该打我，是我不对。”扎西措被我打倒在地，他挣扎着答道。
　　“他就是你一直要找的爸爸——陈林啊！”林月大喊道。
　　“你说什么，他……他就是陈林！？”我万分惊讶。
　　如果扎西措就是我一直要找的陈林，一直认为是我爸爸的人，那么他刚才不就是打死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这算什么，人间悲剧？因果循环？我一点儿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陈林，那个我一直认为慈祥的爸爸！可是，十多天以来，扎西措一直故意接近信宏，一直对他很亲切，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已经知道信宏就是自己的儿子！那么，他这样做又是为什么，为什么杀死自己的儿子，杀死自己已经死了多年，却又忽然活过来的儿子呢？
　　“你就是爸爸？”我的声音十分微弱，似乎风一吹就会听不到一般。
　　扎西措，不，应该是陈林沓拉着脑袋，微微地点着头，算是承认了。他最后努力地抬起了头，两眼迷蒙地看着我，说：“对不起，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话，因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爸……”我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里只说出了一个字。
　　“其实，他早就知道你不是陈今蔚，也知道他的儿子被自己的朋友调换了。”林月轻声说道，“他也知道很对不起你，所以，刚才那一颗最后的眼睛，只给了你，而没有给邹信宏。”
　　我没有说话，因为说不出任何字。最后一颗眼睛？难道世界上，这是唯一的大鸵鸟了吗？不可能，世界上还有很多大鸵鸟，林月为什么会这么说？可是，不重要了，什么疑问都不重要了，我不要再继续寻找答案，不要了。陈林满脸泪水，他断断续续地告诉我：“真的对不起，孩子。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孩子被调换了，可是一直没有戳穿事情。后来，收养了你，可是，我和你妈妈却很不负责任地把你丢下，这么多年了，苦了你。”
　　“那妈妈呢？”我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死了，她为了我，为了拿到那只鸟的眼睛，死了。”陈林双眼空洞，难过地说道。大鸵鸟的眼睛有一颗已经不见了，我一直奇怪是谁吃了，原来是陈林吃的。他继续说道：“我吃了那颗眼睛，最后才知道吃了后就能随便靠近那只鸟，可以控制它的火焰，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把它锁在这里，但是都没有办法锁住它，所以就一直住在附近，希望它不要出来害人。所以，我一直没敢回去，一直守在附近，不过还是没有用，它还是害死了很多人。”
　　“可是，你知道怎么杀死这只鸟的。”林月插话道。
　　“是，我知道，我知道。那把斧头，是开天神斧。”陈林说道。我一听，脑袋就懵了。开天斧是盘古氏所有，传说里有开天辟地、破碎虚空之功，列于上古十大神器首位。陈林看到我不解，于是继续说：“那斧头只要砍到那只鸟，然后拔出来，就会产生大爆炸，所以我一直不敢拔出来，我怕死。”
　　我听到陈林的这番话，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没话可说。怕死，不是错，每个人都怕死，大部分的时候。陈林又说，其实，原来这里有很多这样的大鸵鸟，可是后来都被消灭了，不过到了最后，已经没有人敢再牺牲自己，来除掉这些有危害的鸟。原羽本应该是最后一任消灭玄鸟的人，可是他怕死，所以就一直任由这只鸟活动。他是玄鸟国的人，而玄鸟国的人早就融入了现在的社会里，而这个国度存在于很久远的年代之前，只不过因为一次天外陨石降落在这里，所以这里的鸟产生了异变，而那些鸟便拥有了不死之身，和死亡意识，它们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大鸵鸟，而被幻化为传说里的神鸟，不死鸟，火鸟。
　　这些鸟有些被流传到了别的地方，不过玄鸟国的人发现当时降落的陨石能够杀死这些怪鸟，所以就世代相传，每个子民都必须杀死一只这样的鸟，以免人类灭绝。那一块天外陨石，后来被制造成了传说中的神器，因此十分地怪异。那块陨石有很多成分，很多颜色，每件功能都不同，而唯一能马上杀死神鸟的，就是那把斧头，不过就必须牺牲杀死神鸟的那个人。大概是陨石与神鸟身上的物质接触后会发生变化。其他的神器各有功用，都不同，但都能不同程度地抑制这些神鸟。
