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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部 香巴拉之夜
　　第五十二章 纯真年代
　　1、捕鱼
　　初见它时，只见黑暗深处，一根银色蛛丝浮动，若隐若现，并不十分真切，卓木强需要缩紧瞳孔才能勉强辨认，但他坚信，是光，那一定是光明的出口！
　　涌动的空气带来了远方的消息，鼻端将它捕获，肺将它解读，从未有过的清爽和快意，是从那个有光的地方传来的。和煦的微风中蕴藏的暖意，驱散了身体内的寒冷，这就是光的力量，创造生命的力量。
　　渐渐近了，那条银色蛛丝变得粗大，它飘逸灵动，它蜿蜒宛转，那是一条扭动的丝带，卓木强甚至能看到，一根根宛如针刺的光芒，从那丝带上射出来，射在自己身上，射在船身上。
　　他张开双臂，用身体去迎接，每一缕光芒都带来新生的力量，身体贪婪地吸吮着，那一刻，光明占据了全部视野。
　　只有死寂和黑暗的地下海，他们渡过来了！
　　躺在船内的人，也渐渐感觉到了光明的变化，原本只有漆黑的空间，变成一片混沌的黑暗。那是一种很难诉说的感觉，黑暗还是黑暗，但明显感到与先前不同了，仿佛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只是此刻还分辨不出来。
　　随后，他们便感觉出来，黑暗正渐渐褪去，就像不断被清水冲淡的墨汁，眼睛随之渐近恢复视力，甚至能看到岩顶模糊的轮廓。
　　这段黑暗消退，从浑沌走向光明的历程，用了两个小时。是的，这是岳阳看着表记下的，虽然原子表已经不能准确反映时间，但它毕竟又开始了运作，像一颗死而复生的心脏一样，有力地跳动起来。
　　当强巴少爷高呼我是措姆强巴的时候，人心、仪器、船，乃至整片地下海，都活了过来，仿佛冥冥中有一种力量，让一切苏醒。
　　两个小时之后，哪怕躺在船内，也能看到光明。那是一层淡淡的银色，如同烙镀在船身表面的光华。
　　还有船首那人，在黑暗中辨认方向、指引光明的人，强巴少爷！
　　银色光辉轻柔地包裹在这个男子的古铜色肌肤上，他面朝远方，昂首而立，圣洁的光芒雕刻出钢铁般的线条，清除了身上的污渍和残破的衣服，只看到一层柔和的、淡淡的白色光芒，从他坚毅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岳阳喃喃道：“张健……快来看上帝。”片刻才想起，张健已经离开他们好多天了。
　　肖恩看着那具发光的身体，难以掩饰心中的诧异：“那个家伙，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他竟然还能站起来！那体魄、那背影散发出来的是什么光？那才是真正的卓木强吗？被莫金视为可以匹敌的对手，自己唯一要小心的家伙？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就是传说中永远压不倒也打不死的精神？他和那些人一样，都是不信命运，敢与天斗的人。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可怕的人了，他的自信来自何处？”
　　“哗啦”一声，船旁传来浪花掀动的声音。“有鱼！”亚拉法师和吕竞男几乎同时从船底跳起来，动作不逊灵猿猎豹，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疲惫？变化如此之大，让人瞠目。
　　肖恩彻底无语了，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唯一有心理准备的或许仅有卓木强，他当然明白，刚刚能掌握查克拉的自己，尚且能从空气中吸收力量，更何况是这两名经过严格特训的密修者？他们就算饿一个月，恐怕也没有问题。
　　“是鱼群！”
　　只见船下方，成千上万的不知名小鱼聚集在一起，如同变幻无常的魔毯，反射无数银鳞光芒。
　　亚拉法师和吕竞男各守一边，凭借光明探查船下的鱼情。亚拉法师突然一翻手腕，一条金属丝脱手而出。飞索！飞索也能再度使用了！
　　待飞索拉起，一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鱼，长得扁扁平平，被拉出水面，扔在船上。
　　刚开始他们还只是看着这些外形怪异的鱼儿，但巴桑带头，根本不管扔上船的是什么，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像野兽一般用嘴扯下一块肉来，嚼两三下就往下咽。跟着，船内的人也都扑抢上去，什么都不顾，只管撕裂了吞下。肖恩由此学会两个成语——生吞活剥和狼吞虎咽。
　　过往吕竞男教的，怎么辨认生物有毒无毒，怎么防止寄生虫，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有东西能放进嘴里，哪里还顾得上那许多？
　　一条又一条的鱼从海中被飞索射中，抛入船内，往往还没有落地就连骨头都不剩。岳阳抹去嘴角不知道是鱼肠还是鱼肚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这是他一生中吃过最美味的食物，甚至根本没吃出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放入嘴里嚼，嚼得非常开心，非常满意，那满足感绝不是寻常美食能带来的。
　　张立则吃得呵呵傻笑，忘乎所以。
　　虽然那鱼怪模怪样，没有尾巴，外形像一只眼睛，但丝毫不影响这群人进食的兴致，连唐敏也不顾形象地和一众男子伸手，抢食，满口囫囵，大嚼特嚼。这一刻，生命的第一本能完全爆发。
　　胡杨队长用指甲剔着牙，不知道是不是一块鱼骨卡在牙缝里了。他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把坚硬的鱼头骨像嚼口香糖一样咬成一团橡胶的。
　　肖恩吃得肚子发撑也不松口，一面吃，一面将无数鱼儿往怀里搂。天知道下一秒还有没有那么凑巧，一群鱼会出现在船经过的地方？
　　直到吃饱了、吃足了，看着吕竞男和亚拉法师以及卓木强三人慢慢地剖开鱼腹，洗干净鱼肉，其余人才发现，或许有些不该吃的，自己也吃掉了，不过没关系，至少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抹抹嘴，唐敏道：“我去看看那两位冬眠的。”
　　胡杨队长则对张立道：“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外面？有没有无线电波信号？”
　　王佑和赵祥的呼吸还算平和，唐敏欣慰地点了点头。张立这边就没那么好运了，摇摇头道：“没有信号。”
　　胡杨队长微微点头，这早在意料之中。
　　卓木强看着手中的鱼，无鳞无尾，伸手触及之处，连鱼骨都极少，实在不明白，这样的鱼是如何在海里游动的？咬一口，鱼肉并不十分细腻，倒有几分枯草的感觉。他问道：“你们见过这种鱼吗？”
　　大家摇头，张立道：“不过，我肯定它没毒。”
　　卓木强笑了笑，如果亚拉法师和吕竞男判断有毒，自然不会将它们抛入船内。
　　这时候，肖恩才首次打量起自己用衣服兜住的鱼儿来，但搜遍记忆，别说是名字了，连与这种鱼类似的种群都没印象。他不由想，难道又是深海鱼种？
　　唐敏道：“不管它是什么鱼，既然能食用，我们就应该多储备一些，这种鱼汛不是每次都能碰上。”
　　肖恩表示赞同，卓木强道：“好啊！如果休息够了，能活动的，大家都去捕鱼吧！”
　　张立和岳阳早就跃跃欲试了，如得到特赦一般站了起来，也不顾身体虚弱以及尚在发抖的肌肉，趴在船舷，频频扬起手腕。
　　说也奇怪，那些鱼群就像闻到血腥的鲨鱼，始终聚集在船的周围，有时飞索一扬，能同时穿透三四尾。
　　一时间，船内船外水花四溅，初见光明的人发出来自心底的笑声。
　　卓木强将一片鱼肉放入嘴中，非常粗糙，奇怪道：“这种鱼没有鱼刺？”
　　吕竞男道：“嗯！连鳍也没有，但它又不是软体动物，它有脊柱，只是脊柱与我们见过的鱼也不同。你瞧……”朱唇里吐出一根鱼骨，圆圆的，好似哨笛。
　　肖恩拿起一尾鱼，好似研究学者一般端详着，摇头道：“首先确定它是脊椎动物，但不清楚是否属于鱼这一种类。硬骨鱼肯定是谈不上，如果说是软体鱼类，我还从没见过这种形态的。”
　　卓太强道：“肖恩对动物原来这么了解。”
　　肖恩笑道：“在考古的同时，我对动植物都相当感兴趣。”
　　吕竞男道：“那么，这条鱼，你怎么看？”
　　肖恩道：“它给我的第一印象，好像是还未发育成熟的畸形鱼。不管怎么说，能吃是最主要的。”
　　“强巴，鱼！”唐敏呼唤着。
　　卓木强抬头一看，一条无尾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向他飞来。
　　举手去握，谁知道这无鳞鱼滑不留手，竟然没抓住，哧溜从衣襟钻了进去，赶紧站起来抖动衣衫。唐敏咯咯娇笑，长睫毛上挂着水珠，那一刻的唯美，掩盖了所有憔悴，卓木强不由看得痴了。
　　同一时刻，吕竞男看着卓木强，肖恩看着吕竞男，亚拉法师则望着肖恩，神色似乎一样，但心里各有所想。
　　“强巴，快来看啊！”唐敏又雀跃着叫了起来，“水母，好多水母啊！”
　　卓木强将一大块洗净鱼肉放入嘴里咀嚼，跨到唐敏身边。唐敏搂着他的胳膊，指着海面道：“看！好漂亮，好漂亮哦！”
　　光照水面，无数伞状水母抖动着裙边，从海下面浮游上来，均有拳头大小，颜色竟然好似霓虹灯光，有淡蓝色，有粉红色，有浅绿色，缤纷艳丽，成百上千一齐游动，场面让人心动。
　　卓木强看着，却隐隐感到不妙，这些小东西似乎也是被这条蛇形船吸引过来的，有越聚越多之势。
　　肖恩起身看了看，奇怪道：“怎么会是这种颜色的？这是什么水母？”
　　2、重返古生代
　　卓木强敏感道：“有什么不对吗？”
　　肖恩道：“你看这水，现在光线并不是十分明亮，仍算比较暗淡，是淡灰透明的，可这些水母的颜色却看得很清楚，很明显不是由共生菌藻附着体表而产生色彩。它们在发光，是生物光。”
　　唐敏听得神往，道：“哇哦！好美丽啊！你看，看那只……”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彩绿色水母的尾部拖着一条长长的触手，一直延伸到海下，那触手不仅很长，而且每隔十厘米，就有一粒珍珠般大小的发光点在水中漂荡，看上去就像亮着彩灯的裙飘带。
　　肖恩又道：“那触手和体型明显不符，这……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一只水母正在船边，张立也看见了，道：“敏敏，你看我把它给捉上来。”说着，就准备俯身去捞。
　　吕竞男忽然大声道：“张立，别动！”
　　张立身体僵在半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心有毒。”吕竞男站在船边，观察着那些水母，然后指着鱼群对他道：“你看那些鱼。”
　　那些无尾小鱼好像非常慌乱，原本整齐的队形散开来，但亮着发光点的裙带就像牢笼的栅栏，它们怎么闯也闯不出去。不少鱼儿从那些裙带旁边掠过，跟着就沉了底，再不见上来。
　　唐敏不满道：“怎么会这样？”
　　张立赶紧回身，抚着胸口道：“好险，好险。”
　　岳阳笑道：“还想捉水母？要不是教官，你就被水母捉去吃了。” 肖恩看了看四周分布的发光裙带，猛然道：“我们看见的不是水母的本体，只是它的触手！它的身体应该在下面，船的正下方，这是个大家伙！”
　　胡杨队长也好奇地站起身来：“什么？又是个大家伙？”
　　肖恩紧张地看着船下，道：“有些水母体型巨大，好比霞水母，伞径可达三米，触手可以伸长三十到五十米，整个展开来，方圆数百平方米内的鱼群都很难逃掉。这只水母，希望不会有这么大……”
　　这时，船尾的巴桑开口道：“比你说的还要大。来看看吧！”
　　肖恩赶到船尾一瞧，吓了一跳。船尾下方，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正从漆黑的海底浮上水面。忽略深度带来的视觉误差不算，那轮盘状的影子，起码也超过五米直径，发光的裙带正是这大家伙的触手。他发音也不规整了，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看到的只是触手聚集处，它的伞盖只比这团黑色更大，那触手……触手不是能超过五十米？这是什么怪物？”
　　唐敏看到发光飘带的本体，吓得将手放在嘴上。岳阳赶紧收起飞索，对卓木强道：“强巴少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动物全都是这种身材？”
　　他话音末落，突然蛇形船跌宕起来，海面不安地晃动着。胡杨队长抓住船舷道：“难道又是潮汐浪？”
　　亚拉法师道：“不，时间未到。”
　　岳阳道：“会不会是底下那个水母搞的鬼？”
　　肖恩道：“不会，它的触手没有那么大力量。”
　　“这里啊！是那个东西！”张立在船头叫道。
　　大家从船尾赶到船头，见远处好像有一座小山沉入水中，跟着，一个黑影飞速向船靠近，形成的水波让海面震荡起来。
　　随着黑影飞速向前，船上的人心一直向下沉。那影子……那影子太大了！当它来到蛇形船下方，所有人竟然不敢有所异动，只能静静地看着它悄无声息地从船下滑过。唐敏吓得将头埋入卓木强臂弯，连看也不敢看。
　　肖恩略微估算了一番，体长约是蛇形船的二至三倍，体积约有十条蛇形船大小，那家伙头长应该接近五米，体重起码超过一百五十吨。在这海洋上，碰到这般巨大的猛兽，任何武器似乎都显得渺小，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那黑影似乎对他们的小船没有兴趣，飞快地从船下掠过，巴桑磕巴道：“很显然……是吃那巨型水母去了。”
　　岳阳努力地搜索自己的记忆，回忆道：“是……是蓝鲸吧？一定是蓝鲸了！”但他也不敢肯定，因为蓝鲸不应该是那样子。那黑影看上去就像一台肉食机器，明显是张牙舞爪的类型，和蓝鲸那种温柔的名字不靠边啊！
　　肖恩抹了抹额头冷汗，机械地摇头道：“不！不是蓝鲸，或许要小一些，可是……可是，蓝鲸肯定不是那家伙的对手！那黑影……那黑影，简直就是一个食肉链发展到顶端的怪物！你们没看到那头颅的影子吗？就像鳄鱼一样，也就是说……它的嘴……它的嘴和它的头一样长！这样的嘴，能吞掉任何东西！该死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
　　肖恩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刚刚燃起的求生希望完全被那可怕的黑影粉碎。他原本对自己的生物学知识颇有自信，可在这片陌生的海域，在这片任何地图上都无法标注的海域里，没有一样生物是他认识的，而且全都巨大到了可怕的程度。这是一个荒诞的世界，一定是在黑暗的地下海里待久了，人人都产生了幻觉。对！集体幻觉！医学里是有这么一种疾病的。
　　“啊！”巴桑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倒退一步。
　　卓木强道：“怎么了？巴桑，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巴桑摇头道：“不！不是！我刚才看到……那黑影，好像被另……另一种东西，口吞掉了！”
　　张立愣在那里，胡杨队长极目眺望，只见船尾向后一片漆黑，哪里能看到什么？
　　岳阳道：“巴桑大哥，你……你不会看错了吧？你是说刚才从海里游过来的那黑影吗？它会被别的东西一口吞掉？会不会是它游进黑暗里，所以你感觉像是……”
　　巴桑冷冷道：“不，我没看错，被别的东西一口吞了。”
　　卓木强的手心开始冒汗了，如果有东西能把刚才那黑影一口吞掉，那他们这艘小船，加上这一船的人，岂不是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这个地方不仅是诡异，以地狱作别称恰如其分，难怪被称作冥河地狱。他不停地问自己，不停地思索，如果方新教授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胡杨队长一屁股坐在船底，喘息道：“没看见还好点。”
　　张立也道：“是啊！在黑暗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没这么怕，这鬼地方……”他抬头望了望前方，弧形的悬崖好像一张巨嘴，光明透过上唇照进来，看起来很快就能出去，但再走几个小时，恐怕小船还在嘴里，不禁叹息道：“究竟距离出口还有多远？外面又是什么？”
　　岳阳道：“外面是什么？还不是这些怪兽呗！我还以为已经脱离死亡威胁了，哼哼……真可笑，弄了半天，仍是岌岌可危啊！随便来一头怪兽，都能把我们生吞了。”
　　张立自我安慰道：“不怕不怕，如果能走出去，抵达香巴拉就好了。”
　　肖恩道：“哼！如果海里都是这些庞然大物，岸上又能好到哪里去？”
　　岳阳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道：“强巴少爷，你……那个……那本古经怎么说来着？就是你家那本……”
　　张立回忆道：“他们在冥河里漂流了几万万年，一路上遇到许多怪兽恶魔，有会飞的牛，有能潜水的大象，里面的怪兽有三层楼那么高，皮比装甲坦克还要厚，蚊子比猪大，蟑螂能吃人……”
　　唐敏哭丧着脸道：“是真的……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那看来，就算我们上了岸，也是怪兽横行啊！这……这算什么香巴拉？
　　岳阳呢喃道：“三层楼那么高，就像这些海里的怪兽一样……可是，究竟会是些什么怪物呢？”
　　张立猛然醒悟，抓住卓木强道：“强巴少爷……你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恐龙啊！”
　　卓木强道：“不可能！”
　　张立道：“为什么？”
　　卓木强答道：“恐龙灭绝了。”
　　胡杨队长道：“不管是什么，总之人家已经告诉我们，是一些可怕的怪兽，应该商量一下怎么应对了。就咱们手里这几枝破枪，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肖恩警惕地看着远处闪过的另一道黑影，海面又一阵波涛翻涌，心寒道：“如果我们能活着靠岸，再讨论吧！”
　　卓木强环伺船内，大部分人眼中都闪过深深的不安，一下子想起阿爸的话：“人们真正害怕的，是未知。”
　　是了，正因为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样的情况，所以害怕，在黑暗是如此，现在，在这些怪兽面前，也是如此。看见的东西不像恐龙，卓木强也不相信这里真会有恐龙，可究竟是些什么怪兽，谁又说得清？
　　对了，计算机！方新教授交给自己的计算机里，不是装进了整个大英图书馆？应该可以查找出相关资料。
　　一想到这层，卓木强马上道：“不用那么担心，不知道是什么，查一查不就了解了？岳阳，计算机。”
　　岳阳道：“对啊！把实物扫描入计算机，让它做图像对比，就可以从大英图书馆的馆藏数据中找到对应的数据。我怎么没想到？方教授还特意交代了这件事的！”
　　计算机取来了，装配好之后，工作完全正常。他们先用小型镜头将那怪鱼的实体扫描到计算机内，处理为图像，然后使用方新教授特别配备的软件开始搜索。输入一些条件之后，计算机会将扫描到的实体图像和自身的图库进行比对，满足条件的图像将被调出。如果没有相对应的数据，则会将这种新东西自动添加进档案内。
　　计算机运算速度很快，一共有一百三十八幅近似图片被搜索出来。九个人凑成一圈，盯着屏幕，用肉眼辨认那些图像。具明显不同特征的鱼陆续被淘汰掉，观察到第五十七幅图时，岳阳抢先叫了出来，道：“就是它！”
　　确实，计算机上的鱼和被捉住的鱼十分相似，也是像一只眼睛一般，没有尾巴，也没有鳍，身体扁平扁平的，但下面的注解却让他们吓了一跳——这是一条海口华夏鱼化石复原模型图，生存年代为距今五点三亿年前的寒武纪，体型仅有一公分到一点五公分长短，被科学家公认为现代脊椎动物的始祖。
　　肖恩揪着自己的银发，高声叫道：“噢！狗屎！”
　　岳阳变声道：“寒武纪！五亿年前！比恐龙还早！”
　　张立则一个劲儿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抓住的比上面写的体积大多了绝不可能。”
　　胡杨队长擦拭着手中的枪道：“看来，我们误闯入史前世纪了，哼……”
　　巴桑头壳猛的一炸，同样的话，自己肯定听到过。“看来，我们返回史前世纪了！”那是谁说的？
　　卓木强也没想到，竟然查到这样一个结果，可是，图像上的3D复原模型，和方才捉住的鱼近似率高达95%。这些生物的存在，超出了他可理解的范围。难道在这个传说中的秘境，史前生物一直保存至今？看来，香巴拉不仅是人类的天堂，还是所有生物的天堂。
　　在这片巨兽环伺的土地，生还的机率有多少？
　　不！不能害怕！我不能害怕！他摇了摇头，松弛绷紧的面部肌肉，露出笑容。
　　岳阳捕捉到卓木强脸上的笑意，问道：“强巴少爷，难道你不怕？”
　　卓木强微笑道：“既然已经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还有什么好怕的？最黑暗、最艰难的一段路程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能比在没有光明，没有方向，没有食物的海洋里漂流更可怕？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岳阳想想，也是，听强巴少爷这么一说，恐惧之心顿时减轻不少。
　　这时，亚拉法师道：“看哪！我们快到出口了！”
　　如果将这地下海和上方的岩层比作一张大嘴，他们的小船已从咽喉深处行驶到舌尖位置，此时，可以透过这张巨口的上唇，看到只属于香巴拉的天空。
　　只是……在这嘴的外面，又将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3、一线之天
　　头顶的黑色岩层是倾斜向上的，由近及远画出一道弧形，两侧最终与海相接，如今距离海面已高达数百米，再往前，斜面陡然加大，好像被刀劈开。
　　无数说不清来历的藤蔓植物悬垂在切面边缘，像水母扭动的触手，或许很长，但远远望去，只感到如这弧形的睫毛。
　　透过这道藤蔓围成的帘子，外面便是香巴拉的天空，一个不属于世界任何角落，唯存在于香巴拉的天空。如那香巴拉密光宝鉴所映照的图像，此刻他们才明白，古人的描绘是多么的写实，也明白了，那个日光灯管似的太阳是怎么回事。
　　香巴拉的天空，是一条缝隙！
　　就好像走在深谷之中，看见的一线天！
　　但，又和一线天有所不同，仰头看到的并不是天空，只是云。这是一个分明看不到东天的太阳升起，也看不到西天的太阳落下，但笼罩在阳光之下的世界。
　　整个香巴拉的天空，都被白色的云层笼罩，不见蓝天，也不见山峰，只看到那道白色的狭长的缝隙，无数白云在其中翻滚。那些白云，也不是平日看到的白云，在云层中不时地变幻着颜色，有的如霞，有的好似极光，而那些光芒不知从何而来，就好像雷雨时爆发的闪电，但威力更要大上千百倍。整条狭长的云带都发出白色的耀眼光芒，照射着整个香巴拉，于是就形成了张立所说的，日光灯管一般的太阳。
　　或许更准确地说，香巴拉的天空，就好像一条浑身散发着银色光芒的扭动的蛇。在那银蛇的下方，又能看到一朵朵真实的云，色彩随着天空的色彩而变幻着，时而火烧红霞，时而呈闪电之蓝，转而又是霓虹之绿，更似有无数朵礼花不停炸开，那一朵刚刚银装素裹，这一朵又是万紫千红，某一朵在上演层林尽染，另一朵又展现着火树银花。
　　这就是香巴拉的天空，更像被灯光装点得缤纷璀璨的大舞台。在巨大的白色日光灯之下，另有无数霓虹闪光投射而出。那是另一种美，那种美丽，源于大自然的恩赐，看到的人才能体味，笔墨实在难以形容。
　　舱内的人都昂首眺望天空，竟忘了自身所在和身边的危机，一时呆住。
　　“无数的云雾挡住了天空，外界的阳光透过云雾发生反射、折射，在里面看，就看到了可以发光的云。”张立道。
　　“是啊！我们知道。”岳阳和其他人道。
　　“云层里有无数正负离子，它们相互碰撞，发生闪电现象。闪电爆发出的能量不同，因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胡杨队长道。
　　“是啊！我们知道。”唐敏和其他人道。
　　“这里有足够大的空间，形成了独有的大气系统，所以在云雾的下方还有云朵。由于周围环境和此地独特的气候性质，导致那些云看起来要白一些。”巴桑道。
　　“是啊！这些我们都知道。”岳阳忍不住道：“可是，将它们如此完美地结合起来，除了大自然，又有谁能做到？”
　　张立忍不住朝着海的另一头大吼道：“香巴拉！我们来啦！”
　　“香巴拉，我们来啦！”受到张立的情绪感染，朝着那迷雾，大家一齐呼吼起来。
　　尽管前方还是一片迷雾茫茫，尽管香巴拉还在雾中隐藏，但那一声吼，仿佛惊醒了沉睡的历史。这群人站在船头，目光穿过重重云雾，迎着海风，浪击飞舟。香巴拉，在沉寂了一千之后，将再一次迎来新人的足迹！
　　仿佛香巴拉对他们的呼喊做出了响应，远远的，嘈杂之声从身后的黑暗深处传来。船上还活着的人都已有经验，那是暗潮涌动的声音！
　　终于迎来了第十五次潮汐，只是这次，巨大的浪潮将把他们推向香巴拉，那个传说中最圣洁的地方。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系好安全绳，屏息等待。潮汐浪急速地推着蛇形船向目的地前进，但前面是开阔的海洋，不是喇叭口地形，它已经没有了黑暗海洋中的汹涌澎湃，就好似移动的沙丘，平稳地让小船从黑岩下方飞速掠出。终于，蛇形船如同脱离桎梏的小鸟，完全离开了头顶的刀削巨崖。
　　此时，才真正看清这充满史前动物的海洋。
　　海水下，完全是浮游生物的天堂，各式不知名的原始鱼和水母在水面聚集成群。时不时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深海浮出，大嘴就像巨大的勺子，将那些群体生物一口吞没，然后飞速逃离，唯恐被更巨型的生物擒杀。
　　一只长相好似大白鲨，体形却是大白鲨的二至三倍，约有十米长度的巨鲨，在吞食一种拥有盔甲似的头颅的小鱼时，只贪婪地多吃了一口，便被身后的可怕猎人拦腰咬为两截。而那好似座头鲸，却长有两排森寒利齿的大型猎手，仅咬住巨鲨的后半截便匆匆逃离现场。在它的身后追逐的，正是那有桨状鳍，长着鳄鱼脑袋，体长足有三十米的可怕家伙。
　　座头鲸长相的猎手，囫囵吞掉半截巨鲨后，被追得急了，一个猛子向海洋深处扎去，可身影只在黑暗中一闪就不见了踪迹，好像被更可怕的埋伏者给吞下了肚。那鳄鱼脑袋也似乎预感到危机，掉头就往回游，眨眼消失在深海。
　　海面上很快又聚集了数量庞大的漂浮生物和小鱼，同蛇形船一起，随着潮汐浪向海洋的另一头涌去。
　　这就是充满杀戮与掠夺的原始海洋，每时每刻都上演着追捕与逃亡。
　　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鱼儿和海生物，终于确信，这里是古生代。时光在此处停歇，封闭的环境造就了永恒，即便是几亿年前的古生物，也早已不再进化。
　　海面有淡淡水气氤氲，能见范围大概不超过两公里，他们便在这半径为两公里的圆形区域内，看着一幕幕生存之争反复上演，好像一场场史前影片，却又如此真实。
　　这时候，吕竞男提出一个问题，问道：“在这里，我们的船体积并不算大，为什么没有遭受袭击？”
　　胡杨队长没好气地回答道：“哼哼！是啊！只需要遭受一次袭击，咱们就全完了。”
　　岳阳道：“我想我有头绪。强巴少爷，还记得刚发现这条船的时候吗？当时讨论过，这船的外壳是用什么做成的，那时认为是人工合成的胶状物，因为我们认为古人不可能找到这么巨大的生物，来替一条十几米长的船绷皮，可是现在看来……”
　　卓木强道：“你的意思是，这船的外壳，是……”
　　岳阳道：“没错，这就是古代戈巴族人或是密教徒的智慧。这船是用某种生物的皮革绷制而成，而且是一整块皮。能够取下这么大一张皮的生物，活着的时候，本身一定是非常巨大的。制成这艘船的生物皮革内，一定有什么我们无法感应的生物信息，告诉海里的其他生物，船是危险的，而那些小鱼，很明显是来寻求庇护的。水母没有眼睛，或是缺乏感应，所以贸然来寻找食物，而其余的巨型生物，都没敢过于靠近。也就是说，哪怕别人也找到了地下河入口，可只有咱们搭乘的这艘船，才能靠近香巴拉！古人的智慧，可怕的智慧！”
　　肖恩道：“不对！你忘记了黑暗中的那条大乌贼吗？它可缠住了我们的船体呢！它也缺乏感应？”
　　岳阳道：“那条乌贼并未对船发起攻击，只是缠上来，轻轻的、缓缓的，唯恐惊动或是划破了船，不是吗？”
　　肖恩点头思索道：“你是说，那条乌贼并不打算袭击我们的船，它的目的和那些小鱼一样，只是为了寻求保护？”如此一想，顿觉宽心。拥有二三十米长触腕的庞然大物，也要寻求这艘船作保护，足以想象，制成这船的生物，在世时有多么庞大。
　　张立道：“嘿！这条船可是后来造的，那么，那些古人最初是怎么抵达香巴拉的？他们总不可能在没抵达的时候，就先拥有了这样的船只吧？”
　　岳阳道：“还记得强巴少爷说起的倒悬空寺壁画吗？古人搭乘的船，远比我们这条船巨大，他们找到的，是一条适宜巨型船舶通航的地下水道，而且不只动用一艘巨船。如果说在这片海上，漂浮着成千上万艘巨型船舶组成的舰队，那他们当然会是这片海洋的主宰。再庞大的自然生物，终究不能大过人类设计的机械，你看过上万吨的油轮吗？哪种生物能长到那种体积？”
　　岳阳的话，引得众人浮想联翩。一千年前，成千上万的巨型船舶组成了无敌舰队，漂泊在这片原始的海域，浩浩荡荡，驶向心目中的圣地，该是何等壮观的一幅画面！
　　就在这时，唐敏的呼喊声，将大家的思绪从想象中拉回现实，“香巴拉！看啊！那是香巴拉！”
　　4、纯真年代
　　越往前，氤氲的水气越是淡薄。那遥远的地方，就像迷雾中的一幅水墨画。
　　传说中的香巴拉，逐渐褪去朦胧的轻纱，将它那唯美的一面，真实地展现在这群久经磨难的人眼前。
　　浪头推动下，远方的香巴拉如同少女的初夜，逐一褪却薄如蝉翼的轻纱，半带羞涩地将最迷人的胴体裸露，怦然心动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最初浮现在迷雾中的，是青灰色的树影，不，应该说是森林的影子。那片墨绿森林，远远望去，凭空虚立，苍苍郁郁地连绵成起伏的草甸，就像铺在半空中的魔毯，向远处展开，最后同雾化开，隐于天际。
