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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魔人
　　作者：柳暗花溟


　　第一篇　你是谁

　　第一章 鬼压床和鬼上身

　　一双手慢慢地爬上了小夏的脖子。
　　那双手有如枯死的树干那样纠结干裂，但又异常沉重坚硬，带着地狱里来的阴森冰寒，执意要把小夏拉倒在沙发上。
　　她看不见那双手的主人，但感觉到手是褐色的，带一点隐约的红丝，就像抓出的血痕。
　　窗外，不知是有踩高跷的路过还是正进行中国古典式婚礼，鼓乐喧天热闹非凡。只有她的周围是静的，静得仿佛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全世界都不知道自己的挣扎。
　　事务所是在写字楼的十九层。
　　就是说在这个高度根本听不见除了风声以外的任何声音，而且从她的位置也完全看不到窗外。即使看得到也听得到，这么繁忙的交通要道上也不会有这种队伍经过的。所以，虽然还深陷在梦魇中，她也清醒的明白自己又遭遇鬼压床了。
　　她知道只要坐起来就会好了，但那双手却越缠越紧，才一起身就又被拉倒。她清楚地‘看’到自己在沙发上象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这戏弄激起了她软弱心底的那一丝倔强，于是她更激烈的反抗。
　　可是没有用！枯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并不停地抓紧抓紧抓紧，直到她要喘不过气了。
　　忽然间，她莫名其妙地大叫了一声‘南无地藏王菩萨’！
　　那双手象是被热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带着尖锐的呻吟。这让小夏缓了一口气，可是还没有等她起身，并没有彻底离开的树手报复似的又伸了过来，虽然迟疑但又坚定，很痛苦但又一定要把她带到黑暗中去。小夏吓了一跳，连忙又大声念了几句，才奋力挣脱。
　　时钟指向十二点四十五分。
　　在这正午的时光，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女律师岳小夏却从鬼压床的假寐中醒来。周围没有任何激烈打斗的迹象，她只是趴在办公桌上，而且此次张着嘴午睡的经历还让她丢人地流了口水在卷宗上。
　　适时出现的敲门声让她更清醒了一点，而随后出现的人就更让她放松。是小王，事务所的实习律师。她下午要去会见新接手的案子的当事人，因为她是女律师，不能单独会见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必须有男性律师陪同，所以小王会陪她去。
　　到看守所的路比较远，要早点走以节省下午的时间。
　　当午后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刚才的恐怖梦魇好像发生在遥远的上个世纪。
　　岳小夏从法学院毕业后游荡了几年，才在万般无奈下参加国家司法考试，通过后做了一名职业律师。别人很羡慕她的好工作，但真是各人有苦各人知，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根本不适合这一行。她的个性马虎、心肠软、冲动且感情用事，一点也不具备精明干练、雷厉风行、公事公办的气质。所以，她的劣势毫不客气地反应在她的业绩上，自从度过实习阶段开始执业以来，她就一直是这家本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胜率最小的律师。要不是因为主任律师是她大学时代的老师，或许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她知道同事背后说她是靠裙带关系才留在这里浪费社会资源的，但她只能忍忍忍。
　　本来对于这种血腥的刑事案件，事务所一般是不会派女律师接手的，而且她还从没有赢过刑事案。可是，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没有聘请律师，而且有可能被判处死刑，所以根据法律援助原则，法院指定长空律师事务所履行这一义务，而这种没有经济效益的案子当然要由她这样的后进分子来做。
　　案子很简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关键在于犯罪嫌疑人当时的心理状态。不过，这案子也很残忍血腥，让她不自禁的毛骨悚然。
　　犯罪嫌疑人叫李景明，四十二岁，市重点学校第三中学的数学老师，与老婆、儿子、离异的小姨、岳父母共同居住。这一家人是教师之家，除了还在上高中的十五岁的儿子，每一个人都从事教师职业，李景明夫妇更是在同一间学校教书。
　　据周围的同事、朋友及邻居反应，李景明平日寡言少语、温和谨慎、与事无争，相较他老婆一家的强势是有名的老好人兼妻管严。但在案发前一个多月，李景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屡次与家人在各种场合发生激烈争执，甚至有剧烈的肢体冲突，与平时的个性大异，好像被鬼附身。
　　案发当晚的午夜，李景明又与其妻发生冲突，之后他用早就准备好的古巴式砍刀将其妻及惊醒后劝阻的妻妹、岳父母残忍杀死，他的亲生儿子被严重砍伤后被迫从六楼窗口跳出逃生，目前仍处在深度昏迷之中，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案发现场极其血腥，惨不忍睹。
　　警方赶到时，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而事发现场血流成河，客厅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四具尸体并排‘坐’在沙发上。其中一具尸体的腿上放着一颗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另一具尸体的头却耷拉在胸前，由于被砍得只剩下一点皮肤相连，所以歪斜着诡异的角度；第三具尸体的头干脆滚到门边，几乎把冲进门的警察拌倒，而李景明本人就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抱着他老婆的头喃喃自语‘是――不是――是――不是’。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闯入，完全旁若无人，所以警方没有费力就制服了他。之后他开始拼命挣扎，大叫：“不是！根本不是！有鬼――有鬼！”凄厉的哀号让整个小区的人都脊背发凉。
　　审讯时他拒绝谈论任何相关问题并几次试图自杀，获救后开始沉默面对整个事件。对他精神问题的怀疑，也在他平静理性的面对相关专家的鉴定后排除，所以目前等待他的只有审判。
　　据说，去过现场的菜鸟警员中有的当场昏倒，有的许久精神紧张，甚至连那些很见过些事面老警员也无法保持冷静。而且直到现在，李景明一家的邻居在天色黑了以后都还不敢出门，可以想见当时的恐怖情形。对此，小夏不认为难以理解。她见过几张现场的照片，仅仅是几张照片，仅仅是粗略地浏览就让她感觉一股寒意直入骨髓，不想再与这件事有任何关联。
　　但是尽管那么想远离，尽管她怕得要死，她还是要装出一付冷静精明的样子，强迫自己硬着头皮来到看守所，来见这个恐怖事件的当事人、制造者。
　　今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律师是――和魔鬼打交道的人。
　　“李先生，我叫岳小夏，是法庭指定给的你辩护律师。”小夏故作镇定地自我介绍，但仍然没胆子直视对方的眼睛。
　　而李景明的双眼则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合法权益，所以我会尽力帮助你。”小夏边继续说着，边观察情况。见小王就坐在她左手边，她和李景明之间隔着一张坚固的桌子，一名警员站在不远的右方，这都让她安心了一点。但她随即发现，她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一样按惯例说着开场白，讲解着犯罪嫌疑人应有的权利和义务，可却有如对牛弹琴，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突显出她的紧张。
　　这怎么可以！
　　好歹她也是个可以单独执业的律师，虽然业务能力差，胜诉率低，但也不能在还处于实习期的小学弟面前露怯！而且这还只是初次会见，按理说她该倾听、理解，同时建立起与当事人之间的彼此信任感，所以怎么能慌乱无措？！不怕，不怕！有警察在，强势一点。小夏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壮起可耻的老鼠胆，期望找到可以交流的渠道。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的当事人。
　　他很瘦小，应该算是皮包骨头。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关押后不常见日光所致，他的皮肤苍白得不正常，隐隐泛着淡淡的青色，让人几乎可以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的蠕动。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外表虽然表现得安静无害，但在小夏看来却透露着阴森的气息。就像他深埋在大木椅中的身体，连影子也蜷缩在阴影里，好像在窥伺什么。如果不是有人陪同，小夏几乎怀疑她对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电影《恐怖蜡像馆》中的一个蜡像。
　　“那么，你可以说说当天的情况吗？”小夏咽了咽口水，不得已采用狭义问法直入主题，否则她知道她将自说自话到天黑。
　　李景明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接着，他的脖子也转过来，从专心凝视地面变为紧盯着小夏。但他的反应并没有让小夏的感觉好些，相反让她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吗？他的脖颈扭转的角度奇异，他的眼神清醒但充满意味，这个人浑身上下都不正常，怎么能被认为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而被审察起诉？
　　“我没有杀人。”李景明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说话，仿佛声音是来自遥远的地方。“我没有杀人。”他轻声细语地重复，“有个鬼，他变成了我一家人的模样。他引诱我。是他杀了人。是他！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说到后来，李景明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小夏的手腕。
　　“我没有杀人！是他！是他！是那个恶鬼！帮我！帮我！”
　　一瞬间，所有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然后，在场的和随后冲进来的警察就上前压制已经失控的李景明。而他在被制服以前则还对着被挤到墙角已经吓坏了的小夏大喊，“有一个恶鬼！相信我，他杀了人！是他！有一个恶鬼――”
　　他声嘶力竭的喊声消失后，小王白着脸自言自语：“老天，这就是鬼上身吧！”
　　不管是不是鬼上身，也不管是不是会被同事们嘲笑或者被恨铁不成钢潘主任责备，她真的不想继续接手这个案子了。她要退出。
　　小夏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手腕，她知道不久后那上面就会出现乌青。她相信那一定是鬼爪印，因为她刚才真切的感觉李景明身上传递过来的那一丝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这件事情也许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是只有普通的恐怖而已。
　　因此，她要退出！

　　第二章 心理医生

　　做任何事都要当机立断，否则机会一闪即逝，你就再也无法达到目的。
　　现在小夏深刻地体会了这一真理。
　　她应该昨天一回到事务所里就和主任提出换人接手这件案子的事，可是她没有。结果今天一早，当她得知主任因急事出差去了，她就知道她不得不继续勉强下去。在这个地方，没人敢在主任没有点头的情况下自行安排任务，也没人敢在他公干的时候电话打扰他。
　　除非她辞职！但是她将再也找不到好工作，而且她也不能这么报答潘主任的知遇之恩。
　　她心里堵着解不开的情绪，昨夜又噩梦连连，不知道怎么办好。以前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去找她的免费心理医生排解排解。所以，她利用午休时间直接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万里，三十一岁的男人，十四楼心理诊所的医生，高大精明的外表，却有一双鹿一样善意清澈的眼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赖。而因为她帮他打赢了他的离婚官司，因为他们在同一栋大厦工作……更因为他身上温暖安全的气息，他们成了朋友。
　　“又鬼压床？”看到她眼神的散乱，他问。
　　“心理医生有时很讨厌，早知道以前什么也不和你说，你就不能装得什么也不知道吗？”
　　“看来我说对了，是鬼压床。”万里故意逗她，“可是现在是休息时间，而且我又不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的脸上写着你是我的朋友，兼职‘免费’心理医生。”
　　“哦？还写着什么？”
　　“写着岳小夏可以为所欲为。”
　　“既然这样――行啊！我请你吃午饭，楼下街拐角开了一间拉面店，又便宜又地道。走吧！”
　　他了解她，事实上他的工作就是了解别人的心理。而对于小夏，他在了解之外多了一层朋友间的喜爱。他知道她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容易放松，会很大程度上恢复她活泼的本性，有助于她的心理调节。最近她的压力太大了，特别是接手了那件轰动全市的血案之后。他很想帮她。
　　“你说我该怎么办？最近我睡眠严重不足，都长皱纹了。”他们在嘈杂的拉面馆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聊。
　　“不用太担心，据统计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人都有睡眠障碍，俗语里的‘鬼压床’只是其中一种。”万里安慰小夏。其实他对她的状况有些非理性的怀疑，但在未证实前他不想吓坏她。
　　“那是不是要检查一下心脏？”小夏被拉面辣得眼泪直流。
　　“据科学的解释，鬼压床现象是由于睡姿不良导致的血液循环问题。而定期检查身体是好的习惯，不过――你不是又麻烦他老人家了吧？”
　　“是啊。”小夏点点头，“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每当危急关头我就会冲口而出那句佛号。”
　　“所以我早说了，你的胆子很小，八字又轻，容易撞到邪秽，可是你被逼急了后很有些刚勇之气，又和地藏王菩萨有缘，总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万里轻松地笑，不想传达给小夏任何不好的心理暗示。其实他很担心，依以往的经验，小夏频繁出现鬼压床等噩梦现象后就会有点危险的事发生，她自己虽然浑然不觉，但每次都好像是有什么最终替她化解了一样。但这次的情况会和以往一样平安解决吗？这和那个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社会主义的医务工作者，不是卜神问卦的风水先生。同志，注意立场！”
　　“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中有百分之八十几相信上帝的存在，可见科学探索和精神信仰毫不相干。我本人喜欢逻辑性的东西，不过对非理性的现象也不排斥。”
　　“演讲得真好，可是你真的相信有鬼吗？”小夏坦然地问，不担心嘈杂的人群中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鬼？这和你那个案子有关？”万里皱皱眉，“还是你乱猜？”
　　小夏迟疑了一下。
　　“我不该透露案情给不相干的人，可是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应该没有关系。”她为自己找到借口，然后把昨天的事和自己的感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万里。
　　“既然你那么不喜欢接手这个案子，何必勉强自己。这样对你和你的当事人都不公平，为什么不找其它人做？”万里建议。他相信小夏说的话，但他也知道她相当敏感，所以不能排除她不准确的评断，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找个神经坚强的人来办理这件充满血腥的案子。他相信这不会很难，毕竟这件案子太轰动了，虽然没有经济效益，但声名效益很大。事实上，他曾无意间听到长空律师事务所其它的人谈论这件案子。那些人认为，办这件案子根本不是坏事，因为无论输赢都会有很高的曝光率，主任把这件案子给小夏去做实在是太偏心这个‘低能’的拖油瓶了。
　　“我今早就想和主任说这件事的，可是他竟然临时出差。我真是倒霉透了！而且这样张口很难，觉得很辜负潘老师，难道我不知道他要悉心栽培我吗？我还这么不识抬举！”小夏很没有形象地捧着碗喝汤，“我就是心里矛盾才和你谈谈的，否则我现在就是和主任说过了，我也会觉得自己又做错了――选择本身就是让人后悔的。”
　　“总觉得自己选另一个可能会更好是普遍的心理现象，你不用自责。”
　　“那么我该怎么办？坚持下去还是趁早放弃？”
　　“这不是放弃和坚持的问题，是你自己想不想继续做下去。如果勉强自己会做得更糟。你们主任又不是不回来了――”万里完全以朋友的立场说。
　　“可是就快开庭了呀！”小夏说，“其实我是倾向放弃的。很没出息是吧？可是我真的很怕下一次会见。而我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是对李景明的不负责和对主任的没良心。”
　　万里安慰地拍拍小夏的手。“为什么还要会见？”
　　“因为那天他实际上什么也没说，这叫我怎么辩护？我必须听听他对那件事的描述，还想知道他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法律救济！其实――我认为在进入诉讼程序后应当申请重新鉴定他的精神问题。”
　　“我在报纸上看过相关报道，据说他被认为有心理问题，但并没达到精神病症的程度。也许他昨天的表现只是伪装，想让你救他，让他逃避处罚？”
　　小夏毫不犹豫地摇头。
　　昨天她的感觉太深刻了，排除了一切伪装的可能。她挽起盖住手腕的袖子，露出白晰手腕上触目的青肿，“看，昨天他抓的。以他的体力，除非有邪劲，否则我会伤得那么厉害？再说，只要他还是人，正常的人，他怎么能那么残忍？而且还是对自己的家人？”
　　“人心是世界上最最复杂难懂的东西。” 万里抚抚小夏手腕上的伤痕，心里觉得他们主任对小夏的锻炼方法有点像杀鸡取卵。“心要是生病了，比什么都麻烦。”
　　“那以你专家的眼光来看，他伪装或者真的有精神病的概率有多大？”
　　“我只是心理医生！只能解决一般的精神疾病。可是从医学上讲，精神疾病不等于精神病。我们平时所说的‘精神病’是指‘重性精神病’，是精神分裂或者偏执狂之类的‘严重’的精神疾病。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是一种专门的学问，临床上的表现特别复杂，你以为是个人就行？”
　　“我当然知道不是谁都行的，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证明他有没有病！”
　　“这是很复杂很困难的事。比如会通过交谈，对他的意志行为、认知活动、情感活动、乃至身体机能进行观察，弄清他有无病史或者家庭遗传，对他书写的文字，在押期间的各种表现等进行综合的评判，最后才能得出相对正确的结论。还有一种医学上称为‘意向控制障碍’的情况，就是他有辩认能力，但是控制行为丧失，也就是重性躁狂症和精神分裂症中的‘冲动行为’。这种情况下，就更要特别慎重，一定要符合相关的医学标准。”
　　“是吗？那我可要仔细研究一下。” 
　　“喂，你不是要退出吗？”不得已提醒这个健忘的人。
　　“是要退出。不过，在主任回来前我不能什么也不做，至少我要给接手的人打一个好底子。”
　　“想不到你还真善良。”
　　“这不是善良与否的问题。我还要在‘长空’混饭吃呢，哪能不夹着尾巴做人。” 小夏回了一句嘴，但马上又去思考那个案子，“他除了在被关押初期有过过激行为，但随后几乎是默许了自己的罪行。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会不知道后果，但他没有过任何辩解。可为什么昨天突然变得那么激动呢？还喊着要我帮他？这解释不通！除非是他真的有病，或者真的――有鬼。”
　　小夏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万里看出她的异样，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从回忆中走出来。
　　她太容易接受心理暗示了，这是她心理上最大的弱点。
　　她还在怀疑鬼神之说，可是他自己有过与众不同的经历，知道这世上无奇不有，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唯心事物，所以为了保护她，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他知道这事情不是他能解决的，但是他可以找人解决。犹豫了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只有那个人能帮小夏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多年的交情，可他不能放任小夏在这漩涡里越陷越深而不管。他低头在一张纸上写下他决定求助的人，然后递给小夏。
　　“这是什么？阮瞻――夜归人酒吧――地址――”小夏疑惑的抬起头，“万里，你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给我介绍男朋友！他比你怎样？比你差的我可不要。”
　　“朋友一场，他这种不好对付的家伙我怎么会介绍来害你，只要你小心别迷上他就行了。”
　　“切！”
　　“别忙着鼻孔出气！”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干什么？难道他有法律纠纷让我帮忙？先说好，咨询类的问题我可以帮忙，但要打官司麻烦他和所里联系。你知道，我们的律师纪律规定是不允许私下接案子的。”
　　“你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万里对小夏急躁的脾气感到好笑，但这也是他喜欢她这个人的原因之一。她和这幢高级大厦里的所谓精英白领相当不同，有浓厚的‘人’味。
　　“他没有麻烦。这间酒吧是他开的，我把他介绍给你，是想让你去找他。”
　　“就是说他帅得特别不同寻常？”
　　“就是说他能通灵！”
　　“通灵？”小夏没预料到他会说出这个，“真的假的？或者我听错了？你没开玩笑？”
　　“你没听错，我也没开玩笑。”万里阻止小夏要摸他额头的举动，“我也没有发烧。小心！你的丝巾掉在汤碗里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不是最讨厌那些江湖术士吗？以前和你看个这种类型的电影，或是在庙门口看个相算个命什么的，不也被你嘲笑吗？”
　　“我嘲笑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阴阳师是什么样的。”
　　“真的？”
　　“真的真的！”
　　“不骗人？”
　　“我以我前妻的名义――好吧好吧，我以我的学术名誉担保。”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那个人特别怕麻烦，我怕你缠着人家算命卜卦什么的。还有――”万里换了一付认真的神情，“他的能力是个秘密，要不是这件案子真的很诡异，你又是我的朋友，我是不会透露他这个人的。如果真的有鬼，找他帮忙，虽然他不一定会帮――小夏，我可以信任你吗？”
　　“完全可以。”小夏保证。
　　阮瞻？奇怪的名子！通灵？奇怪的人！

　　第三章 能通灵的帅哥老板

　　小夏当天晚上找到了‘夜归人’酒吧。
　　其实她对万里的话有点半信半疑，倒不是不相信传说类的东西，而是――通灵这种事，总是听说很多，但从来没有‘眼见为实’过。
　　不过她也确实有点好奇，而且每当她一个人的时候，脑海里总是闪过案子的片断，无论如何也甩不脱，就像是她的心魔。如果万里的话是真的，她也希望有人可以帮她卸掉这枷锁。
　　一路上她都在猜测这个叫阮瞻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之前万里什么也没和她说，弄得神神秘秘的，所以她来到酒吧门口也没敢直接进去，象个小贼一样从门口往里窥伺。
　　酒吧在一栋大厦的底商，两层，不过大概只有一楼用来做店面。里面并不太大，但是简单有格调，摆设布置有点奇怪的感觉。在这客流量最大的时候，这里说不上人满为患但也是高朋满座，而且大部分都是女客，各种年龄阶段都有。吧台处几乎坐满，一个瘦高结实的男人背对着门在吧台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小夏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可以感觉到他是这间酒吧的光源，而吧台旁没有男伴的女人都是向日葵。除此之外，酒吧里还有两个年青的男招待在招呼客人。小夏可以看到他们。没的说，帅哥。
　　这不是一间隐蔽的鸭店吧！小夏心里肮脏地想着，犹豫着是否进去。
　　“你到底是进还是不进？”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由于最近小夏总是处于惊吓状态，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骇得她急转过身。
　　面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精致优雅，脸上仿佛明摆着三个字――女强人。
　　“很抱歉吓到你，可是你挡住门口了，小妹妹。”
　　“对不起。”小夏道歉。她知道自己的娃娃脸总是让人误会年纪，面前的女人大概以为自己是个一脑袋爱情幻想的大学生在偷窥帅哥吧。
　　“第一次来？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女人招呼小夏，“朋友介绍的吗？”
　　“是――吧。”小夏含糊地回答，跟在女人身后走进了酒吧。
　　此时刚巧老板转过身来，他看见了来客，生面孔让他略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头致意。
　　“HI，阿瞻。”女人熟络地打招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看见吧台已经没有位子，就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小夏机械的跟着，浑身上下却在观察那个叫阮瞻的男人。
　　阮瞻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
　　被女人盯着，他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个新客人的目光却充满着好奇和一丝不信任，这倒是很特别。她进来时的状态让他有一点吃惊，但愿他看错了。
　　不过，不管任何闲事是他做人的第一准则，所以他立即清空大脑，继续转过身去调酒。
　　“这儿的老板对女人是有通杀的魅力，不过你也不用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吧？”女人调侃小夏。
　　“啊？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非常之直接。”
　　“那我收敛一点。”
　　这个什么阮瞻的，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的心目中，通灵的人都是脸色苍白，看起来要有点哲学的智慧，而且还稍带些微的神经质，起码要让人产生点敬畏。虽然脸谱化了一些，但她相信那是通灵者的特质――如果不是异常敏感，又怎么能在不同种类之间游走？！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冷静沉稳、温文尔雅。俊朗的脸上架着一付无框眼镜，模糊了眉目之间的深邃，半长的头发剪得时尚随意，简单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显得整个人干净清爽，即坚定但又没有娘娘腔，再搭配上他温和轻浅的微笑，要说竞选‘绝种好男人’有的一拼，但要说是‘通灵者’就太‘普通’了。
　　一整间房子的女人都可能对酒吧老板有点想法，可是她心里却充满失望。看来精明如万里者也被骗了，至少是夸大其辞，让她白跑一趟。不过还是原谅他，男人嘛，多少有点幼稚。
　　她站起来想走，但那女人却拦住她，“刚来就要走？相逢一场，就再坐一会吧。你不是喜欢老板吗？”
　　“我喜欢老板？”
　　“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一进来就盯着人家看？不用害羞，来这儿的人大部分是熟客，都是在附近写字楼工作的，而且都是因为喜欢老板才来的。”
　　“看的出来，他确实会做生意。”小夏看着和客人们打成一片的阮瞻，刻薄地说。
　　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蔑和意味深长，女人连忙说：“你是想歪了还是忌妒？介绍你来的朋友没告诉你吗？这里可不是那种地方，我们来这儿也不是找那种人，虽说这里的老板和伙计都很帅是没错。”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其实也不能排除有人想来这儿泡男人，不过我想大部分人来这里只是想聊聊天喝喝酒。在外面喊打喊杀一天了，有这么个不错的地方放松一下当然好了。”
　　“这里是不错，音乐也好。”
　　“主要是人好。”女人向看过来的老板挥手微笑，“不过你要想追老板可要引起众怒，他可是这一群女客的大众情人，不管有没有男朋友的，都喜欢他。也难怪，他大概属于这世界上的稀有品种了――善解人意、斯文礼貌、很绅士、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
　　他有那么好吗？小夏很怀疑。她平时虽然糊里糊涂的，可是唯独看人很准，往往一瞬间就能作出正确的判断，大概是直觉比较好吧。在她看来，这个阮瞻本质上绝不是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为什么那些女人看不出来？！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看似精明却这么多话，或许是紧张了一天会放松，或许是因为陌生才自然吧。
　　小夏随口附和着女人的话，但眼睛又在肆无忌惮地观察吧台里的男人。
　　善解人意？也许。但他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会让人不安；斯文礼貌？确实！不过实质上是无形中与人保持着冷淡的关系，拒绝任何人的接近；绅士风度？没错！不过怎么看怎么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每一个人都好？可能。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对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都不会太好，没有人对他是重要的，还有比这更冷酷无情的吗？
　　这个男人表面看来温柔体贴，实则冷漠疏离，气质很是矜持内敛。别说他根本不会有什么通灵能力，即便有，大概也不会轻易帮人。那么，她才不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泡个热水澡，说不定今天会睡个好觉。
　　幸好同事小王打来电话问她案子的事情，让她可以摆脱那女人的唠叨，离开了‘夜归人’。
　　而阮瞻，则注意到了她的离去。他很奇怪她看他时的直接和挑剔，也很奇怪她始终没有和他搭讪。对于她的状态，他没有看错――她头顶上的阳火很弱，危险的是又罩了一团黑气，但她一定有什么福缘，那会保护着她不受侵害，使她的阳火弱而不灭。只要她不继续接近要伤害她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律师事务所搬了新的办公地点。
　　那在一片新建的别墅区，风景优美，环境清新。但是那片别墅区还没什么人搬过去，空荡荡的，他们事务所算是第一批进驻者。
　　小夏因为赖床迟到了，所以当她来到别墅的时候，同事们都收拾得差不多而跑去吃午饭了。主任告诉她，别墅够大，她不用和那三个实习生共用一间办公室了。只不过分给她的办公室小了一点，而且位置不太好，在阁楼上朝阴的一面。
　　小夏有点不愿意去，可是以她的地位是没有选择的，所以只好抱着自己的东西去楼上。奇怪的是，这栋别墅和外观上有巨大的差别。本以为里面不大，但是她却走了好久，拐了好几个弯，爬了好半天楼梯才找到那个又小又阴暗的房间。
　　此时别墅里就只剩下小夏一个人了，静得连踩在厚厚的纯毛地毯上也能听到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小夏突然对周围的一切心生恐惧。她很想立即离开，可她必须把东西放进新办公室里。她忐忑不安地打开门，发现这房间实在太小了，入眼全是墙壁，连个窗户也没有。房间里满满当当的摆了一个资料柜、一张小书桌和一张木椅，木椅上摆放着一个四方盒子，好像是礼物。
　　她胡乱地放好东西，忍不住想看看那个礼物，于是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人头！
　　李景明的头。他满脸是血的瞪着她，眼珠不断地滚动。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阴森邪恶的笑容！
　　小夏吓得扔掉盒子，一下跳到门边。但门没有了，她只有紧倚着墙壁。
　　李景明的头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停在她脚边。断头拼命向上看她，翻着白眼，血盆大口象是无边的深洞。他在笑，还在不停地笑。吃吃地笑着向她慢慢移过来！