　　这个国度比上古时代还要久远，后来拥有上古神器的人，都是与玄鸟国有关的人，只是他们把事实改成了自己的传说，变成了另一种说法，而玄鸟国也渐渐淹没在时间长河中。我听到这里，想起了秦始皇，在南海奇岛的时候，知道了他一直想找回那只玄鸟，可是一直没能成功，而被徐福藏在岛上的三把指天剑，就是杀死玄鸟的武器吧。可是，那只玄鸟却逃走了，成为了秦始皇的遗憾。秦国起源于崇拜玄鸟的神秘民族，或许他们的先祖的确和玄鸟国有关联。甚至，在广西的山洞里，那个蛋或许和玄鸟都有关系，如果那只蛋孵化出来，肯定就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好在那个时候已经被制止了，被那四只神兽制止了。太多的疑团了，原来都是起源于这个玄鸟之国。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那本日志，你应该知道了吧，上面的文字我已经破解出来了，都是上面说的，凤全其实也是玄鸟国的后人，当年西藏动乱死的是别人，不过后来他也死在了这里，至于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陈林很是迷茫，“我为了治好自己的眼睛，所以才丢下了你，对不起。如果那年，我们没有看到那只鸟，眼睛就不会出现问题，可是怎么后悔都没用了。”
　　“爸……”我仍然想说出一些话来安慰他，可是说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字。
　　“可是，我还是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女儿……”陈林绝望道。
　　“对不起……”我说出这三个字，因为觉得自己的确对不起他，为了救我，为了对得起我，他才对不起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这一切的罪恶又改怎么清算。
　　“斧头呢，没掉地上吧？”陈林忽然问道。
　　刚才信宏被击中，向后倒去，斧头就掉在了陈静身上，所以并没有掉在地上。可是，正当我们回头看去的时候，一只棕熊跑了出来，它闻了闻陈静的尸体，然后就用鼻子把那把斧头拱下了地上。
　　28.辟地
　　看到斧头落在了地上，他们大惊失色，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忽然就地动天摇，大地忽然裂出很多条裂缝，高温泉水喷涌出来，足有十多米高。陈林待的位置也裂出巨大的缝隙，他马上掉了下去，我马上拉住他，可是地大地晃动得厉害，他的手渐渐滑了出去。
　　“爸，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信宏，你就在他眼前？”我吃力地问道，因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对话了。
　　“因为，我怕告诉他后，你会受不了。”陈林在下面竭力回答道，“你恨我吗？”
　　“不，我不恨，我谁也不恨，我爱你，我也爱信宏，爱陈静，我谁都不恨……”我还没说完，陈林就掉进了无底深渊，瞬间消失在了眼前。我悲痛欲绝地回过头，看到那把斧头硬生生地辟开了大地，泉华也纷纷倒塌。我想过去把斧头捡起来，可是林月马上阻止我，而此时开天神斧也随之被大地吞没，掉进了黑洞般的地下。我知道，现在必须马上离开，否则也会被吞噬，但是我已经没了独自活下去的勇气。
　　“快走！”林月拉着我，要往泉华外面逃窜。
　　“你走吧，我就留在这里。”我不肯离去。
　　“你干什么，要活下去，听到没有，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思了！”林月喊道。
　　我如醍醐灌顶，林月不是还活在我身旁吗，她虽然一直和我作对，但是我知道，自己已经爱上这个女人，这个让我恨，让我爱的女人。我立即起身，收拾了悲痛，打算马上离开这里。可是，周围全是很大的裂缝，要跳过去根本很难办到。而且，地下有很多热水喷涌，水又热得不能接触，根本就已经被围困得没有出路。林月顿时也急得慌了神，来回看了一遍，她就往后一退，朝另一个地方跳了过去。那条裂缝相对来说要窄一点，不过要跳过去非常困难，我看到后心都要跳出来，生怕林月会掉进深渊里。庆幸的是，林月身手不错，虽然差一点儿就要掉下去，不过最终还是完好无伤。
　　林月跳过去以后，马上就回头叫道：“快跳过来，快！”
　　我望着地下，除了黑暗就什么也看不到，虽然有月光照射，但是淡淡的光线无法穿透黑暗。我有些胆怯，不过这个时候再犹豫一秒，那就永远没有机会再犹豫了，所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纵身一跃，飞了出去。所幸的是我跳到了那块地上，并没有出现意外，林月也伸出手来接应我。可是，到了这块地上，并没有逃出泉华，旁边仍有许多裂缝，而且越来越大，老天真是故意作弄我们。
　　“林月，你……你……”我想说些话，可是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嘴里结巴了一会儿，没说出心里话。