　　船中的人都明白，那是三级平台。从远处观，只看到前端，便是这般如空中楼阁的景象。叠翠垒碧，云笼其间，逶迤缓行，好似云中有仙人驾驭，留恋美景不胜收，一步回头，步步回头。
　　浪卷飞舟，及至更近了，便能看见树影中另有奇景，水影迢迢，却是那飞瀑流云，但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气魄，却是诗仙李白所未能亲见。
　　只有这里的三层平台，才有超过两千米垂直落差。除去香巴拉，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再也看不到这般瀑布景色。远远看去，似无数缕银丝秀发，从碧绿美少女光洁的肩头垂下。有的垂入海中，让人感觉好似通天丝带，能顺着攀爬上去，更多的只在半空就消弭得无影无形。当狂风崩吹，那丝发乱舞，犹胜真龙戏于九天之上，腾于云海之中。
　　更近了，水蒙胧迷离，飞泻千里，飘带迎风抖光华，宛若仙女指尖散落的银沙，从三级台阶一掠一滑，便如古人所云：“上级如飘云拖练，中级如碎石摧冰，下级如玉龙走潭。”林木也褪去墨绿之色，渐显翡翠之绿，青翠欲滴，如诗如画。
　　一刹那冲破层层迷雾，光明乍现，再无氤氲的水气阻隔。水在山中，山映在海里，碧海银沙，水天相接，云在海里游，鱼在天上飞，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山，哪里是水？脚踏古生代，身在水云间。
　　那一刻令人窒息的心醉啊！已不需用双眼去观察。呼吸清新的海风，聆听和弦的涛声，整个身心舒展开来，每一寸肌肤都被情人的手轻轻触碰，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吮着空气，要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那是香巴拉的召唤！承载了太久的眷念，只渴望为这船插上一双翅膀，迎着风，飞向那神圣的彼岸，如乳燕投林般，回归心中的天堂。
　　所有的人都无法克制心潮的澎湃，不管起先带着何种目的，当亲眼看到香巴拉时，便放弃了一切世俗的念头，只渴望离它近些，近些，更近一些……
　　只有巴桑，那双冷漠的眼睛藐视着远方，心中讥笑道：“一个怪兽横行的世界，地狱莫过于此！”
　　不久，岳阳首先感到纳闷，那青山绿水中，并末看见香巴拉密光宝鉴上描绘的一座座宏伟建筑，只有茫茫一片绿色，心中不禁疑道：“这里究竟是不是香巴拉？我们会不会漂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或许，是目前所处的角度不对。”他接着安慰自己。
　　这次的潮汐之浪，一直把小船送至距离海岸不足十里的地方才平息。顺着海涛继续向前，看到那一抹新绿的人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不需要发号施令，纷纷抄起船桨，船内响起了敲破水花的声音。
　　接近海岸的水域，与大海深处全然不同，清澈的海水足以倒映出天上白云的每一根云丝，也可以看见海面下的沙以及另一个绚烂的世界。七彩的珊瑚筑起城堡一般的珊瑚礁，五色的水母和各种闪着粼粼波光的鱼在城堡中畅游，还有些不曾见过的生物露出狰狞的面孔，虎视眈眈地盯着城堡的原住民和寻求庇护的逃生者。
　　沙盘下是三叶虫的栖息地，那种长着外骨骼的硬壳动物一定不怎么好吃，它们在水中到处窜游，却丝毫不担心自身安危。只是有时，沙地会突然腾起一股烟雾，一些伪装得很好的庞然大物猛然自沙底现身，拥有强劲的巨螯。在那钳子面前，三叶虫的外壳根本不堪一击。
　　卓木强等人看见了有三四十米长，如人臂粗细的海参的祖宗（岳阳命名法，不认识但似曾相识的生物，使命名为某种生物的祖宗），有体宽两米，身体加双螯长度超过了六米的螃蟹的祖宗，还有虾的祖宗。它们都是另一种巨大的盔甲型动物的盘中餐，后经查实，那种古生物叫飞羽鲎，是现代鲎的祖宗。
　　海星的祖宗偶尔会被珊瑚的祖宗驱逐出城堡，可怜地沦为各种生物的美味。海胆的祖宗看来从很远古就开始对珊瑚的祖宗下手了。笔石、海蕾、海百合等奇形怪状的东西竞相出现，当场也说不出是什么的祖宗，得查阅数据才知道。
　　绝大多数生物，连数据里也是一片空白，诸如一只巨大的海蜘蛛——估计是蜘蛛的祖宗，有六条长逾三米的细腿，可以在水下面结网。为了保障呼吸，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一大团空气罩在海下，形成一个可供休息的气囊，随后就像渔夫捕鱼一样，将编织好的渔网抛撒出去，自己待在气囊里，等待猎物上钩。
　　他们还看见许多奇怪的水藻类植物，有些像那巨大的海参，有些则好似海胆，不知道是海生物寄生在了那些植物上面，还是那本就是一种动物。
　　近了，海岸近在眼前。一望无际的银色沙滩，后面是一抹火红的熔岩，再往里，便有稀拉的巨树，最后融合成一片绿色海洋。湛蓝、银白、火红、碧绿，便如同油画家手中的笔，均匀地涂抹在香巴拉的天空下，好似波浪并未在沙滩止步，而化作另一种色彩荡漾开。那碧海银沙，细腻得让人想起夏威夷之春。
　　无数贝壳和好似乌龟的甲壳类海生物，正随着浪头反复练习如何登陆，看那蹒跚的步履，很明显，它们还在初学阶段。
　　这里是被历史遗忘之处，一切的一切，都停留在最唯美的纯真年代。
　　5、香巴拉
　　“哈哈！我们到了！哈哈！”张立、岳阳、肖恩等人大笑，在船头蹦跳。他们活着，他们到了，他们要向天空呼唤，让整个香巴拉听到幸福的呼声！
　　水深不足两米了，张立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海去，感受一下香巴拉的海洋，却被胡杨队长一把拉住，问道：“你还想不想往里面走得更远？不怕被吃掉？”
　　张立心中一震，这才想起，这里并非表面看到的那样平静，同样是危机四伏呢！
　　直到船在沙滩上搁浅，再也无法前进，大家这才停止挥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确定是否该马上跳下船去，最后，全都看向卓木强。
　　卓木强看着船头平整的沙滩，只有些小型的甲壳动物，远处散步着许多月牙形沙丘，更远处开始有植物生长，再往里，可以看到银丝带从天上垂下。这里是香巴拉，他们醉心向往的地方。
　　“既然能来到此，就说明香巴拉的神明同意我们登陆，虽然前面或许还有考验，但是，这第一步总是要迈出去的！拿好你们的背包，我们走！”说着，他一手挎起自己的背包，第一个跳下了船。
　　脚踏上柔软的沙滩，一切都那么真实，不是梦。
　　肖恩、张立、岳阳，一个个跟着跳了下来，在沙滩上拔足狂奔，来回呼啸。吕竞男喝问他们在做什么，张立大笑着回答：“我们在考察这里是不是有危险，对吧？”
　　岳阳在沙滩上双足并立，然后态度严肃地跨了一步，将枪横握在胸前，就像一个仪仗兵一般，振振有词道：“这是我，岳阳，迈出的一小步，但是，这是全人类，迈出的一大——”
　　话音未落，张立先整个儿跳到他背上，两个人旋转起来，跌倒在地。
　　卓木强将唐敏抱下船来，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们。出发时十八个生命力澎湃的人，此时只剩下九个还能行动，人人瘦骨嶙峋，好似刚从非洲逃饥荒来的，男人们胡子拉碴，头发像鸡窝，女人面容憔悴，头发纠结，身上散发出一股连她们自己也无法忍受的味道。听到岳阳那好似正式的宣言，卓木强心中一酸。
　　这次冒险，永远也不会有人书写，黑暗中与绝望和死神的一次次搏斗，仅仅留存在有数的几个人的记忆中。那些对香巴拉充满向往而陨落在黑暗中的人，名字更不会被留在历史上，但，会铭刻在他们心中。
　　卓木强告诉唐敏，自己要去沙丘处观察地形，唐敏点头，回望船内，表示还有两个安睡的同伴，该是叫醒他们的时候了。卓木强对她的成熟备感欣慰，若是年前，她肯定迫下及待地扑到自己背上，非一起去沙丘那里不可。
　　卓木强站上距离最近的一个沙丘，眺望远方，没有发现大型生物，看来暂时是安全的。转过头来，唐敏吃力地拖着巨大的背包在沙滩步行，肖恩和胡杨队长正帮忙把赵祥和王佑抬下船来，张立和岳阳疯够了，开始系船缆，他们还得把这条船拖上岸来，毕竟目前谁也说不清，是否还要靠搭乘这艘船返回文明世界。
　　巴桑远远站着，手里拎着三个背包，模样像是在回忆，不过从表情看，似乎没勾起多少记忆。亚拉法师和吕竞男在调试仪器，法师频频摇头，随后呼叫张立。
　　卓木强心头百感交集，这群人，刚刚伴随自己经历了一场不可能完成的旅程。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正是靠着大家的相互鼓舞，才能坚持到最后。
　　他们经历了一场或许是人类历史上最艰难的漂流，七名最优秀的探险家永远消失。这些人，是靠着何等坚强的意志力坚持下来的？拥有怎样的信念？没有他们，便没有此刻。而最令他感动的是，不管遭遇怎样的困境，不管面临怎样的危机，哪怕是死亡逼近，也没有一个人说要回去。
　　一阵细微如破壳的声音响起，卓木强登时警觉，脚不离地地稍稍用力，只觉脚下的沙丘有松动的迹象。再观察远方，沙滩之上，大小交错着几十个月牙形沙丘，形状如出一辙，只有大小之别，看起来太过规律了。
　　他赶紧跳下沙丘，往船那边走去。
　　岳阳一边系绳一边询问道：“强巴少爷，有什么情况吗？”
　　卓木强道：“那边的沙丘太规整，好像某种生物筑的巢穴，虽然目前还没动作，但不保证没有攻击性。动作要快些！我们可能要远离这里！我去看看敏敏，她在招呼我。”
　　吕竞男见卓木强走过来，告诉他道：“这里还是受到某种电磁或别的什么的屏蔽，指北针和罗盘无法指向。”
　　卓木强疑道：“还是不能与外界联系？”
　　吕竞男点头道：“但是，我们能相互通讯。”
　　张立指着头顶道：“周围的岩体和头顶山峰附近都有强磁场，就好比一个屏蔽罩，任何电子都无法穿越，不但不能和外界取得联系，外面也无法发现这里。”
　　卓木强道：“其余仪器呢？能正常工作吗？”
　　吕竞男道：“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各种资料还在收集整理中。对了，知道吗？这里的氧含量高达37%，接近我们呼吸的空气的一倍了。”
　　岳阳道：“难怪我感觉空气特别清爽，力气好像也突然增加了一样。”说着，又猛吸两口。
　　肖恩道：“这或许是生物巨型化的一个因素。”
　　此时，一旁的唐敏道：“他们两个……似乎不大对劲。”
　　卓木强道：“怎么了？”
　　唐敏摇头道：“不知道，他们睡得很死，保持着深度睡眠状态，叫不醒。”
　　张立道：“是不是用药过量了？”
　　唐敏道：“不，我还减了量，药品根本不够维持这么久的冬眠状态。”
　　卓木强道：“暂时不管这些了，准备简易担架，我们得离开，沙里好像有东西。他们两人……”他碰了一下赵祥的颈动脉，感觉搏动有力，接着道：“或许多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
　　看了看还在眺望山顶平台的巴桑，他问：“巴桑，想起什么了吗？”
　　巴桑摸了摸他的罗圈胡，不过现在，胡子已经长得很长了。他摇头，答道：“如果是那里……”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香巴拉的第三层平台完全在云雾笼罩之中，与发光的天空同为一体。身在第三层平台之上，根本看不到下面，而且平台只是一个形象的称谓，它实际上应该是宽度在三、四十公里左右的阶梯地形，在平地走也要花上一两天，更何况是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即便巴桑他们真的抵达过第三层平台，恐怕也未到过边缘。
　　这边，缆绳已经系好，简易担架也做好，张立收起电子仪器，和吕竞男一起抬王佑，岳阳和唐敏抬着赵祥，其余的人都扛着绳缆当纤夫，要将这艘蛇形船拖至岸边安放。蛇形船不仅坚固耐用，而且重量极轻，重量估计不到一百公斤，卓木强一拉之下，马上让胡杨队长和巴桑替下了吕竞男和唐敏。
　　一声吆喝，一行人向沙地深处走去。
　　刚走没两步，走在前头的岳阳突然道：“等一下，大家不要动！”
　　看他那紧张的模样，张立打趣道：“怎么了？踩到地雷了？”
　　岳阳道：“强巴少爷，你说，那些沙丘，是某种生物筑起的巢穴，所以我们应该尽量避开，是不是？”
　　卓木强道：“嗯，怎么？有什么问题？”
　　岳阳道：“不，我现在才发觉，那种生物的巢穴恐怕不只是那些月牙形沙丘，而是……整个沙滩！你们看，那里！”
　　第五十三章 真正的天堂
　　1、沙滩军团
　　顺着岳阳的指引，果然，平滑的沙滩上出现了一个个肉眼不易分辨的小沙丘，分明在移动，它们经过的地方，沙滩都要凹陷下去，留下一道道沙槽，很显然有什么生物在沙下面掘进。
　　张立紧张道：“喂！是什么？”
　　肖恩道：“不要慌，如果是食肉性生物，应该会渐渐合围过来，可它们并没有那样做，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沙下移动，估计是某种进化程度不高的原生生物，说不定连基本的嘴都没进化出来，我们不用理睬。”
　　听了肖恩的话，卓木强亲自往几处沙下动物较多的聚集区踏去，果然没有遭到袭击，这才让所有人将船挪向沙滩尽头。
　　沙滩约有五百米宽度，一头是岩石群，经海浪无数次冲刷，好像被兽爪撕裂的皮肉，红褐色的坚硬岩层裸露在外。到了红岩之后就暂时安全了，那里好似一个天然的缓冲区，视野开阔，在坚固的岩石下方，不可能有生物快速移动，距离森林又还有数里之遥，若有食肉生物冲出来，也很容易发现。
　　张立等人将王佑和赵祥抬到红岩上放平，留下两人照看，又返回来帮忙拖船。岳阳念叨道：“希望这条船是用两栖动物的皮制成的。”
　　胡杨队长奇怪道：“你说什么？”
　　岳阳又重复了一遍，肖恩道：“我明白了，如果是海生生物，一旦船上岸，就会遭到袭击。”
　　胡杨队长不解道：“这怎么解释？”
　　肖恩道：“如果我们的船是用海洋生物的皮革制成的，哪怕它生前是这片海域的霸王，但总有老死或受重伤的时候，一旦被冲上海滩搁浅，就只有等死一条路，那时候，反而会因巨大的体积，成为两栖食肉动物和陆地食肉动物的美餐。岳阳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它自身不是两栖动物，我们将这船拖上岸的确不安全。不过，那些古人如此有智慧，当初制造船的时候，应该就会考虑到这一点。”
　　卓木强总结道：“换句话说，坐着船在海里漂时是安全的，但当船离开海，或是我们离开船，反而没有了保障。岳阳，你是这意思吧？”
　　岳阳道：“唔！总之，小心点好。”
　　风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之声，正被岳阳的提醒搅得紧张兮兮的纤夫们猛然回头，海滩上一派祥和，微风拂面浪淘沙，平静得有些诡异。
　　卓木强不放心道：“岳阳，你去左边侦查一下，看看沙滩下面是不是有东西钻出来。谁去右边看看？”
　　张立自告奋勇道：“我去！”
　　其余人拉着船又走了几十米远，便听岳阳道：“没有发现，强巴少爷！”
　　张立站在另一个三角形沙丘上，挥舞双臂道：“我也没有发现，强巴少爷！”
　　卓木强自嘲道：“好嘛！我这么大一个人，你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唐敏噗哧一笑。
　　便在此时，岳阳忽地惊恐道：“小心！张立！”
　　卓木强扭头一望，只见张立站在那沙丘上，背对着他的一方不知何时竟然伸出数根触手，像蛇一样扭曲朝天。
　　他浑然不知，还向岳阳打着招呼：“我在这里！”
　　“呼”的一声，有如儿臂粗细的触手横甩过去，张立顿时被卷起来，跟着那触手把他一抛，扔在了沙丘下的沙滩上。
　　张立似乎没受什么伤，飞速往前爬了几步才冷静下来，回头一看，大叫道：“混蛋！这……这是什么怪物？”
　　卓木强和肖恩、吕竞男几人丢下缆绳，操起武器奔去。
　　绕过那沙丘，只见一只身体藏在沙里，脑袋好似鱿鱼的怪兽，从沙丘里露出半个脑袋和七八条触手，那头颅足有两米来高，触手更有十几米长，正在沙滩上不安地扫来扫去，不过显得很无力。
　　肖恩对张立道：“这……这应该是鹦鹉螺吧！传说中，它有卡车大小，是鱿鱼的祖宗，但快死了。你刚才站在它背上，扰动了它，它才使出最后的力气把你扫下来。”
　　张立道：“什么螺？长这么大？”
　　岳阳道：“行了行了，你没死就算万幸了！这就是田螺的祖宗，这里这些祖宗都大得紧，我们惹不起的，还是回去拖船吧！到了那岩石堆上就安全了。”
　　这边张立才刚刚虚惊一场，那头胡杨队长又喊了起来：“强巴！你们快回来拉船！有东西！有东西从海里爬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和巴桑两人已经离开红岩，朝船头跑去。
　　卓木强扭头一看，可不是，白色的海岸线顷刻间就变成了黑暗，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海里面爬了出来。他紧盯着岳阳道：“不会被你说中了吧？”
　　大家不再理会行之将死的鹦鹉螺，回到船旁，这时，那些从海里爬出来的生物已初露端倪，一个个长着铁钳似的大螯，共有两对，尾巴高高翘起，带着足有电灯泡大小的尾刺，外形酷似蝎子！
　　“海蝎子！蝎子它祖宗！”岳阳大叫起来。
　　张立不安地问道：“它们是吃肉的，还是吃素的？”
　　岳阳瞪了张立一眼，道：“你认为，长成这副尊容，会是吃素的吗？而且……而且，这数量也……”
　　胡杨队长摇头道：“真多啊！”
　　巴桑道：“别他妈废话！快走！”
　　转眼之间，肉眼可见的海岸线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海蝎子。身长二至三米的它们，好像装甲兵团一般横冲过来。
　　几人一面拉着船飞跑，一面扭头观察，发现蝎子军团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径直在沙滩上寻找起来，一双长而有力的大螯像掘土机一样将沙粒高高扬起，另一双距离嘴较近的螯钳在沙土里不知抓什么东西吃。
　　很快，沙滩就成为蝎子军团享受大餐的场所。
　　趁那间隙，蛇形船总算被搬上了红岩。卓木强踏着坚硬的岩石，才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但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此刻，身后沙滩已成为一片蠕动的黑色。而眼前这片红褐色的岩石并不平整，遍布半个篮球一般的红色岩丘，有的地方则是半圆形凹槽，就好像亿万年前的岩浆尚未冷却，无数的气泡还在岩浆内翻滚。数具大得足以做成宫殿门柱的白骨散落在红岩上，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死去的巨型生物，如今只残留白骨任风吹，细沙从骨端飘下，为孤寂的红岩更添几分荒凉。
　　“现在，我们又该怎么办？”岳阳问道，一刻不停地盯着那令人发慌的蝎子军团。
　　怎么办？卓木强习惯地望向吕竞男，却发现吕竞男和亚拉法师也正望向自己。这地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也不知道尽头的森林中有些什么？没有人有过同样的经历，他们的路，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去闯。
　　肖恩急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把船藏起来，把这两个人弄醒，朝里面走啊！”
　　话音刚落，丛林里传出一声“嗷呕”的叫喊，另一支黄黑相间的军团从那稀疏的树林中现身，竟朝着他们快速冲来。
　　这次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群大约也有两三米长的爬行动物，皮肤呈黄色，带黑色斑点，口裂极宽，尾巴又粗又长，气势汹汹地就过来了。
　　一群人紧张兮兮地看着，说打吧！那样的数量，就算子弹拼光了也未必能杀多少只，且子弹极可能引起更多的怪兽的注意。突围冲出去？每个人都不得不掂量自己能向前冲多少步。不打吧？可眼看它们越冲越近，速度快得惊人，谁知道这些长相怪异的生物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真的靠近了可是无法抵挡。如今的他们，好比误闯入两军对垒的中央战场，而对战的双方都是惹不起也不想去惹的东西，这下子，总算彻底明白了夹缝中求生存的艰难。
　　打，还是不打？卓木强需要在一两秒做出判断和决定，这关乎所有人的生死。看了看怪兽的数量，想了想身后的蝎子军团，他断然决然道：“回船上，别开枪。”
　　众人把昏睡不醒的两人扔进船内，然后跟着跳进蛇形船。此时，那些怪物距离不足五十米了，大家枪口一致对外，紧张地看着疯狂靠近的爬行军团。卓木强按住张立微微发颤的手，让他稳定下来，要是因为紧张而走火就不好了。
　　肖恩不经意地望了卓木强一眼，心道：“仅凭直觉而做出判断吗？果然有些门道。”
　　“肖恩，你看，它们是肉食动物吗？”卓木强似乎感觉到肖恩在看他，回问了一句。
　　肖恩道：“应该是杂食性动物，或许主要吃小鱼虾和浮游生物。”
　　岳阳问：“何以见得？”
　　肖恩道：“看看它们的嘴！那嘴用来磨碎食物可以，但缺少锋利的牙齿，没办法撕裂，吃东西必须要整个儿吞掉。我们的船的体积刚好比它们的嘴大一点点，吞不下去。强巴是不是根据这个来判断威胁程度的？”
　　卓木强只道：“来了，不要慌。”
　　黄黑色蠕动的洪流到了蛇形船附近，果然分流而行，到了船尾又合而为一，对船和船上的人看都不看一眼。仿佛在那些生物眼中，凡是比自己的嘴更大的东西就不用理会。
　　侥幸躲过一劫之后，船内的人又讨论开来，张立说是那是蜥蜴的祖宗，岳阳说更像巨型化壁虎，最后还是肖恩指出，这应该是蝾螈一类两栖动物，可以说是民间所谓的娃娃鱼的祖宗。
　　张立趴在船舷边道：“这么大规模集体行动，是做什么呢？”
　　岳阳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抢晚餐呗！”
　　肖恩道：“张立，别把头搁在船舷上，被咬一口可不是说着玩的。”
　　张立赶紧缩回脑袋，问道：“肖恩先生，你不是说我们身体比它们大，它们应该不会产生兴趣才对啊！”
　　肖恩道：“可是你把头枕在船舷上，就只看到一个头啊！没看到它们的眼睛都长在头顶吗？你那个姿势正好，说不定会让它们想尝尝鲜。”
　　黄黑色军团如潮水般涌下红岩，抢入黑色军团的阵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在沙滩上寻找起来。原来，它们是和蝎子的祖宗抢食来了。
　　蝾螈样生物自身的足爪不适合掘沙，就去强抢蝎子祖宗掘出的食物。
　　蝎子的祖宗没进化好，嘴太小，吃得慢，不像那些蝾螈的祖宗，大嘴一张就是一餐。而蝾螈祖宗凭借巨大的躯体和光滑油腻的表皮，竟让蝎子的祖宗一点办法都没有，钳子根本夹不住如此大又滑腻的躯体，一下子就被挤到了一边去，眼睁睁看着辛苦掘出来的食物被吞掉。
　　当然，蝎子的祖宗也有自己的办法，用尾刺狠狠地刺那些可耻的盗猎者。偷食者皮糙肉厚，被刺几下根本不痛不痒，可却为了抢夺食物而自相残杀。不少蝎子祖宗就利用蝾螈祖宗搏斗的空隙，吃点残羹剩渣。
　　沙下的生物实在太小了，卓木强他们看不清，只见因为蝎子祖宗和蝾螈祖宗争斗而被抛飞的大团肉浆。大团大团的肉块和墨绿色的血汁飞起，被撒向天空。
　　唐敏拉住卓木强的破衣服道：“好……好恶心！”
　　卓木强安慰道：“没关系，习惯了就好。”
　　唐敏惊恐道：“你……你是说，还……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情形发生？”
　　卓木强点头道：“那是一定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这对我们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世界。现在这些动物不吃我们，不代表就会一帆风顺，说不定……”
　　唐敏的手握得更紧了，忧虑道：“怎么会这样？这里……这里，真的是香巴拉？香巴拉不应该是人类的天堂吗？”
　　卓木强微微一笑，道：“看来人们理解错了，香巴拉应该是所有生物的天堂吧！数亿年前的生命居然能保持至今，用奇迹来形容都显得苍白。”
　　唐敏道：“这样子厮杀，根本就是弱肉强食，也能算天堂？”
　　卓木强道：“它们自由。”
　　胡杨队长投来敬重的眼神，是的，它们自由。简单的四个字，正是天堂的真正写照。除了这香巴拉，在人类主宰的地球上，现在还有哪种动物拥有真正的自由呢？不过是在人类的意志下生存罢了。
　　一旁，巴桑冷漠地看着两群史前怪兽争夺食物，心中有一丝悸动，但难以捕捉。他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并未见过这一幕，不可能刺激起更多的回忆。
　　2、飞行的猎食者
　　黄黑色的潮流足花了半个小时才从蛇形船周围通过，虽然其中也有几只蝾螈始祖用那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这艘船，但没有做进一步探查。天生的脑容量决定了它们只为进食和繁衍而生存，不需要太多思考。
　　红岩下的沙滩已经是摩肩接踵，挤挤挨挨全是怪兽，更像一滩黏着的浆糊，所有怪兽自身都被围得步履维艰。
　　便在此时，空气中，一股不安的气息弥散开来。身处海岸线边缘的蝎子祖宗开始向海里撤退，蝾螈的祖先也停止了相互间的殴斗，一双双小眼睛瞪着天空，把头高高昂起，“嗷呕，嗷呕”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黄黑色的集团大军也跟着向海洋进发，可沙滩上实在太拥挤了，要想前进就得你推我攘的，场面更加混乱。最后抵达的蝾螈始祖，根本没能赶上这顿美餐。
　　卓木强和巴桑同时感觉到状况有些异常，肖恩和岳阳也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张立疑惑道：“这演的是哪一出？诺曼底登陆？”
　　岳阳道：：“是敦刻尔大撤退吧！”
　　卓木强道：“洪流已退，我们也该离开了。”
　　胡杨队长奇怪道：“去哪儿？不是说这里暂时比较安全吗？”
　　肖恩道：“不！不安全，应该离开。”
　　这次是张立最先发现的，沙滩上，一个黑影投射到了蝎子和蝾螈祖先群中。他仰头一望，先大声叫道：“看！飞机！”
　　接着，他立刻自问道：“不可能啊！飞机？”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香巴拉蛇形太阳的下方，一个黑色的翼状身影正平稳地滑翔行进着，那外形，那平稳的直线飞行姿态，的确很像飞机。可是，如果在香巴拉能看见这种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外面就应该可以看到这个地方……
　　很快，他们发现，那并非一架飞机，而是一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巴桑，他跳下船道：“快走！不是飞机！”心中疑惑：“为什么发抖？为什么手在发抖？我的身体想告诉我什么？难道曾经见过？”
　　卓木强也道：“有危险的感觉！把船拉到树林里去，快点！都下来！”
　　所有人跳下船来，又赶紧拖着船远离沙滩，朝那巨大的树木构成的滩涂林地跑。
　　跑出不到两百米，巨大的飞机已经飞速俯冲到了沙滩附近，这时众人才看清，哪里是什么飞机来着，那是一群巨大的鸟类！
　　肉眼辨去，巨鸟的翼展居然有十米以上，看起来就和一架飞机没什么两样，它们的喙约有两米，弯曲着，就像俄罗斯的秃鹰机头。丝毫不用怀疑那喙的攻击力，那样的武器，恐伯连坚硬的岩层也能啄开。它们在沙滩上空交错盘旋，每一次俯冲，都有一两只海蝎子或蝾螈被带离沙滩，一双双巨爪就如同机械手臂上的钢耙子，被抓住的海蝎子和蝾螈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断了气。
　　沙滩上频频响起惨嚎，一群人被哀鸣之声驱赶着，更加快速逃离这片坟场。被那种大型生物包围，实在太可怕了！
　　“那里的鸟吃人和牛羊，就跟小鸡啄米似的”，此刻他们才彻底理解，古人对香巴拉巨兽的描写多么的生动传神。
　　张立想起曾在可可西里见到的大金雕，如果说这里的巨鸟算是真正的雄鹰，那么大金雕和它们比起来，充其量也只能算麻雀了。岳阳则在以后的回忆中写道：“香巴拉用一场盛大的海陆空三军联合演习来欢迎我们。”
　　卓木强边跑边问道：“肖恩，你对它们有没有了解？”
　　肖恩忍不住爆粗口道：“我了解个狗屎！这地方实在是太疯狂了！”
　　张立道：“还好那些飞行怪物没有发现我们！哪怕只被其中一只发现，下场肯定都糟糕至极。”
　　岳阳瞥了张立一眼，他竟然从嘴里吐出这么不吉利的话！
　　果然，话音刚落，距离最近的一棵大树还有不到两百米时，一只巡航的巨鸟注意到了移动的蛇形怪物，打算下来看个究竟。
　　感觉到呼呼风声，胡杨队长率先大骂道：“该死的，果然被发现了！”
　　卓木强道：“跑快点！”
　　人腿哪能快过羽翼，肖恩一扭头道：“来不及了！”
　　胡杨队长道：“抄家伙！”用手肘将背包挪至一旁，双手持枪而立，其余的人也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做好迎敌准备。
　　大家太紧张了，谁也没注意到巴桑反常地愣在那里。“死定了……”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
　　吕竞男道：“不要贸然射击，枪声会惊动它的同伴或丛林里的怪兽，一定要给它致命的打击。”
　　卓木强道：“你说开火，我们就开火。”
　　张立自信满满道：“胆敢过来，一定让它知道我们这支精英小分队的实力。”
　　近了！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风中夹杂着呼啸。如此的庞然大物从高空俯冲下来，形未到而声先至，气势夺人心魄。
　　吕竞男握着枪械，计算巨兽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垂直对空射击，要想对这庞然大物造成致命伤害，有效距离不能超过两百米，来不及使用电子望远镜，只能凭着平台的相对高度和那一双久经历练的慧眼做实际观察。一个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出现，一千三百米、一千一百米、八百、七百、五百……边计算着，边不住提醒：“等一等……等一等……再等一等……”