　　第四章 两顾酒吧

　　小夏惊醒过来。
　　又是噩梦，又来折磨她了！
　　她浑身冷汗，很想掀开被子，下床去拿一杯水渴。可是她不敢离开被窝，至少那温暖让她感到一丝安全。床头桌上的荧光表显示时间是二点四十分，那表针的微光抖动着，加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感到好像有什么在向床边走近。
　　这让小夏更深的埋在被窝里，最后整个人都缩了进去，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她不该贪图便宜而租这间朝阴的小房子的，连阳光都照不到。以前倒没什么，最近接了这个案子后就让她无法安然入睡。或许她该结婚或者找个男朋友同居，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虽然只是个噩梦，但那真实的感觉不是她这种胆子小的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要不就万里吧？可是他们太熟悉了，想想和这样的人躺在一张床上，感觉尴尬得起鸡皮疙瘩。不行不行，要换一个人。要不――阮瞻？
　　阮瞻的名子让小夏吓了一跳，甚至超过了噩梦的惊吓。
　　为什么想起他？她几个小时前才见过这个人，而且印象不太好。难道因为才见过，所以有残留意识？一定是这样！
　　可是他真的能通灵吗？
　　万里不会骗她，但她真的没觉出他有这种能力。她的直觉一向准确，这次也没理由出错。可是，要是错了呢？万一他真的能通灵呢？那他不是就能帮她！
　　为什么都找到了也不和他说一句话呢！
　　自己总是这样，遇事总是半途而废。如果和阮瞻谈一下，他能通灵就可以帮她，不能也不会让她损失什么，总好过噩梦过后无处求助。
　　她也确实再没有办法，烧香拜佛她早已做过了，但佛祖一定很忙，所以顾不上她。她得想别的办法，不然她会神经衰弱，不等这个案子完结或是主任回来把案子转手，她就很可能挂了。
　　不然，明天先找万里，看是不是心理问题。如果不行就再找阮瞻试试吧。虽然不大靠谱，好歹――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第二天小夏没找到万里。这甚至让她以为他在躲避她，但随后想起每周二都是万里履行客坐教授义务的日子。于是她只好跷班，自己又去了一趟‘夜归人’酒吧。
　　她到达时才只有下午两点，远远就看见阮瞻正在打开店门。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完全没有昼伏夜出的动物应有的病态苍白。
　　“现在可以进去吗？”小夏站在阮瞻三米以外问。
　　“我才开门，还没有正式营业――不过――好吧。”阮瞻做了个请的姿势，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头。他认出这个女人是昨晚来的生客，可是她为什么昨天不和他说一句话，今天却又这么早跑来？希望她不是来纠缠他或是找麻烦就好。
　　小夏走进酒吧，店里因没有人而空旷。而且由于这间店的玻璃全是那种艺术玻璃，所以午后的阳光根本照射不到里面，整个空间都黑幽幽的，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用透明管子摆成的巨大八卦形装饰。昨晚她并没看到那个，大概是因为灯光的关系，现在黑漆漆的反而看得清楚。
　　阮瞻很久才跟进来，不过小夏并没有象通常一样，独自呆在封闭的空旷空间就会紧张、心里发毛，这让她觉得也许自己昨天的判断太草率了，这个男人有点门道。
　　“你的伙计呢？”
　　“他们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如果你找他们，要下午四点以后。”
　　“不，我不找他们。可是你们这里好像半夜才关门，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业――”小夏忽然住嘴，“对不起，我问东问西的，是职业习惯，真是讨人厌！”她见阮瞻已经走到吧台里，也到那去找个位子坐下，“我姓岳，岳小夏，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阮瞻愣了一下。“我没惹麻烦吧？”
　　“没有没有，不是那么回事。”小夏慌忙摇头，“那只是我的职业，我今天来和职业无关。我是――我是――我找你，有一点事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想先喝点什么呢，岳小姐？”
　　“一般在这个时候要喝些什么？”
　　“现在喝酒早了点，大部分人会喝咖啡。”
　　“我不喜欢咖啡，苦！给我汽水，桔子味的，不然矿泉水也行。”
　　阮瞻没说话，只笑了一下，然后递给她一杯桔子汽水。这个女人，有小孩的口味，好对付。
　　“你找我有什么事呢？”他问。
　　“那个――那个万里你认识吧？他说你们是好朋友，所以――所以他叫我来找你。”小夏支支吾吾，不大好意思对一个陌生人提出请求。都怪万里古古怪怪的不肯陪她来，害得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些尴尬，现在她也只好干脆直说。“我有麻烦，他说你有‘能力’可以帮我。”
　　阮瞻在听到万里的名子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有大麻烦了！
　　万里和他朋友多年，也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但从没有泄露过他任何事情。可这一次，尽管万里该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不喜欢提及他的‘能力’，而且更不喜欢运用，却为什么要打发人来寻求他的帮助呢？这个叫岳小夏的女律师是万里的什么人，能让他背叛誓言？或者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这与她身上的阳火微弱有什么关系？
　　“我很高兴能够帮到岳小姐，就怕我有心无力。”阮瞻心里转着无数的念头，可是脸上却依然一付笑咪咪的无害神情，“不如你先说说有什么麻烦，看我是不是帮得到。”
　　小夏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自接手这件案子后所发生的莫名其妙的噩梦、怪异的幻觉和感觉都告诉了阮瞻。她看着他的脸，期望得到一丝信息，可他却根本面无表情，眼睛有如幽深的黑潭，仿佛你扔什么进去都马上会消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
　　“我是不是撞邪了？”她问。
　　“撞邪？”阮瞻不相信似地微笑，“岳小姐是律师，应该很冷静很逻辑，不会信这些无稽之谈吧？依我看可能是压力太大，而且接受了某些被动的心理暗示吧。我不像万里那样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可是我想你还是不要想太多，远离这件事，放松一下就会好了。”
　　“要是可以就好了，可惜我现在还不能放手。”
　　“那么――我恐怕无能为力。”阮瞻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你是万里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真希望可以出点力，可惜我真的不行。”
　　“你不愿意帮我！”小夏冲口而出。
　　“不不，我很愿意，我但愿可以！可是――我不知道万里是怎么和你说的，很可能他太夸张了。我平时只不过读了些风水啊周易啊什么的书，纯业余爱好，根本没什么特殊能力，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真的不能帮吗？”
　　“我很抱歉。”
　　“求你帮帮我吧！”小夏恳求。其实以她急躁的脾气，早就该扭头就走。何况越和他说话，她就越直觉地觉得万里说的没有错，他一定有办法，只是不肯帮而已。她不应该再和这种没有爱心的人多说一句话，可是所谓‘形势比从强’，她不得不低声下气。
　　“对不起。”
　　见他仍然装出一付无辜的样子，小夏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那好吧，当我没来过。再见。”她气鼓鼓的往外走，故意不给阮瞻汽水钱。心想早知道喝他一瓶最贵的酒，好歹精神损失有物质损失可以补偿。这种人不放他点血，想想还真不甘心。
　　阮瞻目送小夏离去，内心没有任何愧疚。这位小姐招惹了邪秽，破不破得了都是她的运数，与他何干？他的人生第一准则就是决不管任何人的闲事，安安静静的独善其身就好。
　　至于万里这背叛朋友的混蛋，他不用理。相信他自己会送上门来做出解释。

　　第五章 初步了解

　　晚上万里打来电话。
　　“我下午回诊所没有找到你，又怕你忙案子的事不敢打你手机。”他说，“今天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 
　　“怎么有气无力的，昨晚又没睡好？”
　　“嗯。”其实她这些日子来一直很累，可是因为害怕再做噩梦，每天都对上床睡觉有点发愁，现在她正考虑着是不是干脆不要睡了。
　　“你――去找过阮瞻了吗？”万里试探着问，“你不会忘了吧，我的那个能通灵的朋友！”
　　“你哪有能通灵的朋友？！我倒是见过你一个很欠扁的朋友。”一提起阮瞻，小夏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无名火，马上从半死不活的状态转为几乎暴跳如雷。
　　“看来你已经找过他了。”
　　“两次！”
　　“就是说他不答应帮你喽？”
　　“你明知道结果还让我去？故意让我难堪是吗？”
　　“喂，讲点道理，我早说过他怕麻烦，很有可能不同意。但是我没想到你会生气，他在女人中的口碑一向不错。”
　　“那是那些女人没长眼睛，可是我长了。其实我是请人家帮忙的，人家帮是情义不帮是本分，还不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有什么好生气抱怨的，人家又没义务一定帮我。可是我就是气他的神态。脸上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友好，实际上拒绝一切，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看起来是温柔的白马王子，实际上是邪恶的格格巫！没人情味，没爱心，没天良！”小夏气坏了，虽然她也知道求人就是应该低三下四而且结果未知，可她一想起阮瞻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为什么。
　　“愤怒一点好，愤怒一点好，可以转嫁其它的不良情绪。”
　　“万里！”
　　“好吧好吧，不要生气了。明天――不行，明天我脱不开身。后天吧，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他。这小子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也不看看求他办事的是谁。岳大律师让他帮个小忙，不是看得起他嘛！”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他越是怕麻烦，就起是烦死他！然后用死他！”万里顺着小夏的话茬说。他知道小夏发起脾气来很孩子气，安慰她还不如激起她的报复心和好胜心。他仍然拿不准小夏最近无尽的噩梦是心理问题还是撞邪，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搞清真相是怎样的。
　　果然，小夏表示默许。
　　“其实话说回来，你也不能太怪他。”万里又帮阮瞻说好话，“每个人的脾气禀性都各有不同，阮瞻是个不大好了解的人，就算是我，到正在也不能完全明白他。不过，没想到你倒是能一下子就看透他的伪装，很了不起！”
　　“切，不看看我是谁？”
　　“是啊，直觉敏锐是你最大的优点，你该选择和我同行，做律师可惜了。” 
　　“还有什么表扬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那不是一晚上也说不完！还是说说阮瞻的事，你没兴趣知道我们为什么是朋友，而我为什么说他能通灵吗？”
　　“没兴趣。”小夏赌气，但心里好奇得痒痒。
　　“那就当个睡前故事听。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实际上我们七岁就认识，到现在都二十四年了。他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是在他五岁时被他爸捡来的，后来就收养了他。五岁之前的事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反正他从没说过。他养父原来是个道士，文化大革命时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打破一切封建迷信，所以他只好还俗，后来就住在我们镇上。他爸爸对古文杂学方面的学问很有造诣，就连他的名子也是从古书上取的。”
　　“别胡说了，他的名子除了感觉怪一点，也没什么深奥的。”
　　“不知道了吧，他的名子来自《晋书――阮瞻遇鬼》。听说这个古代的阮瞻是个无鬼论者，后来遇到一个人和他为此辩论，辩论到最后那个人输了，但是却告诉阮瞻自己是鬼，并化形而去。阮瞻吃惊得病倒了，后来去世。我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子，可能是隐喻他天生有某种能力也说不一定，就像你是夏天生的就叫小夏，我父母希望我鹏程万里所以我叫万里。”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有‘那种’能力。”夜深了，小夏不敢说出‘鬼’字，但这偏偏又是她对万里和阮瞻的关系中最好奇的。
　　“我七岁那年才和他认识就知道了。那年我们学校发生一点怪事，之后我上大学时又有些灵异事件，不过我暂时不能和你说，你现在心理状态不稳定，会吓坏的，以后找机会再跟你讲。总之相信我，他确实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而且可以驱逐它们。”
　　“你不怕吗？还和他做朋友？”
　　“怕！怎么不怕！不过我好奇心太大，战胜了恐惧。话说回来，我们的缘份可真的不浅。我们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中学时男女分班又是同桌。高中时我们全家去了重庆后，还和留在家乡的他通信联络，后来他不怎么回信给我了。我以为我们就失散了，谁想到我在北京上大学时又遇到了他，还是同一个系。”
　　“他也念心理学？”小夏讶异。难怪他那么会伪装，但那也逃不过她岳小夏的火眼金睛。
　　“是啊。不过他毕了业又没了踪影。再后来我来本市工作，没想到又遇到他。当时他开了那间酒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从事他的专业。可是你看，兜兜转转，我们总是会遇到，天生就注定是朋友，跑不掉的。”
　　“听着像是你一直追求他。”小夏挖苦。
　　“诶？说来还真像。他那个人对感情很被动的，我想要不是我们相识的时间太久，我又是个善解人意的大好人，我们很难成为朋友的。”
　　“我倒认为那是你们很小就成为了朋友的缘故。”
　　“没错，这是关键因素。小孩子无论怎么排斥外界，总是容易互相交朋友。要是我在他成年后才认识他，大概他对我也会像你说的那样――外表亲切温和，实则拒人千里。”
　　“说起来这都是你的错。明知道他是那种性格，还不肯陪我一起去。”小夏又想起阮瞻礼貌又坚决的拒绝，不由觉得自尊受伤害。
　　“这你就不明白了。”万里感觉到小夏的不甘心，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要帮你就是出卖了他，因为我曾答应不说出他的事。他会生气我背叛诺言，所以我出马反而会坏事。等他气消一点，我出现倒比较有机会。”
　　“可是他真能帮到我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比他更好，但我只认识他，所以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你的。别多想了，睡个好觉，后天我们去找他。无论有枣没枣，搂一杆子试试吧。好了，我要挂电话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小夏又开始发愁。还睡觉吗？会做噩梦的，她可受不了再反复受惊吓了。不睡吧？她明天还要上班，而且现在浑身发沉，不舒服极了。
　　算了！随它去吧！

　　第六章 医院里的杀人案

　　半夜的噩梦终于让小夏生了病。她发烧了。
　　随便吃了几颗药，在事务所坚持了半天，依然高烧不退，只好请假去医院，但一直折腾到晚上也没把热度降下来，最后被医生留院观察。
　　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也不愿意麻烦朋友，可是万里却打听到她的情况，不请自到的来照顾她。这让她很感动，不过却因为烧得昏昏沉沉只随便攀谈了几句就进入了梦乡。（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她睡得极不安稳，总是在就要睡熟的时候感觉有人猛地推她，让她觉得自己就要从病床上掉下去。就这半梦半醒的到了半夜，她忽然又一次惊醒，感觉口渴得嗓子好像着火一样。此时万里和隔壁病床的观察病人及陪床家属都睡得死死的，她不愿意惊动他们，于是就自己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喝。
　　走廊静极了。
　　两侧的房间都是黑漆漆一片，别说病人，就连值班护士也没有一个，整个急诊区像一座坟墓一样死寂。开始时小夏由于还迷迷糊糊的，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随后就感觉不对劲，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医院应有的正常状态。
　　整个走廊只有她轻微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每一声都刺激着她的耳鼓，敲在她的心上。她试图放慢放轻脚步，但却感觉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渐渐的她发觉，脚步声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有什么跟在她后面！
　　她慢它也慢，她快也它也快，她停它也停，和她保持着同等的速率，但她感觉那东西却离她越来越近，直到紧贴在她背后，向她后颈里吹凉气。
　　她不敢回头。因为听别人说，人的头顶和肩膀上各有一团阳火。如果冒然扭头，阳火就会熄灭，到时就没有能镇住鬼怪的东西了。她告诫自己要死不扭头，就算此刻她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后颈上摸索，还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奇怪声响在她身后传来。
　　我没伤害你，别缠我！她心里大叫着，并快步走进水房，打了水转身离开，却差点撞到一个白衣女人身上。
　　那女人离她如此之近，几乎脸孔贴着脸孔，这让她骇得把水杯扔到地上。塑料水杯没有摔破，但声音却轻脆尖利，传出好远仍有回音。
　　“嘘，小心点，会吵醒别人的。”白衣女人低声说。她有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鼻梁上有一道新伤，象是被什么划破的。
　　是护士！小夏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很可笑，猜想刚才的脚步声也是她吧。“对不起，我――我总是一惊一乍的，别见怪。我――先回去了。”
　　“你的水撒了，不重新打吗？”
　　“不了。谢谢。”
　　“好吧，不过以后别这样了，也别在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这是什么意思？小夏很纳闷。不过她目前心慌气短，没心思理会这些，只想尽快回到病房去。她快步走着，脚步声依然回荡如故，这让她不安。一分钟后，这不安变成了恐惧。
　　这不是回去的路！
　　从走廊一头的观察室到走廊另一头的水房不用走上一分钟，可她已经走了好久却依然还看不见大厅的灯光。
　　骇然之下，小夏早忘了不该转头的原则，蓦然回过头去看水房的方向。却见身后黑乎乎的一团模糊，哪有什么水房，连护士小姐也无影无踪。
　　她惊恐地倚在墙壁上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身处幽暗的走廊正中，身前身后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昏黄的灯火，好像是招魂的鬼火引诱着人自投罗网。
　　她浑身上下僵直着，大脑也无法思考，只是紧贴着墙壁站着，挪不动脚步。此时却在黑暗中却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有什么从她的左侧慢慢慢慢走过来。
　　她瞪大眼睛紧盯着那极远又极近的黑雾，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哒、哒、哒。
　　声音停在她面前，好像那东西就停在她对面看她，可她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接着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小夏惊喘一声，想也不想地跑向那光亮，完全想不到以后会遇到什么危险。她只想逃离，逃离那站在她身边却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好像很久很久，她跑到一扇门前，上边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重症病房。
　　她闯进去，在一间灯光明亮的病房前停下。她看到里面的病床空空如也，病人不知所踪，病床的上方写着病人的名子――李书伦。李景明的亲生儿子，那场血案唯一的幸存者。
　　小夏这才想起李书伦就是在这一间医院治疗，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而应该还在重度昏迷中的李书伦现在又到哪里去了。
　　身后的门‘吱’的一声打开。
　　那声音在空气中异常刺耳、异常惊心动魄、阴森诡异，但是门边却没有任何人。然后门关上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依旧朝向小夏走来，由远及近，直到她面前停下，接着看不见的鬼手又抓住了她另一只脚腕。
　　有一个她看不见的鬼怪在追她！
　　这个认知让小夏惊恐万分，求生的本能让她只有不停地跑。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中只有小寒的粗喘和催命般的‘哒哒’声，那鬼怪好像是在驱赶她一般，缓慢但清晰的脚步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她一停下来，它就跟上她，无法甩脱，直到她不知何时跑到了重症病房的护士台。
　　那里有两个人背对着小夏站着，以一种奇异的姿式扭在一起，挡住了她的去路。身后的脚步渐渐迫近，那两个人也转过身来，使她无处躲避。
　　没有瞳孔的眼睛，惨白的脸，瘦小的身体，小夏曾在卷宗上见过他的照片，是李书伦。他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机械地用手术刀割着一个人的脖颈。那个人面对着李书伦跪着，但由于脖颈已接近割断，所以她的脸却诡异的转了180度面对着小夏。
　　水房里的护士！
　　小夏认出断头的主人，顿时毛骨悚然。而护士盯着小夏，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点享受的神情，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突然那个追着小夏的鬼怪猛得推了她一把，使她正巧摔倒在护士的面前，被刚刚割下的断头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小夏吓得立即转开脸，但断头却像被隐形人提着的灯笼也转到小夏面前，“别多管闲事！”她突然开口。
　　小夏惊愕得说不出话，只见李书伦移过来抓起护士的头爱怜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笑容，僵硬、阴森、怪异、但恶意的笑容，然后慢慢转化为李景明的脸孔。
　　“别多管闲事！”断头继续说，爆发出尖利的笑，吱呀作响。
　　“小夏，醒醒。小夏，小夏，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让她清醒过来，万里熟悉的脸让她的幻像瞬间消失，但恐惧的感觉尤在。
　　“我大叫了吗？”她虚弱地问，恍惚记得从不爱惊叫的自己完全失控，“但愿没吵醒别人。”
　　“没有。谢天谢地，你不象有的女人一样有事没事就尖叫，让人受不了。看，”万里指指隔壁病床，小声地说，“还睡得很熟。”
　　“我又做噩梦了。”
　　“我知道。这都怪我，我睡着了，否则你有点不安稳我就会叫醒你，你就不必怕成这样了。看你这一头的汗。”他摸她的额头，“不过热度倒是退了。”
　　小夏也抹抹脸，然后看看手，并没有血迹，只有潮湿一片。这果然是个噩梦，虽然醒了，但喉咙却依然火烧般疼痛。
　　“我想喝水。” 
　　“好吧，我马上去打。”
　　万里拿起空空的水杯去打水，小夏无力地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叹息。
　　这样的折磨好像没完没了，让她总是陷在噩梦里无法自拔。是她撞到了什么？招惹了什么？还是什么偏要来招惹她？为什么叫她别多管闲事？和李景明的案子有关吗？
　　正当小夏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噩梦中的水房护士忽然悄无声息地走进观察室。她悄悄站在小夏身后，脸上邪恶地笑着，把枯干如白骨的手伸向小夏的后颈，但走廊传来的清晰脚步声让她不得已停下了动作，恨恨地在床头桌上放下一个药瓶，然后又轻飘飘的离开。此时小夏意识到后背上的汗毛直竖，猛得转过身来，只看见万里打水回来，站在门口张望。
　　“有人来过吗？”
　　“半夜三更的谁会来呀！”万里轻描淡写。其实他看到了一个护士的背影，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不过也许是查房的，没必要和小夏说。

　　第七章 你是第六个

　　早上，小夏的热度稳定了后，就坚持马上回家。因为恐怖的噩梦太真实了，离医院远点让她感到相对安全。可正当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隔壁病床的女家属却神神秘秘地跑进来报告刚听到的惊人消息。
　　“东楼的重症病房发生命案了。”她惊恐与兴奋兼具的大声宣布。
　　小夏的皮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瞬时苍白。万里讶异地看她一眼，把皮包和散落在一地的物品捡起来，并顺手把医生开的药也放进去，包括桌上的那一瓶。
　　“你别怕，东楼离这里要走十分钟呢！”女家属安慰中带点嘲笑地拍拍一脸不可置信的小夏，“看你胆子小的，光听听就怕成这样，要是你象我一样到那里看看，还不吓坏了。不过看你男朋友对你那么好，有什么他肯定会保护你的――”
　　“到底怎么回事？”小夏急于听事实，连忙打断她，否则不知她又说到哪一国去。
　　女家属挤过来，和小夏挨坐在床边，得意的低声说：“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我有个同学的妹妹是重症病房的护士，昨晚恰巧她值夜班，所以今天早上我想趁她还没下班去看看她，结果正好看到大批警察来现场。咱们这儿离的有点远，听不清楚警笛声，那边可是轰动呢！”
　　万里很奇怪她用了‘轰动’这个词形容一场残忍的凶杀，但他插不了嘴，只见到小夏的脸越来越白，几乎毫无血色。
　　“我这个朋友的妹妹说，他们那里是重症病房，不允许家属陪床，全是专职护士。本来昨晚有五个护士和一个医生值班的，午夜前还和平时一样正常，可后来不知怎么，她和另外四个人都睡的死死的，根本不知道半夜发生了什么，剩下的那个护士失踪了一整晚，最后在他们那的水房找到了。”
　　“水房！”小夏惊叫。
　　“是啊，是水房。要知道她们平时根本不会这样的，肯定被什么给迷了。要说为什么邪物偏找上那个倒霉的护士，大概因为她身上有血气吧。听说她昨晚不小心划伤了鼻梁，还为差点破相闷闷不乐呢！”
　　鼻梁上的划伤？梦里的护士也有。
　　“可怕的还要后面哩！”女家属卖了个关子，很得意在小夏身上造成的震惊效果，“听说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头被整个割掉了，人趴在地上，脸孔却朝上摆着，还在笑，流了一地的血，诡异得不得了，把发现她的护士吓得当场昏过去。”她接着又向小夏凑近了些，用更低的声音说：“下面的话你可不能说出去哦，我朋友的妹妹可是被要求封口的――她说，他们报警后就发现得重症病房的一个病人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因为他浑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把割头刀。不过那个人据说是植物人，根本不能动的，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管子还插得好好的，是自己绝对办不到的，而且医生之后也完全没发现他有苏醒的迹象，根本不可能是装的。你说这怪不怪，肯定是有鬼上身，不然怎么解释，要不警察也不会下令封口的。这件事就到你这儿为止，可不要往外传。唉，真是造孽，那个护士才二十三岁，多年青啊，长得又特别漂亮，还是模范护士呢！哦，就是大厅光荣榜第三行左边第一个。还有还有，被鬼上身的病人就是前些日子那个灭门凶案凶手的儿子！你说怪不怪！喂，你去哪？”
　　小夏不理她，一言不发地跑出去。
　　“对不起，她一定是吓坏了。”万里随便解释一句，拿好东西就追。当他在医院大厅找到小夏时，发现她死死地盯着光荣榜，一付要昏倒的样子。
　　“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相信吗？”小夏苦笑，“这不是噩梦，昨晚我是目击证人。”
　　小夏几乎是逃到了家里，万里很义气地一直陪着她。在路上她把昨晚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并且还有脚腕上的无缘无故的青紫淤伤为她的话作证明。
　　“看来我们要同居几天，这个机会我等了好久了。”万里开玩笑，尽量传递给小夏积极的轻松信息。“不过我要先回诊所和家里一趟拿点东西，干脆也帮你请一下假吧。这下可好，大厦又要盛传我们的恋爱故事了。”
　　“随他们传吧。”
　　“你不怕影响你找男朋友吗？不是吹，有我条件这么好的人戳着，其它男人会自卑，肯定会挡了你的恋爱之路。”
　　“放心，整栋大厦的男人我都观察了N多遍了，没有我感兴趣的。”小夏怎么会不知道万里在安慰她，所以她也故做轻松的打哈哈。
　　“二十一楼的那个广告人呢？”
　　“他娘娘腔。”
　　“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最迟中午就会回来。青天白日的，你一个人也不用怕。”
　　“知道了，真啰嗦。对了，顺便帮我把卷宗拿回来，我要看一下。”其实她心里还是毛毛的，不过她强迫自己不要太依赖别人。至于卷宗，她很想再研究研究，她要弄明白自己被鬼物纠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与这个案子有关。
　　万里走了后，她就觉得整个房间立即弥漫了阴冷之气，但是她还是爬上床去睡觉。她认为那只是心理作用，晴朗的天空给她壮了胆，疾病的折磨疲惫了她的意志，使她无睱顾及其它感受。奇怪的是，这一觉她睡得极其安稳，没有任何噩梦。
　　万里赶回来时就是见到她呼呼大睡的景象，就连每四小时服一遍药，也是吃完后倒头再睡。确认她没有发噩梦而且体温正常之后，他就躲到客厅去看他的资料，决定不吵醒她，去找阮瞻的事也决定明天再说。
　　没人注意的时候，一个药瓶从小夏的皮包里爬了出来，一跳一跳地立在房间的窗台上。
　　小夏就这样一直睡到午夜，然后突然惊醒。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她的胃在绞痛，提醒她已经几乎两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万里。”她轻喊，但没人回答。随后她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回音。她猜想万里可能在客厅睡着了，所以想起来看看他有没有东西盖。但是一动之下才发现，她根本动弹不得。
　　床上全是手，冰冷的手，把她死死的按在那儿！
　　“万里！”她大叫一声，并下意识的拼命挣扎，却没有任何效果。
　　“这是梦！一定是梦，另一个噩梦！快醒过来！必须醒过来！”她心里黙念着，浑身冷汗，感觉寒意从四肢慢慢向她的胸口渗透，使她的身体渐渐僵硬得不听使唤，死神宛若就要降临。可就在此时她的胸口忽然升起一股暖意，把阴寒瞬间逼退，她也借机跳离。
　　“万里！万里！你在吗？回答我一声！”小夏跳下床，捶打着打不开的门，叫得嗓音嘶哑，但回应她的却只有寂静，还有她背后传来‘咻咻’的笑声。
　　她骇然转身，看见没有挂窗帘的窗玻璃上象下雨一样流下红色的液体。她知道那是血，却不知是从何而来，而她刚刚睡过的床上并排坐着五个人。不，是五个鬼。
　　第一个抱着自己的头；第二个的头还连着一点皮肉歪斜地挂着；第三个只有身体，头已经滚落到房间正中；第四个的头在脖颈上转来转去；第五个的头与身体成180度扭转，这正是李景明一家人死时的惨状和那个水房里的护士。
　　他们都不动，可是却不停地说着什么，但那绝不是人类的声音，嘈杂而无序的刺激着小夏的感官，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大到可以让小夏听得清清楚楚。
　　“一、二、三、四、五――”它们竟然在报数，一个连一个，毫不停顿。
　　然后，床的后方慢慢爬出来一个东西。等它站直身体，小夏骇然发现那竟然是另一个自己，浑身是血，神情呆滞，头也在脖子上不稳定的摇晃，要不停地扶住。
　　‘它’挪着、挪着，走到小夏的面前，伸手一指，“你是第六个。”地狱里来的声音宣告。
　　尽管小夏的神经很坚韧，但还是昏倒在地。
　　谁说没有感觉是不幸的？此刻小夏就被保护在一无所知的长久黑暗中，没看到那几个鬼变幻各种花样想要扑进她的身体，可一直被她胸前那一团温柔光芒阻止在她的体外。直到天明的微弱曙光照射在她身上，破门而入的声音响彻她的耳边。
　　“小夏，小夏，你没事吧。快回答我！”万里扶起躺在门边的人。
　　天哪！昨夜她拼命叫他的时候为什么他不回答？这个人总是在需要他的时候不在身边，专门等最后来收拾局面，可以媲美警察。
　　“说句话来听听，你别吓我。”
　　“我还活着吗？”
　　“完完全全！”
　　“为什么你昨晚不进来？”
　　“我进不来！”
　　“那现在快带我走！这里一分钟我也不呆了！”