　　“你想说什么，想说我一直是个坏人吗？”林月笑道，她也真是难得，这个时候还能笑。
　　“我想说，你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其实，这不是我想说的话。
　　“我是查老馆长领养的孩子，因为他……他一直是一个人，其实他也有过一段感情，只是……”林月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四周，寻找机会脱身，“后来，我和他们一起去南海，结果出了意外，一个人流落在外，被那个国外组织收养，我恨过他，不过后来……已经不恨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
　　“那就要问那个人了，那个一直爱着查老馆长的女人，是她告诉我，当时不得不丢下我的原因，我能接受，不能怪查老馆长。可是，当我原谅他的时候，他却已经……”林月伤心道。
　　“这样……”我醒悟道。
　　林月没有听我的回答，她瞄准一个地方，马上就跳了过去。我的心又跳得蹦紧，生怕她出事情，好在上天保佑，她没有事情，仍旧稳当地落在了那块地上。林月落地后，马上转身，催促我快一点跳过来，她也在伸手接应我。我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准备要跳过去的时候，大地晃动得更加剧烈，我不得不在跳出去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林月看得焦急，在那边大喊着，让我冷静下来，不要出现慌乱情绪。我听着林月的话，尽量排除外界的干扰，净下了心，全神贯注地一跃，结果成功地又跳了过来。
　　“出去以后，你还会做那些勾当吗？盗卖国家文物的勾当？”我问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计较这个？”林月颇有些生气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嘟囔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是怕你以后被抓住，那就没活路了。”
　　“跟你开玩笑的，紧张什么！”林月又笑道，不过她似乎已经很疲惫了，满脸汗水都没力气去擦，“那个组织已经被我解散了，其实他们也厌倦了这样的争斗，都多少年了，为什么还要活在前人的指示里，他们明白的，不过那些珍宝，已经被他们拿去了，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散他们。”
　　“你也不为自己的弟弟报仇了吗？”我担心地问道。
　　“他会理解的，”林月复杂地一笑，“如果继续报仇，是不是要像你那位邹信宏那样？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是你这个人，肯定接受不了，也不会相信我的话，造物弄人，这就是命！”
　　林月说完又在寻找出路，她退后了一步，刚想跳出去，我发觉大地又在晃动，这是它要喷出高温泉水的征兆，于是马上就拉住林月，阻止她跳出去。果然，还没等林月说话，大股的高温泉水就从地下喷出来，我们都被逼得退后了很多步，差一点就从另一头掉下去。林月笑着对我说：“我是不会谢你的，虽然刚才你救了我，因为……”
　　“因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你自己知道！”林月说完就躲到一旁，因为喷出来的泉水又马上回落，热水溅得满地都是。我们被迫分开了一小段距离，不过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我的脑海里全是死去的信宏、陈静、陈林、徐峰、还有所有的队员。林月等高温泉水暂时停歇后，她马上就跳了出去，我的心又再次悬得高高的。因为大地又晃动得异常激烈，我知道高温泉水马上就要来到，而此时林月却跳了出去，好在她刚着地，泉水才喷出来，她也顺势冲向前，避开了后面冲出来的泉水。
　　泉水阻隔了我们，一时间看不到对方，心里十分焦急，我不希望再出现死亡，不希望死亡再出现在眼前。这一次，泉水似乎喷涌了太长的时间，等到了很久都没有停歇，又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大地仍在撕裂，我所在的地方开始往后拉伸，如果距离被拉得太远，我就跳不到林月的那个位置了。无奈的是，泉水仍在喷涌，我站着的地方已经被拉出了一大段距离，现在要跳出去已经是不可能了。更倒霉的是，我的四周全部喷涌出高温泉水，把我包围起来，空气也一瞬间被抽干，肺似乎被人扭曲一样地疼痛。我听到林月在喊叫我的名字，想应答的时候，自己却叫不出一个字。好不容易，泉水停止了发脾气，我们的距离却已经拉出十米的距离。