　　一个个手心里都握出了汗，那只鸟真是大啊！越到近处，越能感觉体型上的差异带来的压力。九个人，连同蛇形船，已被完全笼罩在黑影之中。
　　就在吕竞男即将说出“开火”时，巨鸟猛然扇动羽翼，她顿时想起，速降中的飞鸟在落地前，需要扇动羽翼缓冲，没想到这只巨鸟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开始缓冲了！等“开火”两个字喊出来，已经晚了一步。二十米的翼展扇动起来可不是一点微风，地面上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飞沙好像藤鞭一般抽打着身体的暴露部位，被风和沙掠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眼睛完全睁不开。混乱中，只有两三个人开枪，但枪口歪斜，似乎没有击中那只巨鸟。
　　巴桑感到身体陡然一紧，跟着双足离地，悬空而起，大叫道：“它抓住了我！它抓住了我！”
　　吕竞男道：“不是抓住了你，它抓住的是船！”
　　就这么一句话工夫，胡杨队长、唐敏、岳阳三人先后离地而起。
　　“割绳子！”
　　“不要，王佑他们还在船上！”
　　“开火，开火！”
　　“谁拿枪捅我？小心走火！”
　　一时间呼声不断，又听吕竞男在风中吼道：“大家不要开枪，以免误伤！都停下！亚拉法师！拜托你了！”
　　亚拉法师听风辨声，闭着眼睛朝空处连开数枪，只听一声尖锐悲鸣，被吊在半空的人陡感身体一沉，又重重地落回地面。
　　不一会儿，风沙渐停，再睁开眼睛时，巨鸟已经飞走了。
　　卓木强长出一口气，看向蛇形船，却又呆住了。蛇形船的龙骨被巨鸟的钢铁利爪抓断了数根肋骨，连正中的脊椎骨也断为两截。厚实得连剖犀刀也无法完全刺穿的外皮，居然被抓出几道数米长的口子。
　　整条船完全毁了！
　　岳阳埋怨张立道：“你不说话会死人啊！说什么不好，说那鸟会飞下来，这下好了，我们也不用保留这船了。”
　　卓木强阻止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快！离开这里！它随时会回来的。”
　　肖恩道：“如此巨大的体型还要群体行动，多半已经拥有了原始的家族观念，一定是找帮手去了。”
　　卓木强独自背起王佑，胡杨队长和巴桑抬起赵祥，其余的人拿起所有能拿走的东西。经过这次较量，精英小分队战意全无，逃难似地向森林冲过去。只有抵达森林，才可以靠树木阻止巨鸟的袭击。
　　岳阳跑着跑着，跌了一跤。张立返身去拉，岳阳爬起来，边跑边高声道：“别管我，快跑，快跑！”
　　张立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天空，惊呼道：“天哪！它带了好几个兄弟冲我们来了。”
　　岳阳大力擂了他一拳道：“发什么愣呢？还不快跑！”
　　唐敏忍不住回头看，卓木强大声道：“不要回头看，只管跑！”
　　亚拉法师则道：“我来断后，它来了我会通知的，你们只管朝前跑！”
　　在压力的驱策下，大家忽感如有神助，肩拉背扛，拖家携口，还能以打破两百米世界短跑纪录的成绩跑着。
　　不过，只有一棵大树可不行，得继续深入，往林木众多的地方去。
　　幸运的是，不知道是否这群人身材太渺小了，根本不足以引起注意，那几只巨鸟只把蛇形船当作发泄的目标，对着它又抓又啄，直到船体被彻底瓦解为一堆碎片，才心有不甘地飞走。
　　不过，逃跑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还在森林之中夺路狂奔。
　　3、原始丛林
　　终于，周围的林木渐渐多起来，土地也变得松软，一行人才稍稍放缓步伐，几个胆大的开始扭头察看有无追兵。
　　肖恩跑在全队人的最前端，刚听到身后的胡杨道：“安全了，它们没有追来了。”不留神，脚下踏空，全身随即下沉。
　　他慌忙人叫道：“沼泽！沼泽！快拉我上去！”说完这句话，双脚已经完全没入泥土中。此时，与肖恩最接近的巴桑距他尚有十余步，同时其他人也发现，跑动时不觉得，稍一停下，整个身体就向下沉，地面泥土太过松软，根本不适合负重站立，要冲过去拉住肖恩也来不及了。
　　吕竞男从卓木强身边掠过，手臂一扬，飞索射中一棵巨大的树干，接着对肖恩道：“用飞索！”
　　几人纷纷抛出飞索，勾住巨树树干，肖恩也在危急之时用飞索勾住了其中一棵大树，攀着钢丝，一身泥浆地从泥塘里爬了出来，只是肩挎的三个背包掉了两个。
　　卓木强护着王佑，胡杨队长照顾着赵祥，各自上树。九个人分别靠着四棵树，靠在树上歇脚。
　　此时才发现，这地方的树很是怪异。整片树林几乎都是一个树种，树干靠近沼泽的部位呈圆锥形散开，最粗的底部直径足有五米，往上逐渐缩小，最后，树干直径缩小至不足半米，但却笔直往上，挺立足有百米之高。整棵树没有分枝，直到百米以上的顶端才如伞盖般散开，葱碧的绿叶遮挡着天空。
　　靠在圆锥的斜面休息，岳阳向远处的肖恩询问道：“肖恩，这里有没有危险？”
　　肖恩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
　　卓木强将王佑放在树上，唐敏过来检查。胡杨队长也将赵祥放了下来，吕竞男看了看。张立在另一棵树上苦着脸道：“敏敏，想个办法把他们叫醒吧！背着他们跑也不是办法，这里到处都是危险。”
　　唐敏道：“我知道，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啊！我已经尝试过各种刺激，若是常人，早就醒了……”
　　吕竞男检查过赵祥，情形一样。刚离开，岳阳说道：“我来试试。”接着骑跨在赵祥身上，双手扭着他的面颊，一面拉扯，一面道：“醒来，二条，醒来。”
　　肖恩对栖身的树干产生了兴趣，这些树的树皮有点像菠萝的表皮，有无数的菱形棘突覆盖在上面。他四处敲敲，用小刀切削，观察，最后道：“我早该想到的，这些都是蕨类植物啊！”
　　唐敏又试了几种刺激方式，依然没有效果，但王佑的呼吸脉搏都正常。她摇头道：“还是不行，只有等他们自己醒来了。或许是由于我们连续奔波，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休息，因而还处于保护昏迷之中。”
　　卓木强点点头，保护昏迷也是吕竞男告诉他们的。自然界的许多生物，特别是哺乳动物，有一种特别的保护昏迷机制，当遭遇重大变故或难以接受的恐惧时，为了保障神经系统不因巨大变化或过于激烈的恐惧心理而崩溃，大脑会自动发出指令，让其陷入昏迷。鸵鸟将头埋入沙里，还有上次在莽林被卓木强吓得晕过去的鳄鱼，都是保护昏迷机制在起作用。
　　张立看着岳阳骑在赵祥身上肆虐，心中不由感慨，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岳阳已经将赵祥的面颊拧得又红又肿，吕竞男制止道：“岳阳，别叫了，你那样是弄不醒他的，反而会弄伤他。”
　　却听岳阳喜道：“他醒了！教官！二条醒了！敏敏，快过来看看他！”
　　唐敏飞索一扬，从树上荡过去。只见赵祥咂吧着嘴，含糊不清地呓语着，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珠在眼睑里转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缩，的确将醒了。
　　唐敏按照严格的唤醒机制试操作了两遍，只听赵祥说了一声：“我晕船。”一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张了开来。
　　首先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跟着转为清晰，哪里是人，都是通天的树呢！他茫然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哈哈！”岳阳大笑着，模拟张健的语气道：“苏醒过来的人类啊！你有福啦！”
　　赵祥这才看清，身边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岳阳、唐敏、胡杨队长，岳阳还在旁边道：“我们到了！这里是香巴拉，这里就是香巴拉！我们已经到香巴拉了！你这懒鬼，咱们拼死拼活才闯过来，你一路睡大觉也能到，老天真是不长眼。”
　　赵祥听说到了香巴拉，挣扎着要坐起来看，被唐敏按了回去，道：“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乖乖躺着，不要乱动，先喝点水吧！”
　　赵祥再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三个人，心头顿时一凉：“怎么才这几个人？记得我睡着的时候，船上还有十来个人啊！教官呢？强巴少爷呢？”不禁问道：“其他人呢？”
　　岳阳答道：“他们在其他树上。你别乱动，这里很窄的，下面就是沼泽，一滚就掉下去了。”
　　卓木强在远处说道：“赵祥，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敏敏在你旁边，你听她的就好。”
　　赵祥道：“强巴少爷，我没事，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浑身没力。”
　　岳阳道：“你当然浑身没力，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算是天天在睡觉，新陈代谢也跟不上啊！营养早就消耗光了。”
　　张立在另一棵树上喊道：“嗨！瘦子，欢迎回归地狱旅行团，在天堂做梦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先吃点东西，肖恩那里给你留着一份呢！”
　　肖恩却道：“掉了。”
　　“什么？”
　　“掉了，鱼掉了，背包，沼泽里。”肖恩摊开双手，无奈耸肩。
　　“呃……”张立迟疑了一下，又对赵祥道：“没关系，这里有的是食物，只要你的嘴够大。”
　　赵祥渐渐清醒过来，手足也开始在唐敏的协调下缓慢活动，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面颊，奇怪道：“我怎么觉得脸有些肿？”
　　“嗯？”岳阳看了看身边的人，没有人表态，马上和蔼道：“唔！有吗？我们都不觉得呢！根据我的判断和推论，你一定是出现错觉了，刚刚醒，难免感觉失真，多休息一下，不要考虑太多问题。你能恢复战斗力的，放心。”
　　说完，他看了王佑一眼，对唐敏道：“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
　　唐敏摇头道：“不好，王佑的身体比他虚弱，而且，也不是加大刺激力度就一定能唤醒的。你的方法太暴力了。”
　　岳阳一瞧，赵祥正狐疑地看着自己，赶紧解释道：“我们讨论的是纯学术上的问题，你不懂，待会儿再解释。”
　　“现在该怎么办？”胡杨队长问卓木强道。
　　卓木强抬头，看了看森林上空，那正逐渐昏暗的天空。
　　不知道刚刚经历的那次潮汐浪究竟是潮浪还是汐浪，不过现在看来，多半是汐浪了。周围，巨大的树林被半水半泥的沼泽包裹着，到处翻着气泡，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断从密林深处传来。
　　卓木强道：“首先，大家对一下时间。为了与外界的时辰尽量同步，请亚拉法师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时间。”
　　在亚拉法师读秒之后，所有人将时间统一调整到下午七点十三分。终于，历经大约五天的无时间状态后，他们在香巴拉再度拥有了时间。
　　卓木强接着道：“接下来，尽可能找到一处比较适合休息的地方。”
　　赵祥询问道：“这里不可以吗？”
　　卓木强道：“不好，太接近森林底层，危机四伏。”他看了看树干，对吕竞男道：“大家在下面，注意安全，我和吕竞男上去看看情况。敏敏，你过来看着王佑。”说着，取出了铆钉枪和锥钉，和吕竞男向树冠攀爬上去。
　　唐敏叫道：“小心点。”一双眼睛全神盯住了卓木强和吕竞男。
　　赵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树林里一片静谧，周围还有几个大水洼，奇怪道：“这地方不错啊！怎么会不好呢？”
　　岳阳解释道：“你刚刚醒来，不知道我们才渡过了多么可怕的危机！这里是香巴拉的最底层，或许和你想象中的香巴拉有些不太一样，是一片充满史前生物的原始森林。这里的动物都十分的巨大，虽然我们拥有各种武器，可是面对那些怪兽，能给它们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小。”
　　赵祥看了看岳阳，又看了看其他人，似乎不像说谎的样子，不解地问道：“可是，为什么我一只也没看见？”
　　“呃！这个……”岳阳道：“这个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因为你是后来的，还不知道原始森林是怎么一回事。像这种拥有高大乔木的原始森林……”
　　肖恩打断更正道：“是厥类植物，我说过了。”
　　岳阳道：“这种高大的蕨类植物组成的森林，一般分为三层，最上端为树冠层，那里是丛林顶部，是飞鸟和灵长类动物生活栖息的地方。这里或许找不到灵长类高级动物，但是鸟类相当可怕，所以树冠层不适合停留。树冠的下方为中层，那里主要是树干，生物种类最少，就算有，也只是一些昆虫。下层是生物种类最多，环境最复杂的地理位置，特别是在毫无了解的原始森林之中，停留在地表，那是没有办法下的选择。一般而言，若在地表宿营，必须选择空旷、距离水源近、土层夯实、没有大量灌木丛包围的地方，否则的话，就等着被咬吧！”说着，不觉笑道：“教官教的那些知识在这里完全派得上用场，这里的每种动植物都是不熟知的，全得凭自己去分辨。”
　　赵祥道：“你说了这么多，和没看到动物有什么关系？”
　　肖恩道：“我想，主要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原本生活在这里的蝾螈始祖，刚刚回到了海里；第二，现在刚过晚餐时间，大部分动物都休息去了；第三，我们是陌生来客，它们尚在暗中观察，虽然我很怀疑，它们没有进化出如此先进的大脑，但不排除生命本能使然。”
　　张立道：“不过还好，起码在这里，不会被一些看不见的小动物咬。”
　　赵祥道：“怎么说？”
　　张立打个哈哈道：“所以说你错过了最精采的部分！这里的动物，自打上岸之后，我看，就数我们是最小的。”
　　赵祥道：“什么意思啊？什么我们是最小的？”
　　岳阳道：“还记得我们曾告诉过你们，古代戈巴族人开创新纪元的描述吗？里面的怪兽有三层楼那么高，皮厚得像坦克装甲车一样，里面的鸟吃人和牛羊，就跟小鸡啄米似的，里面的蝗虫比人高……还记得起来吗？”
　　赵祥道：“我想想……哦！好像听张立说过，这神话故事嘛！”
　　岳阳道：“不！不！不！这是真的，是真实的写照！我们刚刚才看见了那些巨鸟！你见过翼展二十米的鸟吗？像飞机一样大！”
　　“不可能！”赵祥说什么也不信，几乎要跳起来。
　　张立道：“嘿嘿！你现在不信，待会儿见了可别尿裤子。”
　　巴桑将背包里的武器都翻找了出来，塑料炸药、榴弹、爆破弹、手雷……每拿出一样，都摇摇头，再放回背包。
　　亚拉法师低声道：“没用的，我们携带的武器不足以消灭那么大的动物，唯一的选择是躲开，尽量不与它们正面接触。”
　　巴桑装填12.7毫米穿爆燃弹的手颤抖了一下。那如飞机般巨大的体型，那成群结队的密集战团……他其实在看见巨鸟的第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他见过！
　　在那光照明媚的碧玉草原上，那些巨鸟被藏羚羊的血气吸引来，铺天盖地啊！无法抵抗，无法还击，当看到那巨大的体型时，自己都会怀疑，枪里的子弹能不能对这种生物造成伤害。亚达夫、亚姆、桑吉夫、德格，他们就那么被抓走了，身影消失在氤氲的迷雾中，可惨叫之声竟然从云霄里传出来，成为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恶梦。为什么能发出那样的惨叫？
　　4、怪诞虫
　　巴桑也想起来了，是索姆跟在自己身后，在那厉风刮来时，大叫着“小心后面”并扑过来，要不然，被抓走的那个人该是自己。
　　两只巨鸟，一只叼住索姆腰腹，另一只临空扑击，用嘴在索姆身上轻轻一啄，那情形，就像两只鸟衔着同一条肉虫，轻轻一分，索姆的一条腿连同部分腹腔便带着筋骨皮肉被扯下来，血淋淋的大肠从断腿处露出，悬吊在空中。
　　可索姆还活着，他的叫声……
　　听到那声音，巴桑只觉得被撕裂的好像是自己一般。空中还有无数同伴的声音，肉酱、脑浆、眼珠、大肠、皮肉，伴随着血雨从天而降。从草场要逃到树林起码还有一千米远，自己都认为死定了，可是……
　　记忆就此中断，可是颤抖的双手告诉他，后面还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是他无法回忆起来的。
　　亚拉法师低声道：“武器，并不是人类拥有的绝对可靠力量。想要战胜过去和自己，永远只能靠自己。”
　　巴桑看了他一眼，放下弹匣，拿出背包里的库克里弯刀，将刀鞘绑在鞋帮处，拨出雪亮的一截刀锋，又重重地插回去。刀与刀鞘摩擦，发出“铮”的一声。
　　“嘿！敏敏！王佑快滑下树去了！”
　　岳阳忽然出声，提醒仰头望着树干的唐敏。
　　唐敏反应过来，一把拉住王佑肩头的衣服，跟着“啊”的叫出声。原来她发现，不是王佑自己滑下树去，而是有东西咬住了他的裤腿，把他往下拖。
　　那东西浑身漆黑，软绵绵的，像脱了壳的蜗牛，咬住，不，应该说是吸住王佑裤管的嘴，好像盛开的向日葵，里头密密麻麻满是小针般的吸管，背脊上有几根长度接近半米的长刺。触手也像蜗牛的触须可长可短，刚才还有好几根搭在王佑裤管上，现在全都缩了回去，但嘴还是吸着不放。
　　唐敏一拉，从沼泽里拉出接近一米的软体怪物，是一条呈管状的肉虫，背上有数对棘刺，黄黑相间的条纹，一对一对短小粗肥的肉脚，那……那就是一只巨型化的毛毛虫！不，比毛毛虫还可怕，还令人讨厌！
　　“这是什么呀？”唐敏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哪怕它们不到两厘米长，都能让她闭上眼睛，一面尖叫一面跺脚跳，更何况眼前这个露出水面足有一米的大家伙？她丢开王佑，放声尖叫起来。
　　“该死的！”其余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生物，巴桑手腕一扬，左手擎着飞索荡起，右手枪口喷火，直打得沼泽里泥浆四溅。被击中的怪虫头尾昂起，肉脚乱蠕，整个沼泽沸腾成一锅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早就被这些潜行而来的怪物层层包围了。
　　一只蠕虫从沼泽里将头探到树下，赵祥骇得连连缩退，问道：“什么玩意儿？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立飞索荡过，道：“瞧见了吧！这看来就是毛毛虫的祖宗了。这种体积只算是小Case，前面见过的那才叫一个大。”
　　肖恩看着沼泽里被巴桑打得头尾翘起的奇怪虫体，一头大一头小，大的一头好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触手能伸出一英尺长，缩回腹内却看不出一丝痕迹。说是软体生物吧！它背上的棘刺就像击剑选手的钢剑，又硬又长，实在是莫名怪异。突然，一个史前生物的名字出现在脑海里。
　　“怪诞虫！这些是怪诞虫！”他大叫道。话声刚落，便见一条怪诞虫毫不客气地爬上他栖身的树，他赶紧背着背包，藉飞索荡开。
　　胡杨队长来不及取出武器，顺手操起一把铁镐，向那怪诞虫劈打过去，着手处只觉得软绵滑腻，好像打在涂满了油的橡皮球上。
　　岳阳询问道：“怪诞虫？这是什么东西？你不是说你对史前生物不怎么了解吗？”
　　肖恩道：“这个在寒武纪很有名的，就像三叶虫一样，因为太过怪异，以致最早发现化石的人把它命名为‘做梦也想不到的虫’，简称怪诞虫，只是……目前发现的化石标本都不足一厘米大啊！怎么……怎么能长到这么大的？”
　　岳阳嘟囔道：“经过三亿年的进化，天晓得它们都变成了什么样！”
　　肖恩脚下那只怪诞虫口部张开，颈部皮肤向后皱褶，就好像人们捋起手腕上的毛衣那样，口器中露出好似炮管的构造。
　　岳阳道：“那……那只虫在干什么？”
　　肖恩移到树的另一侧，答道：“不知道，但好像是要喷射什么东西的样子，尽量不要正对它们。”
　　唐敏早藉飞索爬得老高，大声叫道：“快弄走它们！快弄走它们！”
　　“敏敏，怎么啦？”响应却是从树上传来的，卓木强他们已经下来了。
　　接着便见吕竞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滑绳而下，眼神中有一些慌乱，就好像刚被谁轻薄过一样，离地尚有十几米就叫了起来：“快离开这里！”这时，其余人才刚看见卓木强正滑下来的身影。
　　岳阳利用飞索又爬了几步，询问道：“怎么了？强巴少爷。”
　　卓木强将电子望远镜递给岳阳，道：“我的背包在哪里？大家准备撤离！树干上有些怪异的生物，可能对身体造成伤害。”
　　树下的人都是一惊，看来上头还有可怕的东西。可是，什么能把教官也吓得花容失色？难道树上也爬满了巨大的怪诞虫？
　　很快，众人就看见那连吕竞男也不愿去接触的东西。
　　那……那究竟是种什么生物？
　　外形看起来，就像一个巨人吐出的一口脓痰，没有具体形态，浑身黄绿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落在沼泽上，如一剂膏药贴在上面，身体散开，约有脸盆大小。生物的头部，或许说看起来能算作头部的地方，像滚动的痰液一样向前流淌，跟着，尾部缓缓地收缩上去，随后，身体又向另一个方向舒展，尾部跟上。那种行动方式，就像微生物里的变形虫。
　　岳阳强忍着让人窒息的气味，捏着鼻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怎么还会动？”
　　巴桑也不敢向这些没有固定形态生物开枪，唯恐那些黄绿色的体液溅到自己身上。
　　吕竞男来不及回答，只大声道：“快走！它们从上面飘下来了。”
　　卓木强手指向前方偏右，道：“西北大约两公里，看见有瀑布，好像还有人工建筑，大家向那里前进！敏敏，别飞那么快！亚拉法师，背一下王佑，岳阳把小赵带上，张立、肖恩，你们替他们拿一下背包！巴桑，别打，打不完的，这东西树干上多极了，而且会弹跳，快离开！”
　　话语刚落，沼泽里的怪诞虫突然蜷缩身体，就像发射炮弹一样吐出一团东西，“啪”地贴在树干上，正是那种黄绿色脓液，不过比从树上掉落下来的要小许多。
　　这下子，张立也叫了起来：“太恶心了！刚才好像有一团痰贴着我的脸飞过去了！我的脸，我的脸被它划伤了！完了完了，我被毁容了！”
　　肖恩叽咕道：“太疯狂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无数的痰液生物从天而降，有的身体舒展，像一面树叶一样打着旋缓缓飘落，有的团成一滴水往下滴落，落在沼泽或是树根部，像流动的液体般前进。沼泽中，无数怪诞虫又将那些痰液大力喷射出去，就像橡皮泥，落在哪里，就把身体贴在哪里。一时间，整个巨型树林里到处都是降落和飞射的软体生物，根本无处可藏。
　　一行人靠飞索荡在空中，顶上满是危险的黏液敌人，脚下是翻泡的沼泽和带刺扭动的巨型怪诞虫，情况糟糕得无以复加。
　　“啪！”张立的一条右腿被痰液包裹住。
　　他用手想驱赶那些软件虫，谁知道手一按，黏液就黏在了上头，抬起手来，黏液像胶水一般拉起长丝，化脓的恶臭更是扑鼻。张立只觉得胸口说不出的难受，在船上经过激烈颠簸也没有呕吐的他，终于受不了了，肚腹一阵绞痛，胃酸翻涌，把吃下去的鱼肉喷了个一干二净。
　　“我中招了！我中招了！”他大叫。
　　卓木强道：“坚持住，到时候找个地方清洗，别掉下去了！我告诉你，掉下去可没有人会去救你，死定的！”话才说完，“啪嗒”一下，脓痰裹住了他整个右足，像胶水一样悬挂在足底，踢也踢不掉。
　　又一声“啪嗒”，巴桑突然加速，从几人面前飞过去，那东西搭在他肩上，还有部分黏液挂在左颊。看他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真让人担心他会把自己的左臂连肩剁下。
　　赵祥对岳阳小声道：“我可能不行了。”
　　岳阳道：“别说傻话。”
　　赵祥颤声说道：“真的，那东西……那东西在我背上，不只一两团，我觉得起码有五六团！”
　　岳阳沉默。
　　赵祥不安地问道：“你……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岳阳道：“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你扔下去？”
　　“什么？你竟然敢这样想！”赵祥道：“你真的敢这样想！”
　　岳阳嗫嚅道：“可是，谁知道它们会不会顺着你的背滑到我身上来啊！”
　　“你太无情了！刚才有人告诉我，是你把我的脸掐肿的，我还不相信，看来果然是你做的！”
　　“是谁？谁出卖我？”
　　“好哇！果然是你！”
　　“啊！别动！！”
　　“啪嗒！”
　　“叫你别动的！你看，这下连我也中招了！”
　　5、最痛苦的晚餐
　　在丛林里飞荡了半个小时，终于发现卓木强所说的，好似有人工建筑的地方。那又是一处高出沼泽不少的红岩平台，相对于密林，可谓别有洞天。
　　致密的红岩上没有植物生长，天地顿时开阔，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人的脚，脚背上有一条银色飘带，是从第二层平台飞流千尺而下的瀑布，在远端冲刷出一潭清水，漫过脚背向沼泽倾泻。
　　而那些好似人工建筑的东西，在巨人脚的高端，远看是一个个耸立的碎石堆，或者是被风化了的锥形岩石，从分布形状、石堆高度看，更像某种动物筑起的巢穴。
　　真正到了近处，才发现那巨人脚不是一般的大，红岩高出地表至少五十米，最高的地方甚至与蕨类植物的树冠平齐，宽度约有两千米，并且一直向密林内深入，看起来和山根是连在一起的。巨人脚也是上大下小，攀爬上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漫过脚背的瀑布在下面冲刷出一汪小小的清水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清水，必须洗掉那一身让人恶心得说不出话的东西。
　　在林中飞荡一番后，人人挂彩，身上多少带着一两条那脓痰一般的生物。肖恩最惨，从头到脚被那种生物彻底包裹，看上去好似穿了一件黄绿黄绿的迷彩服，一头银发则像被砸了无数颗生鸡蛋，纠结在一起。看见那潭清泉，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前冲，不想却被两声娇呼喝止。
　　“站住，肖恩！”是吕竞男在命令。
　　“你给我停下来，肖恩！”是唐敏在尖叫。
　　肖恩茫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严重错误。两位女士怒气冲冲地朝他赶来。
　　“你怎么可以在我们前面？”
　　“对嘛！应该等我们洗了，你们再洗的！”
　　原来，两位女士的一致观点是，这潭水被你们这些臭男人洗过之后，必定变成一潭臭水，哪里还能再洗？理所当然该她们先享用。
　　肖恩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抖动着满手的恶臭黏液，看向披黄挂绿的身体，嘀咕道：“可是我……可是我……”
　　吕竞男看了看那瀑布下不足十平米的小小清水潭，确定其余地方都是翻涌的淤泥，说什么也不让肖恩先洗。她舌如巧簧，唐敏口齿伶俐，两人一唱一和，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肖恩听都听不懂的中国理论，当着双重压迫，不得不投降。
　　一群名副其实的臭男人聚集在一起，只觉得身上散发的阵阵恶臭更是熏鼻。看着奄了气的肖恩，岳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现在正是发挥你绅士风度的时机，我们这些大男人犯不着跟她们抢。”
　　肖恩用半生不熟的口音道：“绅士你个奶奶！”
　　这几人还很自觉地背对着水潭围成一个弧形，除了卓木强，其余人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咳咳！”张立突然清了清喉咙道：“其实，我觉得……当然，只是我个人意见哈！强巴少爷，可以过去和她们一起洗。”
　　一群男人都不怀好意地阴笑起来。卓木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怕被踢飞。”
　　“哈哈！”
　　大家都咧开了嘴，但真正发出声音的，只有一人！
　　张立正放声大笑，忽地发现其余人都只把嘴张大了，并未发出半点声音，猛然想起身后某人听觉超常，思维敏捷过人，岂听不出笑声中的猥亵之意？一想到这，忽如一阵阴风吹过，顿觉不妙，汗毛倒立，赶紧捂住了口鼻。
　　轮番清洗之后，几人都觉得，那种生物对人体的危害其实极小，黏液既非强酸，也非强碱，没有产生毒性或致敏性，只是长相太恶心，还有那股臭味，实在难以忍受。
　　身在巨人脚状的红崖下，天色渐晚，又面临新的难题——在哪里宿营才好？
　　在这巨人脚下吧！四周湿漉漉、黑森森，阴风阵阵，加上刚从怪诞虫和变形虫的包围圈中脱身，总觉得不踏实。爬上红崖去过夜吧！谁又知道上面有什么？那是一片开阔地带，要是又碰到那些巨鸟，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根本不必睡觉了。而这群人，现在急需休息，已经有超过五天没合眼了，现在全凭刚到香巴拉的兴奋和怪兽的刺激才坚持着。而且，攀登巨人脚岩壁还有一个难处，就是这块巨岩的三面岩壁都是内斜形，除了利用攀岩工具外，更需要极好的力气，至今昏睡不醒的王佑也增加了攀岩难度。先前在海上吃那几条小鱼能获得的能量，早在逃跑途中消耗干净了，如今不再吃些东西，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爬上去。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卓木强也拿不定主意。他非常民主地让大家讨论，商议一番后，以六票对三票、一人弃权的结果，决定先在巨人脚下宿营，想办法弄点吃的，明天一早再爬这座巨岩。