　　第八章 护身符

　　阮瞻在清晨六点被人从床上砸起来。
　　每天这个时候他才刚刚打扫好酒吧睡下不久，所以他赤膊赤脚，只穿着一条牛仔裤就下楼开门。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好友万里，但没想到他还带着只穿睡衣裤的岳小夏。
　　“先把她带进去，我去付车费。”万里二话不说，直接把小夏往阮瞻怀里一推。阮瞻这才发现，一声不吭的女律师如果没人扶根本就站不住。
　　他不禁懊恼万分，知道这麻烦已经找上门来，看来自己是躲不掉了。
　　“站在那儿干什么？没看见她要晕倒了吗？上楼上楼。”万里反手锁上门，对站在吧台边上的两个人说，语气不客气到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他的家。
　　阮瞻不说话，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还是依言而行。二楼除了隔开的两个房间还用来当仓库，楼梯又比较陡，害得他差不多半抱半扶才把小夏安全送达。然后用一种放任的心态看万里轻车熟路的忙东忙西，最后竟然让小夏睡在他的床上。
　　“我们很有必要谈谈。”他忍无可忍地走过去，伸手在一脸愕然的小夏眉心画了几个字。
　　小夏躺在还留有阮瞻体温的床上，本来就感到一阵安全，这下让他在额头写写画画，只觉得痒痒的，随后毫无预兆的陷入昏睡。
　　“我好像在强买强卖。”万里苦笑。
　　“很有自知之明。你已经把熟人不讲理演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而且还违背诺言。”
　　“对不起。”万里真诚道歉，“不过要是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这么做。”
　　“哦？”
　　“我是万不得已。”
　　“哦？”
　　“你为什么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这是她说的。”万里指指在昏睡中的小夏。
　　“哦？”
　　“别哦哦哦的，真的有鬼要害人，你一定要帮我。”
　　“我看不出为什么我要‘一定’帮你。”
　　“那么算我求你吧。我们多年朋友了，阿瞻，不会真不管我吧。”
　　“求我？”阮瞻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
　　“你别误会。”万里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解释道：“我承认，我对她是比对普通朋友多一点感情，但绝没到爱情的地步。她――”万里看着小夏的睡脸，一丝感伤涌上心头，“就像娜娜。”
　　阮瞻愣了一下，“娜娜已经死了十年了，你这是心理补偿，没用的。再说她长得一点也不像，你一定眼花了。”
　　“她的个性像，如今的处境也像，所以我不想再错了。”
　　“别蒙我了！这个人，办事没有耐心，求人拉不下脸来，又敏感又任性，哪一点像娜娜？滥好人还是胆子小？”
　　阮瞻的话使万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要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知音！才见了一面，就把彼此的缺点分析个十足十，可惜却看不到优点。别说，还真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蛋还有脸给老子笑！”
　　见阮瞻出口成‘脏’外加情绪失控，万里就知道老友的立场松动了，连忙趁热打铁，“算了算了，随你怎么骂我。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阿瞻？”
　　“你除了给老子找麻烦还会什么？”阮瞻骂，平时精心维护的平静、文雅完全崩溃。“明知道我不愿意用那个能力，你还透露难给外人，明知道我从不让女人来这里，你却让她堂而皇之地占了我的床，天底下有这样的朋友吗？”
　　“都是我的不对行了吧？那么――你肯帮吗？”
　　“我不肯帮你会放过我吗？”阮瞻终于认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只帮你，不帮她。”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帮她一次，如果她再招惹别的鬼怪就与我无关了。”
　　“行啊行啊。”万里答应。谁还没事总是招惹邪秽呀！
　　“现在你先给我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狼狈？”尽管一万个不愿，但反正已经没地方可睡，阮瞻只好先打听一下情况，好歹知道自己要对付的是什么。
　　他的问话让万里变得严肃，这也让阮瞻意识到问题不太简单。万里和他同生共死过两次，不会见到一点怪现象就大惊小怪的。
　　“我不知道昨晚小夏经历了什么，早上我们打车过来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和我说。我只知道我昨天遇到了鬼打墙，它要隔开我和小夏。而且之前，我们在医院也遇到了怪事。”
　　他把小夏的噩梦和谋杀案详细地说给阮瞻听，然后说起在小夏家里发生的事。“十点多我叫醒她吃药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大约快一点的时候，我听见她很大声的叫我，声音都喊岔了。这样大的声音肯定会在夜里传得很远，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邻居听到。我当时急坏了，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房间的门在哪里，后来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我是在真空的环境。我用你教我的方法念清明咒，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推开一切有点质感的东西，结果只能从客厅跑到门外，根本还是找不到小夏的房门，就连电话也打不通。天亮我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昏倒不知多久了。需要说明的是，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可是小夏是不会这么做的。”
　　“说不定这是她防色狼的方法。”阮瞻随口开玩笑，但心里有了底。他走到依然昏睡的小夏身边，伸手向她的胸前。
　　万里拦住他，“是你要变人狼吧！”
　　阮瞻不理他，轻轻拿起小夏脖子上的玉质挂件，“我敢肯定那东西想侵害她，至少也想上她的身，可是为什么她会平安无事？”他低头仔细看这个地藏王菩萨的护身符，“你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宝贝？”
　　万里想了想。“听她说是有一次去安徽芜湖游行时，一个老和尚说她有佛缘、有慧根而送给她的。她不喜欢脖子上挂东西，所以就送给她奶奶了，因为她老人家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三年前，她奶奶去世，她可能太怀念她老人家了，所以就开始戴这个，从没离身过。”
　　“原来如此。”阮瞻把玉观音放回，“知道芜湖的小九华广济寺吗？那里供奉的就是地藏王菩萨，这个大概是得道之人送给她的，很有灵力。另外这上面还有很强的念力，我想她的奶奶一定非常爱她，这种非常真切的心愿化成了极强的保护力，真的很罕见。现在我算明白为什么她遇到了这种事，阳火能弱而不灭了。”
　　“就是说她不会有事。”
　　“相对的。要知道，鬼气太旺会污染这种宝贝，就像空气污染会伤害人体一样。”
　　“这件事可不能告诉她，不然她会肆无忌惮。”
　　“这与我无关。”阮瞻边说边在又小夏眉心画符，让她悠悠醒转。然后在她还没完全清醒时就开始询问昨晚发生的事，其仔细到位让小夏认为他如果学习法律会是最精明的律师。
　　“它说你是第六个？”阮瞻问。
　　“是。”这情景仍然让她心有余悸，“这是不是因为我那件案子？”
　　“再看看。”虽然很像是和灭门凶案有关，不过这不是和人打交道，不能以常理来思考。
　　“你肯帮我了？”
　　“我是帮他。但是我希望之后你不要说出这件事来，算做我要的报酬吧，行吗？”
　　“要她发誓吗？”万里插嘴。
　　“不用。有个人发过誓，还不是一样出卖我？”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小夏很想感激阮瞻，但他那么冷淡且不情愿的态度很伤自尊，不由得有些生气。

　　第九章 阮瞻出马

　　早饭后阮瞻提出要和万里去小夏的房子看一看，可是小夏受惊过度，不愿意独自呆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结果为了安慰小夏，阮瞻稍微一没注意，就被万里泄露了他的其它秘密――比如酒吧看似普通，实则是按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布置的，阵眼就在楼梯口，卧室是极阳之地，就连他书架上那三个卡通形状的蜡烛，也是他老爸遗留下来的灵力强大的法器伪装的。
　　这么一来小夏是安心了，阮瞻却气得够呛，差点当场念咒让万里变哑巴。他不明白一向忠厚稳重的万里为什么这么轻率，是小夏是值得信赖还是她对他特别重要？但是他明白了‘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这句话原来是对的！特别是当他们从小夏的家里出来后。
　　“她不能住我那里！”阮瞻见万里把小夏的行李扔在后座上，立即拒绝。
　　“不然怎么办？让她被掐死吗？”
　　“她可以住旅店，要不住你那里！”
　　“可是怎么保证她不再发噩梦或者再来这么一次鬼袭呢？只有你那里是最安全的。”
　　“我不同意。我可以在你家也摆个阵贴点符咒什么的，把法器借给你也可以。”他豁出去了，只要不让外人打扰他的有序生活就好。
　　“得了，别那么小气！”万里死赖上他，“不过就是几天，等把那东西除了就万事大吉。”
　　阮瞻不上他的当。“我没说要替你除了它，只答应你让岳小夏平安无事，让它不去害她。至于其它人的死活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你给我下套是没用的。”
　　“算了，随你怎么冷酷无情。放心，我会保证小夏不影响你的生活。”
　　不影响吗？说的好听，已经大大的影响了。
　　“我会让她保证在你的酒吧营业的时候不下楼。”万里补充，“只要你也不让人上楼，也不让你的伙计来搬东西，就不会破坏你的花团锦簇。”
　　“闭嘴！”阮瞻没力气再和他辩论。他不是怕影响他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只是不想有例外。可是今天万里已经逼迫他破例许多次。
　　万里见他沉默不语的开车，一付不想说话的样子，赶紧转变话题。
　　“没发现什么吗？”
　　阮瞻又沉默了一会儿。
　　“表面上看没什么。除了阴气重一点，气场不大活络外。”
　　“它走了？还是藏起来了？你找不到吗？”
　　“――――”
　　“那怎么办？”
　　“等它半夜出动时再来。它如果附在别的什么东西上或者躲在阴暗的地方不出来，白天是很难发现的。何况我爸虽然把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我，我也有所谓的天生‘良能’，但你该知道我已经自我封印，从小到大也只用过两次。这种东西就像打RPG游戏，你不杀人放火，不管底子多好，等级也不高，能力也就不足。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它。”
　　“这一只――我是说这个，厉害吗你感觉？”
　　“不善。白天能一点鬼气也不外泄。我又不能作法，不然它会发觉而有所防备，夜里就更不好对付了。”
　　“那么，晚上我和你一起来。”万里一阵内疚。他只想着帮助小夏、保护小夏，没仔细想过带给老友的麻烦。他以为只是简单情况，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如果这次比上两次凶险，他可能会让阮瞻陷入生命危机。
　　“不用，到时我还要照顾你，碍手碍脚。”
　　“谁说的？我们同生共死过两次了，互相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不，这次真的有点不同。”阮瞻很坚决，“它先是能遥控岳小夏发噩梦，然后让她在医院‘目睹’杀人案，而且很可能是它控制的李景明父子两个。接着它能附在药瓶上跟你们回来，然后一边让你遇到鬼打墙，一边还想伤害岳小夏，虽然没有成功，却仍然吓昏了她，这不是一般的鬼魂灵体能做得到的。”
　　“你是说它很厉――等等，你说药瓶？哪一个？”
　　“就是床头桌上那个白色的玻璃瓶，上面有微弱的黑气。如果你问我，那是我今天早上唯一的发现。”
　　“我的天！”万里吃了一惊，“这要怪我，是我帮小夏收拾的东西。当时也没看，回到家发现不是她吃的药还纳闷呢！”
　　“你不拿那个药，它也会另想办法。她在医院的时候，除了发噩梦，有人接近过她吗？”
　　“没有，我一直守着她。但是――”万里忽然想起什么，“她噩梦醒了以后，我去给她打水，回来的时候她问我是否有人来过，我说没有。其实是有一个护士在走廊里，好像刚离开的样子。而现在想来，她走路的姿式很不正常，象是――飘。”
　　“那很可能是被杀死的护士，也就是说它能控制其它的鬼魂。”
　　“它为什么那么做？这和那个案子有关吗？”
　　“很可能，但是还不能确定。”
　　“凶吗？”万里不安。
　　“管它呢！看看再说。”
　　阮瞻越是轻描淡写万里越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所以他很坚持要和阮瞻一起行动。最后他们决定由阮瞻一个人上去，万里在楼下拿着一件法器接应。如果法器外层的蜡融化，他就立即上楼支援。
　　“血木剑在那个蜡烛小兔里吗？”
　　“没错。但是小心点，别让蜡层人为融化，我好不容易才封印上的。”阮瞻嘱咐。其实他并认为今晚会有多大的机会用到这个，不过让万里安心罢了。
　　自‘夜归人’酒吧开业以来，顾客们第一次发现帅哥老板缺席了。本该一脸温柔笑意呆在吧台后面的阮瞻，此刻正准备去和鬼谈判。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危险又麻烦。
　　他把万里安排在垃圾筒旁边蹲着，后者很不情愿。“你是借机整我。”万里说，“这里又脏又臭，我一个堂堂心理医生，被人看到还会以为我本身就有病。”
　　“百分之八十多的人都有心理问题，为什么你不能有？老实呆着，不然你就滚蛋！”他才没那么多闲功夫整他，是因为这里才没有鬼魂出没。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也是他不愿意夜晚外出的原因。游荡的鬼魂大多是因为心里有强烈的执念――留恋、不甘、爱恨，还有横死的孤魂野鬼以及少数的恶灵。如果有一点不小心，就会被鬼魂知道他的能力，它们就会想借助他的能力实现愿望。他可不愿意白天被人纠缠，晚上还要应付‘好兄弟’，那样就太麻烦了！
　　岳小夏说他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是吧！可他也不是天生如此，是经过多少心灵折磨才百炼成钢的。
　　“别把纸盒打开，会弄坏蜡层的。”他阻止的万里的举动，然后抬腿就走。
　　“小心点！”
　　他停了一下，但不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夏的住处是在城乡结合部，房价便宜，但据说解放前这里曾是刑场，所以游魂相对较多。不像其它地方，也许走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他尽量走路的中间，不想穿过它们徘徊的阴暗处，也尽量不快走，免得遇到反应迟钝的不知道躲闪。绕行会显出他能看到，穿身而过的话，两方都会不舒服。
　　他就这样不急不徐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楼里，才一踏进电梯就感到这里强烈的阴森之气。他猜想这里的居民也许无缘无故的就会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但很快就会忽视吧。可是他能循着这阴气的越来越浓，直接找到1205室，即使十二楼的公用灯坏了，他也可以不用照明。
　　他打开门。
　　门咣的一声在他身后自动关闭，象是被谁用力甩上。接着黑暗中的灯突然自动开启，强烈的光线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明。
　　阮瞻不以为意，继续往小夏的卧室走，但进门后他却一愣。
　　他跨进了电梯里！
　　不等他反应，电梯的门重重关上，各种指示灯疯狂闪烁，最后电梯开始启动，忽上忽下，还有个尖利的女声自动报数。一楼――二楼――三楼――
　　阮瞻冷冷地站着不动，等着看它还有什么新花样。直到电梯失重一样疯狂下落，他才虚空画了几个符。电梯颤动着停止，但他还被关在里面。他皱眉，知道这个恶灵不简单，接着又画了几笔，一阵黑暗后，才又回到了小夏家的门厅。
　　“你想要什么？”他问。回答他的是突然掉下来的客厅的吊灯，要不是他躲得快，很有机会和那个鬼魂变成同一种类。于是他不再说话，再次进入小夏的卧室。
　　不正常的黑暗象浓得化不开的雾，让阮瞻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当阴风袭来时他只能将将闪身，只觉得右脸一阵刺痛，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知道它没有实际形体，只能控制其它物品伤人，但是在它制造的黑暗中，连他的阴阳眼也无法捕捉它的位置。
　　他伸手摸摸右脸上湿黏的液体，伸中指在眉心竖划一下，心中默念咒语，让天眼再明亮一些，终于可以让他看见墙角的一团人形黑气。奇怪的是，人形残缺不全，好像只有一半。不过他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那团黑气已经向他扑过来。他依然虚空画符，因为手指沾染了自己的血，而使符的法力加倍，隐隐红光中，黑气被逼到墙角。
　　尖利的叫声传来，像是玻璃划玻璃般的刺耳，让他不由得偏过头去。黑气借这个机会暴涨，差点把阮瞻推倒，迫使他不得不把所有精力全集中起来。
　　“滚到你的地界去，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他大喝一声。
　　黑气不语，和阮瞻僵持不下，房间内杂物乱飞，直到黑气被越压越小，缩成一团，周围才渐渐平静。
　　“还不滚！”
　　黑气终于回话：“多管闲事者死！那个女人和你！我要你们死，永不超生！”
　　阮瞻冷笑，“我怕你吗？”同时手上加力。
　　黑气惨叫一声，不甘心地吼，“我会报复的！我会报复的！当心，我会报复的！当心！”随着声音渐渐微弱，周围逐渐平静，月光也照射进房间。
　　阮瞻松了一口气。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去找垃圾筒边的万里。
　　“怎么这么久？”万里一看到阮瞻的影子就跳出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差点闯进去。”
　　“蜡层化了吗？”阮瞻边问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亲眼看到为了追上他，万里把一个鬼魂撞得东倒西歪。
　　“没有。”
　　“那你在外面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异常吗？”
　　“也没有。所以我忍着没动。”
　　“恭喜你，没有被误伤。”其它人当然看不到也听不到异常，因为他封印了空间，否则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所有人都会跑出来看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人鬼大战。那还了得！
　　“这么说战况激烈？”
　　“你要是有兴趣，哪天可以看看她的房间，乱得象经过二战。”
　　“看起来它很凶！”万里等车子启动才发现阮瞻脸上的伤，“你挂彩了。”
　　阮瞻从后视镜中看了一下，发现那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划伤的。血已经凝结，看来伤口不深，虽然不至于留下疤痕，但肯定要过些日子才能好。
　　万里指指他的脸，“你这个血染风采――彻底制服它了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能确定。它比我想像中要厉害得多。我本打算破了它的怨力，把它赶回它自己的地方。最后它虽然逃走了，但我没把握是破了它的怨力还是只能封印，能封印多久？”
　　“老天，我们碰到大家伙了。”
　　“废话，一只小猫能让我这样嘛！”阮瞻下意识地摸摸脸，“它逼的我把咒语加上了我的血，用血咒才勉强压制住它，费了牛劲了。”
　　“你该常常练习一下你的能力才对，早知道多找此这种事给你做。”
　　“闭嘴！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天塌下来与我有什么相关？”他还没说那个恶鬼只是残缺不全的半体，要是全体的话才够他喝一壶的。而且，有的事他还得想一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
　　“就是说小夏还要在你那里住几天？”
　　“你以为我愿意？得说服她放弃这个案子，那样大家省事。要不，把她接到你那儿去好了。”
　　“不不，还是你那里安全。”万里连忙否定提议。那只鬼白天没有作为，小夏晚上和阮瞻在一起才会没有危险。“你不会突然变成人狼吧？”他开玩笑。
　　“放心！我老了，没胃口消化那种浑身带刺的丫头。”

　　第十章 袭击

　　小夏犹豫着是不是放弃这个案子。
　　先不说在离开庭还有两天的时候，没有正当理由更换辩护律师是否被准许，就是她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没错，刚开始时她由于害怕很想远离这件案子，是各种形势和巧合逼得她硬着头皮坚持，而坚持的目的也是为了最后放手。但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虽然主任已经回来了，她却反而有了一定要打赢这场官司的念头。因为那个鬼对她的折磨令她火冒三丈，还因为对李景明深深地怜悯。
　　她相信李景明一定是被这个鬼上身才会做出那种天理难容的事，可是那个鬼为什么要那么做？而李景明又怎么面对他亲手杀死家人的沉重罪孽？解救了他真的好吗？这案子给了别人又如何？难道就让他冤死吗？何况就算她打这场官司，怎么打也是个问题。除非证明李景明在事发时患有使他丧失行为能力和辨认能力的精神病，否则他不能免责。而鬼上身无论如何也不是一种精神病，况且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种事情。
　　万里当然极力劝她放弃这个案子，她可以理解他是为她好。可那个阮瞻对她冷言冷语，扬言如果她不放弃，出了任何乱子他一概不理的态度却让她恼火，一心想办好了这件事给他看，但她又知道没有那个漠然无情的人是不行的。因为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自从她住到他那里，她才真的感到安全，再没有噩梦和恐怖的幻觉。
　　各种想法让她的心里混乱不堪，整整一个上午她什么决定也没做出。
　　“午饭后再决定。”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天空黑得象锅底，一付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办公室的门‘呯’的一声打开，小王探进头来。“岳姐！”
　　“啊？”小夏吓了一跳。最近她总是这样，一点小动静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就这样还想办理涉鬼案件，连她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
　　“有人找。”
　　“哦，万医生来找我吃午饭。”
　　“不是万医生。是个阿姨，说是你的房东。”
　　“房东？”小夏很意外。她有什么事？难道是前天她房间里的世纪大战曝光了？她疑惑地走到接待处，看到房东背对着她站在窗口。
　　“刘阿姨？你找我有事？”她问。
　　房东转过身来，眼睛在一瞬间蓝光一闪，接着无声地笑了起来。
　　小夏吓呆了，全身的血液全部涌上心脏。这是房东刘阿姨没错，但那笑容的僵硬、诡异、肌肉的扭曲，每一个细节小夏都熟悉――在她的噩梦里，她撞见鬼魂的时候都曾见过。就像陪葬纸人的脸，表情都是画上去的。
　　“为什么勾引我老公？”房东细声细气地说。
　　“啊？你老公是哪位？”小夏一头雾水，但还是往门边蹭了几步。
　　“为什么勾引我老公？”房东突然大叫，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尖刀拼命刺了过来。“狐狸精，我宰了你，让你勾引人家的老公！狐狸精！”
　　因为小夏早有逃跑的准备，所以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刺。但房东的疯狂吓坏了她，只得慌不择路的逃窜。她惊恐万分的跑，房东就锲而不舍的追，弄得整个事务所鸡飞狗跳，惊动了所有的人。有的男律师想阻止房东，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制不服她。
　　“狐狸精，我宰了你，让你勾引人家的老公！狐狸精！”她机械的重复嘶喊。
　　小夏惊慌之中被椅子绊倒，脚腕处的疼痛使她知道这次不是个梦。她想爬起来，但房东已经赶到，举起了尖刀。
　　“我说了叫你别多管闲事！”她的神情忽然不再疯狂，转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报应到了。”
　　这一刻，小夏明白了房东也被那个鬼魂附身了，可是她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面对着挥舞而下的尖刀闭目以对。
　　然而，预期中的巨痛并没有来到，反而满耳听到房东已经变形的不甘心吼叫。她睁开眼，见到阮瞻从背后一手勒紧房东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她拿着刀的拼命想挣脱的手。
　　“万里！”他叫。
　　万里从另一侧冲出来，很野蛮地夺下刀子，并把挣扎不已的房东脸朝下按倒在桌子上。阮瞻背对着众人，只有小夏看到他的嘴唇念着什么似的动着，并把手掌拍在房东的头顶正中。
　　“直接回家去。”他命令。
　　小夏惊愕地看着房东的神情迅速从邪恶转为呆滞，在万里放手后，风一样地跑出去。
　　“没事没事，一场误会。”万里拉起小夏，对着众人和才冲上来的保安说，“这是我的病人，有偏执和妄想双重病症。”
　　“她不是妄想你是她老公吧！”小王说。
　　他的玩笑让惊魂未定的众人笑了起来。
　　“对啊，所以她来找无辜的小夏的麻烦，谁都知道我对小夏好嘛！”万里不以为意的承认让大家又松了一口气。
　　潘主任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皱皱眉头。
　　“万医生，”他叫万里，“请记住你的诊所在十四楼，不是这里，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了。”
　　“我知道，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就好，我们可是友好单位。”潘主任点头，然后看着还在发愣的众多手下，“别愣着，快收拾一下，象什么样子。还有你――”他指指小夏，“以后不要把私事带到工作中来。”
　　小夏象小鸡啄米一样忙不迭地点头，然后也不管收拾残局，直接把两个男人带进她的办公室。
　　“她被那个鬼魂附体了。”她宣布。
　　“很明显。”阮瞻淡淡地回答。
　　“看来那天你真的只是封印了它，可它那么快就解除了？”万里担忧地问。
　　“这也很明显。”
　　他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让小夏有些不满，“这样就完了？我是说――你不帮她驱走那个鬼吗？你应该有这个能力吧。她这是――跑去哪里了？”
　　“你还真有闲心，她一分钟前还要宰了你。”
　　“她被鬼附身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好。”阮瞻冷冷的反唇相讥。他今天早上去了一趟某人的家，回来后就有不好的感觉。他急忙卜了一卦，这才能及时赶到这里消了一灾，看来有人并不领情。
　　“不是阿瞻不帮忙驱鬼。”万里闻出火药味，连忙打圆场，“这个鬼力量很强，没什么准备就强行驱逐的话，会伤及寄生体，也就是你的房东的身体，弄不好会死人。”
　　“是这样啊！那――对不起啦，算我错怪好人。”小夏知错就改，但她还是不明白，“可这是白天啊，它怎么会出来做恶！”
　　“它附在了人身上，就不会太忌讳白天，只不过在晚上操控寄生体会更容易。可是今天――”阮瞻看看窗外，天空黒如傍晚，“这种天时给了它机会。”
　　“就是说那天它折在你手下后就躲在别的民居里，而它很会隐藏，让你发现不了。”万里说。
　　“不就是某些人的RPG等级不高造成的！”小夏逮到机会挖苦人，当然不会错过。
　　阮瞻瞪了万里一眼，怪他多嘴。万里则对两个人的情形都假装没看见，继续问：“它为什么选择房东呢？我听说她住一楼，它这个――也算长途跋涉吧。”
　　“因为房东对岳小姐的情况熟悉。它既然不能顺利鬼上身，当然会找别的办法杀了她。”
　　“什么意思？”小夏反感地问，“它不放过我？”
　　“你不明白吗？”万里插嘴，“它没有走，你的麻烦就大了。从你一开始接手这件案子，所有的事都是针对你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对李景明下手，但你很可能妨碍了它要的最后结果，所以从头到尾它都要你死。还是放弃这个案子吧。”
　　兜来转去，问题还是这个！

　　第十一章 二次会见

　　小夏无语。
　　她知道万里说的是对的，也是为了她好。可是她虽然胆小，但那个恶鬼的步步紧逼却激起了她强烈的反抗心理。为什么她要受如此的欺侮？为什么老实懦弱的李景明要无端被它迫害、被所有人冤枉，还要承担家破人亡的惨剧？这个案子的下一任律师要怎么办？难道没人能帮助她可怜的当事人？
　　不行！这样还有天理嘛！
　　“我要接手这个案子，还要打赢。”她挺直了脊背，“我不能屈服！就算我的八字轻到能飘到天上去，我也不服。”
　　万里暗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当小夏被逼急了、当她心中充满正义感的时候，她的嫉恶如仇的个性会使她不顾一切――完全丧失理智且全凭热情办事。
　　阮瞻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但没想到小夏这样回答，让他有一丝钦佩。不过钦佩归钦佩，这种以卵击石的行为也实在很白痴。相当白痴。她哪里是那恶鬼的对手！
　　一边的小夏仿佛听得懂他内心的想法似的，直接向他走过来，让他由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你非帮我不可。”她抓住他的手臂，“没你的帮忙李景明就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阮瞻好奇地看她的眼睛。原来她还知道她这样胡闹会小命不保，原来她还知道自己的分量，可是她凭什么要索取他的帮助。她不是顶讨厌他吗？
　　“帮我帮我帮我帮我！”她开始拉他的胳膊，没什么撒娇的意思，倒有点强迫的意味。当然，凭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是没资格撒娇的，可是什么时候有资格强迫了？
　　当女人就是好，可以随时改变态度。明明前一分钟受了他的恩惠还对他不屑一顾，后一分钟就可以不讲理的向他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你到底怎么说？”万里看他们一个坚定信念排除万难，就差下跪哀求了，另一个却闷不吭声，忍不住又插嘴。
　　其实他对他们两个合作持乐观的态度，因为他知道阮瞻的坚毅性格。他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既然答应会保证小夏的安危，无论小夏怎么折腾，那恶鬼怎么厉害，他都会实现诺言。
　　果然，阮瞻的表情有些松动。
　　“这件事之前，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吗？”他突然问小夏。
　　“我‘希望’有。”
　　“为了证明生命是永恒的？”阮瞻心里冷笑。这就是人，一辈子都过得疲惫痛苦憔悴不堪，竟然还要期望生命不灭，来生再续！
　　他的问话让小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护身玉符，想起了去世的奶奶，一阵湿气涌上了眼睛。
　　“为了证明死亡不是永恒的。”她回答。
　　看着她突然显露出的忧伤惨然，为了她让他意外的回答，阮瞻决定帮她。
　　当天下午，小夏就安排再次会见李景明。而且这一天她还做了生平第一件违法的事――她篡改了事务所的介绍信，连哄带吓唬的把小王打发回家，让阮瞻冒充她的陪同律师去了看守所。下定决心帮助别人是好事，不过安全的问题也该考虑，上次李景明明显不对劲，带个私人保镖还是必要的。再说她的保镖能通灵，想起来真不那么怕了，还让她得意的冒泡。
　　没说的！他打扮起来还真象个律师。西装革履、精明强干。
　　而阮瞻并没有反对她的提议，因为他心里有些疑惑，得亲自见过李景明才能解开。
　　他们到看守所的时候，因为上次小夏来过了，而且会见过程中差点出事，所以警察对此印象很深，也就没怎么注意陪同律师的不一样，使小夏和阮瞻顺利的见到了犯罪嫌疑人李景明。
　　李景明坐在小夏面前的时候，尽管有阮瞻在身边，小夏的心里还是发毛。不是他又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举动，而是他比一周前的样子还要憔悴，仿佛是风干的木乃伊。
　　他每天要遭受什么样的心灵煎熬啊！
　　小夏心中对李景明充满无限同情，但还是可耻的不敢看他的脸，因为她听说，看木乃伊的脸会被恶灵附体。
　　“说话。”阮瞻低声提醒她。
　　“啊？说什么话？”小夏发愣，随即想起自己是来会见当事人的，于是连忙进行她那篇官样开场白。一旁的阮瞻很是愕然，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律师的。看到她的样子，还有人敢找她辩护吗！
　　李景明抬起头来。
　　小夏逼迫自己直视他，明显看到他的眼神从纠杂的痛苦、平静的绝望到恶意、诡异的转变。
　　“你又来了。你就要死了。”他用旁边的警员听不到的声音说。
　　小夏敢肯定这个不不再是李景明了，可是那个鬼不是附在房东身上吗？怎么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拉阮瞻的胳膊，可阮瞻却坚如磐石地坐着不动，好像在等李景明发作。
　　“我要好好活着，而且要尽一切力量让李景明父子也不死。”阮瞻的态度摆明是要激怒李景明身上的鬼才好，所以小夏的胆子大起来，尽力配合。
　　一边的警员见他们嘀嘀咕咕，听不见说什么，警告式的走了过来。
　　“你找死！”鬼一下子就生气了。
　　“那你要杀得了我才行。”
　　小夏不知道这句是不是太重了，反正‘李景明’突然要站起来扑向她，可是阮瞻和警员比他还快。警员迅速去抓他的肩膀，而阮瞻则把一张符纸贴在他额头上。
　　“你这是干什么？”警员大为讶异，大概以为这律师疯了。
　　“没什么，是这个。”阮瞻摊开另一只手的手掌，那上面有一个画着奇怪纹路的黄纸包。趁警员低头的功夫，阮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什么也没发生，你只是头晕了一下。”他诱导。
　　警员象上午的房东一样，听话地坐倒在椅子上，伏案陷入无知觉状态。
　　小夏看看轻易被制服的警员和对面好像被无形绳索困住，还在挣扎不已的‘李景明’，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怕。他能驱鬼，又能使人，要是他来对付自己，自己会死得边渣子也剩不下。
　　阮瞻好像知道小夏在想什么，解释道：“只是高段位的催眠术和一点迷药。”他挥挥手中的黄纸包，“不是邪术。”
　　“这么高的段位只在聊斋里才有。”
　　“随你怎么说。放心，不会用来对付你的。”
　　“你发誓。”
　　“这种方法胜在突然，有了防备效果就会打折，甚至无效。”这确实是催眠术，不过是失传已久的古术，各种程度的催眠方法是不同的，不存在打折或者无效的说法。但他不得不骗骗她，免得她疑神疑鬼一惊一乍。
　　“你发誓！”不知怎么，小夏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恶劣，不过肯定是讲信用的，因此他发过誓她才可以安心。
　　“好吧，我发誓。”阮瞻妥协。
　　他侧身看看外面，见没人注意到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连忙提醒：“别浪费时间，赶快问问‘李景明’事情的原委，不然我没法帮你，你也没法帮他。”
　　“这要怎么问？”小夏指指仍在抵抗，象在摇船一样的挣扎的‘李景明’。
　　阮瞻不再耽搁，仍然是虚空画符。这看在小夏眼里很是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空中无形地画了一根鱼刺。可是这鱼刺很有效，‘李景明’安静下来，渐渐变成真正的‘人’。