　　这十米的距离，看似很近，可是却异常的遥远；这十米的距离，能够把我们永远的分开；这十米的距离，会把其中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留在死亡国界。林月在另一旁大喊，可是大地分裂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很难听到她在说什么。我也朝她大声呼喊，她也听不清楚我的声音，两个人只能干着急。上天似乎觉得内疚，大地又再次移动，拉近了我们的距离，虽然还不能跳过去，但是足以听见对方的声音。
　　“怎么办，现在哪都去不了了。”我无奈地说道。
　　“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一丝希望，就算没有希望，只有绝望，那也证明我们还活着，绝望也能当希望！”林月说道。
　　“你怎么会说这些话的？”我很是奇怪，这些话总觉得应该是老人才会说的。
　　“因为，在那次事故里，要不是我这么想，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林月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满脸惆怅。
　　“对了，”林月的话，让我想起了查老馆长，她也说过，查老馆长也有一个爱着的人，听她的话那个女人似乎还活着，所以我就问，“查老馆长喜欢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嗯。”林月欣慰地一笑，“她还活着，当年他们非常恩爱，只是后来……不得不分开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就算两个人都爱对方，就是不能在一起。”
　　“那……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我好奇地问道，因为查老馆长孤独一身，从没听说过他还有喜欢的人。
　　“外蒙古！”林月大声回答道，“不过说来奇怪，她也认识你的妹妹——陈静。”
　　我一听就觉得惊讶，陈静的确也去过一趟外蒙古，只是她一直没有告诉我，去哪里究竟是做什么事情。现在，陈静已经离我而去，一切的事情都将成为秘密。
　　“你说，为什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林月伤感地问道。
　　如今，四周全部是悬崖峭壁，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拖延，再继续矜持，就没有机会告诉她我的想法；如今，是最后的时刻，我必须抓住上天给我的最后的时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鼓起勇气，润了润嘴唇就大声向林月喊道：“林月，我们结婚吧！”
　　29.婚礼
　　“你说什么！”林月很是惊讶，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说，我爱你，我们能马上结婚吗？”我大喊道，这一刻我要把心中的想法宣告出来。
　　“你没毛病吧，这种时候要和我结婚？”林月笑道。
　　“怎么，你不答应？”我紧张地问道。
　　“我……”林月的脸立刻晕出了淡淡的红色，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当然答应，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就想和我结婚，这也太便宜你了！”
　　“有，我有！”我放大了声音，继续喊道，“月光就是我们的烟花，大地就是我们的证人，泉水就是我们的宾客，你说，好吗？”
　　“嗯。”林月出乎意料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她笑得十分腼腆。
　　“那我们开始了。”我想笑，可是心里却发出幸福地笑容，因为这个时候结婚，的确很不是时候，但是也许就是最后的时候了。信宏，陈静，陈林，徐峰，老三，何凯教授，还有所有的队员，请你们看着我和林月，请你们做我们的见证，我们一会儿就去陪你们了。
　　“可是，先得公证的！”林月故意挑剔道。
　　“可是，这……”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哎呀，看你笨得，”林月笑道，“我开玩笑的，什么登记不登记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承认了就好。”