　　商议妥当，寻找食物和搭建营房成为当务之急，最后经过调配，张立、巴桑、肖恩三人以水潭为中心，在半径为一百米的范围内找食物，其余的人搭建营房。
　　这次搭建的是岩营，搭建法和卓木强他们在丛林里搭过的树屋有几分相似，于距离地面十米左右处，先用铆钉枪在岩壁打眼，植入膨胀螺丝和固定钢管，然后在钢管上铺设横条。栈道一般的底板架好之后，再以此为基础，在上面扯上双层气泡薄膜，一个岩营就算搭好了，远看去像悬棺一样。
　　一个一个的岩营连在一起，最后就好像一列火车，横空悬在绝壁之上。这种营房可防止地面的湿气，也可防止突然来袭的怪诞虫等生物，能遮风，能避雨，更不需考虑头顶的岩崩之类灾害，搭建在内斜形的崖壁下，再合适不过。
　　搭好岩营没多久，张立等人也回来了，只是……他们居然拖了一条怪诞虫！
　　这条身长一米半，像一条黑色的牛筋的无骨动物，背上的几根尖刺还在微微颤动，显然还没有死透。胡杨队长忍不住指着它道：“你们……你们怎么带条这个家伙回来？这算什么？”
　　“晚餐。”张立说出全部人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赵祥跳起来道：“叫我吃这个东西？不如让我吃大便！”
　　巴桑将软绵绵的怪诞虫重重地掷在地上，冷冷道：“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肖恩摊开手道：“周围这一片沼泽里全是这种虫，我认为可以食用。”
　　岳阳道：“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生物了？植物也行啊！”
　　张立坏笑道：“有啊！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装两团脓痰，尝尝鲜？”
　　“呕！”岳阳一听到那个词，立刻干呕。
　　肖恩解释道：“其实，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生命体，那种痰液形态，估计是这种怪诞虫的幼体，或许是不完全变态。我们看到蝾螈始祖，白天都泡在沼泽里，估计就是以那种痰液形态的生命为食物。怪诞虫为了保存种族，进化出了上树功能，繁殖时将自己的幼虫像吐痰一样喷射出去，利用伪足变形和轻便的身体爬上树，在树干上成长，直到自身体重大于吸附力，再像树叶一样飘下来，在沼泽里继续生长。那种独特的臭味，估计是幼虫的保护措施。从开始见到的蝾螈始祖的数量来看，这一带的沼泽里恐怕就只有这种虫了。既然它们的幼体对我们的身体不构成伤害，而且蝾螈都能食用，我判断，这种软体动物可以吃。不放心的话，先做一下简单的生化分析，然后再试吃。”
　　赵祥决绝地摇头道：“不！我不吃，我坚决不吃！”
　　张立拍着他的肩头，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它不过是长相怪异一点，说不定肉质不错呢！你闭上眼睛，想象那是蛤蜊或田螺，不就好了？”
　　一群人围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人们常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实需要莫大的勇气。看着这怪家伙，就想起它嘴里吐出的那些黄绿色的脓痰。
　　这……真能吃吗？
　　张立突然向岳阳一伸手，道：“你请。”
　　岳阳反伸手道：“你请。”
　　张立连连摇头，继续向岳阳伸手道：“不不，你先请。”
　　“不不不，还是你先请。”
　　“我请你再请。”
　　“我先请再请。”
　　“你们在干什么？对暗号呢！”一听胡杨队长发话，两人立刻收敛，不再请来请去。
　　过一会儿，岳阳改对赵祥道：“瘦子，你早就饿坏了吧！不像我们，还有一肚子鱼肉垫底。你一定要补充营养啊！”
　　赵祥恨恨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根本不张嘴。
　　巴桑呼的一声半蹲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虫，手紧紧握住刀柄。大家都以为他要动手了，不料他只是握了握，又慢慢把手松开，如老僧入定般盘腿坐了回去。
　　肖恩呢，他东望望、西望望，像在空中找蚊子，就是不望那块肉。唐敏也根本看都不敢看那条大虫。亚拉法师则早已表示，自己喝水就可以维生，如此珍贵的食物，还是留给其他人享用。
　　“唰”一下寒光闪过，卓木强无比迅捷地挥刀切下一块肉来，插在刀尖上，居然还像一条鱼儿般前后摆动。肖恩说这是低等生物的死亡延缓现象，有些生物的每一寸肌肤都有独立的环状神经节，就算从身体上切下，依然可以活动。
　　看着这块蠕动的黑色的胶冻物，卓木强狠心道：“怕什么？再难看也是碳水化合物，我们烤熟了吃。”
　　很快，胶冻状物被烤成半焦，那香味引得众人垂涎三尺，腹中乱叫，但都只盯着卓木强的手。他没将那块肉放入嘴里，大家也都没有要吃的表示。
　　卓木强第一次在如此多人的注目下吃东西，刚才一时勇猛，如今要撑下去可有些难度，可他也明白，自己不下嘴，别人也都不敢有所动作。刀尖上的肉离嘴越来越近，终于，肉被放入了口中，像咬指甲一样，上下齿合上，叼去一丁点儿，再用舌头抵着牙齿，慢慢地研磨。
　　其余的人都紧盯着卓木强的面部表情，唐敏的手按在急救包上，随时准备抢救，巴桑的刀已半出鞘，一旦卓木强有变动，就要马上下手割他的舌头。
　　卓木强的舌头抵着面颊转了一圈，咂巴咂巴嘴，皱起了眉头，跟着又将刀尖上剩下的肉全部放入了嘴里，一面嚼，一面皱眉头，好像很难下咽的感觉，看得几人又惊又惧。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刀从那怪诞虫身体上切下一块肉，放到火上去烤，但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其余人全都不明就里，终于，岳阳忍不住问道：“强巴少爷，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你说呢？”卓木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露出狡黠的笑。
　　“能吃啊！”所有人这才知道上了当。
　　既然有人带头，内心的顾虑自然就少了许多，剩下的人看见别人都能吃得津津有味，最后也加入了抢食大军。那肉入口爽滑，嚼之有味，外层焦而有煎牛扒的劲头，内层则有鱼唇般的柔嫩，加之这是群一直处于半饥饿状态下的难民，怪诞虫一转眼就跟美食画上了等号。
　　第五十四章 朝向森林深处
　　1、香巴拉之夜
　　饱食之后，入睡之前，唐敏发现王佑醒了。
　　王佑的身体极其虚弱，尚不能睁开眼睛。唐敏喂他喝了一点水，他摇头表示不需要，要与卓木强说话。
　　卓木强来到他旁边，轻轻道：“你醒了。”
　　王佑要起身，卓木强忙道：“别动，你还没吃东西呢！虽然一直昏睡不醒，不过你的身体确实已经绝食五天了，我们马上拿点食物来。”
　　王佑摇头道：“不……不用。强巴，我们……我们，还有多久到香巴拉？”
　　卓木强道：“我们已经在香巴拉了，你躺的地方，就是香巴拉的岩壁。”
　　“啊！”王佑的喘息急促起来，显是非常用力想起身，惊惶道：“这，这是岩石！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真的在香巴拉？”
　　卓木强道：“没错，只是天已经黑了，我们怕你的眼睛受不了光照刺激，所以没点灯，你等等！”说着，微微调亮一盏头灯，让王佑看清他躺着的营房，以及营房旁边的红色岩石。
　　王佑指着头顶的帐篷道：“我想，看看外面……”
　　卓木强安慰道：“不行，香巴拉的夜晚是黑色的，光或许会引来很多危险。明天早上，明天早上就能看到了。”
　　王佑道：“我或许坚持不到明天早上了，我现在就想看看。”
　　卓木强道：“别胡说，现在身体的虚弱只是暂时的。还记得玛雅地宫吗？当时你一个人不都挺过来了？明天早上，你就可以亲眼看见香巴拉的全貌了，的确是一个美丽的仙境。”
　　王佑摇头道：“对不起，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卓木强打断道：“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你只管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留到精神恢复之后——”
　　王佑也打断道：“不……一定要说，我，我骗了你！强巴。”
　　“嗯？”
　　王佑苦笑道：“你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定六个月的期限吗？我告诉你好了，我，其实，被医生诊断出，患有颅内多发动脉瘤……”
　　“什……什么？”卓木强大吃一惊。
　　王佑笑笑，道：“那是一种被称为颅内炸弹的东西，平时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可随时会因为激动而导致脑动脉破裂，轻则瘫痪为植物人，重则殒命。我现在的情况，发作后四十八小时内，死亡率高达98%。”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道：“我是一个等死的人，而且我的脑动脉还在被蚕食，它们在膨胀。当时医生告诉我，我最多还有六个月。你现在明白了吧？强巴。我想在死前，看一看传说中的香巴拉……”
　　卓木强道：“为什么不留在医院接受手术？你……”
　　王佑道：“没用，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多发动脉瘤。医生把CT和核磁都给我看过了，脑子里四分之三的血管管壁变薄，每条动脉分枝处都有一个动脉瘤膨出，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根本无法动手术，只能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最后破裂。现在，你能为我打开帐篷，让我看看香巴拉的夜空吗？”
　　卓木强陷入迟疑。
　　王佑道：“就算一个临终之人的恳求，也不行吗？”
　　卓木强道：“好吧！但是我得关灯，或许你会失望。”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卓木强道：“打开了，你听到了吗？是瀑布的声音。”
　　王佑奇怪道：“真的打开了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我感觉到了，有风，这真的是香巴拉的夜空？怎么一点光都没有？”
　　没有他想象中会出现的任何东西，没有星星，没有月光，没有飞鸟闪烁的眼睛。和地下海世界全然相同，绝对的黑暗。
　　香巴拉的夜空，竟然是绝对的黑暗！
　　卓木强长声叹息道：“是啊！香巴拉的夜空，是绝对的黑暗。现在，你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王王佑根本没吃任何东西，只喝了点水，又陷入了沉睡。
　　安顿好他，唐敏说道：“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我很担心他撑不到明天。”
　　岳阳道：“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唐敏道：“用医学上的话说，他的状况属于多器官功能衰竭，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就像人始终会老去，器官都要渐渐衰竭，最后无法正常工作，死亡。他现在正走向生命的最后。不过，这种晚期患者，通常自己会有备用药。”
　　“他的维他命丸，先前查验过，是一种具有强烈镇痛功效并极具成瘾性的药物。不过现在找不到了，多半掉在路上了。”吕竞男看了岳阳一眼，说道。
　　唐敏道：“嗯！多发性脑动脉瘤，有可能压迫大脑组织，那种疼痛，据说好像大脑直接被电击一般，稍为发作都能引起身体抽搐。我们目前的药物，对这种症状没有什么办法。”
　　卓木强拍拍大家的肩头道：“睡吧！明天早点起来，爬上山岩，一定要让他看看香巴拉的天空。”
　　第二天，蛇形天空刚刚发白，所有人就开始行动。
　　倒三角锥岩壁最难攀爬，几乎全靠手指攀附住岩壁的凸出物，根本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不过这对他们不算什么。岳阳只花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先锋攀登，后面的人跟着绳索上去，然后在红岩上用滑轮组做了一个起落架，好将王佑吊上巨人脚。
　　此时的王佑已气若游丝，惨白的脸色、枯槁的面容、深陷的眼眶，无不宣告着他已为生命耗尽了最后一分精力。
　　卓木强看着这个男子，他曾有万贯家财，曾叱咤风云。正是这个男人，拼尽生命最后一口气，也要看看香巴拉到底是什么样子。就为了看一眼香巴拉，放下了一切，包括灵魂，包括生命。而他说，他和自己是一样的。
　　“嘿！看到了吗？我们马上拉你上去，再坚持一会儿，你就可以在香巴拉的脚下看到香巴拉的全貌了。”卓木强说。
　　王佑那双凹陷的眼睛在眼窝里转动着，干瘪的嘴唇里露出一排参差的牙，说道：“这里的树，好大哦！”
　　卓木强道：“准备好了吗？他们拉你上去了。”向上挥动手臂，岩上的人开始收起绳子。他在心中祈祷着：“老天，请你再给王佑一些时问，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看了看七彩云霞浮动的天空，再看看岩下的巨树之林和来时的方向，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也沿着绳子攀爬上去。
　　卓木强是最后一个爬上巨人脚的。当他上去，平台之上，张立、岳阳等人已去探查前方情况，王佑躺在当中，唐敏和吕竞男守在一旁。见到他，唐敏落寞地瞥来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表示王佑在上吊的过程中就咽了气，已无力回天。肖恩静静地呆在一旁，不知是否在心中表示悼念。
　　卓木强深吸一口气，一股怨愤立时堵在胸口。他怨愤老天，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分钟也如此吝啬，不肯多给这个执着的人？
　　仰面朝天，天边飘过淡蓝色的云霞，如少女的轻绸，不知名的飞鸟展翅翱翔，掠过五色的云。脚下，整片原始丛林在香巴拉的天空下绽放出绿色，显得生机勃勃，远方更能看见辽阔的大海，大浪淘沙。头顶便是几束瀑布，宛若仙女手中的银瓶倾斜，天界的琼浆玉液洒落人间。站在这巨大的红色岩舌上，尽览香巴拉的美丽。一切都如此和谐，如此迷离，除了那具尸体！他轮廓消瘦，他面容狰狞，他是那最渴望看一眼香巴拉的人，却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卓木强心中有火，但不知道该向谁发泄。从踏入冥河开始，一切都不对劲，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根本无法挽留。究竟是为什么？他不由得责怪起自己没用，没当好这个队长。
　　“嘿！王佑，到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这就是香巴拉，你生平最向往的所在！睁开眼睛啊！”他走到王佑的尸体旁，怒吼道。
　　突如其来的吼声，让唐敏和吕竞男吓了一跳。唐敏不知道卓木强为什么发火，忙制止道：“强巴，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卓木强一把拎起王佑的衣领，大声道：“你用那面镜子，让我许下了六个月的承诺！我已经把你带到香巴拉来了！你给我起来看一看！”
　　吕竞男淡淡道：“强巴，他在笑。”
　　卓木强的动作被凝固住。是啊！王佑那嶙峋的面容，竟然带着一丝笑意，他的确在笑。临终前，身在半空中，是看到了香巴拉才满足地闭上眼的吗？
　　卓木强心中稍感安慰，轻轻松开了王佑的衣领，站起身来，再度凝望这个美丽的地狱，这致命的天堂。
　　也就在他放下王佑的时候，唐敏忽然叫道：“你们……你们看，他的嘴里！那是什么？”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卓木强定睛一看，王佑张开的嘴里，原本应该是舌头的地方，竟然出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红色苔藓一样附在舌面。
　　再仔细一看，那些比头发略粗的红丝，好像还是空心的，更像在舌面长了纠结在一起的血管。因为王佑的死亡，颜色正慢慢消退。
　　唐敏道：“我昨天没发现这些东西！是……昨天晚上才长出来的！”
　　2、我站立着，我存在
　　肖恩好奇地将手伸入王佑嘴里，拈起一根红丝，准备扯下来，谁知道这一碰，整团红丝立刻不安地扭动起来，好似活物，准备顺着肖恩的手指刺入肖恩的体内。他吓了一跳，赶紧缩手，指尖已被刺出血来。而那血管状物体也褪尽了颜色，不再动弹。
　　吕竞男大惑不解道：“这究竟是什么？”
　　肖恩心中狂跳不已，暗道：“蛊毒！你们这群蠢人，这是蛊毒啊！他怎么会中蛊的？什么时候被种下的？是在加入这个群体之后吗？还是在这之前？”
　　卓木强还未找到答案，远方又传来呼喊声，“强巴少爷！快来看看！这里！”那边，岳阳和张立又挥舞着手臂喊开了。
　　卓木强奔走过去，边跑边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岳阳大声道：“这是人工建筑！这真是人工建筑啊！”他指着一座石堆，激动至极。
　　卓木强一惊，他也没料到，原本只是依稀若似，自己随口一说，竟会成真。如果昨天看得真切，恐怕昨晚便会连夜爬上巨人脚。
　　走到近处，只见那碎石堆小如土丘，大若高塔，栉比鳞次，远远铺开，竟似一眼望不到头。整个巨人脚背，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碎石堆。越是靠近，卓木强越是感觉，这就像是一片乱葬岗，可他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感觉。
　　碎石块皆呈红褐色，显然是就地取材，石形千奇百怪，但很重要的一点，无数石块表面皆有一层黑色灰垢，明显为火烤留下的痕迹。
　　还没走到近处，岳阳已经高举着一块碎石，朝向卓木强的方向道：“上面有字！”
　　卓木强更为惊讶，忙奔过去，询问道：“能认吗？写的什么？”
　　张立在一旁道：“当然，是古藏文，”接着念道：“我，没有……我有，不存在……这写的什么啊？”
　　卓木强接过石头，仔细辨认。红色石头上，用刀歪斜地刻着竖写的古藏文，就像中国的古体诗一般，一共四竖行，按照字面意思解，全写着真我无我一类怪异的偈语，让人难以参透，只知道四行排头的字都是一个我字。字迹有些模糊不清，看来被放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他喃喃道：“这是什么？”
　　岳阳道：“每块石头上都有，都是这些内容，完全一样。”
　　亚拉法师从乱石堆中走出来，含笑道：“是尼玛。”
　　“尼玛，尼玛堆！”卓木强心头一震，他曾有所怀疑，但是不敢肯定。首先，这里的尼玛堆是红色的，其次，上面的碎石各种形状都有，与常见的扁平尼玛石也完全不同，刻下的字体也和常见的尼玛不一样，倒有些像在地狱之门看到两处尼玛堆。
　　亚拉法师解释道：“上面刻的是偈文，用现代的话翻译过来，应该这样解释——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骄傲！我是唯一！”
　　胡杨队长忍不住道：“我思故我在？”
　　亚拉法师微笑道：“不错，这能说是古人质朴的我思故我在的哲学思想，但它更像是一种誓言，表达的是不惧死亡的决心。这些尼玛堆，便是墓碑。”
　　“墓碑？”卓木强一时无法理解。
　　亚拉法师道：“没错，与你印象中的尼玛堆不同，是吗？不是白色的，只写有六字大真言的尼玛石……”他叹惋道：“其实，你可知道？藏民的白石崇拜，来自于远古，在六七千年前的石器时代，就使用白色的石头为工具，两千多年前有了文字之后，便已在白色的石头上写下思念的话语，祈求神明的祝福。尼玛石上的六字大真言，则是密教在藏区广为传播后，才形成了今天人们看到的石堆和经墙的。”（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法师接过卓木强手中的尼玛石，神情肃穆道：“这种写有密语的尼玛石，是古人为纪念勇士刻写的墓碑。当勇士们因为战争而死亡，无法辨认尸体，或者根本找不到尸体，活着的人便统计人数，以没有刻写名字的墓碑表示对英灵的悼念。他们深信，勇士的灵魂蕴藏在坚硬的白石核心，因而在白石上镌刻下格言，用以超度亡魂。这每一块石头，都代表了一条性命。”
　　说完，他庄重地将尼玛石放回了尼玛堆，口中念诵经文。
　　“你怎么知道的？法师。”岳阳好奇问道。
　　亚拉法师道：“强巴少爷家传的古经中不是记载着吗？先哲们渡过暗无天日的地狱，十中存一，活着的人们相互搀扶着走向圣地的深处，找不到同伴的尸骨，便用血染的尼玛石，刻下生命的格言——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骄傲，我是唯一！”
　　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骄傲！我是唯一！四行古文中，隐藏着怎样的慷慨与激昂啊！
　　卓木强再次放眼望去，那密密麻麻的尼玛堆，成百上千，而每一处尼玛堆，又都是由千百块石头堆成。这里究竟堆积了多少无名烈士碑？
　　刹那间，矗立在尼玛堆中的人们，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千年前那幅画卷：为了埋葬黑暗而从地狱冥河中漂流过来的人们，十中存一，活着的相互搀扶，登上了这片高地，放眼一片充满死亡的森林和那埋葬了无数同胞的黑色海洋，还将继续前进，只能将对死者的哀思，寄托在如同被血染红的小小石块之上，将心中的思念镌刻，堆放。随后，又相互搀扶着，向着漫无边际的黑暗深处前进，前进……
　　张立道：“哇！那不是死了好多人？”
　　“不是死在这里的，应该和我们一样。”岳阳遥指大海的方向，张立顿时缄默。
　　卓木强漫步在如塔林一般的尼玛堆中，心情犹如踏入墓地，凝重、肃穆。
　　每一块石头，都代表着一条生命，古人拥有的勇气和决心，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在心中默道：“沉睡于地下的先哲们，你们可知？一千年后，又有一群人，踏上了与你们相同的路。”
　　张立突然说道：“既然有尼玛堆，说不定这附近就有人居住，我们就快要找到戈巴族人了！”
　　“不！”岳阳指着最上层的尼玛石，上面的古文已风化剥落。他道：“地下海的洋流，保持着同向的稳定性，将穿越地下海的船只送到临近的地方，一千年前的古人，也是从这里，踏上了他们的香巴拉之旅。别忘了，这些尼玛石可是致密的火山岩，比花岗岩更为坚硬，从它们的风化程度看，大概已经放了一千年了。也就是说，那些古人走进森林深处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卓木强在尼玛堆中静默片刻后，低声道：“我们也立一个尼玛堆吧！顺便把王佑葬在这里。”
　　大家齐动手，打眼埋药，准备炸几块红岩当作原材料。张立一边打眼一边抱怨道：“这些岩石这么硬，古人是怎么取下来的？他们又没有炸药！”
　　胡杨队长道：“你没看到吗？那些尼玛石有被烧过的痕迹。将岩石烧到很高的温度，然后用冷水一泼，岩石便会自动裂开，这是古人的智慧。”
　　安好引线，一行人退避到远处。胡杨队长担心道：“响声会不会惊动其他动物？”
　　肖恩道：“不会，如此巨大的响声，别的生物只会被吓跑。按吧！”
　　“轰”的一声巨响，红岩被炸裂一个坑口。他们取到不少红色岩石，并将王佑放入坑中，又盖好那些碎石，并选取了其中形状较工整且够大的，为那些葬身在黑暗世界的人另搭一座尼玛堆。
　　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骄傲！我是唯一！一样的古文体被刻上了尼玛石，每个人都认真地雕刻着，虽然歪歪斜斜，但绝对一丝不苟。
　　“战友李庆宏长眠安息于此。”岳阳看见，赵祥刻下了古文之后，又刻了一排字，刻完之后，拿在手里长久地端详，神情戚然。
　　他忍不住撞了撞赵祥，询问他发什么呆。
　　赵祥苦笑道：“今天，我们为他们立碑。明天，谁来为我们刻字？”
　　岳阳拿着尼玛石的手微微一抖。
　　李庆宏、黎定明、诸严、张健、严勇、孟浩然、王佑，七条生命，如今是七块石头，红色的石头。至于塔西法师，亚拉法师并未为他放上红岩，只说他们信奉的宗教不同，所以不为塔西法师放尼玛。
　　众人围成一圈，默默为逝者送行，祈祷他们的灵魂安息，早入西天极乐，早入轮回。
　　香巴拉的风送来了千里之外的耳语之声，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骄傲，我是唯一，这是他们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宣言。活着的人相信，同伴会永远与香巴拉相伴。
　　3、迷样雾气
　　做完这一切，大家又望向了卓木强。
　　如今，算是站在了香巴拉第一层平台上，这巨人脚的一侧，一直与山根相连，向里走，可直抵瀑布下方，再往内，就是第二层平台下的凹陷处，是黑色的森林，又分左右两侧。如今只在路的入口处，而地图显示，从第一层平台上到第二层平台的唯一通道，在香巴拉偏右侧。
　　但那密光宝鉴图形的缩微比例实在太大，诸如巨人脚这一类地形特征，在上头根本就找不到，他们有可能在通道右方，也有可能是在左边。如果密光宝鉴的地图比例和地下河系统图比例相当，香巴拉每一层的横向距离便都有好几百公里，万一走错方向，一来一回，可不是说着玩的，更何况，天知道那黑森林中，有什么样的生物存在？
　　在这不辨方向的香巴拉里，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确定队伍目前的位置，必须要赌一把，和命运对赌。岳阳站在卓木强的旁边，恳切道：“强巴少爷，我们现在需要你的手，指明一个方向。”
　　张立也道：“强巴少爷，你说吧！我们跟着你走。”
　　“你是队长。”
　　唐敏睁着一双大眼睛，吕竞男也轻轻点头。
　　卓木强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由曲伸直，终于伸得笔直，有如钢筋一般遥指远方。其余的人二话不说，各自背起沉重的行囊，朝着他指出的方向，大踏步前进。
　　密林深处，到处是看不见的陷阱，每时每刻都上演着人间蒸发。只有千年不变的风，依旧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平静地看着每天发生的一切。
　　一头约有一米长的蛞蝓般的软体生物，正沿着粗壮的树干慢慢往上爬，“啪”一声，由于自身太过沉重而掉在树底。一只约有五十公斤重的大蜘蛛型动物一见有机可乘，大力扑跳上去，按住软体生物就是两口，如同现代蜘蛛一样，先用腭下毒腺麻痹对手，然后注入消化液，从内部加以消化，接下来，就等着享用美餐了。
　　但它运气不好，另一只大型生物也看中了这条软体生物。这是一只约有一人高的大螳螂，同样从高处跃下，将那大蜘蛛一刀斩作两段，但还没反应过来，软体生物已腾空而起，巨型螳螂只能瞪着三角头两侧的眼睛，眼睁睁看着猎物被一只体长一米有余的蜻蜓带着飞走。
　　巨型蜻蜓刚刚飞不远，另一只也有约一米的巨蝗扑空而至，一口气把蜻蜓按在地上，跟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巨型蜻蜓挣扎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眨眼时间就有二十余只巨蝗叠在一起，争抢美食。
　　便在此时，地面的草皮泥土一齐松动，一张大网腾空而起，将那些贪吃的蝗虫一网打尽。一人从树梢倒挂着，双脚绞绳，从天而降，正是张立。他哈哈一笑，对树上的人道：“一只没壳蜗牛就引来这么大一群蝗虫，这下不愁吃了。”
　　岳阳在树梢道：“肖恩大哥说过了，是蛞蝓，不是蜗牛。”
　　张立道：“还不都一样！把我放下去点，把网收高些。”
　　深入丛林已经十五天了，他们正在以吕竞男教会的独特的生存方式，逐渐熟悉、了解这片真正的原始森林。
　　森林里长满了高达百米的蕨类植物，只有一根主干，没有分枝，到了顶端，陡然伸展开叶片，像伞一般撑开一片。这些植物的叶子也与常见的树叶不同，主干上辐射出去的其实是一条条茎，无数卵圆形薄片好似鱼鳞般附着其上，便是叶子，每片叶子的卵圆形中心，又有一个梗。其实，那些叶子也就是这些蕨类植物的种子，飘落在地，便会长成一棵巨大的蕨类。
　　除此之外，密林深处，还生长着一类更古老的原始植物，没有根，没有枝叶，只有茎，远远看上去，和巨型蚯蚓一般，弯曲盘绕在巨型蕨类植物上，绕了一匝又一匝。起初大家还以为是一种动物，吓得不敢从上头荡过去，几番试探下来，才发现是一种植物。巴桑也说，不是他见过的缠人植物，那种植物的根茎不会如此粗壮。
　　至于密林中的动物，大多是体大无脑的原生动物，按各自的本能行事，一旦摸清楚了生活习性，对这群探险者便构不成威胁。
　　在这十五天内，几乎所见过的动物，都成了他们的盘中餐，而且按照肉质高低，还被分为三六九等。
　　诸如那条巨型蛞蝓，肉的质感虽然不错，却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大大降低了品级，但它却是密林中其余生物的最爱，特别是那些巨蝗。巨蝗在密林的沼泽边缘群居活动，什么都吃，长相狰狞，但肉质非常可口，特别是一双后腿壳里的肉，感觉和螃蟹肉有些相似。只是这些巨蝗难以捕捉，常常是一群群的活动，范围非常大，能进行低空飞行，搏斗时，甚至可以依靠强有力的后腿直立，差不多有一人高，而那带着尖刺的前腿和硬腭一般的嘴，也能给别的生物造成极大的伤害。