　　第十二章 回忆（上）

　　“李景明，你现在没受到它的控制。有什么就说，我会帮你。”小夏正儿八经地说。
　　李景明迷惑地看着他们，不太相信的样子。
　　“这位是我请来的大法师，就是他让你暂时摆脱的控制。但是这个鬼法力高深，我们只能压制它一会，你现在不说，我没办法帮你。你说出来，我们才能找到克制它的东西。难道你甘心被它这么欺侮，还伤害你全家人？”
　　他是她请来的大法师？她可真会掰，怪不得和律师说话也要收费。她的能力这么差，竟然也能编得那么圆。阮瞻心想。
　　可李景明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上次不是你让我帮你吗？”小夏发急，“你要是自己都不振作，谁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可以无所谓，你都不想想你的儿子吗？前几天它还要害你的儿子！”
　　这句话刺激了李景明。他猛地抬头，吓了小夏一跳，还以为他又被鬼控制。
　　“你是谁？”李景明问，声音低哑到几近不闻。
　　“我是谁？我是你的律师岳小夏，我已经向你自我介绍过好几遍了。”
　　“把你的手给我。”
　　“干什么？”小夏下意识的把手藏在背后。好家伙，她可不上当了！上一次他抓得鬼手印足足让她疼了三天，到现在还留有淡青色痕迹。
　　“它会变成任何人任何东西。可能变成你，或者是这张桌子，这把椅子，甚至是这位法师！我得确定你不是它变来骗我的。”李景明仿佛怕被人听见一样地悄悄说，神态让小夏头皮发麻。她转头看看阮瞻，得到他无声鼓励后，才迟疑的把手伸给李景明。
　　李景明蓦地抓住她手，冰凉僵硬的触感让小夏使劲住回抽手，差点叫出来。幸亏阮瞻的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才没让她当场昏倒。
　　“可以确认了吧你！”
　　“你是真的。”李景明放开小夏，泪水突然汹涌而出，“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因为它也想害我。”
　　“可是它从没离开过，怎么去害你！”
　　“会不会有另一个？或者是――”小夏看向阮瞻。
　　阮瞻摇摇头，“这个我呆会儿给你解释，时间不多，我建议还是听听你的当事人怎么说。”
　　“没错，你先说。你要把你怎么招惹了它，它怎么样害你，那件案子是怎么一回事，它为什么害你，这些前因后果都详细说一遍。”他们现在没时间诱导李景明，只好直入主题。
　　“你们先告诉我，我儿子怎么样？”
　　“如果你问他的身体，我只能说正在恢复，还没有完全清醒。不过前几天，它控制你儿子还没有意志的身体割掉一个护士的头。”
　　小夏的话让李景明呆住了，他瞪视着小夏，仿佛不敢相信似的。
　　“果然！它没有骗我，它不但让我作恶，还非要我全家死光，一个不剩！果然！果然！”（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冷静点，不然你没有任何机会！”阮瞻制止逐渐激动的李景明。
　　“对啊！”小夏再接再厉，“既然你知道它要害你个彻底，你难道不反抗吗？不为了别人，也为了你的儿子，他才十五岁，未来有大好的人生。谁也不知道天上哪块云彩会下雨，说不定你的儿子身上就会发生奇迹。帮帮你自己，也就是帮他！”
　　小夏的话让李景明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虽然微弱，但父母对子女无条件的爱还是让他已经绝望的心鼓起勇气，“是，我就是拼尽一切，也不能让它再伤害书伦。”他在案发后第一次这么坚定信念。接着，他开始回忆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地狱般的事情。
　　“这要从我在这个家有地位说起。我本来是西北一个贫困农村的乡村教师，后来在一次优秀教师表彰大会上认识了我老婆。当时我是乡村教师的代表，她是这一届的优秀教师之一。乡村教师的环境你们无法明白，我只能说如果让我转正到城市，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而那次参会可能是我唯一可以轮到的机会。我这个人无才无貌，更不用说背景，而我老婆虽然人也长得很一般，个性又泼辣霸道了一点，没什么男人缘，但毕竟是大城市的，而且还是优秀教师，无论如何我是想像不到她是怎么看上我的，总之是受宠若惊就是了。不久后我做了他们家的倒插门女婿，这样我不仅如愿以偿的留在这个城市，还因为岳父母在市教育局极深的人脉，顺利地在市第三中学找到这份相当不错的工作。这一切在外人看来都说我是祖上积德、交了大运，可是没人知道其实他们一家都很看不起我，只不过是拗不过我老婆强烈的个性才勉强接纳我的。刚开始她对我还好，但不久后就开始和她的家人一样了。
　　其实有时我想，也许我岳父母对我老婆有很高的期望，她那个人能力很强，可是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我，从此平庸下来。也许是她后悔了，可是书伦已经出生，她那个人又特别好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而和我离婚吧。说到底，是我的存在让全家人失望，这也才形成了那种压抑的家庭气氛。”
　　李景明顿了一个继续说：“我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可是如今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了。想必你们听说过家庭暴力，不要以为只有女人才是受害者，至少在我家，受虐的那个是我。别说我老婆一言不和就会又拧又掐又踢又打，冷言冷语、呼来喝去、言语攻击那些冷暴力更是家常便饭。别以为教师之家有多么神圣，教师只是职业，他们可能做的很好，但人品不一定也是值得尊敬的。而我这个人比较懦弱，不怎么太象个男人，加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低人一等，所以这十几二十年来一直忍气吞声的生活，她也更加变本加厉。我不仅什么事都得听她的，就连经济上也没有一点自由。我们在同一间学校工作，每月的工资都是她代领，改成工资卡的也是她拿着，我连密码也不知道。别说寄钱给我在农村的娘，就是写封信都要找她要邮票钱。
　　我对不起我娘，她年青守寡，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可我这白眼狼、窝囊废却贪图舒服自己跑来城市，把她一个人扔在乡下，又没能力接她来住哪怕一天。有一次她因为太想我了，就带了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来看我，可是被我岳父一家指桑骂槐挤兑得连夜就回去了。在车站的时候她一直哭，临走还塞给我两百块钱，你们知道那要让她攒多久吗？可是结果呢？我老婆搜走了钱，给我岳母买了件真丝衬衣！想像得到吗？这是教师之家，神圣的人民教师之家！”

　　第十三章 回忆（中）

　　李景明渐渐又无法控制情绪了，阮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而小夏听到李景明妈妈探亲的那一段，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虽然她不知道李景明控诉他老婆一家的行为与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但问询时有时很需要这种启发性的询问和积极的倾听，不能过早做出评断。
　　李景明深吸了一口气，逼退眼泪，整理思绪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发生前一个多月，我们全家计划避开黄金周去A市进行南方古镇之游，可这时我得知家乡有信捎来来说我娘病了。这我当然要回去一趟，而我老婆很不高兴，认为我耽搁了全家人的计划。可这次我有很不详的预感，加上她虽然不愿回去，在道理上也不能拦着我，所以我终于能回一趟家了。但是她除了给了我一点路费，什么也不上我拿，儿子也不让我带，我只好去卖血。但当我到家时，我娘已经用不到了。
　　办好后事后，我马上就赶回家，但她还是嫌我耽搁的时间长，逼我马上准备旅行的事。我娘才离世，我哪有心情，可我又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忍痛服从。可能伤心之下精神不佳，我上网预订酒店的时候出了问题，我们到了时候发现根本没有我们预订的房间，而此时巧的是正好有一个也要避开黄金周的大旅行团在那里，所以没有空房间了。我们只能离开当地唯一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去住当地由民宅改建的小旅店――名子叫叶园。为这件事，我们全家都把我当罪人。然后就出了事。”
　　李景明的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那时我的心情很不好，觉得愧对了生我养我的母亲。而且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感觉那么恨我的老婆和他们全家，甚至包括我的儿子，因为他受到他们影响太深，根本瞧不起我这个懦弱无用的父亲。我恨他们让我娘受侮辱，让我没有尊严；恨他们让我很晚才知道我娘生病的消息，让我娘临死也没看到我一眼，没看到孙子一眼，死不瞑目；恨他们逼我在我最伤心的时候做我不愿做的事，好像不久前去世的是个和我不相干的人；恨他们在别人面前道貌岸然，但背后却自私残忍又狭隘；恨他们十八年来对我做的一切，竟然还心安理得。那时候我真的好恨，恨到从来没发现恨是一种那么强烈的情绪，恨到想把所有人都杀了才算完。
　　那是我第一次和老婆吵架，把这么多年来的怨气一起发泄出来。我老婆强势惯了，哪能容忍我造反，所以我们越吵越厉害，我岳父母和我小姨也跑来一起帮我老婆。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最后竟然是他们全家一起殴打我，店主来劝也没有用。其实他们一家毕竟是文化人，虽然总是来点阴的，但从不会公开施暴，何况还是全家一起上。
　　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大晚上的跑到离屋后不远的河边去生闷气。当时我心里的怒火和怨气无处发泄，就对着小河里自己的倒影诉说那些没办法熄灭的愤怒。我唠叨了很久，终于觉得轻松一点的时候顺嘴说‘希望@未知部落@可以把他们全家的头全砍下来，拿去喂狗吃！’。其实我只是气极了说说罢了，可这时水里却有一个尖利的男声回答我说，‘我会如你所愿！’
　　我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旅店，问为我等门的好心店主这里是不是闹鬼，店主很坚决地说没有，还很生气的怪我乱讲话会砸了他的招牌。我看他那么笃定，也就安了一点心，觉得是自己气糊涂了出现幻觉。然后店主帮我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又劝了两句，才送我到楼上的房间。当时全家没人理我，当然也不会为我付旅费，虽然旅店有十几个房间，而此时就住了我们一家人，但我没钱再开一个房间，只好睡阁楼上。
　　我又气又累、又疼又饿，加上阁楼也又阴暗又潮湿，所以一直睡不安稳，迷迷糊糊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滴滴答答的流水声，象下小雨又象是什么东西漏了。奇怪的是从阁楼的天窗能看见满天星斗，而声音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我想起了河边那件事，吓得不敢从被窝里出来，可那声音却不停止，反而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小河的哗哗声，近得好像我在河边躺着。我知道旅店里的其它人一定听不到这个，它是来找我的，而且我不开门它就不罢休，所以我只好壮着胆子去开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是黑得不正常，然后我觉得滴水声又从我身后传来。我吓得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可是门却‘啪’的一声无风自闭。我强迫自己慢慢转身，虽然很黑，却明显看到床边有一大摊水渍，可那里明明是干燥的。然后，有一对湿脚印一步步向我伸过来，好像有什么走向我，站定在我面前。
　　我鼓足勇气，哆哆嗦嗦地问‘你是谁？’心里却很怕它回答，可它却回答了。他说我帮了他，所以他要帮我实现愿望，把我一家人的头都砍下来。我大惊，说我不知道我帮了他什么，但我刚才只是一时气话，并不想杀我全家，而且还是那么凶残的手段。接着我又说了一大套话，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是怕得只想找话说，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我老婆一家对我不太好，但那毕竟是一个家，而且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会有感情。我絮絮叨叨的只想让它离开，可是四周却一片寂静，我想要是有人看到我这个情况，一定觉得这情景很诡异，就像一个疯子在自言自语。正当我以为它已经走了，松了一口气时，突然觉得房间很剧烈地是晃动起来，好像我身在水流之中。水凉得冰寒刺骨，我喘不过气，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很愤怒地大叫。我吓得半死，根本听不清它说什么，只听见他骂我不是个男人，窝囊废都得付出代价。我拼命求它放过我们一家，窒息的感觉却越来越重，我以为它会杀死我，却感觉胸口一凉，接着昏了过去。

　　第十四章 回忆（下）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跑去找我老婆，想立即离开，可她却理也不理我，一家人也没人听我的话。我不能丢下她们自己跑，只好忍耐着、恐惧着。但它却没再出现。不过，我却发觉我周围的人都不对劲，我一家人都古古怪怪的，不仅对我比平时更变本加厉，我老婆甚至和店主眉来眼去，那个店主也阴沉沉的不正常，有时我甚至感觉他们――是另外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它在作怪，只是下定决心逆来顺受，一直等到我们假期结束，终于可以离开。
　　可是我没想到它竟然跟我回来了！（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绝望恐惧到极点。我打开冰箱，它会变成个西瓜头对着我笑；我进到卧室，它就变成枕头倦在那对我笑；我上卫生间，它在镜子里对我笑；我去厨房，它变成各种食物对我笑，即使我用刀把它切成几段，它仍然扭曲着对我笑，好像嘲笑我的生活就是个大笑话。我受不了了，求神拜佛，找了许多号称能打鬼驱邪的能人，可没有任何作用。我和家里人说，他们说我疯了，可事实上，我觉得他们才疯了。因为他们和在古镇时一样古怪，很频繁的和我发生很激烈的冲突，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恍然大悟。
　　那一次，我正和我老婆在卧室吵得厉害，于是我跑去阳台透透气，结果我看见楼下我老婆正和邻居说话，而另一个‘老婆’还在我背后对我破口大骂。我这才发现，竟然是它变成其它人的形象骗我，古怪的家人一直都是它！
　　有了这个认知，我决定除掉它，为了保护那个并不需要我的家，我也要除掉它。可是它是鬼魂，我要怎么做才行？正当我发愁的时候，偶然听说郊县一个农妇有大仙附体，特别灵验，她画的符能杀妖除鬼。于是我精心选了一把古巴式砍刀，大老远赶去，用上次我卖血的钱和从我老婆那偷的钱请她在刀上画了可杀鬼的符。我不知道能不能灵验，但哪怕有一丝的希望我也得试试。
　　我忍耐着它变成各种形象折磨我，等待着机会。终于在那天，我老婆因为发现我偷钱，和我大吵一架，然后带一家人出去吃饭，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很晚才回来。但我知道那不是她，是它变幻的，因为她不像常人那样干燥温暖，而是潮湿冰冷。我想等着她睡熟后杀了它，但我太紧张了，把它惊醒了。而它却还要以我老婆的样子蒙骗我。我扑过去砍她，她可能怕了刀上的符咒，又变成我岳父母、小姨、我儿子来夺我的刀，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可是我在砍我儿子的时候，可能因为父子天性，不知为什么突然下不了手，正犹豫的时候他从阳台跳了下去逃生。我一激灵，心都扭成一团，冷汗直冒，不敢想是我因被骗而误杀了家人。这时候，电视突然自动开了，它在里面对我说，鬼被砍头会被冒出黑烟，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当时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鬼使神差地开始吹他们的头。可是――没有黑烟，一个也没有――我杀的是我的家人，我亲手杀的是我的家人，从一开始就是它在骗我，自始至终都是它的圈套。它要我亲手犯下这滔天大罪！
　　这时候，它好像很高兴，哈哈大笑，一直笑到警察来了。可是为什么！它骗我！为什么它害我，为什么它不自己杀了我们，为什么它骗我！它骗我！它骗我！它骗我！”
　　李景明长时间回忆后突然激动起来，阮瞻迅速站起来，伸指点他眉心，让他稍微平静。
　　“快点吧，我没能力封印那个鬼了。”
　　“我刚才随口说说的，难道你真不能长时间封印它吗？”小夏吓了一跳，探头探脑地观察是不是惊动了外间的警察，“这不是一语成谶吗？”
　　“别忘了，我只是你请来的法师，而且RPG等级很低。”
　　“人命关天，你别开玩笑。我道歉还不行吗？”
　　“我说真的。”
　　“真的！那――怎么办？”小夏见阮瞻不象是开玩笑，很受打击。
　　“有什么问题继续问，出去再想办法。”
　　“也只有这样了。” 小夏挫败地看着李景明，“你还可以回答问题吗？”
　　“可以。”李景明忍住胸口中阵阵巨痛说。
　　“当你发现是你受骗杀了全家――我是说，这是你试图自杀的原因吗？”
　　“是。”
　　“可是为什么后来又用沉默面对这件事，而且很平静地对待专家对你做的司法精神鉴定呢？”
　　“因为――原来它从没离开过我，即使在监狱里。它说，它非要看到我被枪毙，否则就会弄死我的儿子。我知道书伦没有死，我得保护它。”
　　“那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又要我帮你？那天是你吧――还是它恶作剧？”
　　“是我，至少刚开始时是。后来――我没有什么印象了，大概是它出来想害人吧。不知为什么，它附在我身上时间长了，虽然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控制我，但奇怪的是我也能听懂一点它的想法。那时我明白它还在骗我，它不甘心让我唯一的血脉留在人世，而且可怕的是想占据书伦的身体。我急坏了，而你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对不起，想必吓坏了你，还带给你麻烦，但我真的没人好求了。求你帮帮我，帮帮书伦。至少不要让书伦出事，我死了也没关系。其实我倒想死，这样我也是鬼了，我就可以和它平等了，至少可以保护书伦不让它伤害。”
　　“你死了也帮不了任何人。”阮瞻冷酷地说，完全不理会别人会有什么心情，“它不是一般的鬼魂，你斗不过它。”
　　“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法师？我要怎么办？”阮瞻的话差点让李景明绝望。
　　“岳律师会帮你。”阮瞻指指小夏，“你一切都听她的，只要你照着做，其它的事情不用管，我们会想办法。”
　　“岳律师？”李景明把满怀希望的眼光看向小夏。
　　小夏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又无计可施。

　　第十五章 分析和计划（上）

　　“这样，你争取别让它知道你和我们谈了什么。而且千万别相信它任何话、任何幻象，坚定信心，一定要救你的儿子，还一定要坚信我们可以帮你，最后一定会除掉这害人东西。”小夏鼓励他，“至于你的案子，我会在开庭后帮你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
　　“可是已经鉴定过了！”李景明说。
　　“可以申请重新鉴定，这个你不用管，法律上的事就交给我，你只要合作。”
　　“怎么合作？装――装疯吗？”
　　小夏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被发现教唆当事人作假或者作伪证，不是吊销律师执照，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而是，这不是她所愿的，她一直的做人的信条就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也许――”她为难地说：“那个鬼魂并没有变成什么，只是让你的脑子有了幻觉。脑子有幻觉的话――应该是精神疾病的一种吧！”她的道德观挣扎着，最后救人的念头占了上风。
　　“没错。是它让你有幻觉，不然无法解释白天你看到的东西。在白天你也看到过它的变化吧？”在得到李景明的确认后，她松了口气继续说：“鬼魂本来就是无形的东西，幻觉一说比较可信。既然如此，你在鉴定时实话实说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
　　“是啊，你本来就见到一个鬼变成各种样子要杀你全家嘛！”
　　“好，我听你的，岳律师。”李景明痛苦地捧着头，“你一定要帮我！岳律师，我求你！”
　　“放心，我说到做到――你怎么了？李先生？李先生？法师法师，帮我。”李景明不对劲的样子让小夏不由自主地求助阮瞻。
　　“它要出来了。”阮瞻冷静地说：“李先生，你记住岳律师的话，也不用怕。你不怕，它的气势就会弱一分。”
　　“我一定做到。”李景明继续挣扎，“你们快走吧，它恨死岳律师了，会伤害她的。”
　　“你先走。”阮瞻说。
　　“不。”小夏被李景明扭曲的样子吓得白了脸，但仍然坐着不动，“你先弄醒这个警察，到时候‘李景明’攻击我的样子会被许多人看到，鉴定时专家会听取狱警对他关押期间表现的描述，这对他是有利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小夏咬咬牙，干脆不去看面容已经狰狞的李景明。
　　她软弱却又要逞强的样子让阮瞻一瞬间有些心软，“躲在我身后。”他说。
　　小夏一听，如蒙大赦一样马上跳到阮瞻身后。
　　“这么胆小还装什么样子。”阮瞻哭笑不得，但还是任她没出息地藏起来，然后让警察在‘李景明’发作前一瞬间清醒过来。而且这位警员根本没机会去想自己的头为什么会晕晕的，还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光是叫来其它人制服这位又发作的犯罪嫌疑人就够他忙得手脚酸软了。
　　坐在阳光灿烂的咖啡店里，小夏还对‘李景明’发作的样子心有余悸。
　　“我那个不是教唆李景明作假证。”她讨厌咖啡的苦，叼着吸管喝果汁，“一定是那个鬼让他出现幻觉。”
　　“你这是越描越黑。”阮瞻准备结束小夏的自我安慰，“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鬼魂是无形的东西，它不能直接杀人放火，它只能利用人的恐惧去吓死人，或者控制东西和其它人下手。即使变幻形状，也要在晚上才能现形，而且形象也应该是虚无的，发生肢体接触是不可能的。”
　　“就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它附在李景明的身上，让他产生幻觉才发生的喽？因为如果不能肢体接触，他老婆也只能骂骂他，而不能殴打他嘛！”
　　“也可能是附在其它人的身上。比如他老婆，然后再附有其它人身上有样学样。”
　　“这样也就能解释证人证言中说的，案发前一个多月，他公开和他的家人发生冲突的事了。想必是那个鬼变来变去，挑拨离间。”
　　“很可能。”
　　“老天，但愿我不会被鬼附体。这太可怕了。”小夏想起李景明的惨状，相当同情他，“要是在被控制下伤害了亲人朋友，等清醒时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你不用担心。”阮瞻看着小夏胸前的玉菩萨说：“戴着它，一直别拿下来。”
　　“原来是这个在保佑我吗？所以，它几次想伤害我都没有成功。切，早知道这个我还害怕它干什么！”
　　看她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阮瞻突然明白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大概就是万里了。自己一时忘记万里的嘱咐，告诉她这件事，果然就让这位超级乐观的小姐以为从此万事大吉，跟万里预料的完全一样。
　　“这只是个护身符，只有一定的辟邪力量，不能保护你。”他吓唬小夏，“它没能伤害你是因为它现在不完整。”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小夏还没高兴几秒钟，就被新消息吓到。
　　“李景明不是说它从没离开过吗？而你明知道它现在是附在你的房东身上的。它又怎么能在大白天转换宿主？”
　　“为什么？”
　　“事实上，我怀疑它是个已经有了百年怨力的鬼魂，确切的说它已经不是鬼魂那么简单，而是‘煞’！”
　　“煞？”小夏鹦鹉学舌一样。
　　“或者说是半煞。”
　　“你能不能不说你们那种特殊专业的术语！”
　　“就是说它比一般的恶鬼还要厉害，而且可以分开附在好几个人身上，最常见的是分成两个，更厉害的可以分得更多。虽然这样它的力量会减弱一点，但它可以同时控制更多的人，而且它们之间还有感应，可以互相协作来达到目的。”他上次在小夏家里还曾经对那团黑气的残缺不全很疑惑，今天见了李景明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他对付半体已经很勉强，要用血咒才能压得住它，如果让它们会合为一体，他绝对要落在下风。如果让它回到自己的地盘，能力就更会大增，就算他拼了老命也不一定会赢。当然这些不能和小夏讲，对这个她帮不上忙，只能徒增烦恼。
　　“你是说因为它分成了两半才没能把我怎么样，如果它合二为一我就会倒了大霉？”
　　“很有见地。”
　　“喂，你可以不要用这种讽刺的语气和我说话吗？”小夏火大。
　　“我尽量。”