　　我听着满心酸甜，觉得又苦又香，好似在喝咖啡一般。这个时候，月光更加清澈明亮，泉水也喷涌得温柔起来，水气轻淡地围绕在身旁，折射月光而成的彩虹，在夜晚看起来美丽得醉人。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林月，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愿意，”林月甜蜜地答道，“那，无名氏，你愿意做我的丈夫吗？”
　　“无名氏？谁？我吗？”我很是奇怪。
　　“当然，不能叫你陈今蔚，免得他们会认为你是那个邹信宏的！”林月笑着说道。
　　“哦，那好，随便你。”我答道。
　　“你真是的，还没回答我呢！”林月小小地生气道。
　　“哦，对了，我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我开心又伤心道。
　　“那，我们就是夫妻了！”林月害羞道。
　　“嗯。”我说道，“虽然的生灵，灵魂，都给我们作证人！”
　　我们相互对望着，终于，体会到了一眼万年的感觉，那对望的一瞬间，似乎千万年都只是一瞬间。无奈，我们的距离仍然不能接触到对方，只能一个望着一个，一言不发。我们应该满足了，上天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时间，而其他人，也许还有更多的事情没有完成，他们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世界，而我们至少在弥留的时候，还完成了一桩心愿。我们看着对方，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也许并不长，因为现在还是夜晚，冰冷的月亮还在陪着我们。
　　泉华震动得厉害，我所在的地方忽然断掉了，整个支柱都朝林月那边倒去，我没有地方逃避，所以只能坐以待毙。支柱打向林月所在的地方，她也被震得趴在了地上，所幸支柱倾斜地卡在了林月所在的地方，我刚好能爬上去。林月爬过来，看到底下的我还活着，于是马上伸手想拉我上来，可是我离上面有一段距离，她的手根本够不到我。支柱快要支撑不住了，它摇摇欲坠，我赶紧两手一抓，拼命地朝上面爬。好在大地裂开的时候，有很多的凹坑，我借助这些地方很容易地就爬了上来。
　　“太好了，上天还是很眷顾我们的。”林月开心地流出眼泪。
　　我刚想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我们所在的支柱被刚才的支柱打得也断开了，大地向上抛了一下，林月发现不对劲，马上把我拉到她这边。我刚才一直靠在外面的位置，林月一拉我就过来了，可是因为大地的震动，林月反倒被自己拉到了我刚才的位置。大地忽然倾斜起来，林月已经不能站稳，她立马朝深渊跌下去。我吓得马上抓住了她的手，而我们所在的地方也正渐渐倾斜，过不久我也要跌落。可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是绝望，我都不能放弃，这是林月告诉我的，我一定会记住的。我身后的大地仍在活动，幸运的是他们开始结合在一起，大地的分裂准备结束了！
　　“放开我，不然你也会掉来的！”林月在下面艰难地说道。
　　“不，我不会放开的！”我嘴上这么说，可是林月的手却越来越往下来，我也渐渐倾斜。
　　“快放开我！”林月焦急地说道。
　　“不，我不放！”我不忍心道。
　　“够了，我已经活够了，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你就让我掉下去吧，谢谢你让我尝过被爱的滋味。”林月流下了一滴眼泪，“从被国外组织收养开始，我一直没有被爱的感觉，是你，是你才……”
　　“不要说了，你抓紧我！”我咬紧牙关说道，然后又伸出一只手，用两只手握住林月，可是因为另一只没有继续固定位置，我的身体又滑出一小段距离。
　　“你不要这样，一定要活下去，答应我！”林月生气地说道。
　　“我……我……”
　　“你快答应我！”林月心急如焚。
　　“嗯。我答应你。”我很想哭，可是，身体似乎没有了水分，一滴泪也没流出来，只觉得心十分地疼。
　　“那好，你再答应我，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要难过，也只能难过一天，以后就要开心过好每一天！”林月说完后，身体就愈发下跌，我害怕得马上答应她，然后双手尽力往上提，她的手也被我抓得牢牢的，身体也上来了一点。这个时候，前面的泉华因为大地的震动而朝我们这边倒塌过来，泉华落地的时候一块石头飞了过来，直接打中了我的右眼，血丝顿时四溅，疼得我大声叫喊。我没有松开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松手！林月在下面看得痛楚万分，我眼睛的血也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而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倾斜得太厉害，只要再倾斜一小段距离，我就会掉下去。林月不忍心地说：“放开我，放开我！”