　　卓木强等人第一次遭遇这些巨蝗的时候，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搏斗，巴桑还负了伤，不过后来就搞清楚了，这些飞虫的最高飞行距离不过十米，几乎和那种叫蜻耵的巨型古蜻蜒一样，于是开始在高处设下陷阱，加以捕捉。
　　同时，这些人也发现，越往密林深处走，里面的生物便进化得越高级，器官更复杂、更完善，动作也更灵敏，无论抓捕还是躲避，难度都提高了很多。这十五天来，估摸着约从史前四点五亿年走到了史前三点五亿年左右。当然，没有绝对的界限，只是肖恩称他的感觉如此。
　　巨蝗头壳坚硬，四肢带刺有力，但腹部极其柔软，困在网里不久，就不再挣扎了。吃过蝗虫，将蝗虫腿部的肉剔出来打包装好，一行人继续向右前进。
　　在香巴拉，其实没有方向可言，所有的辨认仪器都失灵，通过天空，通过植物，各种野外辨认方向的办法也无法使用，唯有靠最原始也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才不至于在森林中迷路——做标记。
　　张立在出发的地方做了一个小功率的电波发射器，定时监测与发射源的距离和方位，就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原始丛林中绕圈子。只是那些未知的原始生物和丛林沼泽阻挡去路，所以每天的前进距离最多只有二十公里。
　　从多拉雪山一直到蒙达雪峰，直线距离有接近两百公里，也就是说，香巴拉的上空裂隙开口约有两百公里，而这个锥形散射的下端距离，远远大于裂口距离，或许两倍，或许不止。按照目前的方向前进，大家都认为是正确的，即便错误，十五天时间，也该走到裂隙边缘了。
　　在树冠层用飞索飘荡飞行了一段距离，负责侦查的岳阳停了下来，对赶上来的大部队道：“前面好奇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肖恩接过望远镜一看，忍不住骇然，说道：“那是什么？又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东西！计算机呢……”
　　这十五天，方新教师的计算机可谓帮了大忙，凡见了不认识的生物，都在计算机里找寻答案。一些国外的科学家利用化石标本对一些古生物进行了3D复原，基本形态结构还是正确的，尽管种类不是很多，毕竟让他们对古生物有了大概的了解。
　　张立在一株厥类植物顶端分叉处将计算机取出，利用电子望远镜将其中的信号输入，一幅清晰的画面立刻出现。卓木强等人仔细看了，灰蒙蒙的雾气被电子望远镜放大十六倍之后，变成淡青色的颗粒状物，前面的树冠层整个都被那些颗粒状物覆盖着。电子望远镜继续放大，发现颗粒状物呈毛绒绒的球形，每个球又由许多细绒毛组成，有些像蒲公英，全都飘浮在空中。
　　“这是什么？”张立一面问，一面点击计算机软件进行截图比对。没有弄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之前，任何人都不会前进。
　　大约半小时后，计算机查完了所有库存图片，只找到几类蒲公英和雪花的图片，相似率均不足50%，显然又是一种全新的物种。
　　那片绒毛球状飘浮物距离大约两公里处，远远看去如浮云，随风涌动。经过岳阳辨认，中心部位像是有无数地泉在喷涌。他自告奋勇道：“我想靠近看看。”
　　卓木强道：“记住，不要靠得太近，恐怕对身体有损害。”
　　岳阳一笑，道：“知道啦！”
　　他只去了下一会儿就返回，对众人说道：“在下面，那种东西，是下面的……一种喷射上来的。”
　　张立道：“下面的一种什么？”
　　岳阳道：“我也说不清楚，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还有，我发现，那在浓雾正下方的沼泽中，有很多死去的动物，这种东西估计对生物体有害。”
　　卓木强道：“好！下去靠近看看，如果不行就绕过去。”
　　4、会动的植物
　　离开树冠层，森林中的阳光很少，冰冷、潮湿、阴暗，这就是原始丛林所带来的全部感受。由于那些绒毛状物是浮在空中的，他们没在树干间荡飞索，而是下到地面，踏着半湿滑的泥土，缓慢靠近。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岳阳说的那奇怪的东西，应该说，那是一种树，但是……
　　靠近树顶的地方，有五六个并排悬挂的肉囊状物，直径大约有七八米，占了树身的一半以上，形如椰子，尖头朝上，肉囊一刻不停地收缩，好似跳动的心脏。每收缩一次，就将无数的毛绒飘浮物喷射到上百米的高空，形成岳阳所说的，地下泉水一般的喷涌。而且，那种矮树约仅有不足二十米高，实在难以想象是如何在这丛林里存活下来的。前面一整片丛林都是那些奇异植物，无数肉囊喷射出大量的絮状物，好似蘑菇云将整个天空遮蔽。若要绕行，只能从密林下方通过。
　　“天哪！那是什么？”唐敏惊呼道。
　　胡杨队长也道：“那是寄生在植物上的生物，还是植物本身？植物可以这样动吗？”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是食肉植物，也无法做出这种好似肌肉一般的运动来，可是看那肉囊，根本就是长在植物上的，喷射出的那些毛绒物，很显然也是具有植物特性的东西。
　　张立道：“电计算机，用计算机。”
　　肖恩道：“不用了，查不到的。如果真的发现这种生物化石，古生物学界早就轰动了，我一定会知道的。或许，这就是一些古生物学家提出的，动植物的分水岭——像植物一样生长，却拥有部分动物才能做出的运动能力。”
　　岳阳讶异道：“动植物分水岭？像植物一样生长，像动物一样行动？天哪！这也太离奇了！”
　　卓木强也道：“我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肖恩哼哼一笑，道：“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早在进化论提出的时候，这种争论就存在了。有的生物学家认为，在早期菌藻等原生物存在的时候，动植物就已经出现了明显划分，各自向着各自的领域发展，可另有些生物学家认为，在单细胞生物形态时，动植物是没有明确界定的，而后进化到更复杂的生物体时，动植物也不是完全地分离，各走各路，发展趋势应该是像电波一样，分开，然后合拢，交叉，然后再分开。如果没弄错的话，这或许就是单细胞生物结束后，原始动物和植物的第一次交叉点。就算是现在，仍有这种形态的生物存在。”
　　张立道：“不可能！”
　　肖恩淡淡道：“知道维氨酸复合菌团吗？用你们中国的古话来说，叫太岁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肉，但确切的说应该是大型菌团，能长时间生长，生命达上万年，但很难说清那是一个生命体，还是无数的生命聚集体。某些特殊的太岁，当人用手轻轻挠时，会像肌肉一般收缩，就好像人被搔痒一般，传闻中甚至还能发出笑声。人们管那种太岁叫‘孩儿痒’。那东西，可以说是复合菌类，也可以称动植物结合体。”
　　亚拉法师和吕竞男对望一眼，心中均想：“这个肖恩，不简单。”
　　肖恩将注意力从植物身上转移到植物周围的地面，那些死去的动物，皮下明显有凸起，好像树根盘根错节地埋在了皮肤之下，更有甚者，眼耳口鼻处有无数幼苗生长出来。例如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一只巨蝗，一株幼苗撑破了坚硬的头壳，就好像巨蝗头上长了一根刺，尖刺周身又布满蘑菇状的半圆形孢子。他心头一惊，道：“看来我们必须绕道走，是寄生植物。”
　　“寄生植物？”
　　肖恩解释道：“还记得我们在美洲丛林遇到的那些菌落吗？这种东西和那种相同，只是要巨大得多。首先被母体喷洒到空中，随风而动，一旦被动物吸入体内，遇到适宜的温度和环境，就开始生长，在动物体内扎根，吸收养分，最后破壳而出，长成另一株高大的母本植物。绕开！如果不想死的话。”
　　亚拉法师不由又和吕竞男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蛊毒。
　　巴桑脑子里嗡的一声，肖恩的话勾起了回忆。他想起来了，在那茂密的丛林里，是雷，嘴里吐着白色泡沫，艰难地哽咽道：“我感觉到，它就在我身体里，每天都在长！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求求你，队长，让我解脱吧！求求你了！”
　　那可是最强悍的战士啊！有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神经！究竟是什么，让他痛不欲生？
　　巴桑闭上眼睛，记忆中的雷圆睁着双眼，半张着嘴，嘴里不停吐着白色泡沫，没有呼吸，却有心跳，没有知觉，却能不由自主地抖动手脚。队长拿着尖刀，化破了雷的皮肤，鲜血涌出。
　　他们像打开轿车的前顶盖一般打开雷的胸腔，天哪！那是什么东西？紧紧地包裹着雷的心脏！心脏早已停止工作，是它在收缩跳动，触须像八爪鱼一样沿着血管向八方散开，一条条乳白色的触须扎进神经和血管，一面吸收养分，一面破坏雷的感觉和行动能力，让雷痛苦万分。队长的刀插入雷的心脏时，那白色的东西抽出了触须，当空乱舞……看到这一幕，简直就像看到外星怪物！
　　“走吧！绕过去。”卓木强淡淡道。
　　看着浓雾中遍地的尸体，他们不敢当空荡过，只能再次踏着危机四伏的湿滑泥土，慢慢前行。
　　刚走没两步，只听左边瑟瑟作响，一条约五米的多足蜈蚣窜了出来，身披厚厚的铠甲，好似一架加长重型卡车，此刻却仓皇逃离飞絮的包围圈，一见前面有挡路的，上半身随之翘起，高高昂起的头足有两米，两条触须甩动。
　　然而，这群人已经见惯不惊了，卓木强冷冷道：“开火！”前方岳阳和肖恩手中的枪喷出火舌，巨型蜈蚣只挣扎片刻便瘫趴在了原地。
　　再往前，地面上出现一个个大坑，坑口布满白色丝状物。岳阳拈起那好似纺线一般的白丝，奇怪道：“这是什么？”
　　突然，一个坑中探出一双刺颚，一个肉乎乎的八脚生物爬出，不只一只，两只、三只，别的坑中也爬出了足有脸盆大小的……好像是蜘蛛啊！
　　“是中突蛛的巢穴！”肖恩道，“快走！”
　　好不容易逃过中突蛛巢穴，爬上一处斜坡，张立脚跟未稳，从斜坡滑下，撞到一截枯木，“哎哟”叫了一声，接着便喊道：“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一行人从斜坡走下，来到张立身边，只见被他撞到的那截木头，中间竟然是被掏过的，有一道长一米、宽半米的矩形凹槽，从整齐的切痕看，是人为造成的，难怪张立如此惊讶。卓木强触摸着凹槽的边缘，整齐而平滑，绝不是自然形成的，他断言道：“没错，是人工制造！这附近应该有人！”
　　岳阳奇怪道：“这截木桩是用来做什么的？建房子？”
　　肖恩道：“不！看这形势，这是木鼓，应该是最原始的一种鼓。古人掏空木桩，敲击以发出声音，好多地方都有。”说着，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敲击木桩边缘，发出“梆梆梆”的鼓音。
　　卓木强道：“既然发现人工器物，我们就在这附近搜寻，两个人一组，朝东、南、北三方散射，记得保持联系，注意可疑动静，小心陷阱。如果碰到有人，保持冷静，克制，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都明白了吗？出发！”
　　巴桑和肖恩、岳阳和赵祥、胡杨队长和吕竞男、亚拉法师和张立、卓木强和唐敏，五组人分向五个方向散开，彼此间用原子表联系。
　　卓木强和唐敏朝北走出五百米左右，其余几队人早已消失在密林丛中。用原子表上的通讯器向各队打听了一下情况，皆没有发现，卓木强决定继续往丛林深入。
　　唐敏手里端着枪，但还是很害怕，紧紧跟随在卓木强身后，每每听到虫鸣兽嗥都会停下来。卓木强安慰她道：“不用那么紧张，没事的。”
　　又走了三五百米，卓木强耳朵一动，拉过唐敏道：“你听。”
　　唐敏侧耳细听，微笑道：“是水！水声，前面好像有水。”再抬头看看，疑惑道：“这里没有瀑布，怎么有水声？”
　　卓木强拍拍唐敏的背，答道：“你忘了吗？除了瀑布，还有山涧水呢！走吧！我们去看看。”
　　有水，意味着可能有人居住，靠近水源而居是常识。
　　水声由小变大，前面不仅仅是一条小溪那般简单，不过数分钟，卓木强和唐敏就来到了水源处，只见潺潺溪流划破树林，从无数蕨类植物的当中穿行过去，接近百米宽的河面上，依旧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树枝树根垂至水面，成就了林中曲水，水中森林。
　　两人一面朔溪而上，一面将情况告知别的小组。亚拉法师和张立也看到了林中溪水，同样正朔溪而上；岳阳他们也听到了水声，并找到一些被人工砍伐过的树痕；胡杨队长和吕竞男则已抵达山根，发现一些有打磨痕迹的石块，目前正沿山脚继续向右绕行，搜索范围开始收缩。
　　沿着溪流而上，没走多远，典型的人工建筑物在丛林中显露身影，出现在卓木强眼前。那是一面高大的石墙，墙上插满了铁矛，一根根直立向天，石墙下还有无数小的石墩，也插着铁矛，尖锐的矛头横拦在路上。看着这布置，卓木强马上意识到，是这里的人们用来防止大型猛兽的。
　　两人停下来，前方有可能就是戈巴族人聚居的地方，再贸然前进将有难以预知的危险，忙通知各个小组，都到石墙前集合。
　　大家很快都到齐，看着那荆棘丛生、铁矛遍布的石墙，毫无疑问，石墙后有一个人类的聚居区，但是里面有多少人？习性如何？该如何相处？将是一个麻烦的问题，毕竟大家都对一无所知。
　　张立道：“要是里面的人都说古藏语就好了，起码可以交流，就怕不是戈巴族，而是别的什么人。”
　　岳阳道：“如果说，那个从地狱之门出去的疯子是来自这里，里面居住的应该就是戈巴族人了。不如，我爬上墙去侦查一下。”
　　亚拉法师阻止道：“不行，如果真是戈巴族人的地界，触碰任何东西都有危险。你看墙上那些铁矛，这地方湿气这么重，上头却一点锈迹都没有，说明外面涂了东西。”
　　巴桑道：“就这样进去好了，如果他们敢动手，就干掉他们！”
　　“啊！”众人闻言皆大惊。
　　唐敏道：“我们本是来求助的，如果一见面就动手，岂不……”
　　巴桑看了看其他人惊恐的面容，道：“用武力慑服，有什么不好？”
　　亚拉法师道：“当然不好，首先，我们的武器未必能强过蛊毒。其次，采用武力震慑，他们岂肯全心全力医治强巴少爷？不如，让我前去探探。”
　　卓木强点头同意，那些机关陷阱，想来亚拉法师都能够避开。
　　亚拉法师放下背包，步入石墙，身影很快消失在铁矛林中，其余人则在外焦急等待。不到十分钟，里头便发出信号道：“里面没有机关，大家快进来！这里……这里发生了一些难以臆想的事。”
　　5、戈巴族村
　　林中石墙列阵，通道曲折蜿蜒，往往只容一人经过，稍微大一点的生物皆无法穿行，足有数百米深。
　　为了避免被划伤、刺伤，队伍的前行速度不得不减慢，花了十数分钟才穿过。
　　绕过最后一堵挡路的墙，面前豁然开朗，看到一幅与外面截然不同的画面。
　　绿色占据了全部视野，巨大而灰暗的植物森林被开垦成一片沃野，占地约数百顷，无数的翠竹像卫士一样散布其中。数百栋带栅栏的木质小楼分布，就如竹林里的小庄园。远处又出现夯土堆和铁矛，将大块的平整的田园分隔开来，这样的布置，显然是为了防止空中的大鸟。
　　荒芜的田地里还有东歪西倒的稻草人，那是为了防止一些比较小的飞行生物。
　　村寨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崖壁下，没有瀑布，却听见潺潺水声，山涧岩泉顺着缝隙从上一层平台流淌下来，最后汇集成溪，一条银色飘带呈S型环绕着山郭小村。
　　谁也不曾想到，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中心，竟会有这样一方净土。只是，他们来晚了一步……
　　整齐的田野早已荒芜，野草横生，只剩下一排排稻草人仰望着天空。巨大的蕨类植物在村落中安家落户，有些大树已从屋舍的中央窜出来，顶翻了屋顶，疯狂地向上生长。溪水依旧，却无饮水的人畜。
　　宁谧的小村庄，尸骨遍野，除了植物，再也看不见任何有生命的东西。田埂上有卧倒的牲畜白骨，溪水出口处，铁矛拦下了无数漂浮的白骨，牲畜圈栏里、屋舍门口、草地上、植物枝杈上，到处都是人和牲畜的白骨，以各种不同姿势仰卧或匍匐，衣物尚未完全破烂，但身体皆已化为白骨，显然死亡多时。
　　看到这幅场景的刹那，卓木强顿时想起蒙河那个疯子所说的话：“所有的羊，都被咬死了！所有的人，都被咬死了！”如今身临其境，一股莫名的寒意袭上心头，那句话的真相，居然如此让人难以接受！
　　唐敏失声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岳阳则喊道：“矮门！工布村！”
　　的确，这里的建筑模式、布局，几乎和工布村一模一样。大多数村宅都是三层的木质结构，人字形木屋顶，下面两层比顶层稍大，像码放整齐的长方形木箱，又或像被放大的积木。一根根横木拼接的木墙，则像小孩子玩的雪糕棍拼图。
　　支持着整栋木屋的是楼底的柱头，用实木深深地插入地里，整个房屋都以实木咬合成，柱头的多少决定了房屋的大小。经过数月的沉降，全木结构的房屋会契合得非常紧密。不过，也同工布村的木质房屋一样，房屋底层入口处都稍显矮小，像卓木强这样身材的人，必须低着头才能进入。
　　亚拉法师从远处走来，摇头道：“没有一个活着的人。”停了停，改口道：“没有一个活着的动物。”
　　这座宁谧的村庄，是座死村！屋舍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却没有一个活物。站在空旷的田间地头，看着满地的白色骨骸，全部的人都感到一阵阴冷。
　　走进一间房舍，屋中有一具枯骨，显然是具女性骨骸，跪着蜷曲在地，怀中还紧紧抱着一具婴儿尸骨。窗外远处则有一具匍匐的尸骨，手骨伸直，显然倒地后还爬行过一段距离。
　　吕竞男分析道：“这村庄外遍布荆棘，背靠山崖，头顶又被那雾状植物笼罩着，可以说得天得地，大型禽兽根本无法闯进来。还有，从这些白骨衣物的腐朽程度来看，这里的人至少死了有三四年了，却还保持着死前的状态。也就是说，在这三四年内，除了植物，没有任何活动的生物来过。”
　　赵祥道：“照这样说，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吕竞男道：“从尸骨的位置来看，这些人在慌乱地逃散，朝各个方向逃的都有，可是凶手堵死了所有的出路，一个都不放过，不管男女老少，就连婴儿也未能幸免。他们……死于屠杀！事情在一瞬间发生，或许是夜里。凶手至少得是一种比人小的动物，或别的种族的人，我个人更倾向于是动物行为。”
　　“屠杀……”巴桑心头一阵惶恐，仿佛捕捉到什么，他们也曾遭遇过那种惨绝人寰的屠杀啊！
　　吕竞男接着道：“房屋中的家具器皿衣物俱全，没有财物被洗劫，就连掀翻的桌椅板凳，也只是逃跑的人们在大力冲撞下造成的。换句话说，凶手只杀人畜，没有动别的任何东西。如果是不同种族间的仇杀，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赵祥道：“那么，那些东西呢？会不会是那些东西杀了村里的人？”他抬头，朝着那团紫色烟雾呶嘴。
　　吕竞男微笑道：“不会，我说过了，这里是古人精心挑选过的地方，背山靠水，在原始丛林中占有地利，而头顶的那一片青天，有着防御空中猛禽的作用。如果这些人是被那种飞絮所杀，不可能造成大范围的人员惊恐逃亡，它也不能让人即刻死去。看到围栏里羊的尸骨了吗？死前并没有惊慌地四下逃散，而是被围困在一个小圈子里，尸骨层叠在一起，这是典型的屠杀手法。至于人为什么慌忙逃窜？我想应该是前来屠杀的凶手不能和人进行十分有效的沟通，所以没有把村民驱赶到一起，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有人都杀死。”
　　胡杨队长道：“我同意这种观点，尸骨上有咬痕和抓痕，看来凶手拥有锋利的爪牙，从逃跑中死去的尸骨位置来看，还拥有可怕的速度和敏捷的身手。一次性围杀这么多人，一个也不放过，在数量上应该也有明显的优势，而且善于群体作战。”
　　肖恩道：“嗯！利用牲畜的天性能将其驱赶在一起，进行屠杀，拥有这种智慧，体型又比人小……如果是在外面的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生物，我想屈指可数，可是在香巴拉……”
　　卓木强转头问张立：“还记得那个蒙河的疯子说过的话吗？”
　　张立惊讶道：“啊！难道是……”他想起了，转而望向岳阳等人。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他们曾经做出的推论——那群袭击过巴桑的生物，那群屠杀了戈巴族村落的生物，正是拥有堪比人类智慧的可可西里狼，或者应该说是香巴拉的狼。
　　众人又看着巴桑，看他能不能从眼前这一幕中回忆起什么，可巴桑面无表情地漠视着累累枯骨，显然这场景还不足以激发深藏的回忆。张立暗想，或许，真要见到那些可怕的狼，才能让巴桑大哥回忆起来。
　　唐敏道：“如果说是被屠村，那个疯子又是怎么逃出去的？还有，比村里的人数量都还多的凶手，是从哪里来的？如何穿过黑森林到达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屠村？屠村后又去了哪里？”
　　她提出的一系列问题，实在不好回答，目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任何更有力的线索和实际证据。
　　岳阳也道：“还有，这些尸骨保持完好，也就是说，凶手屠村之后，并没有动过尸体。如果是食草动物，不可能拥有如此尖锐的爪牙，如果是食肉动物，又怎么可能只是将人杀死？这违背了本性。没有动任何财物和东西，又没有食肉，这只能归结为一次有目的有计划的军事行动，可是除了人类，还有什么生物可以做出这种行为？”
　　卓木强道：“按地图提示，该从这里上去，只是那幅图上没有这个村子，这里应该还隐藏着许多信息，我们恐怕得歇一阵。这样吧！胡队长，你和竞男、岳阳去看看，崖壁下有没有上去的通道？巴桑，你和张立、赵祥把这些尸骨都埋了吧！剩下的人和我在村子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村子里大多是普通房屋，底层是栅栏围成的牲畜栏，二三楼分布有客厅、卧室、管家室、贮藏室等。横梁，额柱，门楣上都画着或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花饰，用整根剖开的原木截成锯齿状，做上下的楼梯。大多数居民家里的摆设、器皿都完好无损，看起来根本不像发生过一场屠杀，但正因如此，一切显得更加诡异。
　　最后，他们在一栋两层的大木屋内查到些许线索。这居然是一处祭坛，下层有议事厅，上层有文献资料。看到那些写在羊皮上，金银描写的古藏文，卓木强等人激动万分。对一个文明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数据。
　　大部分经卷用金银汁涂写在羊皮卷上，也有更早的卷轴，和他们看过的古格卷轴一样，写在狼皮上。
　　通过亚拉法师等人的精心阅读，对这些卷轴总算有了个大概了解，原来是保存完好的村志，从一千多年前一直记载至今。
　　这个村，竟然也称作工布村，采用一种火空海的纪年，亚拉法师看过之后说，这种纪年和他所掌握的那种火空海纪年有些许不同，不过大致推算下来，应从朗达玛灭佛的那一年开始。村志中并没有书写村人前往香巴拉的原因，只是淡淡提了一笔，说智者们决定放弃，循着前人留下的痕迹，前往香巴拉。
　　那些堆积在巨人脚背的尼玛堆，早在他们来之前就有，是更古老的人留下的祭拜之台，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显然，以前的人们是能读懂古象雄纪年的。
　　这个村落的人是自愿留下来的，守护着香巴拉的第一层，并为迎接后来的勇士做好准备，而同时进入这里的更多的戈巴族人，则继续往上，在第三层平台停留下来。工布村的村民一直守护着村落和通往上一层平台的唯一通道，最终历史，结束于四年前。
　　村志中记载的大多是祭祀、天灾，或神明显灵等重大事件，其中几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在某某年，……族的人从天梯下来，借走了多少多少粮食；某某年，……族的人来宣布了……消息，……国的国王召开……；在某某年，村里派出多少人的使者前往香巴拉圣坛，参加重大仪式，于什么时候回来了多少人……
　　根据这几条信息，可以知道，香巴拉并不只有这一个村落，在平台的二、三层，有更多更古老的民族存在，竟然还形成了王国，同样不只一个。流传于世的香巴拉王国，是真实存在的。
　　第五十五章 第二层平台
　　1、黑暗中的危机
　　随后，亚拉法师又从村志中找出了这个村落一千多年能安然无恙的原因。原来这个村落单独在第一层，此地潮湿闷热，而且怪兽蚊虫居多，极不利于人类生存，而通往第二层村落的路途，也充满了危险，若仅有单人，根本不可能穿越丛林抵达第二层的人类聚居区，勇士要走三个月，才能抵达最近的村落，往返一趟，也是半数已殆。
　　里面记述的大多数内容，和卓木强家的《宁玛古经》极其相似，三层楼高的怪兽，在勇士的冒死穿越中频频出现。
　　由于经卷上记载的都是大事，往往好几年也没有一项值得记载的事件，一千余年累计的量并不惊人，亚拉法师和唐敏立即着手，将卷轴按时分类扫描进计算机。卓木强则关注着有关“天梯”的信息。
　　按照卷轴上记载，原本村寨背后的山崖，是一片不可逾越的绝壁，在无数勇士付出生命的代价后，终于找到通往第二层平台的途径。后来在某位充满智慧的长老指引下，勇土们将种子埋在山岩的缝隙中，最终长成了天梯。再后来，才有可上下的通道，按卷轴上的记载，类似于吊篮。
　　卓木强呼叫了胡杨队长，询问他们在崖壁下有没有什么特殊发现。胡杨队长回答说，山涧有一台巨大的水车，不仅为这里的田地引渠灌溉，似乎还提供特别的动力，只是转轴深埋入地，不知道通向哪里。至于天梯和吊篮类的东西，还没有发现。
　　过了片刻，吕竞男道：“强巴，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是否和天梯有关，你来看看吧！”
　　卓木强赶到崖壁边缘时，吕竞男和胡杨队长正对着一堆藤蔓植物，只是没见到岳阳。胡杨队长说他和吕竞男、岳阳三人分头搜索三个方向，他在中间，听到吕竞男的声音，所以赶来。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在山崖的下面堆积成山，而抬眼望去，山壁上还悬吊着部分藤蔓，一截截的，只是早已不连贯，相去约有数百米。掉落在地表的藤蔓并非死物，仍有枝叶从主干中生长出来。
　　吕竞男手拎起一截，卓木强发现，在两根粗如儿臂的主干中间，竟然有无数细枝整齐地并排扭结在一起，看起来更像是绳梯。
　　吕竞男道：“看起来，这就是天梯了。”
　　胡杨队长道：“非常有智慧的创意！这些藤蔓生命力非常强，能植根在岩壁缝隙中，一直生长，并越来越粗壮。就算老藤死去，新的植物也会顺着老藤的走向继续生长，保证这道天梯永不断裂。”
　　吕竞男清理出一条绳梯的一端，看着断口道：“看来是有意被破坏掉的，似乎是为了断绝所有逃生的通道，或许也是为了防止别的人来援救吧！”
　　卓木强看着崖壁上几截不足十数米的残藤，喃喃道：“看来，我们只能自己爬上去了。这片崖壁可真大啊！”
　　“还好。”吕竞男看着耸入云霄的岩壁，淡定道。
　　他们面前的崖壁，并非完全垂直的九十度，也非内斜形，而是八十至八十五度的坡，也正因如此，那些古人才将这里选作上第二层平台的唯一通道吧！可是这片大岩壁毕竟已接近或超过两千米高，上头的少许突起和裂隙，恐怕只有岩羊才能站立，卓木强没有吕竞男那么乐观。
　　胡杨队长也道：“嗯，看来接下来几天都得在这大崖壁上过夜了，恐怕得花三天才爬得上去。”
　　“不用那么久。”吕竞男自信道：“大家在村里养足精神，勘察好路线，只需在大岩壁上休息一夜就可以爬上去。虽然天梯被破坏，可毕竟留下了十几截残藤，至少有几百米不需要太费力，实际攀爬距离应该在一千三百米至一千四百米之间。”
　　卓木强道：“回去再议一议，看看那些数据中，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接着，又寻呼岳阳有无发现。”
　　岳阳回应道：“强巴少爷，我看到些机械装置，你们过来看看！”
　　三人又赶到岳阳的所在，距离山涧泉的出口不远，但是较为隐蔽，藏在崖壁下一丛竹林之中。拨开了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道裂隙，表层在竹林上方，已然合口，内部黑黝黝的，似乎一直向上延伸。
　　岳阳说出他观测的结论：“这地方的岩壁很湿滑，看起来好像是另一条山涧泉，只是不知是干涸了，还是上面被人为地堵住了。里面有个机械架，被破坏掉了。”说着，见卓木强等人要往里走，又道：“小心，路很滑。”
　　看着散乱的木架，胡杨队长道：“看来，戈巴族人攀上第二层平台后，利用山涧泉形成的天然通道，搭了一个起落架，再利用另一条山涧泉的冲力作为水车动力，牵引吊车上升。这是戈巴族人的智慧哪！”
　　吕竞男则看着被水气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木架，道：“破坏得相当彻底，屠村的时候，凶手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村民没有任何逃生的希望。”
　　湿漉漉的岩壁根本不可攀爬，卓木强明白，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
　　只是他很奇怪，如果按推测，是狼一样的生物造就了这一切，它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忙碌大半天，巴桑等几人也把尸骨处理妥当，村西头多出无数坟冢，其后按村志所述，从下方出口出去，捉了无数巨蝗，饱餐一顿，又将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换作了戈巴族人衣服，找了一间较为完好的村舍为营地。亚拉法师和唐敏将卷轴尽数扫描入计算机，大多来不及详查的资料，可在日后找机会慢慢解读。