　　第十六章 分析和计划（下）

　　阮瞻波澜不惊的脸让小夏有揍上一拳的冲动。可是形势比人强，她要求人办事，不得已忍气吞声。“小人！”她咕哝，“不和你计较，先商量一下这要怎么办？是不是要想法子不让它会合。可问题是到了晚上有办法阻止它吗？”
　　“它们不能会合，假如没有合适的介质。”阮瞻老神在在，“你别忙，听我慢慢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我猜想这个鬼魂是死于至少百年前的怨鬼，大概是那条河里的水鬼，但一定有什么压制着它，让它不能转生也不能出来。当然以它的怨气看，即便能转生，它也不一定去。而李景明一家恰巧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李景明身上强烈的怨恨之气无意中帮它解开了钳制，让它能出来为祸。”
　　“有它这样报恩的嘛！”
　　“这种怨灵怎么会报恩？而且它做什么也不一定有原因。”
　　“那李景明就活该倒霉？咦，不对，你别忘了，刚才李景明说它要占据李书伦的身体，它该不是为了这个吧！”
　　“应该不会。想要占据什么人的身体再重新活一回，短时间也许可以，但时间一长，以它的能力是做不到的。毕竟这世界有它自己的自然规则，不是修炼个几百年就可以改变。再说，它怨力很强，可以在夜里离开它的埋骨地很远，虽然力量会有些下降，但在哪里都可以办到的事，不必为了一具皮囊，跟着李景明长途跋涉。”
　　“天哪，我都糊涂了。”小夏哀叹。
　　“这本来就不能用常理论之。事实是，它跟着李景明回到这里，利用幻觉也好，附体也好，反正达到了害得李景明家破人亡的目的。至于它为什么分为半体，依我看一定是当时的李景明因为父子天性，没有杀害自己的儿子。它不甘心李书伦跳窗逃走，所以分了一半想找机会害他。可是以它当年的生活经验大概想不到警察会来得那么快，而警察是煞气很重的人，何况还是一次来了许多，所以它当时没时间躲到别处，只好分别潜藏在父子二人的体内，以后再做打算。”
　　小夏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阮瞻刚才说的话，不由得越想越心惊。
　　“你刚才说介质，不会――是我吧？”
　　“我说了，警察都是煞气很重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本人，而是因为他们的职业造成的。所以，就算是和鬼魂有关的案件，警察本人一般也不会有事。而案发后，李景明身边就没少了警察，现在更是呆在看守所里关押，所以那个怨灵没办法出来，而李书伦身上的那一部分也没办法进去，唯一的机会就只有你。”
　　“倒霉！”
　　“你接了这个案子，本身就威胁到它期待的某种结果。你又是女人，八字轻的女人，容易被控制，况且只有你会去见李景明，于是它选你你下手。一方面想制止你救他，一方面想利用你让它可以重新完整。所以，你一接手案子，就会噩梦不断。因为你脑子里会考虑这件事，假如你晚上想，你的意念，那些科学家的说法叫‘脑电波’就会让它知道你的大致方位，即使不能亲自上门，也可以遥控你的梦境，如果你体质敏感就会更容易接受。所以说，你这种人晚上不要想与鬼有关的事，也不要看恐怖电影，否则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身体原因导致的睡眠障碍。”
　　“这种情况也很多见，不过你不在此列，至少这次是这样。幸运的是，你有这个护身符，它又只有一半能力，所以你第一次会见李景明时，它没能附你的身。可是后来你给了他机会，你病了，去了医院，恰巧又是李书伦所在的那一间。可那天万里守着你，他是个八字很重且阳气极旺的人，所以它没能对你下手，改为操控你的心灵，让你做噩梦，想吓破你的胆，让你放弃这个案子，换一个它能附体的介质来。”
　　“那么说，那个护士只是个牺牲品？而李书伦只是无意间被它操控了？”
　　“没错。但往好处想，至少这证明李书伦有机会康复。因为虽然它附了他的体，但如果宿主，也就是寄生体本身没有行动能力的话，它在怨力只有一半的情况下指挥不了它，毕竟李书伦不是僵尸。”
　　“真的？”小夏露出笑容，这是这么多天来最好的消息了。不管这件案子的结果如何，如果李书伦好起来，李景明至少还有一些安慰。
　　阮瞻见小夏那么快乐，不禁微笑道：“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那天它附在药瓶上跟你回家，就是想进一步尝试，或者进一步吓你，让你尽快放手。”
　　“恐怕它是想弄死我才甘心吧。” 
　　“这一次你的运道很高，无论什么它都没有成功。”
　　“它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逃跑而你会出现吧。”
　　“是啊！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它对你的恨意很深，不然不会处心积虑地附在你房东的身上，利用她对老公的怀疑对你下毒手。”
　　“说到这里――我的房东怎么办？就让它附着体不是会伤害更多人吗？”小夏的短暂快乐告謦，“能放着不管吗？”
　　“现在没有办法，以我的能力不足以捉它。不过，它的目标是李景明和你，应该不会浪费精力在其它人身上。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让它合体，然后再想办法对付它。”
　　“不让它合二为一相对简单。除了李书伦，李景明没有别的亲人，朋友现在对他肯定避之不及，应该不会有人探监，而我不去见他的话，就没人能在监狱内外走动了。如果还有问题问他，我可以写信或者打电话，这样还省得刺激那个鬼魂出来害他。”
　　“给他做司法精神鉴定的医生怎么办？”
　　“咱们市一般的作法是请省公安医院的专家来做这个。他们也是警察，如果你说警察煞气重的情况正确的话，应该没问题，上次不就没事？”
　　“那好，其余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要怎么办？”小夏连忙问。
　　“我想去一趟李景明上次旅行的地方，我觉得所有的答案都会在那里找到。也只有扫了它的老窝，才能找到除掉它的根本办法。”
　　“我也去。”
　　“不行。”阮瞻很坚决，他知道这有多么凶险，不想伤及无辜。
　　“可是这是我的案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小夏很有良心的表现让阮瞻很窝心，不过他还是不能答应。
　　“说不行就不行，你会妨碍我的。你不知道它有多凶吗？我没精力分神照顾你。再说，你还要呆在这里为李景明打官司。”
　　“可是我可以――”
　　小夏还想争辩，但阮瞻却很坚决地拒绝。这让小夏明白怎么和他说，这个外表随和，但内心固执的男人也不会同意，只好再想办法。
　　“什么时候开庭？”他问。
　　“后天。”
　　“我明天会准备一下，后天就走。”
　　小夏撅嘴。
　　他不是故意的吗？非要在她开庭的那天离开。不过没关系，对这个案子她心里有了谱，等进入司法鉴定程序后，那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她将会有大把的时间。
　　而对于这个案子和李景明的近期表现来看，法庭准许重新鉴定的机会相当大，而且会很快做出决定。

　　第十七章 调查

　　阮瞻到了A市后就住进了上次李景明住过的叶园旅店。
　　他没有特意要哪一个房间或者干脆住进李景明遇鬼的阁楼，因为他相信如果有什么要找他，自然会找得到，而且他很怀疑以那个鬼现在不能合二为一的情况，敢不敢来挑衅。
　　他去观察过那条屋后的河，发现那是一条环镇之河，不深不浅平静无波，不仅可以用做交通路径，景色也很美丽。不过，以他有特殊能力的眼睛还是看出那里面的凶煞之气，可惜他的能力封印太久，因而看不真切，加上叶园旅店后侧的这一段河道是整条河最深的地方，必须潜入河底才能弄明白。
　　在这个风景秀丽的小地方是没有必要的装备的，所以他托留守在酒吧里的万里为他购置潜水设备并托运过来，然后安心等待装备到了就可以一探究竟。但他在等待的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一直冒充民俗文化搜集者在查阅县志，四处打听百年左右的民间故事，并且极力回忆大学时代以后就荒疏了的潜水技能。
　　这天傍晚，当他终于把各种零散无绪的线索整合成一个脉落清晰的故事，满意地回到旅店里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房间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门虚掩着，柜子被动过，房间内有陌生的气息，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
　　阮瞻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一个人正俯身在水池上方洗脸，当‘它’抬起头来看见镜子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阮瞻阴沉的脸时，吓了一大跳，‘啊’的叫了一声。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你走路不出声的吗？”小夏胡乱地把脸上的水擦干，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来了？”阮瞻皱皱眉，深感麻烦。
　　“我不能来吗？”
　　看小夏一脸胸有成竹的挑衅神气，阮瞻知道和她讨论诸如危险和有无必要之类的话题只会争论不休，还不如干脆不说。而小夏则不客气的从阮瞻和门缝之间挤出去，安然地坐在另一张床上，一付打死也不走的神气。
　　“你怎么进来的？”
　　“我跟店主说我是你妹妹。”
　　“真荣幸！”
　　“我就比较吃亏了，我比你长得好看好多。”
　　“算我对不起你。” 阮瞻转变问话角度。“你那边没事好干了吗？” 
　　“放心，我那边一切顺利。司法精神鉴定的申请很顺利很快的被批准，目前正在进行之中。‘那个什么’也没机会能合二为一。”
　　“所以你来了？”
　　“谁让你一去杳如黄鹤不回头。”小夏把责任推给他，“是我请你帮忙的，至少你要给我一点消息，可是你没有任何音讯，我有理由怀疑你被鬼吃了或者没有尽力。所以对于我来找你这件事，虽然你不高兴，可你也要负上一点责任。”
　　她这么理直气壮，阮瞻根本没话说。
　　“我知道你嫌我碍手碍脚，可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连手机也不预备一部，叫我根本联络不到你。” 她不是非要掺和不可，轻轻松松的谁不喜欢，可是这是她的案子，是她执意要救李景明的，而阮瞻只是帮忙。虽然他不说，可她知道这件事相当凶险，她怎能放任不管，让人家帮忙的人独自冒险。她是胆小，但她相信关键时刻多一个人总是会有用。
　　阮瞻还是不说话。
　　“你现在心里一定在骂我狡辩是吧？可是律师本来就是――有理要打击得你不能抬头，无理也要搅三分。是你自己认不清形势，惹到我这种人的。”
　　“随便你吧，出了什么事，吓死别怪我！”
　　“你不会让我吓死的。”小夏就是吃定他不会放着她不管。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走，我带你去订个房间。”
　　“订什么房间，我就住这里。这里不是有两张床吗？你一个人又用不到，不要浪费了。”
　　她的回答令阮瞻差点绝望。自从她占据了他在酒吧二楼的房间，他就不得已睡仓库了。他这么热心地帮忙，也不是没有想尽快摆脱掉这种不正常生活的心态。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她还是让他不得安宁。
　　“要不这样，我帮你出房费，你喜欢哪一间随你挑，不然你去住那家三星级的酒店也行。”
　　“不行！浪费社会资源是可耻的行为。”
　　“小姐，请你明白一个事实。”阮瞻疲惫地说：“我是个男人，而且我们也不太熟，你这样冒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同一个房间是不是不太妥当。虽然这不是封建时代了，不过你的胆子能不能小一点。”
　　“正因为胆子小才要和你住一起呀！而且我知道你讨厌我，不会对我有兴趣的。你这个人真不厚道，一定要人家明说。咦，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阮瞻摇头。
　　“那我请你吃当地很著名的菜吧？我和店主打听过了，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家百年老字号。”
　　阮瞻头疼欲裂。
　　“别那么别扭嘛！我只是想听听这些日子你的调查和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也知道这涉及到‘那个’，我胆子小，在人多的地方听来不那么恐怖。走吧走吧，非要人明说你才肯动，真是！”
　　阮瞻完全投降。他现在头昏脑涨，弄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他从没见过这么双重性格的人，明明是老鼠胆，却又好逞强，明明自尊得不行，却又赖皮得可以。
　　那间百年老店就建上临河的地段上，由于是旅游淡季，店里的客人不多，小夏和阮瞻就选了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说起已经大致明了的事实。
　　原来百多年前，叶园的主人是这儿十里八乡的首富，现在他们住的那个地方已经是被瓜分许多部分之后的一个小角落了。据县志记载和老人们代代相传，当时的叶园盛极一时，富贵无边，但后来却慢慢人丁衰落，直到一百多年前的一代，已经没有男丁继承香火。于是叶家唯一的小姐就招了镇上一个屡试不中的落地秀才做上门女婿。那时每个人都羡慕这个秀才的好运气，说平空天下掉下了一座大金山在他们家门口。
　　可是不过一年，已经怀孕的叶小姐就以秀才经常偷窃钱财为由，把他从内院赶到外院去住。其实是叶小姐嫌弃他懦弱无能，又看中了别人。当时南方风气保守，她不能休夫另嫁，所以找个借口把秀才打发到外面，自己和已提升为大管家的情人偷偷生活在一起。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这件事就被叶家的仆人传了出来。可是叶家势大，没人敢明面说什么，只是拿秀才开刀。秀才本来是贫困潦倒的人，被众人看不起。后来突然撞了狗屎运，自然让其它人妒忌，加上不会做人，得意时跋扈了点，得罪过不少人。现在他倒霉了，还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他名义上的老婆明目张胆地偷人，他被指为是窃贼，弄得斯文扫地，颜面尽失，祖宗因而蒙羞，连街也不敢上。偏他又不肯离开，所以叶府里的粗使的仆人都对他百般刁难和虐待，而叶小姐好像也黙许了这些事情。这样又过了两年，他名义上的孩子都快两岁的时候，突然传出他因妒生恨要谋害叶小姐的事情。因为证据确凿，所以叶氏一族动用族规私刑，把他装在石匣里沉入河底。

　　第十八章 原委

　　谁知那之后，叶家开始家宅不宁，明明很干燥的天气却到处湿答答的，半夜更是传出各种节奏的敲击声，有的象敲门，有的象鞭打，请了很多法师也没有用，而逃离的仆人总会中途暴毙。直到有一天夜里，全镇的人都听到叶宅里敲锣打鼓的迎亲声，热热闹闹的折腾了一夜，但是没人敢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第二天才发现宅里的人都死去多时。
　　死得样子极其可怖，面色表白、眼珠突出，象是窒息而死，从每张床上都有一大滩水来看，不如说是被淹死，在大旱之年被淹死在自己的床上，大管家的尸体更是一碰就像诈尸一样跳起来。
　　只有叶小姐母子是不同的死法――母亲穿着大红的嫁衣被吊死在大堂正中，舌头吐出很长，孩子则是被火烤得象炭一样，却只剩下一对眼睛无神的睁着。但这还没有完，此后全镇的人也受到不断的骚扰，不是门内门外的人都看见对方身后有其它东西，就是家中的物件会无缘无故说话，虽然不再出人命，但都不得安宁。
　　这样闹了好几年，弄得大伙都想要背井离乡时，一位很年青的道士云游到这里，看出这里怨气极重，于是在一把石剑上刻了一种奇怪的咒符，扔到当年秀才沉河的地方，这里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觉得‘它’是那个秀才吗？”小夏看看自己的手臂，那上面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之八九。”阮瞻大快朵颐，对小夏惊恐的神色有点报复的快感。“我推测它有百年左右的怨力，而这里民风保守淳朴，这百多年就发生了这么件大事。你想，如果不是稀少又轰动，我怎么能那么轻易打听到这么久远的事情。”
　　“老天，我还以为怨灵都是女的呢！”
　　“可见天底下男人女人都有受欺侮的。你没听见李景明说起他自己的情况吗？”
　　“可是李景明虽然和它有相似的地方，但也不尽相同。再说，当时他也有责任，为什么那么没有骨气，死赖着不离开呢！还有那个叶小姐，不喜欢他打发了他就是了，何必要虐待他，折辱他！你说，他是真的要杀妻呢，还是被陷害？”
　　“陷害的成分大些。”
　　“真要命，还不如痛快地杀了他，干吗冤枉他！这个秀才也是，也报了仇了，怨恨为什么还百年不灭？非要别人也如此不可。至于嘛！”小夏有点同情那个秀才，又觉得他后来做得太过分了，这就是所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尤其它现在竟然还要害人。
　　阮瞻见小夏在那里一厢情愿，忍不住打断她的脱离现实。
　　“它的怨气太深，怎么可能按常理考虑。如果是人的话，就是指心理学上的极度偏执，除非它大彻大悟，解开心结，否则必须消灭它才能终止。”
　　小夏思考着阮瞻的话，忽然觉得那个故事已不再是遥远的事情，而是他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不过她不知道阮瞻有没有那个百年前的青年道士的法力。
　　“我们要怎么做？”她问。
　　“我在等万里把潜水装备托运过来，然后下河看一看是不是我猜的那样――那柄石剑上的剑咒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秀才的怨力加深而减弱，而李景明新的怨恨之气正好给予了最后的力量解除它。”他还要看看河里还有什么，因为他总感觉那河底决不止这么简单。
　　“那个道士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他？” 
　　“可能是不想做得那么绝，或者那鬼魂怨气冲天，让他没有办法吧。”
　　小夏不说话，心里怪起那个做事不彻底的道士，不然他们今天也不用烦恼，李景明一家也不会被害了。而且她担心的是，百年前秀才鬼已经这么厉害，现在不是更强大？这样会不会让她和阮瞻的小命玩完？而阮瞻考虑的是，在他没有能力可以制服那恶鬼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还要估算上如果实在打不过，如何保命。
　　两人沉黙良久，小夏问：“装备什么时候到？”
　　“就这一、两天吧。”阮瞻说：“到时候为了免得引人注目，我得在晚上动手。”
　　“那我做什么？”
　　“你就呆在旅店里，不要添乱就行了。”
　　小夏不服气地白了阮瞻一眼，却也没有反驳。然后两人结了账回旅店，一路上都沉默无语，到了旅店门口小夏突然问：“你说，那个叶小姐爱没爱过秀才。”
　　“爱什么！我看她不过是看秀才老实好摆弄，这才选的他。”
　　“不，我觉得她是爱过他的。不过她看不清自己的心，爱得太短暂了。”
　　阮瞻奇怪地看着小夏，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个稍微大意一点的决定都会要了好几个人的命，她却还在想着一百年前就可有可无的爱情。
　　女人！
　　此时，夜风中一丝微风吹来，仿佛幽怨的叹息吹拂着小夏的头发，感念她百年之后一点同情的心意。
　　万里托运的装备一到，阮瞻就忙碌起来。
　　他先是站在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河势，又拿着一个古怪的工具到河岸去转了一圈，选择晚上下水的方位，然后就仔细检查各种装备，最后呆在房间里静思默想，一言不发，晚饭也不吃，一直到午夜时分。
　　当他终于动了的时候，小夏松了一口气。她让阮瞻这一整天的严肃劲弄得又紧张又兴奋，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她好心地问。
　　“如果你硬要跑到阴风阵阵的河岸上去捣乱，我也没办法。”
　　小夏气结。
　　充满正义感是一回事，为人义气也不错，可让她半夜三更去空无一人的河岸上望风，她还真不太敢。可是这个人明知道她没胆子这么做，却故意要挖苦她，其心不可原谅。小夏干脆赌气不理阮瞻，可是她忍不了多久，看到阮瞻割破手指，用血在几张黄纸上画着奇怪的字时，又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用血？”
　　“血咒的力量更强。”
　　“可是――那纸在水里不是用不了吗？还是你把它贴在岸上？”
　　“我说能用就能用。”他一边回答一边写，然后考虑到这个恶鬼的厉害，决定多写几张，于是又割破了另一只手指。
　　小夏在旁边看得心惊，慢慢凑了过来，讨好地说：“你不疼吗？”
　　“疼！”阮瞻停下来，很认真地看小夏，“不然割你脖子上的血，那样效果会更好。”
　　看他拿着带血的刀咬牙切齿的神情，小夏吓了一跳，连忙躲远了一点，但随后知道阮瞻是在开玩笑。不过这次她并不介意，因为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并不象自己那么没出息那么紧张，感觉胜算大了一些，还是蛮高兴的。
　　阮瞻专心地写完，然后拿出一个小纸盒递给小夏。“这个你拿着，万一有什么危险，捏碎外层的蜡，一定会没事的。”
　　今天他静默的时候感觉心绪不宁，把小夏一个人单独留下还是不怎么放心，所以他把这个预备危急关头用的血木剑给她。那个恶鬼的埋骨之地被人掏了，它一定会有所感应。他相信它会火速赶来，到时候大斗一场再所难免，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定不能让小夏在现场的原因。而如果它发现小夏在什么地方藏着，对她下手也说不一定。好歹他有了危险还可以想法子跑，如果她遇到怒火中烧的凶煞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那种程度的愤恨之气，她的宝贝护身符也不能保护她。而他既然答应了万里会让她安全，就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但愿他的心绪不宁不是因为两方的形势有变，只要那恶鬼不能合二为一，他还是很有机会拼一把的。

　　第十九章　意外的劣势

　　小夏打开盒子，发现是上次阮瞻去探她家时用的、为了以防万一的法器，据说威力很大。
　　“这个给了我，你用什么？”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也许真的是个拖累。
　　“今天我只是去探探底，又不是决一死战，暂时用不到。再说，它有多大能力还是未知数呢！”阮瞻哄了小夏一句，然后拿起东西，“我走了，你别乱跑。如果真的好奇得不行，就关了灯躲在暗处悄悄看，别让什么东西感觉到你，无论看到什么也千万别出去，否则吓死你与我无关。”
　　小夏目送他离开，然后关掉灯趴在窗帘后面用望远镜偷看，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纸盒。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阮瞻不慌不忙地来到河边，穿戴好装备潜下河去。
　　此时，一片乌云摭住了本来就弯如银钩的月亮，窗外一片漆黑，就连河面上也平静无波，隐隐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小夏忐忑不安地等着，眼看一个小时多小时过去了，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阮瞻却再也没出现在河面上，好像被黑黑的河水吞没，这让她开始极度焦虑。
　　氧气筒能坚持那么久吗？还是――
　　蓦然，她感觉脊背一阵发麻，好像有什么靠近她。然后一阵刺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进了她的耳鼓，惊得她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条件反射地跳向床边，一把拿过那声音的来源――她的手机。
　　是万里！
　　“这么晚打什么电话！”小夏没好气地说。早知道把手机关了！
　　“装备到了吗？”
　　“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来问这个？”
　　“阿瞻下河了？”
　　“是啊！你要是闲聊，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万里连忙阻止，“今早李书伦突然醒了。”
　　他醒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可为什么万里的声音那么严肃，好像有什么事态严重的事发生？
　　“他醒来后奇迹一样的恢复，然后拼死也要见他父亲一面。”万里继续说，小夏开始感觉大事不妙。“他们同意了，然后父子相见，然后李景明突然人事不醒，而李书伦也在晚上回到医院后再度陷入昏迷。奇怪的是，李景明在呼吸，可是没有心跳的声音。后来经进一步检查，他――他的胸腔是空的。”
　　“什么意思？”小夏哆嗦着问。
　　“意思是――他没有心脏。”
　　听到这句话，小夏心里冰凉透底。
　　是李景明骗她，还是又出现了什么诡异的现象？他是人是鬼？她不该这么轻易作出判断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反应。
　　“它现在变完整了？”她自责得不行，恨自己为什么没想到会从李书伦这里发生变故。
　　“没错。”
　　“怎么现在才通知我！”
　　“我在晚上八点才知道这件事，而且――小王才一告诉我，我在自己家里被突然倒下的书架砸昏，现在才醒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可是阿瞻麻烦了，如果我没猜错，它已经回去了，而阿瞻现在却在河下。”
　　“得阻止它。”
　　“你不行！”万里听出小夏语气中的意思，连忙阻止，可是小夏的手机忽然断电，而窗外不一样的动静也让小夏来不及再说什么，猛得跑回窗边偷窥。
　　她的全付精神全集中在屋外的河面上，没有注意到她早就锁好的门此时却大开着。而此时，河面上凝动着不正常的气息，即使小夏没有阴阳眼，也没有所谓‘良能’也能发觉。
　　在一片安详静谧中，只有阮瞻下潜地的上方笼罩着看不清的黑雾，河水也仿佛静止不动，衬着四周微弱月光下的水波，更显得死气沉沉。
　　忽然黑雾转了起来，象是被强风吹动，可是周围却依然静止，只有那一个地方发生变化。接着水面形成了一个大旋涡，摇晃着伸延到水深的地方去。
　　那个怨灵去找阮瞻了，她必须做点什么！这是她无意间挖的坑，不能让此时没有任何防备的阮瞻去填！
　　这个认知让小夏不由自主地从窗口探出身子。而窗外无预兆地伸出一只鬼手，一下子抓住她的衣领。小夏骇然中下意识地猛退，谁知那鬼手好像并没有把她拉下二楼的意思，用力过度的她反而摔倒在后面的床上。这个时候，小夏才意识到不对劲。
　　房间的温度对于夏天而言实在太低了，而且周围也安静的异乎寻常，能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悄悄流动的寒意带着潮湿的气息，能让人从骨子里冷出来。她的房门敞开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抱着一具小小的骸骨站在那儿。她的面色苍白浮肿得象是被浸泡了一百年，从长发上不断滴下水珠，舌头伸得长长的，眼洞中有什么在诡异的闪光。她怀中的骸骨是一个孩子，他的全身只剩下骨头，唯有一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夏。
　　这是小夏生平第一次见到鬼魂，她心中的惊叫死死被堵在喉咙！她瞪着那个女鬼，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女鬼往前飘了一步，她才惊跳起来，倚墙而立。
　　“跟－我－走。”女鬼说，声音又尖又颤，就象一个很冷的人从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就是在她的耳边说着。然后它象陀螺那样拧转过身，飘飘荡荡地‘走’出去。
　　她突然说话让小夏惊恐之上又加惊恐，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哪还有胆跟着它她。但此时房间里又想起其它的声音，有哭泣声，有牙关打颤的声音，有‘当当’的敲击声，有唏嘘的叹气声，好像房间里除了小夏还有众多的鬼魂共处，并渐渐向她靠近，直到紧紧簇拥在她身边。这让小夏不得不认为逃出去反而更好些，何况惊惧之下想起阮瞻还处于危险之中，她必须去帮他。
　　死就死吧！
　　小夏把心一横，咬紧牙关跟了上去。她不知道女鬼想要带她去哪，她只是下意识地跟在后面。慢慢她发现女鬼在把她往河边带，而且微弱的星光下，她再也看不见女鬼的样子，只觉得有个黑影在她前面不停地走，而那个幼儿的眼珠有如两盏阴森的小灯在黑暗中晃动，依旧盯着她不放。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几次几乎摔跤，这才发现，从旅店到河边看着很近，要走起来就要在窄巷中七拐八拐才能到达。她觉得走了好久才感觉到河水的气息，但也在此时脚下一空，直接掉到河里。
　　她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奇怪的是此时反而不怎么害怕了。而且她很快就发现，她虽然掉到河里并不停下潜，却没有感到水的压力和窒息，用她那三脚猫的游泳技巧随便划动几下四肢，竟然也能控制方向和前进，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的气泡里。
　　此时的女鬼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方血红的裙裾在前方若隐若现地飘动，不断指引她跟下去，像是要带她到什么地方。而不知是恐惧的原因还是‘那个们’的空间与人类不同，反正小夏觉得走了很长时间，才象突然推开一扇门那样，从一片昏黑中直接来到亮如白昼的河底。

　　第二十章　角斗（上）

　　那光亮来自许多道阮瞻画的符咒。这些纸质的东西并没有被河水浸泡毁坏，反而象一个个透明的小船帆那样鼓涨着竖立在水里，形成一个圆圈把阮瞻置于其中。而阮瞻此时的情形明显不太乐观，应该说是勉强支撑才对。他左手坚定地直直地指着前方，整个右手臂和双腿都被水草缠得结结实实。那些水草又密又韧，仿佛有生命般妖异地蠕动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密麻的长发，象无数只鬼爪一样抓紧阮瞻，有的竟妄图扯掉潜水服上的氧气管。
　　显然阮瞻根本没料到怨灵会合体成功，所以一开始就处于劣势，目前虽然还在顽强坚持，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耗死在水里！
　　小夏没时间思考，连忙把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纸盒打开，发现蜡烛小兔已经自动融化了，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一把两寸长的、上面布满小蝌蚪一样的咒语的血红色小木剑。
　　她小心地捏着小小的剑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站在符咒圈子之外的模糊‘人影’突然发觉了有人来打扰。它身子不动，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小夏。它披散着晚清时的人才会梳的头发，脸上的肉腐烂得七零八落，甚至有水草飘动、有小鱼游过，那双没了眼珠的无底眼洞恶狠狠盯着小夏，嘴角翕动。
　　“多管闲事者死！”虽然它没发出声音，小夏却明白它要说的话，一瞬间就知道它就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那个怨气冲天的秀才！
　　它急速向小夏冲过来，小夏下意识地闭眼举手，那柄小木剑突然变成正常尺寸并迸发出耀眼的红光，一下逼得秀才鬼慌忙逃窜，连远处束缚着阮瞻的水草也尖啸着化为乌有。然而与此同时小夏的保护性气泡也宣告消失，让她一下感到了水压和窒息，从空气环境到了要溺水的边缘。
　　她想向阮瞻靠近，拼命游动着、挣扎着向阮瞻的方向前行，但剧烈的水流却推得她离他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再度陷入黑暗中去。
　　阮瞻早就看到小夏，可当时处在生死边缘的他没办法顾及到她。现在见她就要成为伺机蠢动的恶鬼的点心了，只好把一只离自己最近的符咒化做无形的绳索把小夏迅速拉到自己身边，并把氧气面罩拿下来罩在她脸上。
　　小夏大吸了一口气，窒息的感觉她可不想来第二次了。
　　这时，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盯着的恶鬼，看准了这难得的时机一举打破了缺少了一枚符咒的保护圈，他们立即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围，四周登时响起各种哭泣和嬉笑的声音。
　　呜――
　　哨子一样的轻鸣在他们耳边断续的响，涌动在他们身边的水流好像无数的手在抚摸、在拉扯他们，而一波波逼近的阴森凉气仿佛要把他们埋葬在这水底。
　　在这地狱一样的漆黑里，他们就象待宰的羔羊，而阮瞻是唯一的生存希望。所以尽管小夏怕得要死，还是清醒地摸索到阮瞻的脸，把氧气面罩轮流使用，还把血木剑交到他手里，并为了不妨碍阮瞻的行动，绕到他的背后。
　　在冰冷的河水中，隔着厚厚的潜水服，小夏好像依然能够感受到阮瞻身体的温热和有力平稳的心跳，这让她战胜秀才鬼的信心增强了一点。
　　阮瞻握着血木剑，用尽一切能力感受着黑暗中邪恶的气息，一边警惕着怨灵随时会来的攻击，一边摸索着把氧气筒卸下来挂在小夏身上，并把她护在怀里随着那哨声向反方向慢慢游动。他直觉的认为那哨子声没有恶意，所以当机立断地决定信任它。
　　虽然他知道今天必会和那个怨灵做个了断，但它预料之外的合体成功让它的力量成倍上涨，使他一上来就吃了暗亏，要不是小夏突然出现，他大概会被困死在这里。
　　现在他的保护结界碎了，而它的结界却罩在水波的四周，随时会把他们吞没，或者让他们无法逃脱。血木剑当然可以斩杀这种程度的怨灵，但它却聪明地躲在黑暗之中让他找不到，而长时间的自我封印让他的能力在体内沉睡，目前无法完全施展血木剑的威力，何况他又带着共用一个氧气筒的小夏，这样下去他们会因氧气不足而淹死在河下。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到下一段忽然变浅的河段能让小夏离开，而他可以放手一搏。问题是氧气的含量决定了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而且他也无法在突破结界的同时还要应付它鱼死网破的袭击。
　　突然，血木剑嗡嗡地抖动起来，让他意识到在它有如盖子的结界里不仅后有追兵，而且前面有拦路的东西。
　　是它控制的那些冤魂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把最后一张用于防身的符咒拿出来施放在他们头顶上，让符咒发散的光芒起码可以照亮方圆几米的距离。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石匣，就在结界的边缘。由于年代久远，半沉河底淤泥中的石匣已经生满青苔。它的盖子紧紧地盖着，但此时却从里面传来阵阵敲击声，好像有什么要挣扎着出来。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怨灵却在看见石匣后很是紧张，不顾危险的逼近。
　　这一切让阮瞻一阵兴奋，知道自己一直没找到的秀才的埋骨地就在这里，心里隐隐觉得可以趁着怨灵的慌乱解决问题，虽然凶险，却很有希望成功。
　　与此同时，秀才恶鬼意识到自己的命门被暴露，于是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它知道无法抗衡血木剑的威力，便化身为无数细小的水草利剑一样射过来，让还不能完全发挥血木剑威力的阮瞻一阵手忙脚乱，被伤到的地方浸出鲜血，而刺到他身体上的水草则变成尖耳尖嘴的狰狞小鬼，吱叫着往他身体里钻，其中有几只更是要咬噬阮瞻身后的小夏。
　　小夏害怕死了，可她不能远离阮瞻，眼看着他呛水而死。此刻她的脑筋反而非常清明，边躲避着小鬼的袭击，边从身后把氧气送到阮瞻那里。然后在确定阮瞻可以闭气一会儿的时候，扑向已被乱舞的血木剑震松的石匣前，用力推开盖子。
　　她惊得呆住了！
　　石匣不够大，里面的白骨恐怖的扭曲着，但是头发和牙齿却完好无损，一个随水飘动，一个森森然的叩动，好像在咀嚼什么东西。在白骨的脚边还有许多捆扎成一束束的头发，此刻它们正发出吱嘎的声响，前赴后继地想爬出来。
　　最诡异的，是白骨的胸腔里有一颗鲜红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第二十一章 角斗（下)