　　“不，我不会放的！”我的眼睛终于流出了液体，只不过右眼混合着血液，不知道它有没有流出眼泪。
　　“对不起，”林月竭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而手里夹着一张刀片，“你要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林月没等我回答，她就把刀片飞了出来，刀片划断了我左手的筋骨，然后林月就马上滑出了我的双手，任凭我另一只手怎么抓都无济于事，林月穿着的是淡黄色的衣服，她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如一轮明月隐没在了乌云之后。我哭喊着她的名字，似乎地下也听到她在回应着，除了林月，还有其他人，每一个人。大地终于愈合在了一起，可是，泉华完全被毁掉了，而苍茫的大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冰冷的风呼啸而过，把我的脸吹得刺痛无比。
　　我没有再出声，只是趴在地上，任由眼睛滴下鲜血。一只马忽然跑了过来，我认得这匹马，它是我在色哇选的马匹。本来它特别难伺候，经常欺负我这个生手，不让我靠近，甚至经常把我从它背上掀翻落地，弄得我手无足，连连摇头叹气。最后，还是徐峰帮助我改善了人马对立的情绪。这匹马用粗大的舌头舔着我，然后又用蹄子轻轻地踢了我几下，我顺着它的腿慢慢地爬上了它的背。
　　马儿似乎很能明白我的感受，它慢慢地抖了抖身子，然后就往来时的路奔走。我在上面颠簸了很久，心想，就算它日夜兼程地跑，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回到色哇，而那个时候我不因伤势过重而死，也会因为缺水而死。真是辛苦这匹马了，它真是善良，也许动物真的比人类单纯了很多，人类非常聪明，可是心地却比动物复杂了很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高级动物吗？我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匹马，想当初还和它对立，现在却让它救了。其实，人如果和动物，和大自然相处融洽，这个世界就会更加美好，更加温暖，没了他们我们就失去了这个世界。
　　想着想着，我逐渐昏迷了过去。只觉得整个人骨头又酸又痛，好像都已经碎成了粉末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明亮的房子里，很多陌生人在看着我。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告诉我，现在我在拉萨的一家医院里，我是被一个牧民发现的，然后就被紧急送到了拉萨。我的眼睛被纱布裹着，觉得很是别扭，不过现在只有微微地疼痛。我急忙央求医生帮我打了一个电话给这次行动的后援负责人，可是他们却说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那群队员全部失踪了，搜索了很多天都没有被发现，而我也昏迷了两个月。上头为了保密这次事件，要求我也不许再提这件事情，搜索工作会继续的，只不过不会明着来，因为担心媒体会把事情渲染过份，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因素。我也明白，所以就一直点头。
　　又过了十五天，我终于康复出院，只是何去何从一时间十分迷茫，走在拉萨里，忽然觉得世界很大，可是我一个人活下去。因为，我答应了林月，我必须做到。只是，以后的日子我能快乐吗，我真能做到吗？
　　30.结局
　　我一直没有离开拉萨，一直在这里游荡。一天，我又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人们来去匆匆，谁也没有时间关心别人，当然也没有这个必要。在出旅馆的时候，看着坐台处，自言自语说出了一句话：“如果我做那种工作，肯定会自杀的，这么无聊，就这么呆坐着。”
　　谁知道，坐台小姐听到了，她瞪大了眼睛，把我马上逼出了旅馆。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途，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我一路曼无目的地走着，心里想到邹伯父死在天山时所写话，终于明白过来。他在纸上写着：“今蔚，如果老天开眼，你看到这几行字，看在我养育你十几年的份上，希望你不要……”原来，他写这句话是写给信宏的，是要信宏不要对我下毒手，不要执着仇恨。可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不可能逆转了。