　　处理尸骨时，张立意外于另一处房间内发现许多机械构造，大多数是木制枢轴，嵌合极为巧妙，内部更是精密如古老的瑞士怀表，还有些铁、青铜、黄铜构件，作用不是很明确。他认为是可以自动耕田的木犁牛，或是播种机。肖恩则觉得，有些部件是仿人体或动物身体做成的。
　　不过，这样一来，不得不面临一个惊人的推论——这些古戈巴族人，难道于数百年前，就在试图研究机器人了？
　　后来，张立又去研究了胡杨队长提到的水轮机，不由又发了一通感慨。这种一机多用的水轮机，能近乎完美地将水的势能转换成生产、生活所需的各种动能，堪称古代机械制造的典范。
　　张立认定，如此精密的机械不可能凭想象造成，肯定有文书记载，终于在亚拉法师的帮助下，从记载大事记的村志中找到写有机关制造的篇章。村志中记载的那些机关陷阱，看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同时才知道，他们能平安地抵达这座村子，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如果将埋伏在村外铁矛林里的机关全都开启，要想毫发无损地进入这村落，几乎不可能。
　　亚拉法师由此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那些屠村的生物，能将如此可怕的机关破坏殆尽，岂不是更加可怕？
　　随着研究的深入，张立和亚拉法师都发现，卷轴的字里行间，似乎隐藏着某种秘密。这个村落里的人，特别是制造机械机关的这批人，似乎在研究一种东西，每当提到这件事，都显得隐晦莫深，只是淡淡几笔，却又透着些许骄傲。至于究竟所指何物，一时片刻还无从知晓。
　　晚上开了个会议。由于卷轴里并没有藏医方面的数据，也没有关于帕巴拉以及狼群的记载，商议的结果是及早离开村子，继续向第二层平台挺进。
　　半夜，村头池塘边。一个人影除去身上衣物，泡在水中，调小手电筒光圈，在微光下仔细地照着自己的身体。
　　突然，人影心生警觉，第一时间灭掉了光，低声喝问：“是谁？”
　　一个冷漠如狼的身影在夜空下显露，阴暗的杀意不经意间充斥周遭，便听巴桑冷冷道：“这么晚不睡，在这里做什么呢？肖恩。”
　　肖恩站起身来，道：“哦！原来是巴桑啊！我睡不着，打算出来洗个澡，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巴桑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冷冷地说道：“洗澡？你最近的行为很奇怪啊！自从我们爬上这红岩平台……”
　　肖恩哼道：“你多心了，我感觉没……没什么不同。”
　　巴桑道：“切记，如果你做了对不起大家的事，我会杀你。一说完，身影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肖恩喃喃自语道：“哼！杀我，你又知道什么？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又点亮了电筒，想着：“我所知道的方法都尝试过了，究竟有没有被那人种上蛊毒啊？该死的，难道这就是我们间的差异？一点痕迹都没有。他真的会对我下手？不，应该不会……只是万一……”
　　尚未回到房间，巴桑忽然停步，伫立在风中，屏住了呼吸，全身毛孔收缩，瞳孔放大，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在四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可此刻的自己，就像裸露的婴儿，正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是谁？或者，是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巴桑才感到那种危机渐渐远离。他小心地呼吸着，悄悄走回房间，心跳渐渐平和，只是双腿仍有些发麻。
　　房间里，另一个人同样暗暗松了口气，轻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另一半生命，好令她睡得更加安稳。
　　2、上天梯
　　第二天，吃饱养足，收拾行装，开始攀爬大岩壁。
　　大岩壁攀爬，在攀岩之中，属于顶级中的顶级。主要是人的体能有限，加之目前最长的安全绳也不超过一百五十米，要攀爬上千米高的大岩壁，绝对无法一天徒手到顶，必须背负大量的器械，并在岩壁上宿夜，靠着一根安全绳挂在半空，不管吃喝拉撒，全部在上头解决。
　　两千米的高山，就算步行也要花大半天时间，更何况是在无法立足的垂直岩壁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宏墙，每个人都暗暗吸气。
　　岳阳和赵祥轻灵，负责打头阵，紧跟在后面的是胡杨队长和巴桑，然后是唐敏、张立和肖恩，卓木强、亚拉法师、吕竞男在最后。
　　攀至三十米以上，岳阳才开始沿途留下安全固定点，为了保障安全，加大了密度，每五米左右便固定一次。绳索长度不足，仅用两根主绳当安全保障绳，每个安全固定点都用主绳在上面打结，最后一人经过之后，还得解开主绳，拆除安全固定点。
　　这十人就这样利用两根主绳，形成一条百米体长的小蠕虫，在崖壁上艰难挪移。既要固定，又要解除固定，攀不了多久，就得停下来休息片刻。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人，无疑是最费力、最辛苦的。
　　原本攀岩并没有如此困难，可他们必须将背包连同沉重的武器都搬上去。每人几十公斤，加在一起就是几百公斤的负重，大大增加了难度。
　　整整一天悬挂在峭崖陡壁上，无论对体力还是意志力，都是一大考验。大多数时间，必须像壁虎一样攀爬在接近垂直的山岩上。这道山岩实在是太过平直，缝隙和岩褶都少得可怜，一不小心脚下就打滑，虽然不至于掉落，但擦伤总免不了。在没有防护装备的情况下，才爬不到两百米，众人的手肘、膝盖就多有擦伤。
　　攀爬到四百米左右，胡杨队长发现插在裂隙中的岩塞松动，正准备再加固一枚，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体顿时失去支持。
　　“咔嚓”一声，那枚岩塞果然掉了出来，主绳松动。
　　下面的巴桑感到绳索上传来的变化，这时候，他正处于半休整状态，手上没有攀附任何岩石，唯有双脚蹬着岩壁。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也失去了平衡，离开岩壁，全身重量挂在了主绳上。
　　跟着是唐敏，她也猛一沉，失去了与岩壁的连接。“嘣嘣”两声，又有两枚岩塞脱落，三人以主绳为圆心在空中画了道圆弧，从左晃到右。一个东西被从唐敏背包里甩了出来，她“呀”的叫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的张立本想伸手捞，但那个小东西已被甩得老远，瞬间不见。
　　所有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胡杨队长马上考虑着，是不是要割断自己的安全绳，以免主绳承受太大负重？腰刀拔到一半，却在被下面的巴桑握住了脚踝。从他那双冷眼中，可以读出一种坚毅：如果你割绳子，我就不松手！
　　幸亏张立很快将双手和双脚固定在岩壁上，这才没有继续失滑，终止了连锁反应。直到此刻，赵祥的声音才传到其余人的耳朵里：“趴在岩壁上别动！有滑坠！”
　　胡杨队长稳住身体，用另一枚岩塞固定住主绳，重新找到附着点，总算松了口气。巴桑和唐敏也都回到了岩壁上。
　　“是什么掉了？敏敏。”张立问道。
　　唐敏道：“不晓得，或许是手电筒，也可能是一卷纱布，我要清查之后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继续吧！”
　　越往上，风开始加大，被自流循环的风抚摸千年的岩壁越是光滑。
　　更为困难的是，这道垂直距离两千米的大岩壁，没有一处可以供十个人同时落脚的歇息平台。往往休息的时候，一部分队员得像沙袋一般任由保险索吊着，而为了防止主绳无法承受全部的重量，另一部分人不得不继续保持壁虎一样的攀爬姿态。这样轮番休息，且爬且走。对于饮食，吕竞男早在出发前就做了严格规定，毕竟人在半空中，无法正常大小便。
　　从天蒙蒙亮就开始攀爬，直到天色渐渐灰暗，他们才停下来，开始搭建岩营。上下两排铆钉深深地插入岩壁，下排钢管斜伸向天空，将上排钢管像栈道的横梁一般托架成三角形，并将上排合金管外缘拼接固定成一个矩形方框，随后在方框的合金管与合金管中间反复缠绕强力尼龙绳，完成在半空中平伸架出的平台。最后上方再斜拉下带有伪装色的布匹，这就算搭建完成。
　　从侧面看去，岩营像一大一小两个三角形拼接在一起。下方的承接平台比帐篷布略微伸出一些，可以支起小锅煮食风干的兽肉。唐敏为众人处理了伤口，并建议在第二天攀爬时给这些容易擦伤的部位增加点衬垫，避免再次损伤或感染。
　　唐敏站在平台边缘，微凉的风拂乱她的头发，只见下方的森林已化作碧波，淡泊的云仿佛一缕轻烟，从海面氤氲而升，又好似浮在绿海上的一抹轻纱。深深呼吸，只感到一阵心旷神恰，真想纵身一跃，学那鸟儿般展翅翱翔。
　　岳阳蹲在一旁嚼着风干肉，抬头望望，红色的岩壁像那巨人殿的宫墙，高耸入云，望不到头。探头看看下方，高大的森林植物已经连成一片，只能看见一匹翠绿的光滑的绸布，风吹过，泛起微微波丘。
　　不能享受阳光直射的香巴拉总是很早就天黑，从架平台到吃晚饭，总共也就是半个小时不到。头顶那条蛇形太阳从金黄，到灰白，再到漆黑，跳跃似变化着。在营帐里简单地计划了明天的行动步骤后，便各自入睡。
　　天黑则睡，天不亮便起，这些天已经养成习惯了，毕竟这里拥有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概念。若是对比佩戴的原子表，入睡的时间不过是下午五点左右，而起床等待天亮，则要到早上七点以后。
　　不过，今晚，有两人无法安眠。
　　胡杨队长掏出珍藏的中华香烟，点燃一根，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他经历过的危险并不算少，不过像今天这样，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还是不多见的。那一瞬间，是生，是死，至少考虑了两秒。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当时张立也滑脱，那多犹豫的一秒，就可能造成他下面的人全部跌落。
　　巴桑蹲守在一旁，红色的闪光映在眼中，使他看起来就像潜伏在暗夜里的狼，正回忆着昨天深夜那种危险的感觉。只要没有想明白，他就会继续保持高度的警惕，哪怕身在绝对的黑暗中。
　　胡杨队长将皱巴巴的烟盒递过去，道：“来一根？”
　　巴桑竖起手掌拒绝道：“不。”
　　胡杨队长深深吸了口烟，惬意的薄雾从口鼻缓缓喷出，接着用自嘲的口吻说道：“今天……我……”
　　巴桑站起身道：“不用说什么，不管谁在你下面，都会那样做的。我们是一个群体，在雪山上你做过的事，我没有忘记。”
　　胡杨队长良久地看着巴桑，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半晌才说道：“你是一个兵，经过战火洗礼的真正士兵。”
　　巴桑眺望着远方黑暗，眸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很久才回答：“只是，我的战友，都去了另一个地方。”说着，冷漠地盯住胡杨队长道：“和你的队员一样。”
　　胡杨队长愣住了，仿佛陷入沉思，直到烟蒂烧到他的手指，才赶紧捏住烟屁股再猛吸两口，熄灭烟头，站起来，满怀同情地拍了拍巴桑的肩。他知道，如果香巴拉真是巴桑他们曾到过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他的战友的葬身之所。
　　胡杨队长安慰道：“我一直以他们为荣，他们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除了在医院里，我还从未见到哪位队友带着不安、惊恐、后悔和懊恼而离开。他们走的时候，都知道自己要死了，很平静，很满足。过去，我一直很奇怪，以为那种表情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今天，割绳子前的一刹那，我也感到很平静，思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一阵窸窣声，又有一人走了出来。
　　胡杨队长问道：“是谁？”
　　巴桑道：“强巴少爷，怎么不睡？”
　　来人正是卓木强，他轻轻道：“你也没睡？是因为昨天晚上……”
　　巴桑心头大惊，但表面依然淡淡道：“你也感到了？那种感觉，很是特别。”
　　卓木强道：“嗯！是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胡杨队长道：“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卓木强于是将昨天夜里忽然的警觉告诉了胡杨队长。
　　胡杨队长听完后惊讶道：“有这样的事！虽然那个村落很大，但没多少可以隐蔽的地方啊！会是什么人在监视我们呢？”
　　巴桑道：“不是那么简单！我可以告诉你们，昨天晚上，我隐约感到，那种感觉唤醒了我的某部分记忆，和我的那些队友的死亡有关！”
　　卓木强心头一惊，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
　　“说什么呢？巴桑大哥，又想起什么了吗？”人头隐约钻动，却是岳阳、赵祥、张立几个也来凑热闹。
　　卓木强道：“你们几个，怎么还不睡？”
　　岳阳道：“听到强巴少爷出来了，就跟来看看。”
　　胡杨队长道：“你警觉性倒是蛮高的，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
　　岳阳“嘿嘿”两声。
　　张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是啊，是啊！”赵祥也附和。
　　六个人在帐篷外平台上小声地讨论起来，没多久，肖恩也走出来，加入其中。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岳阳最先发现道：“奇怪！怎么今天我能看清你们的脸？”
　　众人这才发现，今天晚上居然有光亮！要知道，以往香巴拉的夜晚，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再抬头一看，大家皆是目瞪口呆。
　　3、第二层平台
　　香巴拉由三层平台组成，可他们一直以来看到的，仅有底层和第二层。第三层平台和更上方的位置，始终都被云雾包裹着，不见真容。
　　但这个夜里，香巴拉一反常态，如同初夜的新娘，只蒙了一层薄薄的面纱，烟云散尽，月光洒下一片神圣的洁白。
　　头顶那一弯藏在云雾中的狭长缝隙，如今看得真切。他们身处的地方，乃是两道山脉之间的峡谷，说成一道山脉裂隙也无不可。
　　两壁数座山峰屹立，皆向峡谷中心倾斜，略弯成狼牙形。若是将之比作莲花花心，从莲台之上，看那尚未绽开的莲花，也该是如此吧！
　　裂谷中心，竟然缀满星辰，好似银河拉近了百倍，一轮玉盘从缝隙的一边探出头来，纯白无瑕，光艳照人。
　　“月……月亮啊！”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原以为已经与世隔绝，不知身在何处，如今见到久违的月亮，叫人如何不激动？这至少证明，他们仍在地球上某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而非坠入地狱深渊。
　　原本已睡去的唐敏、亚拉法师等人听到呼喊，也来到帐篷之外，愕然发现，谜一般的香巴拉，此刻完全呈现在眼前。
　　“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唐敏雀跃道。她所谓的一模一样，是指此时所见，和香巴拉密光宝鉴上看到的一致。
　　从踏入这片未知的土地以来，一直不敢确认，这里是不是他们要寻找的地方。虽然发现了古人留下的痕迹，可毕竟没看到那些辉煌的宫殿，也没能看到与坛城和莲花圣地相似的面貌。直到今夜，方才确信没有走错。
　　这地方，应该是了！
　　亚拉法师则思索着，“那山脉、山峰，为何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啊！是了，女神斯必杰莫大雪山！那夜也是山雾散尽，若从外面观，必定非常形似。”一念至此，淡淡道：“如此说来，那道斯必杰莫大雪山峰顶的裂缝，果真就是香巴拉了。”
　　岳阳惊喜地欢呼道：“真的！我怎么没发现！你们看，对面的山峰，那几座山峰，左边第二座山峰的弧度，还有右边那座，那就是斯必杰莫大雪山！那肯定就是斯必杰莫大雪山！”
　　张立恨道：“哎呀！当初如果下定决心，从上面跳下来，说不定就成功了！”
　　胡杨队长看了看那个凹口，摇头道：“从那上面跳下来，极有可能掉到海里，根本没希望降落在这一侧的平台上。”
　　吕竞男忧心忡仲地想：“如果有人在香巴拉内部定坐标，并能与外界取得联系，那么，从峰顶伞降并非不可能。”想着，满心疑虑地看了肖恩一眼，发现亚拉法师也正从背后注视着肖恩。
　　卓木强突然说道：“我懂了！那两张狼皮地图都是真的，极有可能是从同一张狼皮上分割开来绘制的！专家的推断没有错，只是我们选错了上山的路径，如果改从另一方登顶……”他手指头顶道：“就有可能找到通往第三层平台的路！”
　　语毕，卓木强霍然站起，手指远方，胸口起伏，突然一晃，差点跌下岩营，被张立和巴桑一左一右抓住。
　　发现冥河入口时，其实大家心里都隐隐觉得，从这地下河前往的香巴拉，与唐涛和巴桑经由山顶抵达的那处秘境，恐伯不是一个地方。换言之，大概只有遗失在历史中的帕巴拉神庙，没有紫麒麟，但是谁也没有说穿，就连卓木强也没有表露出来。他知道，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历经千辛万苦才发现那唯一的线索，只要肯定有帕巴拉神庙的存在，那么，不管有没有紫麒麟，都不可能放弃。
　　然而也正是为此，一路上，他其实都在强忍巨大的失落。如今陡然发现，自己所抵达的地方，仍有可能与唐涛和巴桑曾经抵达过的地方一致，紫麒麟说不定就在某一处，让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欣喜若狂？
　　赵祥道：“原来这里与外界是相通的，原来如此！”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肖恩也似乎想到了什么。
　　吕竞男对巴桑道：“难道你们去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发现山峰的原貌？”
　　“没有，每次我们都在雾中，可见范围只有身边的几百米。”见巴桑皱眉，吕竞男相信他没有说谎。
　　岳阳疑惑道：“为什么平时上面总是被雾笼罩着？像这样雾气散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寻？”
　　全部人都把头扭向了亚拉法师，法师道：“村志上没有记载。里面提到的自然现象只有一种，被称作‘龙抬头’，发生在平台的第三层，似乎没有固定的时间，具体情况也不是十分详细。”
　　大家都清楚亚拉法师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明月出现了大约一个小时，薄雾又渐渐聚集起来，天空恢复黑暗。不过，至少已发现了香巴拉的真身。
　　一行人各怀心事，良久才重新入睡。
　　花了两天一夜，总算爬上了悬崖峭壁。
　　站在二层平台向下俯观，但见青海连天碧，翠林接水寒，云从脚下过，泉坐壁上观，悠悠荡荡，浩气井然，自成一派风景，煞是好看。仰头望上，第三层平台隐匿于云雾之中，不见真容，唯有几条缎带迎风垂落。
　　第二层平台之上，绿树幽幽葱葱，高耸入云，但与底层的蕨类植物截然不同。肖恩说这是裸子植物，高大疑是云杉，矮小酷似荆棘。站在森林边缘，一眼望去，里头黑暗幽深，无论是植物的数目还是种类，都远多于第一层平台。谁又能说准，这些百米大树背后，隐藏着何种猛兽？
　　据工布村村志记载，这层平台上坐落着很多遗迹，古老得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修建的，还有大大小小上百个村庄，都是戈巴族人来到之前就形成了的。但是看到工布村的遭遇，卓木强一行人并不抱太大期望。
　　天知道这地方发生过什么事情？村落遗迹能在这个野兽横行的世界保存下来，本身就已是个奇迹。
　　“为什么不直接修筑通往三层的吊篮，还要横着贯穿第二层平台？”岳阳嘟囔着收起望远镜，崖壁上看不见藤蔓长成的天梯。
　　张立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岩涧泉渗透出来的通道，不是那么好找的。如果不是利用洞穴两壁分段分层制作起吊设备，像这种岩壁，根本就没法吊上去，首先，上千米的绳子你就做不出来。”
　　“而且，暴露在空中太危险了，飞禽猛兽会破坏设备的。”胡杨队长补充道。
　　“那我们可不可以直接从这里爬上第三层平台？”岳阳又问。
　　亚拉法师摇头道：“不能，岩壁全是内斜形的，几乎找不到着手攀爬的地方。若是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攀爬，我们何必绕那么大一圈？”
　　岳阳叹道：“唉！看来还是只有穿过整个平台了。还要走多久啊？”
　　吕竞男道：“别在那里唉声叹气了，先探路吧！”
　　首先寻找水源，扎营探路，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中，不探明周围情况是不行的。小心地沿着二层平台边缘前进，一路没发现大型猛兽的痕迹，随后找到一条小溪，看来就是工布村山涧的源头。
　　卓木强决定扎营休息，让岳阳、张立去巡查四周。
　　十分钟不到，帐篷还没搭好呢，就见原子表一阵红光闪闪。卓木强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岳阳在另一头焦急道：“强巴少爷，你快来！张立……张立被抓走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在哪里？你说清楚，是什么把张立抓走了？数量有多少？你们怎么没使用武器？”
　　4、惊遇野人
　　其余的人也听到了消息，岳阳报告了方位，卓木强立即带上身边最近的赵祥、肖恩和胡杨队长赶了过去。
　　“我们在探查周围环境，发现了一串巨大的脚印，有些像巨人的手掌印……”
　　“张立他说，该不会遇到野人了吧？结果还没说完，那家伙就从我们身后的树上跳了下来……正好落在张立面前，二话没说，抓了他就跑。我……我一是怕打伤张立，二怕激怒那家伙……强巴少爷，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大……所以就没开枪。”
　　“行动已经很小心了，谁知道它会突然从树上跳下来，那串脚印，就像故意吸引我们注意的陷阱……”
　　“那家伙足有十米多高，一身长毛，棕黑色的，一跳能窜几十米远，爬那些大树更快，简直就跟猴儿似的……张立在它手里就跟小孩儿一样，我看见他被那家伙的手臂箍得死死的……现在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现在他们在什么方位，张立被它带上树了，我看到的树冠层，到处都在晃……”
　　卓木强一行赶往张立的失踪地途中，岳阳迅速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来到地方，胡杨队长一眼便看到那一串脚印，那尺寸、那步幅，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道：“肖恩，来看看……”
　　肖恩道：“不像是夜帝呢！”
　　“什么？”卓木强抬头看着四周，头顶开始昏暗，天马上就要黑了。
　　肖恩道：“夜帝，野人的别称，专指雪山野人的。你们看着脚印，如果是野人，起码也要像人脚印一些，可这根本就是手印，那种大型生物或许和猩猩关系更接近。大型灵长类生物……唔……”
　　岳阳抓住肖恩衣服叫道：“不是侏罗纪吗？怎么会有大型灵长类生物？”
　　肖恩一睑无辜：“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第二层平台和第一层究竟有什么区别？况且，就算有各种罕见生物，它们又不是分区居住的，像那种灵活的生物，自然会在森林里到处游走。”
　　岳阳退了一步，焦虑彷徨，茫然无助，喃喃道：“都怪我，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愚蠢！愚蠢！愚蠹！愚蠢！”
　　他骂着自己，一拳拳狠狠地砸在巨大的常青乔木树干上。
　　面对这样的情形，张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家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岳阳时，原子表上的红光又闪动了。卓木强连忙抬腕问道：“什么事？”
　　却听张立在另一头有气无力道：“强巴少爷，快来救我！”
　　“张立！你小子在哪儿呢？现在怎么样了？”卓木强克制不住地吼起来。
　　张立哼哼唧唧道：“我被那头该死的野人……哎呀！别闹！捕获了……它，它或许刚丢了孩子还是怎么的，好像把我当成孩子了……手拿开啊！现在我被勒得动也动不了，它一个劲儿地挠我，还……还喂我奶吃……噢！该死！”
　　听到张立没事，几人这才放下心来，能够用原子表通讯，说明他距离这里没多远。
　　赵祥长吁一口气道：“这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岳阳宽心一笑，揶揄道：“你小子，把我吓得够呛！喂！猩猩奶好喝不？”
　　张立道：“别提了，一股膻味儿！不过那奶子，足足有木瓜那么大！”
　　岳阳道：“哦！木瓜那么大的奶子，你可有福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说着，故意发出很大的吞咽声音。
　　卓木强道：“先别扯那么远！张立，你能判断大致方向吗？我们来救你。”
　　张立说他行动不便，只能大致看清周围都是树叶，记得被掳走的时候沿途掉了不少东西，说不定可以当作路标。
　　卓木强等人立即在四周查找，果然找到一些生活用具和枪械，顺着那掉落的东西走，没多久便看见张立的背包，跟着在树冠中探查到他和那灵长类生物的具体位置。
　　电子望远镜在五人手中轮了一圈，那头生物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高高的树冠中，仅可见四肢和猩猩手臂相似，臂长且披毛，体型比岳阳估计的要小，大约也就三五米高。
　　为了不让那生物发现，他们退到远处商量对策。
　　那么高的距离，身体又被树枝遮挡，要想一举命中那生物的要害着实不易，况且就算打死了，张立若不能及时脱身，从如此高的地方摔下来，也是死路一条。若上树去吸引怪兽注意，则要考虑那家伙肯不肯放开张立和上树的人能否避开可能遭遇的攻击。这么一讨论，竟然不知该如何救援了。
　　岳阳灵机一动，出主意道：“对了！如果那家伙是因为丢了孩子，所以才把张立掳走，我们不如想办法，另外弄一个更像它孩子的东西，吸引它的注意，趁机将张立救下来。你们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众人沉默。
　　“喂！你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眼神那么不良？”
　　卓木强大力一拍岳阳的肩膀，说道：“这个主意好极了！就这么办！主意是你出的，就交给你了。”
　　胡杨队长笑道：“没想到关键时候，鬼点子还是挺管用的，让你来做错不了。”
　　肖恩双手比划着岳阳的体型，道：“嗯！找点草皮、树根，糊些黑泥，看起来一定比张立更像小猩猩。”
　　岳阳不干了，忙道：“干嘛拿我来做比较？弄个假人不行吗？”
　　赵祥道：“你和张立是兄弟不？什么叫为兄弟两肋插刀，知道不？赴汤蹈火的涵义，领悟了不？”
　　卓木强道：“你和张立的体型很相似，而且人也够机敏。张立只是因为没准备才被抓住，而你做好了准备，那头猩猩不能拿你怎么样的。”
　　岳阳瞪大眼睛道：“我……我，我不……那个……”
　　胡杨队长用力一攘，嘿嘿笑道：“小子，你不是从来没见过木瓜那么大的奶子吗？这次有机会了。”
　　张立也在另一头大声喊道：“岳阳，你小子讲不讲义气？快来换我！”
　　肖恩此时已经就地取材，准备好了大量黑泥的草根树皮等物，自称他的野外伪装技术好得没话说。
　　岳阳尽管心头一千个不愿意，还是被裹上一层泥衣，外面沾满草根，看上去真的颇像一只小黑猩猩。
　　卓木强和胡杨队长在一旁指点要领，告诉他如何吸引那树上生物的注意，如何躲避袭击，如何利用地形尽快脱身，以及武器的临场发挥等等，说得有模有样，好像两人都有过亲身经历一般。
　　还没布置好呢，就听张立道：“好了没有？我被熏得受不了了！”
　　岳阳没好气道：“啊！那膻味儿能熏人啊？你不早说……”
　　却听张立突然道：“等等，又来了一只，难道是一公一母？天哪！别……别……”
　　通讯信号嘎然而止，卓木强赶紧用望远镜看去，远方树冠层一阵骚动，不知道来了几只巨型猩猩，其余人则持枪戒备着。
　　树冠层很快就没了动静，卓木强道：“走，快去看看！”
　　待重新赶到先前那生物的歇息处时，头顶已经空荡荡了，用原子表呼唤张立，却再没有回音。
　　肖恩看着天色道：“是不是先回营地，和大家商量一下？要知道，这里说黑就黑，若再不回去，我们也有可能迷失在丛林里。”
　　“不！”岳阳坚持道：“先去找张立！现在还来得及！”他那张布满黑泥的脸，龇牙咧嘴起来很是吓人。
　　胡杨队长赞同肖恩的说法：“这森林里既然有如此大型的生物，就不可能是唯一物种，肯定还有别的生物。我们仅有五个人，实在太危险，而且离营地也太远了，留在营地里的人同样危险，得回去警告他们。”