　　正当小夏被这意外惊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骸骨突然拧转了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布满杂草的脸正对着小夏：“为什么要阻止我！”它突然叫。
　　它们哪一个才是秀才鬼？！
　　小夏分不清楚，只是惊惧得往后退。而阮瞻却突然意识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秀才鬼再与眼前这个心脏跳动的骸骨合体，否则他们会死无全尸。于是他不顾身后的危险，想也不想的把血木剑刺入那颗心脏。
　　骸骨痛苦的尖叫，激烈的扭动，把血木剑都带得脱离了阮瞻的双手。但阮瞻趁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氧气，然后把那唯一照亮水底的符咒收回，塞在小夏衣领里，用力一指。小夏就被抛出水面，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阮瞻屏住呼吸，伸中指在自己的眉心画着符咒，以便在这漆黑的河底也能看见东西。他知道必须要拿回血木剑，否则他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顾不得‘以静制动’的道家至理，反过身去找那具骸骨。
　　可那具骸骨翻腾得如此剧烈，以至脱离了石匣在河底狂乱地游走，发出瘆人的哀号，象是抗衡着极大的痛楚。它试图用双手手骨拔开插在心脏上的血木剑，但一碰到剑柄就被剑上的淡淡的红光灼燎得寸寸骨断，只能徒劳地狂甩身体。
　　但这也让阮瞻无法下手取回血木剑，眼见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气极了的秀才鬼则从背后不顾一切的靠近，愤怒的暴戾之气把黑色的水流卷成巨大的漩涡，把他包围其中。
　　“把你的心给我！”水的深处传来冷颤的声音。
　　“有本事自己来拿吧！”他心里念着，知道它会听到，也知道它会再无顾忌。可他必须激怒它，这样他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机会。
　　他错误的估计了形势。
　　他曾以为它只是分为两个部分，只要不让它合二为一就可以取胜，但他没料那具有着鲜活心脏的骸骨是它留在河底修炼的最大部分魂体，跟着李景明回去的不过是三魂七魄中的二个。幸好误打误撞之中，他们找到了之前一直没有踪影的秀才鬼的埋骨之地，也幸好有这水底的其它鬼魂帮忙把小夏和血木剑带到他身边，让他及时破坏了并消减了它最强大、最处心积虑，但也因为正处于修炼之中而变得最虚弱的部分。可尽管如此，手无寸铁的他也无法对付已经狂怒的恶鬼，何况他屏息的最高记录不过是接近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五分钟。
　　这五分钟会决定他的生与死，无论如何他要戮力一搏！
　　阮瞻转过身，慢慢地退回到石匣后边，左手还直直的指向水流暗处的异动以备不测。而那秀才鬼见阮瞻把自己的地盘当作掩体，愤怒得更加厉害，变幻成一张巨大的水脸迎头向阮瞻扑来，妄图一口吞下他去。
　　阮瞻不敢怠慢，连忙虚空画了一个‘七星化骨符’，直印在邪恶水脸的印堂处，让它在就要吞噬掉自己的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的黑色水花。但是阮瞻也并不好过，水的阻力减慢了他的速度，屏息和先前的受伤让他本来就处于下风的灵力更是大打折扣，所以他无法抵挡水流的撕扯和摔打，一下子被甩落在远处的淤泥中，那个石匣也侧倒着砸在他身边，石匣中那许许多多的头发象黑色的蠕虫一样爬出来，看得人心里麻痒无比。
　　更糟的是，他落在那具还在乱走的骸骨身侧，虽然仍刺在它身上血木剑正逐渐消亡骸骨的灵力，但阮瞻也没有任何喘息之机，立即要面对那一对没有了手掌骨的尖尖手臂，如匕首一样向自己的身体刺过来。
　　死吧！一起死吧！
　　它看不透的眼洞有看不透的恨意，森然的牙关发出最后的诅咒！
　　一尺、七寸、三寸、一寸――阮瞻眼见那白骨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胸膛，拼尽全身的力气默念咒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气在骷髅头上。
　　骸骨向下刺的力量登时轻了，却还没有完全松开。阮瞻眼见它雪白的骨架渐渐变成血红，然后翻倒在旁边，象是被无形的重物辗轧一样抽搐挣扎，伴着悲鸣碎裂成粉末！
　　而那颗诡异跳动的心脏，此时虽然脱离了掌握，但已被血木剑的热力吸取得有如枯干的黑炭。它游鱼一样有意识的向前游动了几米，然后停留在水波中，‘嘭’的一声炸为飞灰，血木剑也缓缓落在河床上。
　　阮瞻想游过去把血木剑拿回来，可秀才鬼的三魂七魄中剩下的那两个残余魂魄，终于又重新聚集成形。它绝望的哀号着，变成一只狰狞的黑手，带着冲天的怨气和同归于尽的劲头，一下子打倒阮瞻，把他脸朝下按在淤泥里。
　　死吧！妨碍我的都得死！
　　它阴沉的笑着，加大力量按在阮瞻的肩上，意图让他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而这一刻，阮瞻的气息已经到了极限，窒息让他感到了死亡的临近。但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想认输，不想屈服于恶鬼的压制，个性中坚毅的因子让他渐渐涣散的神志仍然在寻找着哪怕最不可能的机会！
　　他忍耐着胸口和头部的剧烈刺痛，双手在淤泥中抓着、撑着。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那类似剑柄的冰冷物体，反手向按在自己肩上的压力砍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后，阮瞻才看清自己手里的是一把石剑，上面的咒文已经被水流磨光，但仍旧对这怨鬼有着无以比拟的禁制力。是他无意中，或者说是天意让他找到这把剑，这才能把秀才鬼打得象一团黑云一样向水深处翻滚，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而此时他的周围出现了各形各状的数十鬼魂，或站或蹲、或哭或笑，一个象新嫁娘一样的红衣女鬼抱着一个小鬼飘在最前面。
　　这难道是将死的人会看到的幻像？
　　阮瞻的意识开始混乱，挤出了胸腔的最后一丝气体。
　　然而他意念中溺水感觉并没有到来，人类所必需的氧气蓦然灌入他疼痛的肺叶。他大口大口的吸气，剧烈的喘息，随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气泡中，那些鬼魂全体向他伸出手臂支撑着这一方天地。
　　它们救了他！就和之前小夏进入河底时出现的保护气泡是一样的。
　　“谢谢。”他点头致意，一瞬间明白了这些鬼魂的来历。其它的感谢语言是多余的，他只是默颂了几句父亲为亡魂们引路祈福的咒语作为报答，“各得其所去吧！”他轻轻地说。
　　随着气泡的消失，他看着这些可怜的亡魂渐渐变淡变无，心里第一次因这次的事件有了一丝舒畅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马上捡起血木剑开始上潜，因为他知道秀才鬼并没有完全消灭，而岳小夏还在上面不知死活。
　　此时，岸上的岳小夏正慌乱、不知所措地在岸边乱走。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河底不平静，可即使她长了眼睛，视力也还不错，她也看不到河底的情形。
　　阮瞻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她没有通灵的能力，可是她也知道阮瞻的形势不乐观，而且那一具有心脏的骸骨明显是一个对他们非常不利的意外，不然阮瞻不会浪费最后一道灵符把她从水里送出来。
　　他的本意可能是让她先逃走，可她虽然胆小，又怎么能卑鄙的临阵脱逃？
　　但是，她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在岸边无奈的忍受着等待的煎熬，象被凌迟一样！
　　“阮瞻！阮瞻！”她大叫，也顾不得夜深人静、凄风厉厉。
　　没人回答她，沉默让她差不多哭了出来。然而正当她绝望的以为阮瞻凶多吉少的时候，穿着潜水服的阮瞻却从水中冒出来，并慢慢爬回岸边。
　　他受重伤了！
　　小夏连忙跑过去扶住阮瞻，但触手的冰寒让她一阵愕然，可她明明记得即使在水底，他依然是温暖的。犹疑中，阮瞻戴着潜水镜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月光折射在镜面上的棱角！
　　她下意识地抚摸他的脸，象要确认什么，因为这虚无的恐怖比狰狞还让人胆颤心惊。但她没想到这样轻微的触碰却让他的头忽然歪到一边，脖子断掉一样耷拉在肩膀上。
　　‘他’不是阮瞻！
　　小夏大叫一声，本能的反应就是跑，可一双沾满淤泥的鬼手已经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并向她的脖子移动。它‘咭咭咭’的怪笑着，想要掐死小夏，但它的爪子却在碰到小夏的脖颈时，被她的护身符上散发的温暖黄光弹开。
　　“南无地藏王菩萨！”小夏想起这句屡次让她化险为夷的佛号，大叫一声，果然鬼魂惊恐得后退了一大步。她借机转身就跑，但只有几步，鬼魂又突然挡住她的去路。“他死了！他死了！你也得死！”它阴森森地宣布。
　　小夏惊呆了，心底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踪影全无，求生的欲望骤减，连带她的护身符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他死了！阮瞻死了！她没有救得了李景明还搭上了阮瞻的性命！这全是她的错！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鬼魂得意地看着小夏的内心谴责和绝望，忽然从脖腔里又冒出一颗头。这次是那个秀才鬼的原貌，阴森恶毒地笑着，七窍中喷涌出鲜血和蛆虫。
　　小夏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鬼魂狞笑着伸出尖利的手爪，步步走近人事不知的小夏，妄图挖出她的心脏，然而身后的河面‘霍’的一响，惊得它立即跳转身去，只见阮瞻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上。
　　“你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它嘶叫，提出这种非常没有营养而且不逻辑的问话。
　　阮瞻警惕着秀才鬼的举动，慢慢走上岸来，“你不该杀伤这么多人的性命。”他左手拿着石剑，右手握着血木剑，“所以――我们只能不死不休！”
　　“灰飞烟来的会是你！”
　　“我想试试！”
　　他的坚定让鬼魂意识到这是个鱼死网破的局面，所以它力图趁阮瞻立足未稳使自己占据上风，变幻成一面黑墙向阮瞻压来，。可阮瞻看出这残存的魂体因在水底被石剑所伤后，已经不能有大的作为，所以闪也不闪，咬紧牙关忍耐着它回光返照的强大压迫力，直接把两把剑刺入黑墙的中心。
　　那一晚，住在河岸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哀叫惊醒。这无法言传的感觉使得没有人敢走出来看看，只有阮瞻一个人亲眼见证一个古老的、悲惨的、恶劣的‘故事’灰飞烟灭，同时变成粉末的还有那把一直保佑四方平安的石剑。

　　第二十二章　终于结束了

　　几个小时后。
　　“阮瞻阮瞻阮瞻！”小夏带着哭音的大叫，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
　　“我在这儿。”有人回答她。她循声望去，看见阮瞻好好的坐在对面的床上望着她，虽然脸色苍白得厉害，但不像是个鬼魂。
　　“是我死了还是你仍然活着？” 她惊疑万分，暂时不能确定真实和幻像。
　　“我们都活着。”阮瞻淡淡地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我要摸摸你的手。”她必须确认他不是秀才鬼又变来骗她的。
　　听到她在梦中还喊他的名子，让他觉得她还是很有良心的，于是他满足了她的要求。
　　小夏使劲抓住阮瞻的手腕，感觉他皮肤的温暖和自己手心传来的有力脉动，终于完全安心了，只觉得她平时最讨厌他的疏离的腔调和矜持的表情也变得可爱起来。
　　“你受伤了？”看着阮瞻苍白的脸，小夏的心在转瞬间又充满了不安。
　　这都是因为她，否则这男人还安安稳稳地呆在酒吧里赚钱、泡妞两不误。现在他虽然衣著整齐、神色平静，但之前她亲眼见到他被无数只小水鬼咬噬，受了不轻的皮肉伤。而在她离开水底的时间里，她肯定他一定遭遇过更巨大的威胁。她不知道他是怎样解决的，但那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甚至曾经危及生命。
　　“没关系，会好的。”他轻描淡写。
　　“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件事情来。”小夏见到他温柔外表下的坚毅，心里对他产生了几分钦佩，小小的让良心展现了一下。但她马上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地问：“可是――你把我抛上岸来后，好久没上来。后来那个秀才鬼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我以为你死定了。”
　　“那是因为你当场很丢人的吓晕了，没看到以后的事态发展。”
　　哦，这个人！真是可爱不到一分钟，还担心他干什么，让鬼掐死他算了！
　　看着小夏对自己横眉立目，阮瞻的目的达到了。谁说愤怒是不良的情绪，这完全关乎于它出现在什么地方，现在它就可以让小夏迅速从几小时前的惊悸中恢复。之前他打过电话给万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能说不为小夏勇敢去支援他的行为感动，特别是考虑到她很胆小的情况下。
　　“那它到底怎样了？勇敢的人！”小夏气鼓鼓地问。她现在很肯定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不然他们也不会还好好的活着，因此她很想知道其中的过程，所以尽管一再阻止自己不要理那个‘可恶的人’，但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它不会出来威胁任何人了。”阮瞻顿了一下，“事实上它消失了，被血木剑斩得灰飞烟灭。”
　　“这么狠？”
　　“没办法。血木剑下没有逃魂，何况还有那把一直压制它的石剑助阵。”阮瞻把事情的经过，拣主要的大概解释了一遍，满足了一下这位好奇宝宝。可尽管他说得轻松，小夏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那个――血木剑是怎么回事？它还会变大变小――”小夏支支吾吾地问。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呢，还以为只在电视上才看得到，真恨不得据为己有。
　　“血木剑就是用血木制成的剑。”
　　“这不废话嘛！”
　　“血木是绝迹多年的树木，只在传说中才听说过。”阮瞻进一步解释，“据说它生长在极阴之地，以吸取住过往生物的鲜血为食。因而它的枝干血红，如果任何一个部位受伤还会流出血来。它本来是至邪之物，但如果可以用符咒炼化又会成为绝佳的制邪之物。”
　　“就是以邪制邪喽？”
　　“可以这么说。至于这一件，是我父亲从他师父那里代代相传得来的，也不知道是多久前的法器了。”
　　“所以你根本不大会用，是吧？我就看你是乱挥一气的。”抓到机会挖苦阮瞻，小夏决不放过。
　　阮瞻却不以为意。“没错，以我的能力用血木剑是吃力了一点，不过也幸亏有这把剑，我们才能保住小命。”他边说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来自河面上清新的空气，几小时前的窒息感觉一扫而空。
　　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是不会知道生的可贵的。
　　昨晚他下河后就一直再找秀才的埋骨地，一般情况下，破坏那个地方就会让怨灵的能力大减甚至完全制服它。可是它隐藏得太好了，怎么也找不到，而它又因为感应到危险而追了回来，合体的成功也给他带来很大的威胁。
　　“这件事，我想我也要负上一点责任，是我思虑不周还擅自跑来，几乎害了你。”说到危及生命，小夏立即展开自我批评，不再小鼻子小眼睛的攻击阮瞻，“我差点让你送了命。”
　　“正相反，是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你没有带着血木剑来支援，我肯定也逃不过这一劫。”阮瞻很有风度的表扬了一下小夏的微小贡献，没想过这为以后埋下了‘祸根’。
　　“不是这样。”小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是个抱小孩――不，抱小鬼的女鬼引我去的，要不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她把自己经历的事说了一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现在知道了。记得那个石匣吧？那就是当年把秀才沉河的――容器。”阮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里面有许多人的头发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你也看见的。”
　　小夏点头，心里仍毛毛的。
　　“那些头发都是当年叶府灭门案的受害人的，那个怨灵用头发拘了他们的魂魄供它奴役驱使。还有――李景明一家人，除了他们父子。”
　　“什么意思？”意外的消息让小夏惊跳，“你开玩笑！这不就是说李景明一家早就死了？”
　　“没错。”阮瞻不带任何感情，“这就是为什么李景明总是说他们一家人古古怪怪的，因为他们早在住进叶园当天晚上就被害了，不过那个怨灵用邪术把他们的魂依然拘在身体里供他驱使，但这是不能长久的。所以就算李景明不亲自动手，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他们也还是会死。”
　　“可它为什么放过李景明父子，难道真是想要李书伦的身体？还有那颗心脏――是李景明的吗？那样――是我们刺中了那颗心脏，不就是我们杀了他吗？”
　　“它是不是想要李书伦的躯体，我没来得及给你大小姐细问，但这是很可能的。至于那颗心脏，你认为那颗心脏离开李景明的身体后还能安装回去吗？事实上，他从‘胸口一凉’的时候起，也已经算是死了，不过他自己意识不到，因为那怨灵化身为他的心脏呆在他身体里。它能料到李景明家宅不宁一定会找人捉鬼的，所以这样即容易控制他，这种附体的方法也不容易被人看出来，谨慎才能成功嘛！哼，它生前不愧是读书人，仁义礼孝没学到，耍心机倒是有两下子，比一般喊打喊杀的恶鬼强多了。”
　　“你还夸它！真是的！”
　　“事实如此。我早说它已经成‘煞’了，而且不仅是半煞那么简单，竟然还能留着元神的一部分在河底修炼邪术。幸好，我们早了一步，要是等它大成，只能求神保佑了。”
　　“是用那颗心脏修炼吗？”
　　“明摆着的。我不知道它炼的是什么，不过肯定与那颗心脏有关。不然你见过离开身体那么久的心脏还能跳动，而且那么有力那么邪异？它最重要的力量都在那里，所以正是因为‘杀死’那颗心脏，最后才能侥幸消灭了它。”
　　小夏不说话。她知道阮瞻分析的这些前因后果是正确的，可是还是失落不已。她一直就想救李景明，所以她才能在这么多受惊吓的事中坚持下来。谁知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来她要救的是个根本就救不回的人。
　　“它为什么非要害李景明一家？是不是上辈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什么深仇大恨，根本就是想害人才害的，它想要有人比它更悲惨。”
　　“说到底，我们还是没能救了李景明。”小夏心底一阵痛惜，“他那么求我，我也答应的。”
　　“至少你救了李书伦。”阮瞻安慰她，“相信我，他会好起来的。而且正是因为你执意要办这个案子，也让众多被怨灵奴役驱使的鬼魂能够自由，各归各处，这不是件好事吗？不要只帮人，有时鬼也需要帮助，搞物种歧视就不好了。”
　　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小夏微笑。
　　“知道吗？那女鬼就是当年的叶小姐和所有死在叶府的人。你该知道昨晚的事它们是怀着善意的，实际上它们是想求助你，让他们可以解脱。”
　　“它们是想求助你，才让我这个大配角上场的吧！”
　　“只要达到目的就好。”阮瞻又面向窗外。今早他看到那段河面上久久不散的黑气散去了，想必它们每一个都各得其所了吧，这也让他觉得这一次没有白来。
　　“其实我开始时还很同情那个秀才的遭遇，可是他当年虽然冤枉，后来做得也太过份了！”
　　“是啊，大违天道的事终不会有好下场。我们能消灭了它，该是巧合还是运气好？只能说不合理的存在都不会长久，不过借我的手罢了。”
　　“这么说一切都结束了？”小夏听到阮瞻说起消灭秀才鬼的过程，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李景明呢？宣布死亡了吗？”
　　阮瞻点头。“我才和万里通过电话，昨夜血木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他就走了。”

　　第二十三章 尾声

　　这件轰动一时的灭门血案在犯罪嫌疑人突然暴毙后，只能终止审判。
　　至于其中的细节，则没有透露出去。因为尽管做了最详细的病理解剖，也没能说清为什么一个失去心脏的人，会存活那么久。还有在案发时、关押期间他的种种表现，李书伦住院期间的医院谋杀案，所有这些这根本无法给出科学解释的事情，只能以不了了之结束。
　　万幸的是李书伦终于恢复了知觉，这一次不再是暂时的了，而是一天天好起来。虽然因为这件案子让他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创伤，但只他还活着，他又那么年青，总是有希望的。
　　对于他未来的生活，由于他还未成年，又没有近亲属，所以第三中学的校长，也是他外公的好友收养了他。李家的房子被认为是凶宅，价格降到很低也没人愿意买，最后是离婚后一直租房住的万里以低到无法想象的价格买下了这套四室二厅的房子，还因为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主动请求为李书伦做长期免费的心理辅导。
　　至于小夏，她的工作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可她却觉得她的生活隐隐约约的发生了一点改变。
　　这天，万里和她吃午饭时对她说：“我昨天梦见李景明了。”
　　小夏心里咯凳一下。
　　“早叫你别买那个凶宅了，你偏要贪便宜。怎么样，人家怪你霸占人家财产了吗？”
　　“不是。他看起来很平静很高兴的样子。”
　　“他说什么？”
　　“他说谢谢。”万里微笑看着惊愕的小夏，“他要我对你说――谢谢。”
　　这个城市又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呢？
　　岳小夏会和阮瞻有再次共事的机会吗？他们的感情有进一步的发展吗？
　　请看下一篇，关于大学女生请仙的故事――血腥玛丽。


　　第二篇　血腥玛丽

　　第一章 请仙……………………

　　Ｔ大是一所全国知名的综合性大学，其教职员工的素质、办学资质和科研环境都比一般大学要高出许多，但与其它大学相同的就是在学生中流行玩刺激危险的游戏。请仙是其中很受欢迎的一种，特别是在女生之间更是大行其道。
　　越是胆小的就越要尝试，越怕就越好奇，这大概是人类的通病吧！
　　有需要就有市场，因为各种请仙游戏的流行，一个专门讨论这类游戏的恐怖网站在学生们之间流传开来。这个网站的名称叫――你敢玩吗？
　　网站介绍了许多恐怖游戏的玩法，什么请镜仙、请笔仙、请碟仙、请筷仙、请台仙、请手仙、日本流行的请银仙，还有西方少女间流行的血腥玛丽。这对寻求刺激的大学生而言是新鲜又有趣的，所以网站的访问率很高，花样繁多的禁忌游戏更令来此一探究竟的学生们乐此不疲地尝试。最近，那个叫血腥玛丽的请仙游戏就在T大学生间口口相传。
　　游戏的程序是这样：
　　1.独自一人进入浴室，千万不要带其他人进去。 
　　2.锁上浴室门并关掉电灯。 
　　3.面向镜子，并在镜子与你之间点燃蜡烛，或在镜子的两边各点一枝蜡烛。 
　　4.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慢慢喃念“Bloody Mary”三次。
　　在程序介绍的后面，很郑重地写着警告启示。说明这是一款致命游戏，完成以上步骤后，没有人会知道你的下场会是怎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建议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不要玩这个游戏，否则后果自负。
　　因为这个游戏在传说中太恐怖了，方法介绍后又有那么一篇郑重其事的警告，所以尽管学生们很想做这件很刺激的事，但还没有人敢真正尝试过，以至现在学生们见面时的口头禅也变成了互相问：“你敢玩吗？”
　　然而，总有吃螃蟹的第一人。
　　暑假后开学没几天，上个学期一直没人敢玩的游戏终于有人要尝试了。她是中文系的大二学生钱莉，来自湘西农村，人很漂亮也很单纯善良，小家碧玉型，学业一般。她平时不是很显山露水的人，除了上学期末和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队的队长刘铁传了一点绯闻外，几乎不怎么引人注目。所以她要做这个挑战禁忌的勇者，同学们一直半信半疑，尤其和她同一宿舍的同学更是又兴奋又疑惑。
　　“我看还是别去了！”一个女生劝，“平时玩玩就算了，听说这是个坏透的邪灵，如果碰巧它心情不好就糟了。”
　　钱莉犹豫了一下。
　　另一个女生却说：“人都说富贵险中求，听说这邪灵虽然凶恶，但只要你帮它完成一个心愿，它也会帮你完成一个，不管多么困难它都会办到。莉莉，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实现但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
　　钱莉还没有说话，她下铺的同学就说：“那当然喽！每个人不都有一、两个那种愿望，问题是敢不敢实现。莉莉，我是支持你的，而且我们已经把消息严格控制在咱们这层宿舍楼之内，不会传到老师耳朵里去的。”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玩请仙类的游戏。
　　“是啊。”和钱莉平日比较要好的同学附和，“再说还不一定请得到呢，就算你请的是宿舍管理员赵阿姨，她也不是每次都来，何况是个外国镜仙呢！反正无论是否请得到，谁也不能再说莉莉是没有冒险精神的下里巴人了。”她象钱莉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
　　一时间同寝室的七个女生多嘴多舌地议论起来，好像不是钱莉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而是关乎所有人的光荣还是愚蠢！最后主战派三票，主和派三票，一票弃权。
　　“看你的了，莉莉。现在快熄灯了，你要快决定。”她的下铺说。
　　钱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事实上她很怕，可是她不能被她的情敌瞧不起。她们说好这是一场战争，胜利者羸得留在刘铁身边的机会。也许打赌的另一方会出尔反尔，可是她得抓住爱情的一切可能。她和对方的条件差得太远了，除了对刘铁的感情。
　　她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为这爱情做一切事情，包括这场危险的打赌。
　　而且每天这世界上玩这个游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不一定会请得到。万一请到了，她不会那么倒霉的正好赶上它心情不好。而且她会尽力完成它提出的愿望，换取一个可以实现她的愿望的机会。
　　刘铁！刘铁！刘铁！
　　这名子让她的心热切起来，不顾一切。
　　“我说到就做到，有什么好怕的。”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蜡烛说，然后心虚地走进卫生间。
　　“我们都在外面，有什么事会救你的，一个人也不逃跑。”门外的人向钱莉保证，然后各自怀着兴奋中带着惊恐的心情窝在自己的床上。
　　也许是请不到的吧！
　　钱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把门锁上，然后关掉了灯。
　　因为是那种暗式卫生间，所以灯灭之后就马上一片漆黑。平常关门关灯发出的卡卡声在此刻听来都那么刺耳又惊心，让她的心也不由得跟着大跳。
　　钱莉僵在黑暗里好一会儿，这才哆嗦着想把蜡烛点燃，然而她内心深处莫名其妙的恐怖让她的手抖得把打火机掉到了地上，清脆地响了一下，更让她觉得这小小的卫生间里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这让钱莉有转身就跑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摸索着点燃了蜡烛。
　　几乎一瞬间，钱莉在正对着门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紧张的脸，烛影的晃动让她的脸看来阴晴不定，平时很正常的样子此时却说不出的阴森和陌生。那是她吗？为什么嘴角会有一丝嘲讽的笑容？她试图控制脸上的肌肉，却发现自己的笑容仍在加大，完全不受自己的大脑支配。
　　她犹疑着慢慢靠近镜子，发现除了烛光和她自己，连镜子里也一片黑暗，好像那里能连接遥远而未知的地方。
　　要是此刻她还能思考，也许她会从这愚蠢、无聊又危险的游戏中解脱，可是整个请仙的过程她背得太熟悉了，内心深处的惧意也使她的意念太集中了，也许是集中得过分。所以她的脑筋还没考虑到是不是进行下去，意识就使她呓语般念了三声“Bloody Mary”！
　　她嘶嘎不自然的声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一动了不敢动，惊恐地等待着结果。突然，微弱的烛光没有预兆的熄灭，卫生间再度陷入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
　　她紧握着熄灭的蜡烛，僵硬地站黑暗里，呼吸急促冷汗直流，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感觉黑暗中有无数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但她却被锁在惊恐里出不去了，也再来不及后悔，因为谁都知道游戏是不能停的，否则就会给请仙的人带来更大更严重的后果。
　　她就象待宰的羔羊一样温顺、无奈又不可逃脱。
　　命运好像已经注定！
　　几秒钟的寂静象永远那么漫长。正当她庆幸的以为请仙失败，试图挪着几乎动不了的脚想要离开时，却听见‘咔’的一声闷响从黑暗中的镜子里传来，然后是一道暗红的光线。
　　就象是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第二章 怎么又是我！………………