　　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对新婚夫妇，他们正在举行婚礼。我信步走向前，静静地在一旁围观着。这对新人笑得十分幸福，似乎所有的幸福都已经被他们拥有。我在心里自言自语：“林月，我们再次举行婚礼吧，你看，这里什么都有了，上一次我们的不正式，现在就和他们一起，再一次尝尝这个感觉吧。”
　　婚礼是很传统的藏式风格，我在心里一直和林月说话，最后大家一起舞蹈，我也被他们拉进了人群中，一起欢乐。大家跳的舞非常丰富，不过大多跳的是“则柔”舞。“则柔”翻译成汉语就是“玩耍”的意思，是一种以舞伴歌的艺术形式。这种舞蹈在婚嫁，迎宾，祝寿，添丁的喜庆宴席里经常出现，真没想到我也能参与其中，而那份无形的喜悦也逐渐感染了我，自己也跟着那份律动一起舞动身子。
　　宴会一直在持续，而我也渐渐累了，所以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着他们欢快的笑容，我觉得很开心，也希望自己能如此开心，不过心中始终有一份失落。远离了人群，我坐上了公车，决定四处逛逛，车子慢慢地在建筑周围游窜，最后出了市区，到了郊外。我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于是就从车上下来了。
　　这里青山环绕，绿树丛生，一片生气。我记得这个地方，这里就是那个老喇嘛住的地方，那个寺庙就躲在林阴之中。我迈着安静的步子，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不时地还惊动了栖息在林子里的鸟儿。我准备继续走上前的时候，忽然觉得左边一阵清凉，非常的清凉，似乎还有很多声音在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循着方向走去，这个源泉似乎隐在茂密的草丛里，好不容易走进去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洞。这个洞里黑漆漆的，不过阴风阵阵，虽然很安静，但我总觉得一直有人在里面喊着我的名字。
　　我站在洞口前，觉得很奇怪，里面却忽然传来海洋呼啸的声音，还有些许咸湿的感觉。莫非，这个洞口就是隧道的起始？可是，泉华已经完全被毁灭，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什么都已经不再存在。我在洞口前张望了很长的时间，一动不动，连鸟儿都敢落在我的肩膀上栖息。我不想打扰它们的雅兴，所以就一直站着，任它们站在原处。我心里想着，这里不可能是隧道的源头，如果是的话，肯定不会再有海洋呼啸的声音，还有些许咸湿的感觉。因为，隧道的尽头已经完全被大地吞噬，一切都已经沉睡在地下了，更别说那些泉水了。
　　我站在原地，越发觉得好奇，这个洞口似乎能通往地底，里面一直有人呼喊着我。忽然，我觉得身后有人走过来了，回头一看，鸟儿也被我的动作惊动，立即四散逃开。来人是那位老喇嘛和那位年轻的喇嘛，我一看到他们马上就鞠了一躬。随即又觉得对喇嘛不应该鞠躬，于是双手合十，把头一低，算是问候他们。老喇嘛对着我又来了一段叽里呱啦的话，年轻喇嘛照常翻译：“师傅说，不管结果如何，都已经过去了，最重要的是，要把现在的时间握住，要活出自己。”
　　“太深奥了，我听不懂的。”我尴尬道。
　　老喇嘛又说了许多话，年轻喇嘛大概也记不住那么多，所以就拣了重要的翻译：“师傅说，你肯定能明白，要不然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洞了。只有心地纯洁的人，才能发现这个地洞，因为这个地洞会说话，能把心地善良的人叫过来，然后你就可以在这里听到想念的人的声音。”
　　“这么神奇？”我惊讶道，不过说来也对，我的确是被地洞的声音吸引而来。
　　“是真的，我就经常在这里听到佛祖的声音。”年轻喇嘛面容安静地答道。
　　“是吗？”我回应道，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别人的声音？”年轻喇嘛问道。
　　“嗯，是听到了，很熟悉，很亲切。”我望着黑黑的地洞答道。
　　老喇嘛听了年轻喇嘛的翻译，明白了我刚才说的话后，又说了许多话，我也仔细地听年轻喇嘛翻译：“你听到的是谁的声音，那就说明，那个人在世界的另一头想念着你。”
　　我听了后，心里很温暖。因为，我听到了林月，信宏，陈静，陈林，老三，还有其他人的声音，这么说来，他们都在想念我，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高兴。信宏，你原谅我了吗，虽然我也不愿意结局是这样，但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我想，信宏你也一定原谅我了，要不然不会在这里听到你的呼喊声。其实，我如果能在平时多注意，多关心你，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我就能明白你一直以来的痛苦和无奈。