　　赵祥道：“那……张立呢？”
　　胡杨队长落寞地低下头。有时候，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危，不得不放弃少数人，这是必须具备的理性认知。
　　岳阳满怀信心地看着强巴少爷，他知道，强巴少爷是不会放弃的。
　　果然，卓木强决绝道：“这样！我、岳阳、赵祥，我们三人去寻找张立。肖恩和胡队长先返回营地，通知他们戒备！”
　　“不可以！”胡杨队长否决道：“你是队长，你不能置大多数人于不顾，你……”
　　眼见双方要开始一场争辩，一个黑色身影忽地从林中窜出，竟是张立去而复还。岳阳眼尖，迎上去道：“张立，你回来啦！你没事吧？怎么逃掉的？”
　　张立表情严肃，摆手道：“起码有三个野人在树上追逐，那只野人见逃不掉，就将我扔了出去，幸亏我的飞索还在，否则……算了！先不说这些，强巴少爷，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点东西，就在前面不远。”
　　他一脸严肃地转身就走，几人跟在后面，心中满是疑问。
　　“这……这是？”
　　岳阳惊讶地看着前方，其余几人也一样。
　　这是一片长在巨树丛中的灌木，带刺的植物约有十来米高，一块巨大的布幅搭在上面，已经破碎了，但仍可看出是降落伞。
　　卓木强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灌木丛林里荆棘丛生，怪异的植物浑身带刺儿，尖刺足有一米多长，一根根好似利剑，横在树与树之间，要想进入林中，可是举步维艰。卓木强拿起大砍刀用力劈砍，身后的人也大力劈削出一条路来。走到降落伞下方一看，跳伞者只余白骨，根根可辨，初步判断为男性。
　　5、暗流涌动
　　胡杨队长仰头望去，透过密密麻麻的尖刺，透过更高的树冠层，隐约还能看到香巴拉那被灰色雾霾隐藏的出口。所有的人都是同样心思，看来，这位朋友，应该就是从那雪山顶上勇敢跳下来的。他没有跌入海里，但同样失去了生命。
　　岳阳从地上拾起一缕碎布，用力扯了扯，道：“时间不会太久，这伞布还很结实。”
　　胡杨队长扫视林中，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但还是肯定道：“没有留下别的东西，连工具包都没有。”
　　肖恩道：“伞降者不会背负太沉重的背包，首先不利于开伞，其次不利于控制。通常，他们会先将必须品捆绑上信号发射器一类的装置，进行空投，然后再根据发射器的位置伞降。”
　　赵祥淡淡道：“原来，我们不是唯一来到这里的人。”
　　张立道：“嗯，他们不只一人。”
　　谁都明白，在那雪山峰顶，没有人会愚蠢到独自往死神的怀抱里跳，应当和他们一样，至少也是一群人。如今才发现一个降落伞，说不定在别的地方还会再有发现。
　　“找……找到了……”岳阳趴在地上，小心地钻进尖刺林中，当他有些勉强地倒退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被小珠链系着的不锈钢铭牌。
　　这是块有些像外国士兵表示身份的铭牌，上面刻着姓名、编码和时间。这个叫瓦尔德的男子，是一九七二年出生的。
　　胡杨队长思索了片刻，回忆道：“我想起来了！瓦尔德他们是一九九一年失踪的！那年我正在进行珠峰科考，他们一共有二十几人，分作三个团队，好像是去征服西夏邦马峰，回来后就呈报有三人失踪，我们还参加了搜救工作，但是没有收获。”
　　岳阳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三位跳下来的勇士都没能发出信息，后面的人只好放弃。”
　　除此以外，再没有新的发现。卓木强于是道：“走吧！返回营地，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回到营地，天已漆黑，将大致情况一细说，大家一商讨，那种大型灵长类生物在树上优势明显，树营反不如就地扎营更安全，每天晚上至少得有两个以上的人守夜，另外，营房的布局结构也要做调整，在周围增加一些简易的捕象桩和陷坑，只希望那种巨型生物不是夜行动物。
　　那名勇敢的伞降者，则给这群人带来了各种猜疑。既然不只一位伞降者，那么别的人呢？都掉到海里去了？还是说，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生存下来了？
　　可是，外界一直没有任何关于前往香巴拉通道的传闻。讨论下来，有三种情况可能造成此一结果：一是没有人活着走出去，二是出去了的人都对这段行程守口如瓶，最后一种情况是功课做得不够，因此没能查到更多的线索。
　　前两种情况都不是好信息，但他们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也太少，因此无法得出正确结论。最后还是亚拉法师提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果运气够好，真能发现遗留在这层平台上的村落和村民，应该可以了解到更多。
　　深夜，一个不为人所察觉的角落，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用一只手握着一枚比子弹略小的仪器，像一颗螺钉，轻轻一摁，仪器闪了一闪。握着仪器的人的知道，这枚信号发射器已经开始有规律地向外发射无线电波了。他没有犹豫，将那东西小心地掩埋起来，转身离开。
　　放仪器的人影刚离开，又有另一道人影出现。
　　此人来到掩藏仪器的地方，将它掘出，重新将土埋好。按了一按，关掉信号发射器后，将那螺钉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西藏，无人区。
　　一辆经过改装的卫星接收车内，急促的警铃响起，将车内熟睡的虬髯大汉惊醒。他看了看那好似雷达的屏幕，赶紧拿起手机。
　　拉萨。
　　马索将手机递给莫金，莫金低声询问了几句，一抹得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他们终于到了！”随即打开手提电脑，接上网络，电子地图数据传输了过来。
　　看着老板的笑容，马索也兴奋起来：“在哪里？”
　　莫金道：“距离我们上次登顶的地方，仅有六十公里不到。”
　　“啊！”马索惊讶地说道：“这么说，我们上次去的地方大致正确啊！真是没想到！可是，怎么会呢？老板，那么多支队伍都丧生在那山头附近，是不是再等等？我怕他们故意……”
　　莫金道：“不！你不明白，那张地图原本就是真实的。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两张图将指向同一目的。冥河的可怕，在于无边的黑暗和汹涌的暗流，雪山的可怕，则是山头的大雾和让一切电子仪器失灵的强磁场，不管选择哪条路，都不可能轻易抵达。如今有了坐标，就可以伞降了。真是愚蠢！那么多支队伍登顶，可当中究竟有几支选的是另一方向？山的那头是生，这头是死，跨过此门中人，需要放弃一切希望。难怪一直没有人成功，原因竟然在这里！”
　　他急迫地打电话通知索瑞斯：“嗨！卡恩，我的老友，请你赶快来西藏！哦不！我们在加德满都见面。带好你的全部研究成果吧！这次，可得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按照香巴拉密光宝鉴提供的指向，在第二层平台，方向与第一层相反，必须自右向左走，抵达边缘附近，才有更上一层的路。如果比例正确，通过第二层平台所需花的时间估计是第一层路径的三倍，几乎纵向直穿整个香巴拉。
　　通过一路勘察周围的生物形态，发现所有的昆虫类动物体型有急速缩小趋势。肖恩解释说，这是生物进化的一个过程，拥有外骨骼的昆虫在体型增加到一定大小之后必然停滞，新生的内骨骼生物则可以更加庞大。此时，昆虫已经从猎食者转变为被猎者，体积较小者目标较小，拥有更多存活下去的机会，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沿着第二层平台边缘前进，刚开始，除了见到体积日益缩小的昆虫，几乎没有大型生物出现。一方面是边缘地带容易坍塌，平台边的岩层十分薄，显然承受不住大型生物的重量，另一方面是这里的树木渐渐稀少。第二层平台不仅由两翼向中部倾斜，边缘也向平台深处倾斜，没有水的地方，植被无法生存，露出光秃秃的红色岩体，峦叠起伏，像怪兽红褐色的背脊。
　　如此走了四五日，右侧的灌木丛愈发矮小。
　　这天休息时，一行人碰到一群奇怪的生物，它们有着长长的脖颈、肥硕的身体和粗健有力的细腿，看起来像一人来高的鹅。这群生物聚集成群，拦在卓木强等人前进的路上，根本不畏惧，怡然自得地在岩缝里啄食，或在岩石上磨尖自己的嘴。
　　“鸵鸟！”岳阳第一眼就叫了起来。那种动物，确实太像鸵鸟了，只是颈项上披着厚厚的羽毛。
　　肖恩从卓木强那里接过计算机，查阅道：“不，肯定不是！我记得有一种古生物很像鸵鸟，叫什么来着……似鸟龙，对！就是似鸟龙！你们看，这是科学家根据似鸟龙骨骼还原的3D图，如何？”
　　大家对比着3D图像，是和眼前的生物有七八分像，就是头部有些差异。
　　这时，一只似鸟龙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歪着脖子打量起这群陌生人，待走到卓木强面前，眼睛忽然一亮，瞪得浑圆，接着，做出极其怪异的举动来。
　　只见它极力张开了羽翼，两只无法飞翔的小翅膀像两把扇子，尾羽也尽量展开，随后，细长的双腿交叉横移，就像在跳芭蕾一般。左三步，蹬蹬蹬，右三步，蹬蹬蹬。向左移的时候就收起左边的翅膀，展开右翼，向右移时则反过来。如此反复，在卓木强的面前欢快轻盈地舞蹈着。
　　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岳阳不解道：“这……这是在干什么？”
　　肖恩结巴道：“这……这好像是，求爱的舞蹈……”
　　“啊！”岳阳明白了，“看来，强巴少爷风采不减当年啊！”
　　卓木强噎得说不出话。
　　很快的，其余的似鸟龙全停止了磨嘴霍霍的举动，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头舞蹈的似鸟龙和卓木强身上。
　　巴桑不禁握起了枪，胡杨队长道：“这又是哪一出？”
　　肖恩疑惑地说道：“整个族群都看过来了，难道说……这只似鸟龙，是整个群落的女性首领？”
　　张立感叹道：“爱情的魔力太伟大了，不仅可以跨越国界和年龄，连物种也被跨越了！”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不过，在强巴少爷面前大胆示爱的，好像不是青蛙，就是恐龙……嗷！”最后那一声，却是唐敏在他背后狠狠地踢了一脚，连吕竞男也忍俊不禁。
　　肖恩忽然转动眼珠，对大家道：“想不想找代步工具？”
　　岳阳反应最快，追问道：“你是说……这些似鸟龙可以骑？”
　　胡杨队长也道：“我想起来了，在非洲，一些部落会用鸵鸟来当代步工具，就像我们骑马一样。这些似鸟龙和鸵鸟这么像，腿又比鸵鸟粗实，想来应该可以骑。只不过，要经过驯养才行吧！”
　　张立信心满满道：“没问题！强巴少爷最擅长的就是和动物打交道，特别是雌性动物，没有他搞不定的。”
　　岳阳在一旁大声响应。
　　当然，他们最终没能骑上似鸟龙，不过这段行程中的小插曲，让所有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天。很多年后，岳阳再回想起，仍是乐不可支。
　　这支队伍，在一片野兽横行、不见人烟的森林中踽踽前行，一路拾掇着小小的趣事，抛却恐惧和疲惫，暂忘沉痛和忧伤。用岳阳的话来说，既然不管多么悲痛也要向前，那，为什么不快乐地走呢？
　　第五十六章 正面交锋
　　1、摊牌
　　转眼之间，已是来到第二层平台的第十日。
　　当此时，他们接连三天没发现溪流，备用水也快用完了。队伍不得不离开边缘，向深处走。幸好由边缘向平台内走入近十公里，便发现一个可取用水的池塘。
　　这是一片低洼地，有无数看不见明显水流的暗溪流入，面积大概四五平方公里。
　　成员们对行程出现了分歧，肖恩认为，附近没有明显的水源，这地方有可能是怪兽们的聚居区，取到足够的水之后，应该马上撤离。但大多数人认为，眼下天色已晚，就算撤离也不可能回到平台边缘，同样需要在密林中宿营。与其在密林中与怪兽遭遇，还不如守着水塘，起码明天可以带走更多的饮用水。
　　从水塘边缘的勘测结果看，没有发现大型生物的脚印和尸骨，甚至没有发现生物活动过的迹象，水塘里也是一片平静。吕竞男初步判断，没有怪兽出没，至少最近几日不曾有过，周围也不太可能有大群的生物存在。
　　就此，岳阳做出几点推论：其一，这个水塘只是临时形成的，诸如三层平台或这第二层平台的一场大雨，暗溪汇集在低洼处而形成水塘，一旦雨停下，很快就会消失。其二，汇集成水塘的暗溪在别的地方露出地表，那些地方取水更为方便，所以周围的生物不会聚集于此，只是偶尔来。其三，周围存在着一两只可怕的终极猎食者，这里成为它们的私有水塘，别的生物自然不敢靠近。至于没有留下痕迹，则是因为地上的泥很软，就算有足迹也很快就会消失，死亡后的尸骨则沉入了泥下面。
　　如果岳阳的推论正确，待在水塘边不仅没有危险，反而还相对安全。张立认为，就算有恐怖的终极猎食者存在，只需要像以往一样，布置几个简易装置，便于发现和警报就足够了。更何况他们有威力巨大的武器，专为对付终极猎食者而准备的。
　　支持肖恩的观点的只有巴桑，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个水塘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寻常，甚至有些诡异。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赞成在此扎营。
　　要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做出抉择稍有难度。没有人怀疑肖恩的理论和巴桑的直觉，可也同样没有人对岳阳和吕竞男的观点提出反驳。更主要的是，对连续多日缺水的人而言，眼前这个水塘简直就是一个诱惑，太难以抗拒了。
　　张立见大家犹豫不决，进一步提出更加完善的陷阱防御体系，他会在宿营地周围，水塘旁边，挖出一个直径五米以上的圆形隔离沟，里头堆放易燃的木料，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材。以汽油为引，踫上紧急情况，只要点燃火油，便形成绝对屏蔽。
　　听了张立的陈述，胡杨队长加入了支持的行列，赵祥自然和岳阳紧紧联系在一起，而对唐敏和吕竞男来说，水塘还有一个重大的好处——可以洗澡。
　　虽然已经习惯了奔波在尘土之间，终日与沼泽为伴，但天性使然，如果可以洗澡却不得不错过，那比杀了她们还难受。汗水浸湿衣服，像一块黏满胶水的毛巾搭在身上，冷冰冰、滑腻腻的感觉，无疑比遭遇到怪兽更让她们感到可怕，特别还是在卓木强的身边，更加致命。
　　两派势力中，巴桑和肖恩显然落于下风，他们甚至没有讨论的资格，局势完全一面倒。唯一不为所动的只有亚拉法师，作为密修者，适应各种环境下的生存，是最基本的要求。最终，卓木强决定在此安营扎寨，并让岳阳带人去巡视四周。
　　张立忙着布置机关，岳阳便叫上了赵祥。不过，这次岳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营地周围一百米半径活动，而是带着赵祥渐渐远离营地。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倾斜的巨树和被压塌的灌木丛，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
　　林间阴暗冰冷，无孔不入的风令巨大的树发出颤栗的沙沙声响，令人不自觉想要收拢衣领。地面布满树根和草藤，此外便是积水的水洼。岳阳和赵祥一前一后从湿滑的泥地上踏过，纷沓的脚步声在幽寂的密林里弹奏起单调的鼓曲，急促而压抑。
　　赵祥没察觉岳阳的变化，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住询问。“嗨！岳阳，我们好像离营地太远了。”
　　“不远，我在测量着。”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怎么一直往前走？再走就到第三层平台的下面了！那是阴影区，会不会太危险了？”
　　“嗯，走就是了。”
　　“岳阳，你看，这些树怎么会歪了？这些树根全翘了起来！奇怪！这么大的树，难道是风刮歪的？”
　　“嗯。”
　　“这地方怎么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小水塘，要是跌一跤，我可没衣服换啊！岳阳，你还有衣服换吗？”
　　“没有。”
　　“够了吧！我们走了这么远了，还没发现一只大型动物，是不是该绕着营地转一圈呢？你今天怎么搞的？老朝一个方向走，也不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岳阳停了下来，回身。
　　赵祥盯着地面道：“岳阳，你看，这个水洼的形状好奇怪，怎么看像脚印似的？”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长宽，“哇！如果是脚印，那家伙块头可够大的，我们不会遇到什么三层楼高的怪兽吧？啊呸呸呸！幸好我不是张立那个乌鸦嘴！”
　　望着他，岳阳迟疑了一番，终于缓缓道：“瘦子，我……”
　　赵祥猛然道：“有动静！”
　　一阵细碎声响传来，岳阳扭头一看，一只两腿直立行走的小型蜥蜴样生物从灌木丛下方跑出来，警惕地盯着两个巨大的不速之客。赵祥快步追赶几步，笑道：“蜥蜴！不会吧？这个头还没有我的德国教授养的那条变色龙大，难道就是传说中人类的祖先？哈哈！看来应该捕捉回去，让肖恩鉴定鉴定。”
　　那只小蜥蜴似乎感应到危险，迅速无比地窜回了灌木丛。
　　岳阳收回视线，盯着赵祥道：“瘦子，我问你，这几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什么？什么干什么？除了守夜，就是睡觉啦！”赵祥好像有些不敢正视岳阳，慵懒地斜靠在一块泥灰色岩石上。
　　岳阳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子弹样式的信号发射器，一粒一粒地撒在地上，最后在手心留下一枚，向赵祥摊开，“自从那晚在大岩壁上，看到了香巴拉的顶峰容貌之后，每到晚上，你便想方设法地放上一枚信号发射器，到今天为止，一共十一枚，都在这里。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他的语气乍听很平静，细听却带一丝微微的颤音，目光渐渐变得凌厉。
　　赵祥没有回答，冷漠地反问道：“你监视我？”
　　岳阳道：“不错，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注意同行的每一个人，这就是教官交给我的任务，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赵祥不再掩饰，桀骜地昂着头道：“不错，就是我！你打算怎么做？干掉我？”
　　岳阳皱眉道：“瘦子，你是为哪一个组织服务的？”
　　赵祥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当侦查兵，竟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嘿！我们出生入死是为了什么？教官交给你这个任务，你总不可能就怀疑我一个人吧！最后留下来漂冥河的人里面，谁没有自己的目的？可不要告诉我，你能高尚到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舍生忘死！你敢说你没有目的？只是大家的后台老板不同而已，对吧？今天你既然把事情点破了，那么好，我们把这件事情揭过去，如果后面我的人来了，我也给你留一份好处，怎么样？”
　　岳阳心中一寒，痛惜摇头道：“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你不是一个会为了利益而出卖朋友的人，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在德国，究竟学了些什么？”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祥苦笑道：“人总是在为了一些特定的利益而活，这就是人生的真谛。每个人都有他的价码，那就是人生的价值，你也脱不了这个圈子。我为了一个合适的价码而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是拿命来换的。你知道，其实我并不想跟你冲突，可如果你真的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情谊……”说着，手中的枪无声无息地举了起来。
　　“别傻了！”岳阳也擎起了枪，神态正气凛然，出枪的速度快了赵祥不少。他一手端着枪，一手捏着那枚发射器，说道：“通过高能粒子流产生变频脉冲，定时定向发送强电波信号，由同步卫星接收，再藉地面中转站传送，很先进的办法，但是没有用！就算我没发现，就算我把它们留在那里，藏在你身后的人也得不到任何信号。你没有攀爬过头顶的雪山，所以不晓得那上面有奇怪的强磁场，一切与电磁有关的信号都会被吸收，你的信号根本就无法发送出去！你不要抱有幻想了，我向你保证，你的人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狠狠将手中的发射器弹出，赵祥脸色一变。
　　放缓了语气，岳阳又道：“不要这样，好不好？二条，你应该知道，我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持枪相对，我也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今天之所以带你走了这么远，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回到队伍里，和大家一起前进吧！在这片原始丛林，我们的力量极其弱小，为了生存，必须不断对抗周围的一切，何苦还要彼此相互斗争？我可以不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只要你别再做出伤害大家利益的事。你问我怀着怎样的目的加入进来？告诉你，最开始，那只是我的任务，但到现在，这已经成为我的使命。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命，是被强巴少爷和其他队友冒死救回来的。四次，至少有四次，我应该要死，但却还活着，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赵祥若有所悟道：“为了报恩？”
　　岳阳鄙夷道：“你又错了。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报恩什么的，只是和大家待在一起，感到很快乐、很充实，就这么简单。所有人的命运被捆绑在一起，笑对天灾人祸和一切强敌，不管遭遇多大的困难，只要在一起，就不会感到害怕。这段经历，将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特别当你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再微薄，也会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身存在的价值。这种感觉，恐怕你从未有过吧！所以，我由衷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就目前为止，我们是唯一的人类了，怎么就不能放下所有的成见，团结起来呢？”
　　赵祥低头不语，手中的枪渐渐垂下。岳阳见状也放下了枪，不想突然之间，赵祥又端起枪来。这次，他比岳阳快。
　　“说得好像有些道理，还有些感人，但，正如你所言，我没有经历过你所谓的生死与共。如果你不把事情揭发出来，我们本来可以和平相处，但你揭穿了我，所以……”话虽如此，手中的扳机一时也无法狠心扣下。
　　对面的岳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祥同时，竟然也举枪！
　　枪声响起，赵祥打中了岳阳拿枪的手，岳阳的子弹却打在了空处。赵祥愣了愣，岳阳没有打自己，他在打什么？
　　只听岳阳声嘶力竭地吼起来：“快跑啊！二条！”
　　2、三层楼高的怪物
　　赵祥还未明白过来，只感到一阵巨力由腰身传来，好像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变得轻了。自己怎么会离地而起？那黑色的，是血吗？怎么红得发黑？
　　岳阳眼中，清楚看到一幅骇人的景象：赵祥身后的怪岩动了动，悄然无声地睁开一双铜铃大眼。他刚刚想发出警告，巨物已然张开大嘴，猛地一叼，将赵祥衔进嘴里，鲜血洒了一地。
　　那一枪击中了怪兽的面颊，怪兽吃痛，甩开赵祥的同时呼地站立起来，天色顿时一暗。那体积太可怕了，身高居然超过了十米左右的灌木丛！赵祥依靠的那块巨岩，只是那家伙的头部！
　　岳阳为之一震，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三层楼高的怪兽！三层楼高的怪兽……”
　　硕大的体型和森森利齿，立刻让他联想起侏罗纪的终极猎食者——暴龙！虽然眼前这生物和电影上见到的不太相似，但无疑是一种终极猎食者，有鳄鱼般的血盆大口，军刀般锐利的巨大犬齿，短而小的上肢，粗壮有力的后腿，以及一条长尾。
　　被那只暴龙盯着，岳阳自然生出猎物般的胆颤，但此刻不能躲避。看了一眼赵祥被抛落的方向，咬紧了牙，一面开枪射击，一面用原子表求助。然而原子表没有回音，他这才想起，不妙！走得太远了！
　　子弹在暴龙身上绽起绿色的血浆，但这只让它更加愤怒，而无法致命。
　　庞然人物发出令人悚然的吼声，头一伏低，朝岳阳冲来。
　　感觉大地都在颤抖，岳阳被吓得愣了片刻，直到最后生死关头才醒过神，本能地往旁闪。暴龙收不住势子，直接往一株巨大的乔木撞去，“轰”的一声，巨树被那股蛮力撞得一颤，微微倾斜。
　　那家伙再度昂首巨吼，身体左右一摆，挤开两株巨树，向岳阳冲来。
　　岳阳握枪站在另一株直径数米的树后，手有些发抖，不住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岳阳，你必须冷静下来！那家伙除了体积大，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怕的……你一定有办法通知强巴少爷，一定有办法……对了！吸引弹！”
　　大地一震，暴龙把岳阳藏身的巨树也挤到了一旁，岳阳暴露在空地上，只能祈祷吸引弹有效了。
　　暴龙怒气冲天地看着眼前这个给它的身体造成伤痛的两足小虫，必须将它放在嘴里慢慢磨碎，才能一泄心头之愤。突然，那小虫放出闪闪金光，竟然一分为二，金光发出令自己难以忍受的声响，朝另一边飞去。
　　噪音污染！这位猎食者被彻底激怒了，大吼着追了过去。
　　岳阳胸口兀自不住地起伏着，不敢有丝毫犹豫，刚才手发颤，吸引球没扔多远，在暴龙没回头前，必须通知强巴少爷等人，否则，自己和赵祥都逃不掉。
　　摸出一根小棍，轻轻一折，一阵紫红色烟雾滚滚升腾。他先将这根求生棒扔向另一个方向，随即用大树作掩护，向赵祥的位置摸去。
　　营地。
　　卓木强刚和巴桑搭好瞭望台，从一株巨树上下来，便听一声惊天巨吼从巨木林中传来，大地颤动，跟着又是两声。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儿，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立和吕竞男站在未完工的捕象桩旁，亚拉法师走过来说：“巨型生物，准备好武器。”
　　“巨型生物？”张立满脸疑惑，那吼叫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怖没错，但是声音大，未必体型就大。
　　亚拉法师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又道：“大地在颤动，是很大的东西。”
　　“我怎么没感觉？”张立趴到地上。
　　卓木强望着那方向，轻轻道：“是岳阳他们离开的方向。”
　　唐敏放下手中柴火，拉拉他的衣袖，往远处一指道：“强巴，你看！”一柱紫烟在远方上空摇曳。
　　巴桑从瞭望台上跳了下来，离地不足二十米时手腕一扬，藉飞索着陆，二话不说便去拿重武器，显然也看到了烟幕。
　　“求生烟幕弹！快走，岳阳他们有危险了！”话还未说完，卓木强已经朝出事地点冲了去：“巴桑、亚拉法师、教官，带上武器跟我来！张立你们几个，赶紧把机关完成，上树隐蔽。”
　　“岳阳！岳阳！你们在哪里？回答我！”卓木强边跑边问，却迟迟没有回音，不由暗骂了一声：“该死。”
　　四人在丛林里飞奔，朝着烟幕散开的方向。
　　十来分钟后，吕竞男率先起疑，道：“岳阳怎么会走这么远？”
　　卓木强道：“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我，他们的确在前面。”
　　亚拉法师忽然道：“停下。”
　　奔走中的四人说停就停，身形整齐。只见前方树丛里，钻出十来只小蜥蜴，就和岳阳他们看见的那种一模一样，四下打量了一番后，扭头又钻进了树林中。
　　亚拉法师淡淡道：“就在前面了，小心！”
　　周围突然传出轰轰巨响，整个树林都在颤动。巴桑将背后的爆破弹发射器取出，装上爆破弹。这套装置是张立自行组装的，仿德国铁拳，爆破弹也和铁拳一样，都只能用一次，这是他们最厉害的远距离攻击重武器，专门用来预防超大型猛兽。卓木强等人则手持卡宾枪，一左一右分散开来。
　　没走几步，原子表嘟的响了，岳阳他们就在附近。卓木强低声问道：“岳阳，你们在哪里？”
　　岳阳回应道：“强巴少爷，我和瘦子在树丛里，我暂时没事，瘦子快不行了。是暴龙，瘦子被拦腰咬了一口，你们要小心。”
　　卓木强愕然：“什么？暴龙？”