　　“啊――”
　　极度的惊恐尖叫混杂着死亡的气息，一瞬间惊醒了深夜，让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心底发麻，纷纷跑出寝室打探究竟。205寝室的七个女生出也完全忘了曾经的承诺，连滚带爬的从房间里逃出来，并且谁也不敢回房间去看看钱莉的情况。
　　那叫声太恐怖了！
　　宿舍管理员赵阿姨听完205寝室女生们七嘴八舌的回话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恨这些孩子怎么就那么不让大人省心！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好吃好喝又有书读，还偏偏要生事！简直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没摔过跟头不知道夜路有多黑！
　　她年纪一把，见过多少事面，从刚才那个女生的叫法就知道凶多吉少，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确认一下。她让女生们别跟进来，独自一个人进去，一来怕吓到她们，要是昏倒几个就更麻烦，二来也是想如果真有什么事也不要让消息大范围扩散引起恐慌，三来更要保护现场。
　　卫生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她推不开。正当她要找点什么工具或者找个什么人来帮忙的时候，门却慢慢地发出吱呀呀的长响，自动开了，房间大开着的灯的余光正巧照射在一个女生的身上。
　　女生直挺挺地‘站立’在镜子前，象一根木头一样僵直冰冷，一动不动。
　　那情景的怪异让赵阿姨不敢走进去，只是摸索到门边打开卫生间的灯。然而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站立着的尸体忽然往后倒下，正好跌到赵阿姨的脚下。
　　女尸的脸没了，血肉模糊的狰狞一片。但是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奇异地翻着眼白不停滚动，仿佛冤枉地控诉着什么。而镜子上，鲜血淋漓。
　　赵阿姨吓得坐倒在地，和那些女生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生怕‘钱莉’追出来。她见过闹鬼，但从没感觉这么毛骨悚然过。
　　警方最后的尸检报告说是因为极度惊吓而导致的心脏猝死，认定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虽然那七个同寝室的女生一致证明没有任何人进去过，而且卫生间又是密闭的，除了这一扇门没有任何的出入口。可除此之外，其它的科学解释根本行不通，只能是这个猜测。而学校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这件事传到社会上去，怕会影响学校声誉或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然而没过几天，接连又出了的两桩相似的怪案让这件事再也无法掩盖了。
　　先是两天后，一个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由于差不多快关门时才进去，所以管理浴室的工作人员一直催促她快点洗完。当整个浴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浴室突然断电，工作人员找了手电想要看看在墙外的电箱有没有问题时，却听到浴室里女生的惊恐叫声。工作人员急忙想进去看看，可是门从外面被锁上了。等找了工人砸开这把锁，只看见赤裸的女生横躺在浴室的大镜子前，不仅人死了，而且身上的皮肉象是干枯一样，双眼也被人血淋淋的挖出。
　　对于这件事，警方就更认为不只是迷信活动那么简单了，因为有人拉电闸，还从外面锁住了门，所以只能是阴险的谋杀，只不过杀人者的手段太高明。
　　但之后不过一天，警方还处于和知情人了解情况的阶段就又死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是在主楼的教室晚自习后，准备和同学结伴回宿舍，但是还没下到一楼，由于同伴忘了手机回去拿，她就慢慢边走边等。
　　在一楼拐二楼的楼梯间有一面正对着大门的大穿衣镜，同伴回来后就发现她死在穿衣镜前，甚至连惊呼也没发出。镜子上依然有血迹，女生脸上的皮肤象被人生生剥离。这期间又有不到五分钟的断电情况发生，大厅的门虽然没有锁，不过考虑到这个时刻有人出入大门的机会不大，所以可以合理解释。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接连死了三个人，这让学生们惴惴不安，让学校焦头烂额，警方也是毫无头绪。虽然这件事没有正式在新闻媒体上披露，但网上已经传得满天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惊悚故事――传说有一个女生玩了血腥玛丽的游戏，结果招来了邪灵，不仅自己丢了小命，而且这邪灵徘徊不去，还要害更多的人。
　　它找的都是年青漂亮的女生！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岳小夏正在主任办公室接受会见，但自从见到事务所龙头老大温和的脸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根据她的经验，潘主任对她疾言厉色就是万事大吉，越是对她和蔼可亲就越危险，因为那意味着他有难题丢给她做。可是看清实质是自己的能力问题，躲不躲得开就是形势问题了。现在她的形势就相当之糟糕，因为潘主任甚至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喝。
　　“我有个事要交给你做一下。”主任终于完成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过场戏，进入了正题。
　　小夏猛吞一口茶水，制止自己掉头就跑的冲动。
　　“最近你确实进步不少，我很欣慰。所以，这件跟我母校有关的案子你一定能办得好。”
　　“您不是想说――要我跟那件校园邪灵的事吧！”小夏身上起了一层小米粒，被突然闯入脑子的认知惊吓得差点把茶水喷出去。
　　“聪明，一猜就中。”
　　“那不是传说或者是假新闻吗？”
　　“对外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恐怕不是。”
　　“可是――可是，我手头还有一桩遗产纠纷案呀！”
　　“你可以继续做那个案子，这桩校园案只是一些咨询问题。”
　　“只是咨询？”小夏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再介入什么灵异事件了。
　　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发起人潘主任原来就是T大的法学教授，由于当时社会上法律人才短缺，还兼职做律师。后来国家慢慢取消兼职律师这一形式，学校的法律系又分了出去，建立了专门的法学院，潘主任就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和几个人合伙开始了职业律师的生涯。因为他能力很强，胜诉率相当高，后来事务所就慢慢成为市首屈一指的公司，而他还因为和学校的感情，以很低的费用担任了学校的法律顾问。
　　“当然是咨询问题。你知道，这件事现在很麻烦，牵扯到很多事，比如学生家长会索赔，还有警方的问题，保险的问题，学校的利益还是要保障的。”（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小夏有点不高兴。要是因为学生没事找事，请来邪灵害死了自己也就罢了，如果是谋杀案的话，学校当然有责任，那么学生的利益谁来维护？
　　“小夏，你要主动一点。”主任完全没注意到小夏的情绪，继续说：“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所以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所以虽说是咨询问题，你最好也要现场调查一下，以防有细节问题。”
　　得意门生？这个老人家！为了要她接受任务连这种谎也说得出口？而且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是老而弥坚，让她佩服得全体投地。可是――可是，他还说什么来着――现场？
　　小夏吓了一跳，到现场不是很有可能会碰到‘那个’吗？
　　“不做现场深入调查，怎么提供最有效的建议？不过，你给的意见只能是资询，一定要把握好尺度，这和诉讼是不同的。”
　　“为什么又是我。”小夏软弱地做最后的挣扎，“不是我不服从命令，可是这个――可能有点恐怖，是不是找个胆子大的男律师比较好。”
　　“那是我的母校，我很有感情，而且那也是你母校的前身，你又是我的学生，所以让你去我感觉比较有报答的意思。如果不是我最近忙那件证券诈骗案，我很想亲自跟进这个案子。小夏，我想你明白我的心情。”
　　“好吧。”主任完全可以硬派给她，却这么和她好声好气地商量，而且平时那么维护她这个后进分子，她怎么能不答应。“我会尽一切努力。”
　　“我相信你。”主任很高兴，“上次那个灭门血案你就办得很好，虽然结果因为犯罪嫌疑人的暴毙而终止审判，不过之前你做得很好，还认真的跑去外地调查。”
　　是去给阮瞻添乱吧！小夏心里想，但表面上还是说了几句谦虚的话，表了几句决心，这才离开主任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手头案件的情况，又和T大的校长联络好时间，然后立即动身。

　　第三章 两个男生………………

　　T大的主楼是一栋旧楼，楼下三层是补充用教室，上面四层用作行政办公的地方。它在学校的中心处，从大门要走差不多十五分钟才到，听说年底就要改建的。
　　一进校门小夏就发现，这件事带给学校及学校里所有人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好像有一种压抑、阴霾的空气笼罩在学校的上空，让每个人都呼吸不畅。她来的时候不是上课的时间，按理本该人来人往的大厅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警卫站在大门外，一名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她上前问清校长室的所在后踏上楼梯。
　　没走几步，迎面一面巨大的衣帽镜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它大到几乎占据了整面墙，让从一楼到二楼的人，无论上下都避无可避的处于它的笼罩之下。
　　无意识中，小夏只觉得这个镜子有一种超强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些，对着镜面梳理自己的头发。直到她忽然发现镜中的自己脸色黄得不正常，眼睛也深深塌陷才停止动作。
　　就说她是黄种人，昨夜又熬通宵吧，也不至于是这幅德行呀！
　　小夏心脏收缩，蓦然意识到这面镜子前就是第三个死者的遇难地，连忙走远些，但她的眼前却突然出现幻觉。
　　她看到一个短发女生象自己一样被莫名的力量吸引，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接着却发现镜子中自己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空白。
　　女生骇然转身，发现有另一个女生背对她站在自己身后，相似的身形，相似的头发，相似的衣服，那情形就像在自己身后也有一面镜子，自己看到自己的背影。她吓得又转回身面对原来的穿衣镜，惊恐地看到镜子中又有自己的影子了，不过也是一模一样的背影。慢慢地，两个背影都转过身来――是她自己！
　　她来不及惊叫，眼看同样的两个自己同时风干枯萎，只剩下骷髅。等她被吓死在镜子前，那两个身影则发出诡异的微笑，慢慢变成淋漓的鲜血。
　　这幻觉让小夏吓得急忙跑到二楼，躲到墙壁的后面。她深深地吸气，又从墙角探出头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因为被动接受了这件事的什么狗屁心理暗示才出现的幻觉。可她才一露头，就又清晰地感觉到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注视她。
　　完了！她想。一定是上次李景明的案子让她的感应力又增强了。她不是通灵者，生理上的眼睛也看不到不该人看到的东西，但她一直是敏感体质，又有见鬼的经历，所以感觉比一般人敏锐许多，会觉察到微弱的意念，这也让她有别人不会有的恐惧。
　　她想人们‘有幸’和鬼打过交道后大概会有两种情形，第一是以后不会再怕了，第二是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了。而她，是第二种。
　　她又探出头偷瞄一眼，情况完全相同。这形势让她在恐惧中带一点愤怒，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大霉才会三番五次的介入不该人类介入的事情。她曾经用聊斋－陆判里的那个朱尔旦的理论说服自己――不怕它们，它们弄死了你，你也和它们一样了，有什么好怕！但讲讲道理、喊喊口号当然容易，事实做起来就是两回事了。比如她现在就有跳到镜子面前，大声质问它是什么意思的冲动，可她就是不敢，只能躲在这儿偷窥。
　　也许害怕死亡才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吧！
　　还好她不过是做咨询工作，而且总会在白天才来，它应该害不到她，至于幻觉――很快就会过去的。小夏这样想着就去找校长做她的‘咨询类’工作，但当她离开时，她又犯了愁。
　　还会路过那面大镜子的，除非她从顶楼跳下去。
　　正犹豫着，突然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她高兴得想也不想的大喊：“刘铁、倪阳！”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突兀极了，让前面两个大男孩吓了一跳。
　　“小夏姐，你怎么在这儿？”二人对视一眼。
　　小夏几乎欢天喜地的走过去，他们充满活力的清新气质让她的郁闷心情稍减。
　　这两个男生是在‘夜归人’酒吧打工的招待，那阵子她住在阮瞻那里，尽管她不怎么露面，但时间长了，总是跑上来搬货物的两人还是认识了她。一开始，他们还以为他们的大众情人老板金屋藏娇，后来见这两个人之间一个横眉竖目一个带搭不理的古怪情形，才知道更可能是前世仇人。不过，小夏和他们倒是相处得很好，他们也很喜欢这个活泼风趣的姐姐。对于这件事，小夏的解释是，她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好人，造成对抗局面的，是某某人，反正责任不在她就对了。
　　“工作上的事。”她说。这下就算是那双红眼盯着她，她也不怕下楼了。
　　“什么工作啊？”性格活泼的倪阳好奇地问，“不是不能说的秘密吧？哦，对了，你是律师，一定是为了学校的案子来的，听说这几个女生的家长都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路过那面镜子，小夏还是后背发麻，但一左一右挽着两个阳光男生的手臂，感觉轻松了很多。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
　　“我们事务所担任了学校的法律顾问，我过来帮下忙。”小夏说。“至于其它的，是职业秘密，不方便透露。”
　　“切，这件事哪还有秘密，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哦，说来听听。”小夏站在主楼门口的石阶上追问倪阳。爱刨根问底可能是她的职业病，不过她也确实应该对知情人调查一下情况。
　　“有线人费吗？”
　　“你警匪剧看多了。”小夏打了倪阳一下，“如实反应情况是公民应尽的义务。现在，马上履行义务，不然我撺掇你老板扣你薪水。”
　　“你都多久没去了，我老板大概都忘了你是谁。”
　　“我有本事让他记起我。”
　　“是有本事让我老板头疼吧。”一直没说话的刘铁笑着说。除了在篮球场上，他本来是个比较腼腆安静的人，但对随和马虎的小夏就会放松一点。
　　“你这么‘赞美’女性会不讨女孩喜欢哦！”
　　“他可讨女孩子喜欢了。”倪阳插嘴，“我也是校篮球队主力哦，可是我的粉丝只有他的一半，就连这件事那个始作俑者也是他的啦啦队之一，上学期还传过绯闻呢！”
　　“真的？”小夏意外。
　　“别听他胡说。”刘铁涨红了脸，“我是想做一个有关湘西的民俗文化研究，那是她的家乡，因此找她打听打听。”
　　“啊，原来是为了学习，正经事嘛！”小夏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一想到这个可怜的女孩已经香消玉郧，又觉得不该开玩笑。她只是喜欢看刘铁局促的样子，现在女人都太强势了，所以他这样害羞的花样男生大受欢迎。哪象某人，一脸温柔和气一心冷漠无情，瞎了眼的女人才会看上那样的男人，虽然目前瞎眼的女人看来还真不少。
　　“不管怎么样，跟我说说这个女生的事。”小夏继续打听。
　　“可是快四点了，我们还要去打工。”倪阳看看表，“要不你晚上去酒吧，我详细说给你听。”
　　“去酒吧――”小夏的脑海中闪现出阮瞻的脸，犹豫了一下，“好吧，晚上八点。”也许她该去看看那个可恨的人，好歹他也帮过她。
　　两个男生和小夏告别后，刘铁就问：“你干嘛非要让小夏姐去酒吧？”
　　“你不想看世界上是温柔的老板黑脸吗？”
　　“所以我说，你这个家伙最坏了。”刘铁笑。

　　第四章 酒和游戏………………

　　阮瞻还没看到小夏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后背发凉，因为岳小夏等于麻烦，而他最怕麻烦。
　　“血腥玛丽。”小夏象个生客一样，一本正经的对阮瞻说。阮瞻没办法，摆上平常的温柔神色，文雅地笑着。人家是客人，难道你能赶她出去吗？
　　“小夏姐！”倪阳大嗓门的打招呼。
　　“你和这个小男生很熟呀！”旁边的女人酸溜溜的。
　　“正因为熟，所以没机会了，你继续努力吧。”小夏顺嘴胡说八道，“老板，借你的伙计说几句话，一会儿把酒给我送到那边。”她敲敲吧台，然后拉着暂时还不太忙的两人坐到角落里，全当各种杀人目光是消毒射线，其中包括一位伪装的老板。
　　“这是我为你们争取的休息福利，为了报答我，你们中哪个和我说说那个女生的事。”
　　“她叫钱莉，和刘铁比较接近，还是他说吧。”倪阳说，“我去招呼客人，不能和小夏姐一起欺侮老板。”
　　小夏甩给他一对卫生球眼，然后把目光挪向刘铁。
　　“好吧。”刘铁叹了口气。他对钱莉的死也很惋惜和震惊，虽然他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要说什么呢？”
　　“随便，是事实就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就是个普通的同学，人比较文静秀气，平时是不怎么爱出风头的。”
　　“这件事很出风头吗？” 
　　“当然喽！谁都知道血腥玛丽有多恐怖，从上个学期就开始流传这个游戏，但还没人敢尝试过，第一个吃螃蟹的当然会成为风云人物。”
　　“天哪！”小夏感慨，“现在的社会可真是发展迅速，差几岁就会有代沟，就象差一代那么不可理解。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玩意儿，现在的女生！她们就不怕吗？”
　　“怕呀！可是够可怕才够刺激嘛！”
　　“你不玩吧？”
　　“我没兴趣。”小夏松了口气。
　　她和鬼魂打过交道，善良的鬼魂倒也罢了，如果招惹了恶灵，不是你想不玩就不玩那么简单。有的人无意中冒犯它们都会招来无妄之灾，何况还主动招唤！
　　“恕我年迈，跟不上潮流，这个血腥玛丽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夏问。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周围的同学总是提起，而且学校出了那么多事，我才了解了一点。”刘铁老实地说：“你听过一种叫‘血腥玛丽’的鸡尾酒吧？”
　　“当然，我今天就点的这个。其实我没喝过，只是好奇，一种酒怎么和那么恐怖的‘请仙’游戏对上号。不对，它是西方来的，应该叫‘召唤’。耶？我的酒怎么还不到，服务态度太差了吧！”
　　她说着就去看阮瞻，见后者正挂着波澜不惊的温柔笑容和一众客人打成一片，并正打发倪阳给她送酒过来。她幸灾乐祸地想，要是这些迷恋他的女人看到他摘了那付掩盖他冷漠神色的眼镜，虚空画符大战恶鬼的可怕模样还会再追逐他吗？早吓跑了吧！
　　“觉得好喝吗？”刘铁见倪阳走后，小夏浅浅抿了一口酒。
　　“怪怪的――不过很好喝。”小夏又尝了一口，“不说这个，给我说说那个。”
　　刘铁知道那个是指什么，于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给小夏。
　　原来血腥玛丽最初是一个鬼魂的名字，也是一种西方的通灵玩意，也叫镜子巫婆，很受外国少女欢迎。但Bloody Mary被认为是个坏透的邪灵，稍有不慎，其带来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你可能会发现在镜子里出现一副皮肉被撕裂的面孔；也可能会有一对邪恶的红色眼睛在镜子里出现，镜子及墙壁会有血液渗出；甚至邪灵会把你拉进镜子里，邪灵会把玩者吓死或吓疯。 如果玩者心里想，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外是这些，那么真正的后果可能还要恶劣！在外国，听闻有很多玩过血腥玛丽的女学生，被发现死于学校的洗手间内，有的被人夺去双目。 
　　这个游戏最奇怪的地方是，没有人知道Bloody Mary是何方神圣。不过，自从70年代开始，这个游戏便大行起道，一般人相信Bloody Mary是一个巫婆，因为使用妖术，在一百年以前被判以火刑处死，并且遭到毁容，所以在召唤她的时候，她总会夺取年轻少女的美貌。
　　至于为什么这么危险还会不断有人尝试召唤她，大概是因为冒着生命危险玩乐更刺激；还有许多想展示胆量的女孩会一试究竟；更有少部分的人是为了证明这个并不存在；但最多的是想和这个镜子巫婆定下契约，因为据说只要完成它一个愿望，它也会完成你一个愿望，不管那个愿望是多么难以实现。
　　“这些有什么根据吗？”小夏问。
　　“这些灵异的玩意有什么根据，只是传说，顶多是‘据说’有根据。”
　　“你刚才说邪恶的红眼？”小夏想起刘铁讲的内容，联想到处自己在镜子处的幻觉，觉得后背发凉。这么说来，T大的女生比较倒霉，一下就召唤到它，而且它还徘徊不走了？
　　“怎么了？”刘铁看出小夏神色有异，不由得问。
　　“没什么！”小夏掩饰，“我胆子小嘛，有点吓到了。”
　　“那就别介入我们学校这件事了。”
　　“我只是为你们学校提供咨询。”她也想放弃呀，不过她有点怀疑是否会走到反的方面。也怪了，每次她都是越想离开就越会被拉近。
　　这是命运的捉弄吧！谁能和命争？！
　　“那个女生――叫钱莉是吧？如果她是个文静内向的女生，她为什么要第一个玩这个游戏？你没听到什么有关的小道消息吗？”
　　“小道消息？校园里的消息都是同学们之间谈论的，那几个和钱莉同寝室的女生据说都吓病了，第二天就都回家休假了，没有第一手资料。不过――”刘铁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听说，钱莉是因为和同学打赌才做这个游戏的。”
　　“和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我可以给小夏姐打听打听。”
　　“那样太好了。”小夏很高兴，因为钱莉的动机有可能会是重大的线索。“不管帮不帮得上忙，我都请你吃饭。”
　　“我也要去。”突然出现的倪阳说。
　　“没问题。不过你也要做我的卧底才行。”小夏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就和两个男生道别离开。临走时她没忘记要了刘铁和倪阳两个人的手机号码，以方便联系。但她却根本忘了该和上次帮了她大忙的阮瞻说句感谢，表现得非常没有良心。对此阮瞻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她走后还萦绕在脑海中的不安感觉。

　　第五章 富翁的女儿………………

　　第二天小夏又去了一次学校，因为校长认为这件事很可能会惹上官司，所以力邀小夏去第一现场看一看，但是她在下午四点多才到。没办法，手头的遗产纠纷案正在结案，忙乱非常，好在现在才九月份，白天还很长，阳光让小夏的不情愿和惧意都稍减。
　　校长带着她从第三个案发现场看起，其实那儿根本没有线索，不过是主楼大门直对着的穿衣镜。小夏之所以没有拒绝，是想看看昨天的幻觉是不是还在。
　　答案是肯定的！
　　她仍然感觉那双没有眼框、眼皮和瞳仁的血色红眼如影随形地盯着她，充满了监视怀疑的味道，而且不怀好意。除非她离开那个镜子的范围，否则那看不到说不出的感觉就一直缠住她不放。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特有的意识，于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校长的感觉，可是这老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愁眉紧锁。这让小夏愈发觉得感觉鲁钝的多么幸福的事，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第二个案发现场是那个公共浴室。因为几天前的事，来洗浴的学生明显减少，这时候则根本没人。但校长还是不方便进来，只得由管理员陪着小夏进去。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侧面墙上大约长两米宽一米的半身镜，镜子对面的一排排的更衣箱和装了麻玻璃的窗户让室内的光线很暗，大白天都要打开灯才行。而且由于浴室的特殊环境，显得特别阴冷。
　　“当时那个女生――在哪被发现的？”她不想提那个‘死’字，因为打从她一进门就感到紧张，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空旷的地方有回音的缘故，反正连漏水的声音也很突出。
　　“就在那面镜子前横躺着。”管理员听小夏问起那天的事，仍然心有余悸，不自觉地凑过来并放低声音说，使小夏总觉得有什么向她的脖子里吹冷气。“当时她半侧身，手向空中举着，身上的皮肤干枯得象八十岁的老太太，头下面全是血，有洗脸盆那么大一摊，眼珠子都给挖去了，也不知道挖眼珠能不能流那么多血。我的老天爷，眼洞血乎乎的，就像睁着血眼瞪人一样，我现在想来还浑身哆嗦呢！”
　　又是血眼？
　　小夏一激灵，脑海中的幻觉又出现了。她不受控制的慢慢走向镜子，双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皮来回摸索，梦游一样的神态让旁边的管理员很纳闷。
　　突然，小夏觉得镜面开始变化，由阴暗的透明快速转为血红一片，接着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镜子‘咔’的一声裂成两半。她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惊醒之下恍然发现镜子安然无恙，只是镜子后面好像有什么在窥探和嘲笑。
　　这次是幻觉吗？
　　管理员以为这位女律师在用步量法勘查现场，马上讨好地提供新的情况。“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她死的地方。”她说。
　　此时‘嘭’的一声巨响传来，浴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迟疑的脚步后，一个女生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让受惊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干什么这么大声关门，要吓死人呀！爱护公物懂不懂。”管理员很生气。
　　“对不起，是风。”女生不以为然，“如果门坏了，我负责赔偿好了。”
　　“知道你有钱，可是你跑这里来有什么事？”
　　“来这儿当然是想洗澡。”
　　“你住的不是带浴室的宿舍吗？不比我们这里条件好多了。”
　　“水管坏了，我今晚还有约会，回家也来不及了。” 
　　“你胆子还真大！”管理员见她要独自一个人去洗澡感到很意外，“现在的女生总是十个八个凑成一队才敢来洗，而且都选中午来，你就不怕？”
　　“怎么不怕！”女生掏出钱包，拿了一张百元大钞来，“所以我想麻烦阿姨陪陪我，就在这里等我就行了。我洗得快，一下子就好。”女生说着就把钱塞给管理员，好像小夏不存在似的。“千万在这里等着我哦，出来后我再加一百，算是阿姨的辛苦费。”
　　管理员心虚地看看小夏。小夏转过头去，表示自己什么也看不到。管理员这才收了钱，向女生使了个眼色。女生旁若无人地走进去，脱了衣服后就大模大样的从小夏面前进了浴室，对在别人面前裸体一点没有害羞的表示。
　　“一点外快，不常有的，你不会告诉校长吧！”听到女生洗浴的水声响起，管理员汕汕地说。
　　“那是你的劳动所得，与我无关。”
　　“谢谢岳小姐。”管理员终于安心，为了表达感谢，她多话的谈论起刚才的女生。
　　“这小妮子叫张雪。你猜我在这么多学生中怎么记得她？那是因为她在我们学校可是独一无二的人物。不仅人长得漂亮，她爸还是本市的大富翁，先不说她在吃穿用度上挥金如土，就连上下课都是名车专人接送，被宠得象个活凤凰。所以说她的人虽然娇纵了一点，但学校里追她的男生多了去了，差不多一网打尽。”管理员撇撇嘴，很不以为然，不过钱却老实不客气地收进口袋。“听说她对那些男生都不大看得上眼，一直在追那个篮球队的倪阳，为了追他方便还住了校。好像以前不大成功，不过今天看她那高兴样子，肯定是那个帅小子上勾了。”
　　倪阳的名子引起了小夏的注意。“还有为了追男生而抛弃自己家的舒适生活的？”现在竟有这样的痴情种！了不起！
　　“可不有嘛！不过这位张大小姐就算住校也闹得轰动的不行。她爸爸甚至请了专门的风水师和装修公司。现在宿舍这么紧张，她一个人就占了三楼的一整个四人间，还有个保姆每隔一天给她做一次卫生。听说她爸爸赞助了学校一笔经费，所以校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就七号楼，那儿的条件最好。哎呀，这话你可别告诉校长。”
　　小夏再三保证不对校长多嘴后，管理员才放她离开，接着她又和校长去了第一案发现场。在这里，小夏依然没有什么发现，除了同样的镜子、同样的血眼，还有更强烈的阴森之气。