　　“不要再执着过去，你只要把现在的时间过好，这才是最重要和最简单的事情。”年轻喇嘛说道。
　　“嗯。谢谢你们。”我微笑道。其实，他们说的对，只有这样才能把答应林月的事情做到，做好，这也许也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师傅想请你上去做客，不知道你愿意吗？”年轻喇嘛问道。
　　“愿意。”我马上答应了请求，反正也没有事情可做。
　　出了草丛后，我们就往寺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我觉得在这里就特别的安静，心灵有一种说不出的释放感。在路上，我看到一名少女哭哭啼啼地从上面跑下来，心里觉得非常奇怪，莫非她也遇到了很痛苦的事情，只希望她能自己解脱自己，不要陷入无尽的怨恨里。还没走出几步，我就听到了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喇嘛们觉得事情也有写蹊跷，于是和我一起寻找声源。因为我曾经在黑暗的墓穴里待过，所以听觉一直敏锐，这是天生还是后天练就已经不重要了，过去发生了事情，我为什么会在墓穴里待过，我也不想继续寻找答案，就让那个答案一直安静地待在时间长河里，正确地待在正确的位置。
　　不一会儿，我就发现了草丛里有一个婴儿，看样子好像才出生不久。我恍然大悟，刚才那个少女哭哭啼啼的，原来她把自己的孩子丢在这个地方了。她一定琢磨着，这里是喇嘛出没的地方，一定会有人收养这个孩子，所以就把孩子扔在了这里。年轻喇嘛一看，马上说了一些藏语，我猜想一定是在说罪过，罪过之类的话。
　　“我也是这样被丢在路边，后来师傅把我收养了，如今又看到这样的事情，哎。”年轻喇嘛感叹道。
　　我听了心也一酸，原来年轻喇嘛也是这样的命运，自己的父母并没有见到过。我抱起了孩子，然后就和喇嘛们往寺庙走去。老喇嘛又夸赞了我几句，我心里想，如果每一个人能多关心周围的人，甚至陌生人，那就不会再有悲剧了。
　　进了寺庙后，我马上就请喇嘛给一点羊奶，或者牛奶之类的东西，免得小孩子饿着。可是，寺庙里没有这样的东西，只能等我出去以后再买了。在寺庙里我没敢多耽误，因为这孩子不能做喇嘛，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我决定带着她去外面求援，看能不能有地方收留她的。老喇嘛又和我说了很多话，我觉得很是奇怪，他一直说个不停，也不担心我有没有明白他的话。最后，他也担心小女孩会饿着，就让我先行离开了。
　　出了寺庙后，我就急忙搭上了公车，去了市区。市区的孤儿院现在没有管事的人在，所以我就只能先自己照顾这个孩子。我急忙去婴儿店里买了一些衣服，然后给她穿上，可是却发现了一件很奇特的事情。这个女孩的脊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和陈静身上的一模一样！莫非，莫非，这个小女孩就是陈静转世？我有些激动地看着胎记，开心地抱着这个小女孩，心里很是欣慰。
　　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睡觉，只是一直看着这个小女孩，她睡得十分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她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又有事情发生？我抱着小女孩，来回走动，并且低着头看着她的脸庞，真是越看越像我的妹妹——陈静。我没有觉得困倦，一直在想着事情，一直在照顾小女孩。看来，照顾一个刚刚出生的生灵真的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们从小到大，父母，或者养育我们的人一定花了很大的心血，如果我能再次见到养父母，我一定会说我很爱他们，从来就没有恨过谁。
　　外面的漆黑被阳光驱散，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白天已经到来。我拉开窗帘，一轮红日正在云朵里攀爬，它似乎要把每一个人都渲染得充满朝气。而我，在这一刻，微微一笑，抱着的小女孩也跟着我笑了起来。

　　——全书完——



　　                                                金万藏
　　                                              200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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