　　岳阳道：“是的，大极了，三层楼那么高！它现在就在我们外面，你们要注意，子弹对它的伤害不大。”
　　此时，卓木强他们也看到了那巨大的身影。暴龙前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棵巨树，不知道是不是它发狠撞倒的，岳阳和赵祥应该就在巨树的缝隙之中，而暴龙正用力推着那些倒伏的树干。
　　骤然见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卓木强等人都是一惊。对这怪物来说，子弹的伤害，恐怕还没有灌木丛的尖刺可怕。
　　巴桑看了看肩扛的爆破弹，又看了看那暴龙的体积，摇头沙声道：“太大了。”爆破弹可以给那暴龙造成一定伤害，但能否致命，很难说。
　　卓木强道：“瞄准要害打。”
　　巴桑扭头，冷眼看着他问道：“要害在哪里？”
　　卓木强一愣，是啊！那怪兽有心脏吗？心脏是不是和人一样在胸口位置？还是在那硕大的肚子里？他略微有些懊恼没有带肖恩或是计算机出来，不过当时情况哪容多想？就算肖恩也未必知道。
　　吕竞男道：“头部。”
　　巴桑举着瞄了一阵，那暴龙正用头去擂动巨树，甩来晃去的。他无奈摇头道：“不行，动作太大了，我没把握。”爆破弹体型长而粗壮，巴桑就带了一枚，一旦落空，就再没有足以一击杀死暴龙的武器了。
　　正说着，那暴龙似乎有所警觉，回头瞄了一眼，卓木强他们马上伏低身体隐蔽。
　　过了片刻，听见岳阳道：“强巴少爷，那只暴龙好像走了。”
　　卓木强微微探头，道：“别动，它没走远，就守在外面等你们出来。我们已经到了，你照顾好赵祥，我让你们出来才出来。”
　　确实，暴龙没走，正一脸阴笑蹲守在巨树旁边。真没想到，长相如此原始的家伙，居然会玩欲擒故纵这一招。不仅如此，它似乎对卓木强这边也有所察觉，一只眼睛紧紧盯着草丛，另一只则瞟着树缝。
　　3、单挑暴龙
　　卓木强注意到，那头暴龙伸出好似蛇信一样的舌头，上头插着一把反光的刀具，显然是准备用舌头去裹岳阳他们时，被狠狠地来了一下，现在缩不回去了。这其实是危险的信号，因为那种分叉的舌头相当于嗅觉器官和另一半眼睛，异常灵敏。空气中的陌生气味，估计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巴桑的位置无法瞄准暴龙，吕竞男接过爆破弹发射器，架在肩上，趁着怪兽还未察觉出危险，略微瞄准，一下便扣动了扳机。
　　“通”的一声，爆破弹弹射而出。
　　虽然吕竞男瞄得精准，但这毕竟是张立手工组装的玩意儿，飞到了暴龙那里，却在暴龙的前臂附近炸开。
　　那怪兽一声嘶吼，站立起来，大地颤动，左前臂血肉模糊，却仍连皮带筋，并未全断，然没能造成致命一击。
　　暴龙负痛而起，朝着卓木强他们冲了过来。
　　“快躲开！”
　　亚拉法师和卓木强，巴桑和吕竞男，四人分别朝左右两旁翻滚出去。暴龙巨大的头颅轰地撞开两棵巨树，凶神恶煞般盯着一左一右四只小虫。
　　巴桑、卓木强、吕竞男几乎同时开火，巴桑还朝着暴龙的巨嘴里扔了一枚手雷，不过暴龙将头一缩，那枚手雷掉在了地上，反而把趴下的四人弄了一头一脸的泥。
　　暴龙再度用力一挤，身体从树间隙挤了过来。此刻它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决定新帐旧帐一起结算，大脚一踏，踩向卓木强，尾巴一甩，扫向吕竞男和巴桑，一张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向亚拉法师咬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暴龙，卓木强、巴桑、吕竞男三人一时只能躲避，但亚拉法师似乎无所惧怕，看准来势，突然返身，冲着身后仅隔数米的巨树直奔。
　　暴龙的速度迅捷无比，他也毫不逊色，就地一滚，险险避开暴龙的第一口，跟着又冲向巨树。暴龙头微微一抽，又是极若闪电的一口咬去。此时亚拉法师已到了巨树面前，并不停下，一脚蹬上树干，藉助惯性，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一共沿树干蹬踏上升了七步距离，用力一蹬，顺势就是一个后空翻。
　　结果，暴龙啃了一嘴泥，亚拉法师则翻身站上了它的头顶。
　　暴龙明显感到头顶有个东西，猛晃脑袋，想把那东西摇下去，可是亚拉法师双足就像木桩，纹丝不动。
　　暴龙又猛撞巨树，亚拉法师只是稍稍退了两步，依然牢牢站立。暴龙的前肢能抓到自身大部分地方，就是够不着头顶，更何况还只剩下一只前臂？
　　见弄不下亚拉法师，暴龙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余三人。亚拉法师却抓住机会，突然伏身，铁拳捣向暴龙左眼，一击奏效。暴龙一声嘶吼，昂首直立，左眼眼眶中，红的、黑色、白的，各色浆汁渗了出来。待到它身形一顿，亚拉法师再度伏下身子，一手抓着暴龙眼眶上高高翘起的眉弓，另一手握拳，整条前臂都埋入了暴龙的眼内，弄瞎了它的一双眼睛。
　　暴龙又是阵阵嘶鸣，头颅猛甩，亚拉法师一手吊着暴龙眉弓，身体就像轻盈的雨燕，一摁一撑，又站回了头顶位置，无论怎么摇晃，只须或左或右、或前或后地挪移，就可以保持身体平衡。
　　然而这还没完，暴龙失去了视力，开始在树林里横冲乱撞。亚拉法师双手各握一枚手雷，拇指一挑，去掉插销，跟着手臂一展，灌入它已瞎的双眼。
　　做完这一切，他一个转身，前腿微伸，后腿微屈，顺着暴龙的背脊一溜下滑，就好似滑板运动员从U型槽的边缘俯冲而下，滑至一半时，手臂一扬，飞索射向前方巨树，身体顺势荡开。
　　亚拉法师刚绕到巨树背面，只听“嗡”的闷响，骨屑四溅，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磺气息，暴龙的头颅被炸得像揭了盖的锅，巨大如山的躯体轰然倒地，只有四肢还在不住地屈伸抖动。
　　卓木强等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无不以敬若神明的目光看着亚拉法师。
　　早在暴龙发怒之初，他们就远远地避开来，单挑暴龙，想想就令人心寒。巴桑也磕了下巴，再看看卓木强，在俄罗斯群殴时，他曾以为，强巴当时的实力，或许已和亚拉法师有得拼，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呢！
　　暴龙倒下，第一批冲出来的竟然是那些小蜥蜴，总数约有百来只，蹦蹦跳跳地爬上尸体，大快朵颐，看着就像一条大肉虫上爬满了蚂蚁。
　　“岳阳！”终于脱离险境，卓木强顾不得眼前狰狞的场景，立刻想到了还藏在树里的岳阳和赵祥。
　　他们绕过暴龙的尸身，引起那些小蜥蜴一阵骚动，不过很快又平息下来。巴桑看着暴龙那还算完整的锯齿，立马想起曾插在他队友身上的那颗牙齿。
　　来到树缝旁，对暴龙来说算是树缝，对卓木强他们来说，还能算一条林间小道，只见岳阳坐在地上，手臂有伤，绑了衣襟止血，赵祥躺在他腿上，下半身和上半身赫然已分离，只剩一层皮连着。卓木强心中一沉，这样的情形，神仙难救，没想到赵祥还能撑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岳阳道：“瘦子发现了巨大的脚印和倒伏的巨树，我们一路追踪，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带着瘦子走这么远的。我根本就不该带他来的……”他的眼中尽显愧疚和悔恨，悲痛中，另有一些迷茫。
　　巴桑按了按岳阳的肩，示意他不要太过自责。
　　面无人色的赵祥，双眼无神，看着的不知是岳阳还是卓木强，抑或是天空，灰白的嘴唇翕动：“谢谢……这是，命。强巴少爷，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我最后只想听你唱歌，你能给我唱海……海阔……”
　　卓木强半蹲下去，轻声唱道：“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失去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失去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林间远远飘散开来，苍茫却呈豪迈的歌声在大地上回响。赵祥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亚拉法师随即念起超度亡魂的经文。
　　一只趴在暴龙尸体上的小蜥蜴直立起来，可很快便发现自己撕裂的肉条被同伴毫不客气地抢了去，立即低下身，义愤填膺地再撕下一块肉来。看来，欣赏音乐还是不比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赵祥的遗体被抬回了营地，所有人都为岳阳这个爱唱歌的好友默哀。短暂的了解情况后，肖恩提出要去暴龙的尸体处看看，顺便看看那些小蜥蜴。张立安慰了岳阳几句，也表示要去看看，他知道，这种时候让岳阳和他的老战友单独处处更好。
　　巴桑带着胡杨队长等人寻找暴龙去了，岳阳一个人拿着把折叠锹，一铲一铲地刨出个坑来，一面挖着，一面回想。
　　“今天，我们为他们立碑。明天，谁来为我们刻字？”
　　这是刚到香巴拉的时候，在那尼玛堆前，赵祥亲口说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应验。与此同时，赵祥声色俱厉的另一句话，也让岳阳担心不已……
　　最后留下来漂冥河的人里面，谁没有自己的目的？
　　4、最可怕的对手
　　肖恩他们去了很久才回来，接着为赵祥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葬礼，岳阳亲手将他埋了，并在墓碑上刻字。
　　随后，肖恩大致分析了一下，在他看来，那头暴龙倒更像是巨蜥。不管怎么说，这种终极猎食者绝对是一方霸主，刚才它的嘶吼足以让周围的其他凶兽远离，所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更让人担心的，反而是那种小蜥蜴。肖恩说，那绝不是那头巨蜥的后代，反而更像是林蜥，如果真是，倒可以算人类的始祖了。它们与巨蜥应该属于共生关系，利用自身吸引别的肉食者前往埋伏有巨蜥的地方，然后靠吃剩下的残羹度日。一旦巨蜥死亡，也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小蜥蜴的前爪有能够撕开猎物的利钩，口腔里也有尖钉一样的牙齿，百余只的数量可不是说着玩的，所以肖恩他们顺带往巨蜥尸体上扔了颗手雷，把那些小蜥蜴也炸了个七七八八。
　　胡杨队长接着解释了回来晚的原因，因为肖恩留在那里解剖那头巨蜥，还将解剖下来的东西给带了回来。
　　在众人注视下，肖恩从背包里取出一截带肉的长骨。
　　长骨正中膨大，胡杨队长说看起来有些像一种叫葫芦丝的乐器。肖恩说，这截骨头是那头巨蜥的发声共鸣腔，只要吹奏得法，就能发出那巨蜥的吼声，周围的大型生物听到，必定不敢靠近，除非是以那种巨蜥为食的生物，但按照自然界的规律，应该不可能有那样的生物存在。
　　所有的人都皱着眉头，在肖恩的指导下，很轻易地就吹响了那截骨头。岳阳认为，这和强巴少爷骨笛因有异曲同工之妙。
　　接着，肖恩又取出几瓶棕黄色的液体，告诉大家，这是他收集的巨蜥的尿液。动物进化到一定程度之后，尿液里就包含了许多信息，领地范围、发情周期、种群数量，某些生物甚至可以从同类的尿液中分辨出对方的年龄。在关键时候，这些尿液可以成为一种保障，迷惑或者驱赶别的猎食者。”
　　他兴致勃勃地向所有的人展示，仿佛手里拿的是能量饮品，完全没注意到唐敏已经掩住了口鼻，远远地退开。
　　就在肖恩准备收起这些瓶子时，一直紧盯着他的巴桑道：“还有一个小瓶子呢？”
　　肖恩露出绅士的笑容，取出一个小小的、青霉素一样的瓶子，里面同样是液体，但是要清澈许多。
　　他紧紧压住瓶口，晃了一下，道：“这个……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讯息素一类的东西。你们知道，一些昆虫和动物会利用外激素来吸引异性交配，还有些生物，遇到危险时会发出强烈的讯息素，告诫同类切莫靠近。我听你们说，巨蜥刚刚死去，那些小蜥蜴就从四面八方钻出来，说明它们捕捉到了一种讯息，知道那个巨大的生物已经变成一种可食用的东西。经过我的观察和分析，最终在巨蜥的颅腔内找到了这种液体，应该是由于巨蜥死亡而发生了自溶变性的一种……类似于激素的东西。也就是说，这种讯息素标志着一个巨大的生物已经转换成一顿丰盛的美餐。我在那些小蜥蜴身上做过试验了，可以引起同类的疯狂攻击。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少种生物可以捕获到这种信息素，我们可以试着用来对付一些大型生物。”
　　“哇哦！肖恩大哥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生物还可以这样利用！”话音刚落，立刻引来张立的赞誉。
　　肖恩苦笑了一下，心中想的是：“如果不是为了自保，根本不用做得这么明显。不知道有没有人怀疑到我？不，他们肯定已经怀疑我了，可那又怎么样？我什么都没做过。等等！船上那件事……不，他们没有证据！”
　　心念一转，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对了，那巨蜥在这一带活动，却不肯靠近水源，里头说不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危机。”
　　“今晚提高警惕就好，到了晚上，自然就会知道。”吕竞男提出建议的同时，看了看亚拉法师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不易察觉的凝重之色，在他们看来，肖恩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可是，该怎么让卓木强相信这件事呢？吕竞男不禁思索着一路上肖恩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发现破绽。
　　天已经完全黑了，岳阳怎么也无法入睡，索性和张立换防守夜。卓木强知道他心里难过，大多数时间让岳阳一个人独自静坐，他则全力负责监督营地附近的状况。
　　没过多久，岳阳喃喃道：“强巴少爷，你说，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标价？我们都是为了达到那个标价，而不断在努力？”
　　卓木强侧头看了一眼，只见岳阳盯着地面，神情落寞。他不明白岳阳的问意，随口答道：“你是说人生的价值吗？呵……”他拨弄起篝火，理了理思绪道：“按照我的理解，人生的价值分为三个层次体现，第一价值即生存价值，那也是人生最根本的目的，体现为最基础的物质需求，包括保障存活的食物和健康的体格，不管想达成什么伟大的目的，或是做出怎样惊天的事迹，首先得满足这第一个条件，活着。就这一点而言，人和动物没有区别。”
　　“一旦人生的最基础目标得以实现，那么，自然而然就渴望实现第二价值，即社会价值。他们需要对物质进行支配，并通过某种方式让自身的地位得到社会的认可，或许这就是你所说的自身价值的体现吧！这里面包括了物质精神需求、人际关系、社会背景，乃至组成家庭、繁衍后代等等。仅仅存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够的，人们必须通过各种方式来验证自己存在的必然性和必要性。当然，这种价值最常用也是最基础的体现手段，往往被限定在金钱这个范畴里，用一种数值来代表他所创造的财富，成为大多数人的共识。虽然很多东西是无价的，但是，人们还是习惯用一个固定的价位去衡量。如果非要说这是一种人生标价，也无不可。”
　　说着，卓木强看了看岳阳是否在听。就见岳阳瞪着眼睛，怔怔地听着，追问道：“那，第三层价值呢？”
　　“更高层次的追求吗？”卓木强淡淡笑道：“那当然是精神价值的追求了。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特别是很多人聚齐起来的时候，究竟能创造出多少价值，取决于他们对自身创造出价值的满足程度。如果永不满足，就将永久地追逐着第二价值。但是，一旦某个人对物质的需求，对社会地位的认可，都达到了他自身满意的程度，就会转而追求更高层次的价值体现。那种价值，应该是一种很模糊的东西。有才学的人，将专注于他们的才学之中，比如那些艺术家、思想家什么的。而普通人的这种精神需求，往往需要藉宗教或别的表现形式。”
　　“其实，第二层价值和第三层次的价值体现，没有绝对的分界线，比如有些人就对第二层次价值体现看得十分淡漠，满足第一层次价值后，直接转而全力追求精神价值的体现。这部分人对物质的需求和对社会的认可程度都低至极点，只沉醉在自身的精神世界中，这也很难说他们是对是错，是吧？”
　　岳阳将树枝扔进火丛里，难以置信道：“这真的是强巴少爷你理解的？”
　　卓木强道：“反正我知道。”
　　岳阳笑了笑，随即面色又沉痛起来，再问道：“为什么？强巴少爷，为什么有的人会为了第二价值而改变，甚至变得完全……和以往判若两人？第二价值的魔力，真的那么可怕吗？”
　　卓木强叹息道：“或许，他太渴望体现一定的社会价值，以承认自身的存在吧！其实，很多人潜意识里都有这样的心态，比如那些拼命工作的人，拼命考证的人，还有那些超龄的相亲者，潜意识里，或许多少都觉得自己不是完全被社会认可的，或者还没有得到应有的社会地位。有的人，会因此采用极端的形式争取。”说到这，他想起了童方正，不由黯然。
　　岳阳颓然道：“极端……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啊！”
　　突然，卓木强好似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你是说赵祥？”看向岳阳缠着绷带的手臂，续问：“你的手，不是因暴龙袭击而受伤的吧？”
　　岳阳苦笑，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卓木强。最后，他道：“看来，在利益面前，友谊、承诺，甚至誓言，都可以变调。我记得听人说过，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只是我没料到，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卓木强也陷入了沉思，两人一时沉默，唯有那堆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过了片刻，岳阳抬起头来，似乎在舒缓心中的压抑，吐息道：“唉！总算过去了，或许，他有他不得已的原因。强巴少爷，这件事，别告诉别人，好吗？”
　　卓木强点点头。
　　岳阳昂头望向夜空，天上有几点繁星闪烁，不由叹道：“真好！今晚香巴拉上方的浓云又散开了，又可以看见星空了！”
　　“是吗？”卓木强也抬起了头。
　　然而，他和岳阳都很快发现，那些星星不对劲！那不是闪烁的星光，移动速度太快了，且完全不符合星辰的运动轨迹。
　　卓木强不禁站了起来，皱眉道：“奇怪……”
　　岳阳也道：“怎么回事？是飞机的尾灯吗？”
　　“不对！”卓木强猛地一惊，和岳阳惊骇地对望着，两人同时想到了——伞降者！是伞降者附在身上的照明装置！
　　两人几乎一起行动，岳阳伸手一拉机关，将用于熄灭篝火的泥簸箕翻扫过来，火光顿灭，卓木强则跑开，逐一通知那些刚刚睡下不久的队员。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敢在晚上攀登那可怕的雪山？岳阳疑惑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即香巴拉的外面还是白天！
　　想到这里，登时更加了解，那些从雪山顶上伞降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能活着？外面还是白天，香巴拉内却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登顶后跳伞的人，身在绝对黑暗之中，只能飘落到海里。
　　在漆黑的夜里，九人一齐仰望上空，用力捕捉着微弱的闪光。岳阳凭着肉眼分辨闪光的数量，卓木强则举着夜视望远镜调整着，但不一会便失望地放下道：“不行，隔太远，夜太暗了。”
　　胡杨队长将望远镜接了过去，卓木强紧紧握住唐敏的手。这批敌人，无疑将会成为他们在丛林中最可怕的对手，远甚于食人的原始动物。
　　吕竞男心中叹息道：“到底还是被跟过来了，不知是哪一批人马……”
　　肖恩心道：“来得真不是时候！应该等我们发现帕巴拉神庙之后再进来的，如果那时两边打起来……”
　　岳阳则一边数，一边茫然地想：“怎么会？瘦子安放的是电波信号发射器，根本无法穿透香巴拉顶峰的电磁屏蔽。可是，如果对方没有在香巴拉谷底的具体坐标，不可能敢于伞降。难道真的如瘦子所说，我们之中，还有另外的势力代表？那人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巴桑、肖恩、老胡……”他在心里将自己所观察过的人都暗中过滤一遍，
　　张立也正考虑着和岳阳相同的问题：“肯定是激光发射装置，或许是一次性脉冲……不！仅仅靠一次发射，不能保证被卫星捕获，那么，是间隔脉冲式发射激光信号，需要将发射点对准香巴拉头顶的裂缝。然而，在那夜香巴拉头顶的云雾散去之前，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正上方是怎样的结构，得是在那以后的事情。从那晚到现在，仅仅过了十天，对方却能娴熟地登上雪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曾经登顶，并和我们一样，在那雪雾面前迷失了方向！”
　　亚拉法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巴桑，巴桑的表情很淡漠，看不出什么来。
　　“七至十一盏灯。”过了很久，岳阳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他肉眼能分辨的极限数字报了出来。
　　要知道，这可不是寻找七颗星星那样简单。他是在浩渺的夜空中寻找针尖大小的闪光点，而且那些光点还在闪烁移动，有时亮一下就灭了，再亮起时，已变换了方位。
　　吕竞男道：“好吧！十一作为底数，只会更多，不会减少。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商量一下对策了，有些计划需要改变。”
　　她望向卓木强，卓木强叹息一声。在这个时候，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敌人，就是自己的同类——同样具有智慧的人。
　　5、飞行怪物
　　感到惊恐的，不只有处于第二层平台上这些人，还有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伞降者们。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外面太阳还未落坡，雪峰顶端尚且金碧辉煌，一穿过那厚厚的雾区，居然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西米冲着对讲麦克风吼道：“雷波，后面还有人吗？”
　　雷波答道：“没有了，我是最后一个伞降的，我下来的时候，冲顶的最后两百米已经起了大风，他们上不来，被困在山腰了。如果不是我跳得快，恐怕早被风吹走了。”
　　西米转而问道：“那么，和外面的联系呢？”
　　雷波道：“完全中断！在下降过程中，起码有一千米距离没有任何信号，现在我们只能相互通讯，与外界处于隔绝状态。”
　　西米道：“知道了。胡子，统计已经伞降下来的人数，每个人报上自己的编码。听着，现在我们与世隔绝，在这里，我说了算。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部分的，想活命就得听我的。报数吧！”
　　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编号〇〇〇〇一。”
　　西米的三角眼一跳，愣道：“马索！怎么？你老板还不放心我们？”冲锋队全带着面罩，根本无法分辨有哪些人在里面。
　　马索马上换了献媚的语气道：“不是这样的，西米老大，我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倒霉，冲顶的时候我速度比较快，就提前跳了下来。唉！没想到后面的人被风阻断在了山腰，看样子多半得暂时撤退，恐怕要过好几天才能再次攻顶。这和老板完全没关系，你相信我，我现在只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兵。”
　　西米哼了一声，以他对马索的了解，自然知道那家伙多半是为了邀功才爬那么快。自己跟着也报道：“编号〇〇〇〇二。”
　　“编号〇〇〇三五。”
　　“编号〇〇一〇七。”
　　最后统计出来，目前一共有十七名伞降者。
　　西米熟知那些编号数值的代表，他以前的老部下十人全在，莫金的手下，包括马索在内共三人，雇佣兵四人。
　　目前自己还是拥有绝对指挥权的，只是马索的身份特殊，这个没有什么本事，只会吹嘘拍马的家伙，让他异常憎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又是那个人的亲信，如果出了问题，恐怕……
　　西米决定先不考虑以后的事情，多年的舔血生涯已让他习惯了只过好今天。“雷波，你还记得你登顶时候看到的吗？冲锋队是否全部登顶了？”他最后问道。
　　雷波的回答让所有人揪心：“是的，冲锋队全部登顶。”
　　也就是说，四十七人组成的冲锋队，只有十七人平安伞降，其余的人，不是被狂风吹走，就是在下跳的过程中失去了联系。
　　西米舔着嘴唇，真是一次亡命之旅啊！这种刺激的感觉，他喜欢！不过同时，他也为莫金那锐利的眼神而感到害怕。那个人，实在是太能够了解人的内心了，知道什么人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总是在不自觉之间就让他人陷进去，难以自拔，明知道自己是在为他卖命，却又心甘情愿。
　　莫金的弱点在哪里呢？如果真要说，就是他的多疑了。又是什么，养成了他那小心谨慎的性格？背后一定有原因。
　　想着想着，西米无声地笑了。
　　几盏晃悠的小灯并没有严重扰乱卓木强他们，毕竟这本来就是曾经设想过的。在考虑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并制定下相应的对策之后，一切又回到了正常，该睡的睡觉，该守夜的守夜。
　　观察显示，那些灯落在了他们的右方，有相当远一段距离，这让岳阳不禁怀疑，对方的坐标是工布村。
　　这样一来，双方就有了差不多十天的距离。他并不认为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敌人能走得比自己更快。而且要熟悉这地方的环境，适应这地方的生存方式，还需要一段时间，十天的距离，有可能被进一步拉大。然而也不能排除，他们拥有的尖端武器更利于在丛林生存。
　　总之，若能一直保持十天的距离，就是最好的情况。
　　谁也没想到，事情并未完结，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伞降者的突然出现而耽误了大约两个小时睡眠的人，刚刚进入梦乡，又被卓木强和岳阳唤了起来。
　　这次的敌人并非来自空中，而是近在身边。
　　看着显示屏上的光点，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包围了。虽然以前也有过被神秘的动物群起攻击的情况，可从来没碰过一次出现这么多的。
　　卓木强立刻启动防御措施，营地周围的火障被点燃，所有人都站在直径五米的火圈之中，火墙高度可随汽油的量来调节。
　　“是什么？”唐敏问道，显得有点紧张。
　　岳阳道：“不知道，但很显然，它们正朝这里过来，数量多极了。现在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他的话刚说完，密林之中，响起了整齐的“嗡嗡”之声。
　　这种声音让卓木强、巴桑等人本能地直立起汗毛，身体曾受到过的严重创伤，此刻又被回忆起来。美洲杀人蜂！虽然不确定来袭的是不是那种东西，但声音的确惊人相似。
　　岳阳紧张地举起望远镜，看着看着，将望远镜丢给了旁边的肖恩，惊呼道：“是蚊子！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蚊子！”接着开始检查身边的武器，可是选来选去，怎么也找不到适合用来消灭蚊子的。
　　肖恩的脸色也白了，将望远镜递给卓木强时，手腕甚至有些抖。卓木强接过望远镜一看，整片密林，由近及远，好像被淡淡的烟雾包裹着，那便是成群的蚊子大军！而飞在最前面的先锋部队，已经非常清晰地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
　　骤然看见体长超过一米的蚊子，相信无论是谁，都会毫无疑问地认定，那是一种怪物。这些怪物有一个布满网球眼的脑袋，大约有婴儿头颅大小，后面拖着一个好似牛皮水袋的腹部。浑身上下，包括翅膀，都布满钢刺一般的硬毛。在绿色视野的夜视镜下，灰白相间的条纹变成黑色和白色相间隔。脑袋和腹部之间，好似被绳子勒过，随时都有断掉的危险，真不知道这两部分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
　　真正让人颤栗的，是那标志性的吸血口器。这些怪物的头上，全长着足有一尺长度的口器，就像一支超大号的注射针头。不难想象，为了吸到暴龙的血，这些口器必须锋利。而那双触须，则在针头上方挑衅似地上下挥舞。
　　这样的生物，只能被称作飞行的怪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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