　　第六章 十万火急………………

　　小夏回家后早早吃了晚饭，早早洗漱准备上床睡觉。最近她太累了，很想好好的睡一觉，可是躺在床上数了一万多只羊后还是没睡着，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回想着‘血腥玛丽’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还把思绪集中在法律问题上，后来就开始思考事件本身。
　　根据昨晚刘铁的描述和她中午上网查的有限资料，血腥玛丽夺取少女美貌的情节很是引起了她的注意。看来无论中外，灵体长存不去都是因为有自己的执念，这个镜仙就是执著于自己的美貌。虽说许多召唤血腥玛丽的人都没能和它沟通上，但是确实有传它曾反复出现过，夺取过许多少女的美貌和生命。可是既然它成功过许多次，应该早就恢复了美貌，为什么还要一再如此？难道它对自己容貌的要求永无止境？
　　为此她搜寻了有关宗教邪术的网站，终于被她这个搜索狂人发现了其中的一家之解――据说，它需要一周内四次夺取他人的容貌和青春成功，否则就会功亏一篑。可是一直没有这样的巧合时机，因为它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呆在它被请出的一定范围内，而自从有了这个传说以来，还没有一个地方有四个少女一周内召唤它成功，所以它也一直没能拿回它的容貌。
　　如果要达到这个苛刻的要求，除非有人召唤它出来后没有被她吓死或吓疯并愿意与她订下契约，帮它提供祭品，而它当然也会完成订约者的愿望。
　　一周――四个祭品――契约――愿望――
　　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小夏心里有根弦突然绷断，让她一身冷汗的从床上翻身而起。
　　如果网站上的解释是正确的，那么今晚会有第四个人死。因为今天距第一次事故整整一周，它已经有了三个祭品，只差第四个。就是说，如果在校园中游荡不去的真是那个传说中的镜子巫婆，而且关于四个祭品的事是可信的话，今晚将是它最后的机会。 
　　除了第一次事件是严格按照召唤仪式进行的外，后两次都不是主动请它就造成了灾难，既然这种灵体本来是不请不到的，那么一定有人和它订立契约，可究竟是谁要这么做？它今晚又要取谁的性命？
　　只需要美貌、黑暗、独自一人、还有一面镜子――突然，一星闪光在小夏心里一划而过――那个浴室里的女生张雪！
　　小夏不知为什么会想起她，也许诺大的校园里符合这些条件的还有其它人，但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小夏还是直觉地立即想起张雪的名子。她是美丽的二十岁少女，她为了晚上和倪阳的约会会在镜子前精心打扮，她独自住一间宿舍，如果忽然断电的话――
　　小夏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打电话给倪阳。手机接通后，传来倪阳快乐的嗓音和优雅的钢琴声，这一切提醒了她，倪阳现在在夜归人酒吧！
　　可是他不是该去约会吗？是已经回来了还是失约？在酒吧约会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两个男生从不把同学或者女友往酒吧里带，即使有的女生千方百计打听到他们打工的地方，死缠烂打的追来，他们也总假装不认识，很有职业操守。
　　是她猜错了吗？ 
　　“小夏姐？”倪阳从电话显示上看出来电者是谁。
　　“是我。”小夏顿了一下，“你没去和张雪约会吗？”
　　“约会？什么约会？我今天没有约会啊！”倪阳一头雾水，“咦，你怎么知道张雪？一定是刘铁跟你说的对不对？她是缠着我没错，可是我对她没兴趣。”
　　小夏随口附和，但脑子里却一片混乱。是哪里不对呢？既然倪阳没有约会，眼高于顶的张雪是为了和谁约会兴高采烈？有人骗她还是浴室管理员的信息有误？可为什么？
　　“小夏姐？”倪阳感觉到小夏语气不对，“你怎么了？是不是张雪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我在学校可是听到你一点绯闻哦！”小夏故作轻松，她不想让她无端的猜测使每一个人都紧张。
　　“噢，原来这么回事，我还以为学校又出事了。”
　　“没事。”
　　“那我挂电话了，老板反对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的。”
　　“不，别挂。”小夏阻拦，脑海中阮瞻的身影让她有了想法，“把你的手机给你老板，我要――哦不，把你们那儿的电话给我，我直接打给他。”
　　“哦――原来是想找我老板，才拿我做个铺垫的！”倪阳拉长调子，“看见美丽的小夏姐给我打电话，我还幸福得不得了，没想到白美了半天。没问题，我告诉你号码，而且我私底下奉送一点秘密给你――老板现在正和那位常来的电台女主播聊得开心呢！”
　　她才不管他和谁聊得开心，她现在需要他！
　　小夏拿了电话号码后就打给阮瞻，听到阮瞻低沉磁性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马上就提出自己的要求。
　　“十万火急！我需要你帮我！”
　　“请问你是哪位？”阮瞻不慌不忙地说，并抬眼巡视了一遍四周。麻烦精不在这儿，可两个三八侍应生正对着他窃窃私语。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别啰嗦，我等着救命的！”
　　他当然一下就听出她是谁，因为他一拿起听筒就意识到惹麻烦的来了。可是她也太过份了，说好只帮她一次的，怎么又来提无理要求？平时对他带搭不理，一有事就来找他，难道他就负责为她收拾残局？他看起来象个圣人吗？
　　“上次那件事后，好像我们没有瓜葛了。”
　　“谁说的？”小夏睁眼说瞎话兼翻小碴，“上次我救了你的命，你要报答我。再说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人命关天，你一定要帮我。”
　　“有人要杀你？”
　　“不是我。”小夏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现在来不及和你说了，我们在T大会合，就在学生宿舍七号楼，不见不散！”她没有任何根据，只是瞎猜，所以她不能报警，也不能通知校长。她真希望可以白跑一趟，也希望是自己神经质的猜错了。
　　“对不起，我――”
　　“我等你！”小夏不等阮瞻拒绝，‘当’的一声放下电话，留下那边的阮瞻对着发出嘟嘟声的听筒气结。
　　岳小夏不去当强盗可是太可惜了！
　　她这是完全不给人机会反驳，赖定他要去帮她？还说什么救过他的命？他几次三番救她难道不算？要按照他的个性肯定雷打不动，不管任何闲事，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可是毕竟和她共过事，被她‘救过命’，还有碍着他那个混蛋朋友万里的面子，难道真不管她？
　　阮瞻面色平静地站着，可是内心却七上八下，犹豫着无法决定。足足有十分钟，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被小夏赖到，准备先看看她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他简单安排一下离开酒吧后，倪阳就把手伸向刘铁说：“不好意思，五十块钱拿来，愿赌服输。我就说老板对小夏姐是不同的，怎么样？一打电话就能把他叫出去。咱们在这儿工作两年了，你见过这种情形吗？你还不信，非要孝敬我一点银两才甘心。”

　　第七章 鬼手………………

　　死阮瞻！还不到！
　　小夏在七号楼对面的树下等得心头火起。她没想过这样不给阮瞻留余地，人家要是不来怎么办？她的全付精神都放在对张雪房间的观察上。那很好找，甚至不用问其它人，因为窗子也精心装饰过了，很容易就发现其与众不同之处。
　　自从她风风火火从家里跑来后一直盯着那那扇窗户看，生怕错过什么，但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什么事发生，张雪也没出去过，或者是刚回来，反正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期间张雪还很没功德的从阳台往下扔过东西。
　　小夏不知道张雪的约会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了熄灯时间，那时候要是还没有事情发生的话就应该安全多了，除非张雪半夜摸黑照镜子。那样她就没办法了，她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有怀疑就一定要排查清楚，否则她睡不了觉。
　　没事发生，就是她猜错了。可是她很高兴有这个结果，想来她大概是第一个因为自己推测错误而快乐的律师了。
　　可是这时，七号楼的灯却忽然全灭了。
　　小夏吓呆在那，不知道怎么办好，七号楼漆黑的门洞此时看起来就宛如妖魔张大的嘴，仿佛准备吞噬一切进入的人，也许里面已经有生命的灯火正在被熄灭。可是阮瞻却还没来，而她不敢独自进到楼里去。
　　是意外事故还是――
　　正犹豫间，门洞里忽然闪过特大号手电的雪亮光线，一个宿舍管理员样子的人影在楼道入口处磨蹭了一会儿，然后七号楼重新大放光明。
　　原来是掉闸！小夏吁了口气，但随即发现不对。
　　张雪房间的灯光没有重新亮起，如果是全楼突然断电的，没理由只有她还在黑暗里。难道有什么事发生，所以她的灯光没办法再亮起来？
　　她跑到楼下，捡了一颗石子去丢张雪的窗户。显然她的用力和石头的体积都过大了，玻璃的碎裂声清楚地传来，不过其它的宿舍没有人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张雪的房间也仍然漆黑一片。
　　一定是镜子巫婆在杀人！
　　小夏冷汗直冒，感觉到自己的孤立无援。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跑进楼去，趁着管理员聚精会神看电视的时机，偷偷地摸到三楼张雪的房间门口。
　　她胆颤心惊地把耳朵轻轻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着，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声响。当这寂静让小夏疑惑时，她却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里面也有‘人’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就象她和‘她’紧贴在一起，中间隔着门变得象没有一样，甚至有什么在抚摸她的身体。
　　小夏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身子都麻了，立即离开那扇有如不存在的门，而里面的‘人’却刮了几下什么，发出嘘的警告声。
　　然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张雪站在门口！但她的样子很古怪，并没有抬眼看门外的人，却低着头紧盯着手里的一面小梳妆镜，象是被什么牢牢绑在镜子上。
　　“张雪！”小夏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张雪抬起头来，散乱的长发下，满脸是横七竖八的抓伤，鲜血淋漓，一只眼球耷拉在面颊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神情呆滞空洞地看着小夏。
　　小夏骇得心脏差点停跳，惊呆在当地，眼看张雪平伸双手，象要把镜子递给自己似的。
　　“给－你。”张雪认真地说，声音极轻，毛毛的象什么东西爬过小夏的胸口。
　　她慢慢往后退，张雪不动，手臂却执意越伸越长，镜子象催命符一样逼近小夏，直到张雪的手臂长到超越了人类应有的极限，然后‘咔’的一声生生断裂，鲜血四溅，小梳妆镜骨碌碌地滚到了更为黑暗的角落里去。
　　断手蠕动着，爬着，有生命一样继续前行。小夏骇得瞪视着依然停留在门内的张雪，后者的脸上却毫无痛楚的感觉，挂着呆滞怪异的微笑，眼神空洞的凝视着小夏的后方。
　　“变－了。”她的声音僵硬地转折。
　　小夏猝然转头。
　　黑暗的墙角，一只手邪异的从完好的镜面伸出，悄无声息地向小夏抓来。手的皮肤白晰光滑，手形极美，一看就是绝代佳人的手，在幽暗中闪着淡青色的微光。但那手臂上缠绕着几句黑色的咒文，手上的指甲又长又尖又红，还带着伤人后的淋漓的血肉，手臂极软极长，远远超越了人类可接受的概念，象一条布蔓随风从镜子中飘出，舞动不止。
　　它一下子就追踪到小夏的位置，停在她胸口不远处，这让小夏意识到护身符可保自己一时平安，于是大着胆子慢慢移动，想要逃离威胁。但那手象一条围捕猎物的蛇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虽然始终伤不到小夏，但小夏也无法摆脱它的控制，直到把她逼到墙角。
　　一个人和一只鬼手就那么对峙着！
　　沙沙――
　　一阵风吹叶落的声音后，那只鬼手旁边又伸出一只手，确切的说只是手骨，它吱呀着、呻吟着生长，然后向着完全没有人类知觉的张雪招手。张雪直挺挺的、好似牵线木偶一样歪了一下头，然后僵硬地、缓慢地走到楼道中，断臂处血流如注，洒了一地。手骨骤然扭转方向，以指尖一指小夏，张雪就直直向小夏走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和那只镜中手一起把小夏逼在墙角，动弹不得。
　　“拿来！”她突然恶狠狠地说，垂下面颊的那只眼珠也瞪着小夏。
　　“什么？”小夏哆嗦着紧贴墙壁。
　　“你的脸！”她说，然后突然伸手向小夏的脸上抓来。
　　小夏惊恐之中下意识的用手挡脸，却感到另一手缠上她的腰，没等她尖叫出口就把她拖到一边，然后她听见‘呯’的一声和‘嘶’地一声几乎同时响起。
　　是阮瞻。他终于来了！
　　“别过来。”阮瞻拦住往前凑的小夏，可小夏还是从他身侧看到张雪倒在地上，而从镜子伸出的手和手骨都被贴上了一道黄色的符咒。那符咒上燃起的黑色火焰烧灼得鬼手不甘心的闭展伸缩，最后发出呜呜的哭泣声，终于缩了回去。
　　镜子四散迸裂，发出很大的声响。
　　“别说话。”阮瞻再次制止小夏，迅速拿了什么东西放在张雪的断臂上，又伸中指在小夏的眉心画了几下，然后拖着她躲到角落里。几乎才一藏好，就有女生出了寝室，在看到张雪门前的情形时开始尖声大叫，然后整整全楼的人都惊动起来，场面极其混乱。
　　小夏和阮瞻就躲在墙角，她很奇怪为什么在他们面前冲过去的人没看到他们。她只感觉他划过她眉心的指尖凉凉的很舒服，极度惊吓后又被他护在身后，对他由然而生一种依赖的感觉。
　　“现在走，小心点。”阮瞻简短地说，然后极自然的拉起小夏的手，顺着墙边溜下楼。
　　“他们怎么看不到我们？” 到了楼下，小夏惊恐之中还不忘记满足好奇心，但另一方面她又很钦佩阮瞻在那个时刻还会想到先隐藏身份，否则有陌生人进入学生宿舍楼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会被当成凶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她偷进这里的理由。
　　“没什么，一点障眼法。”
　　“就是说可以隐身？”
　　“只是利用黑暗和八卦方位而已。” 
　　“这个好这个好，不用象贼一样偷偷摸摸溜进去。” 阮瞻每次都说得那么轻松，可小夏知道那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很羡慕。
　　“谁让你自己进去的？”阮瞻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危险不禁有点火大，“是你说要在这里会合的，我还没到你就擅自行动了？”
　　“我等了你好久了。从你那儿到这儿，就算用爬的也可以走个来回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很想这么做。”
　　“姓阮的！”
　　“事实如此。”阮瞻抚了抚胸口，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刚才那鬼手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
　　小夏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见阮瞻的苍白脸色，心里正为他的态度懊恼成分。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当她刚对他怀有的美好的感觉，马上又会被他激得冒火。
　　“本来就是你太慢！”
　　“赖小姐，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大学，我又不会飞，你认为这栋楼很好找吗？”
　　“你不是会很多‘邪术’吗？为什么不拿一种试试？”小夏赌气地踢地面上的小石头，忽然意识到他话中的错误，“你说什么赖小姐，我姓岳！山岳的岳。”
　　“是啊，赖皮小姐！”小夏气鼓鼓的样子让阮瞻想微笑，可是一阵巨痛让他忽然大咳起来，尽管他极力压制，嘴边还是出现了血迹。
　　“天哪，你受伤了！”他的样子让小夏吓坏了，比见了鬼还惊恐不安，因此也顾不得反驳他，捧着他的脸探寻他伤在哪里。
　　她自然表现出的焦急，她抚在他脸上的柔软手指都让阮瞻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马上把脸扭过去，避开了。

　　第八章 秀才与兵………………

　　依着小夏的意思，阮瞻应该去医院做个全身性的大检查才可以让人安心，可阮瞻拒绝了。他明白自己的状况，虽然看着严重，其实不过是由于仓促出手带来的硬伤，疼是疼得很，但并没有大碍，至少不用闹到上医院那么麻烦。他送小夏回家后，本来想立即离开，谁想小夏却一定要让他上楼坐一下。而当他见到小夏在收拾行李时，忽然明白又中了她的阴谋诡计。
　　“你又要干什么？”阮瞻一个头有两个大。
　　“我要去你那里借宿几天！”
　　“为什么？”
　　“因为人要吃一堑，长一智。还记得不久前李景明的案子吧，那个鬼觉得我挡了它的路就要除掉我，这一回这个镜子巫婆也说不一定，我要防患于未然。你看，我卫生间一进门就有一面镜子，我上个厕所都可能被它捉住。” 
　　“你可以住在万里那里，你和他更熟悉不是吗？”他徒劳地做最后的挣扎。
　　“你没忘了他的新房子是著名的凶宅吧？只有他那种没有脑蛋白的人才敢住，我可不敢。再说，他现在在意大利参加什么国际学术会议的东东。在这儿我就你一个朋友，帮帮忙，别这样不讲人情道理。”
　　“不讲道理的好像是你。” 阮瞻对她完全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叫我姓‘赖皮’嘛！”小夏对阮瞻用上了法庭上才用的交叉质证法，用他的话反驳他自己，脸上虽然笑咪咪地却透着坚决。“就算我求你了，只要几天就好。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放任我这个弱小女子被鬼追杀却不管吧？你就当做让我在你强大的羽翼下暂时喘息片刻。”
　　“说的可真可怜。”
　　“所谓形势比人强，我也只好厚点脸皮。好歹我们还算朋友吧？”
　　“太荣幸了。”
　　“彼此彼此。”
　　“可是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这回的这个属于召唤灵体，你不招唤它，它是不会出来的，而且它找不到你这里来，它不可能离开被召唤的地方很远。”
　　“你没做过调查，知道的只是一知半解。其实除了第一次以外，血腥玛丽后几次都不是召唤来的，好像条件适合，它就会出来害人。就算我离它比较远好了，可是你不能保证传说是准确的，因为活人里没有真正跟它打过交道的，所以我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阮瞻不说话，事实上他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只是偶尔听他的两个伙计说过几句，确实不能肯定细节，也就不能判断小夏说的是真是假还是真假掺半。小夏见他一脸疑惑，趁机把这件事所有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听了小夏的话，阮瞻皱皱眉。
　　如果照她的描述，那个镜子巫婆一定和某人订立了契约，否则它是不会徘徊不去、不请自到的。虽然它们是恶鬼、邪灵，但它们也有它们的规则，不然就无法‘存在’，这世界也不会是个秩序的世界，这就是说脱轨的东西立不稳，所谓的冥冥中万物皆有道。
　　可是谁会和那么邪恶无常的恶灵订立契约呢？
　　小夏趁阮瞻思索的时机，快手快脚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你一定要找我麻烦吗？”阮瞻的眉头都快拧成解不开的绳子了。
　　“我不是麻烦你，是‘求’你帮忙。不是说了要吃一堑长一智的嘛，不然你是想等我出事在帮我收尸？” 
　　“就这么简单？”
　　“难道你以为我是象某些女人一样是为了借机接近你吗？还有，我怎么也算救过你的命。”
　　救命？！难道她是指李景明的事？不是她把他卷进来的吗？真是不讲理！至于因为好感而接近的事，他可不敢想会有这种荣幸！ 
　　“不要求我除掉它？”
　　“不――”小夏迟疑了一下，“它很厉害不是吗？它让你受伤了！”想起阮瞻刚才脸色苍白、手指冰冷、嘴角溢出血迹的模样，小夏忽然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她不愿意让他受伤甚至危及生命，上次在李景明那件事中他出现的危险已经快吓死她了。
　　想到她还顾及到他的生死，让阮瞻心底最黑暗冰冷的角落升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暖，虽然知道她还会利用他、逼迫他、打扰他平静的生活，但他不自禁的心软了。
　　“那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不小心才被伤到的，不过它能聪明地控制张雪来攻击小夏也很出乎意料，看来他们又遇到一个不简单的东西。为什么这位岳大小姐总是惹上这些大麻烦而不是普普通通的鬼魂呢？这一回竟然是西方的灵体，不是随便驱一驱就可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的。果然是阎王好过，小鬼难挡，以后千万要记住不要欠她什么。
　　“能制服它吗？”
　　“我不知道，驱魔捉鬼的事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意外，特别是考虑到我不是专业的法师。”上次和那个秀才恶鬼拼尽全力的大战一场，使他封印多年的力量释放了一些，不过他对这个血腥玛丽并不熟悉，所以他不能妄下判断。
　　“我一直奇怪的是――西方的邪灵也能被中国人请到吗？”
　　阮瞻哑然失笑，“说得酸一点，灵魂是没有国界的。不过鉴于普遍的宗教信仰不同，确实在中国请到西方灵体的可能性不大，我想它们也不会无缘无故乱闯地盘的。”
　　“那你同意我到你的地盘去了吗？”
　　“好吧。只住几天，而且只此一次。”阮瞻不出预料的投降。
　　“我们走吧。”小夏含糊的答应，但心里却鬼鬼祟祟地想：谁理他说什么！她一定要在完全安全的情况下才离开‘防鬼堡垒’，她胆子小，虽然见过鬼了也没什么长进，她可不想被吓了。反正万里说得一点错也没有，对付阮瞻这样的男人威逼利诱是没有用的，死赖活挨倒是屡试不爽。前提是他不讨厌你，而她知道阮瞻不讨厌她，只要头疼不算在内的话。
　　他们在路上又讨论了一下，阮瞻认为从表面情况来看，血腥玛丽很可能被什么人召唤到，并且正好赶上它心情很好，那个召唤者没有被吓死或杀死，还和它订下了契约。既然在西方‘血腥玛丽’被召唤到的事例也不多，那么这次特例一定有极巧合的机缘和强大的愿望，甚至召唤者可能是个特殊的人。
　　它只在校园中作恶，就是说和它订立契约的一定是学校里的人；首次请它需要一定的程序，就是说这个女生必须有在晚上独处的时机，并且时间不会在很早以前，很可能就在这个学期开始的几天；大家所知的第一个召唤者钱莉已经死了，就是说这个订约者其实另有其人，所以说找到这个订约者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确定会有这样一个订约人？”小夏想想身边有这么个为了自己的私愿而不惜伤害人命的人存在，有点不寒而栗。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是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让她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也许只是个普通的愿望。许多很复杂很麻烦的事，一开始都只是个简单的理由。你只要调查到这个订约人，我就可以帮你。”
　　“帮我？”小夏把头伸出车窗，看看是不是月亮和星星换了位置。好家伙！阮瞻主动帮人，这不是神话中才有的事吗？但她马上又想起刚才他受伤的事。她的正义感虽然让她很想解决这件事，不过前提是不能有人再伤亡了，毕竟能驱魔的并不是自己。
　　“这种程度我还不至于会死。”阮瞻看出她的心思，“我要尽早结束这件事，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回到你自己的家去。”
　　就知道他没有这么善良！
　　“可是说不定它已经完成了心愿，滚回地狱里去了。”她想起先前的一幕，第四个祭品的惨状，觉得后脑发凉。
　　“那个女生伤得相当重，可是不会死，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阮瞻边说边把车停好，自顾自地走进去。小夏不以为意，拎着她的小包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直跟到楼上。
　　酒吧里的人惊愕地看着他们的情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铁和倪阳更是好奇得不得了，借小夏独自在楼上的机会，偷偷打听八卦消息：“小夏姐，你们同居了吗？”
　　“美得他！”
　　“那――”
　　“我只是借住几天。”
　　“老板最不喜欢人家介入他的生活了，你是怎么搞定的。”再好奇。
　　“这还不简单？”小夏奸诈地笑，“一个原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请。” 
　　至于谁是秀才谁是兵？那还用说嘛！明摆着的。

　　第九章 订约人………………

　　正像阮瞻说的那样，张雪并没有死。
　　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发现足以致命的是张雪的断臂，那是生生被‘人’连皮带肉带骨头扯掉的，不是人力所能为。但是本该让她因赶不及抢救而一命呜呼的手臂断裂处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咒，这让她能及时止住流血，也让她有机会可以活命，张雪父亲所请的一个著名的阴阳师认出那是一个在术界很常用的止血咒。
　　通过这件事，警方可以认定当时有一个术士呆在这栋楼里面，鉴于以前案件的诡异和不可理解，而这又是唯一一次有证据证明有其它人在场，所以警方把这个想像里的术士认定为这个系列杀人案的头号犯罪嫌疑人。而张雪的父亲见到女儿的惨状又悲愤又心痛，也凭这点蛛丝马迹认定一定有个邪恶变态的修道人来戕害女大学生，不仅借自己的财势对警方和学校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背地里还花重金请了能知道的所有阴阳师和有仙附体的巫婆神汉来追杀这个术界‘败类’。一时间风声鹤唳，差不多快把阮瞻描述成一个青面獠牙、好色猥琐、古怪变态又阴险狠毒的怪物，至于他好心救人的行为也被说成是喜怒无常，女孩被救完全是自己的运气问题。
　　而且，女孩虽然没有死，容貌也没有完全被毁，但是她疯了！疯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怕，尤其是镜子！
　　一个救人的英雄被当成全民公敌，善意的行为被冤枉得如此彻底，让小夏气得差点口吐白沫，为阮瞻很不甘心。不过当事人却完全无所谓，也不在意自己目前有如过街老鼠一样的处境，依然挂着他温文尔雅的笑容，淡定从容的在吧台里面忙碌。而小夏，则双手托腮在吧台边坐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帅哥老板看，心里愤愤不平。但在别人眼里看来，却象是对着阮瞻在流口水。半个小时后，就连一向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阮瞻也感到不自在极了。
　　“你能别盯着我吗？”
　　“不能。”小夏断然拒绝，趴在台子上仰望阮瞻。要不是怕暴露阮瞻的秘密，怕搅进这件事后说不清楚，她真想开个新闻发布后，澄清阮瞻的清白。“我这个人最受了人家冤枉我！”
　　“好了，这不算什么。”对这件事他根本不在意，反正他有把握没人怀疑到他这里来。他是什么人，不需要任何人证明，也不怕任何人猜测，不过小夏感同身受的表现让他感到很窝心。
　　“可是他们也太方便了，找个人就把什么都栽在他身上！”
　　“不能怪他们，有了唯一的线索就要追查到底，况且也符合逻辑，这是常识。”
　　“你是哪一边的，请你摆明立场！”小夏气坏了，“我是在帮你说话！”
　　“嘘――小声点。”阮瞻阻拦小夏，不希望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但发现他们一直在受人注意，干脆凑近她的脸，改为希望不要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是他的行为却更像是情人间喁喁私语。“你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那个‘变态杀人狂’吧！” 
　　小夏沮丧地趴在台子上。
　　“你才要小心别让人发现你是‘帮凶’，不然别说警察先逮你去坐老虎凳，就是张雪的老爹也会暗地里要了你的命。”
　　“刑迅逼供是犯法的，也许边远地区那些没有素质的警察会有这种行为，可是这样的大城市不会有太明显的情况。”小夏满不在乎，“我倒希望有这些事，到时候律师协会会为我作主，我会得到大笔国家赔偿，多到后半辈子只剩下数钱了。不过张大富翁倒可能迫害我，可是没人会知道我那晚在那儿。”
　　“这样就好。那个订约人你查得怎样了？”
　　“明天我就找她，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不过我要你的伙计帮我。我得让他们把她约出来，我才好敲山震虎。”
　　“有进攻方向吗？”
　　“当然，我不打无准备之仗。”小夏说：“是你说召唤血腥玛丽的人，一定在学期开始有独处的时间的，而从开学到现在，学校里所有在晚上具有封闭条件的场所，只有校篮球队比赛的那天晚上具备万人空巷的条件。只要找到我的嫌疑人，问问那天比赛中的细节，就能从那两个篮球小子那里知道她是不是在现场。”
　　其实警方认定这是一起系列谋杀案的观点，他们是同意的，只不过杀人者不是普通的人类而已。而其中最关键的这个订约人，通过小夏和阮瞻的分析，已经大大缩小了查找的范围。
　　首先，她一定认识这四个受害人，对于第一个受害者钱莉而言，她是钱莉打赌的对象；第二个受害者的关联信息是最少的，但她也要有观察对方行踪的便利；第三起谋杀中唯一的证人就是那个本来要和受害人一起回宿舍的女生陶小春；张雪这件事中最明显的是――可以肯定订约人是住在七号楼宿舍中的学生，因为从断电到出事，小夏没见过任何人出入，这样就只有住在里面的学生才有机会趁黑拉掉电闸。而无论张雪和倪阳的无头约会是怎么样的内情，至少她要骗得张雪不断地顾影自怜，否则镜子巫婆出场的条件就不具备，这也要和张雪接近才能办到。
　　每一个线索单独看来都不大清晰，但联合起来想就会发现所有的信息都指向第三起案件中的证人――陶小春。
　　从表面看，陶小春是T大的校花极人物之一，人漂亮、出身书香门弟、功课好、社会活动热心，让人不能相信她是作恶的人。可是她和张雪住在同一宿舍楼内，平时关系也不错；她是主楼谋杀案的证人，所有的侧面情节都是她描述的；她和第二个受害者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出入；重要的是，通过刘铁和倪阳的帮忙，已经联络到和钱莉同寝室的女生之一，也是钱莉唯一的好友。她证实陶小春对刘铁也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因为钱莉上学期末和刘铁传过恋爱的绯闻，所以她和钱莉的关系非常差，而和钱莉打赌的人也是恰恰是她。
　　所以这个订约人，他们锁定了陶小春。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不去看看。说不定她脸上有点黑气什么的，这样不就省得我施展阴谋诡计了吗？”小夏问。
　　“她是订立契约，不是鬼怪附体，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连这个也能判断。”
　　“我看是你偷懒。”小夏诬赖，“好在今天没事情发生，听说校长为了不再出人命，已经下令拆掉所有能照到人的东西，还告诫女生在没解决问题前决不可以在晚上照镜子，而且相当部分的学生都挤到一个地方住了。”
　　“这样也好，能暂时阻止伤亡，就怕防不胜防，无济于事。”

　　第十章 失踪………………

　　第二天中午，小夏按事先约好的时间地点来到T大，老远的就看见两个男生簇拥着一个女生坐在校园中湖泊边的长椅上说着什么。
　　那个女孩很秀气，有着受过良好教育的大方优雅的态度和温柔得体的举止，让小夏无法想像这就是和魔鬼订立契约的人，希望是自己和阮瞻分析错了才好。
　　“小夏姐！”两个男生看到她后，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她故意和刘铁亲近些，暗中观察陶小春的反应，见她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她对小夏的极度讨厌。看来，她对接近刘铁的女性都有强烈的敏感和恨意。
　　小夏表示是因为公事来到学校，并假装无意中透露私下和刘铁也很熟悉，然后开始一番东拉西扯，最后才把话题扯到学期初的篮球赛上。
　　“你这个家伙除了会用扣篮吸引女生，也不会别的什么招数了吧？”她用事先研究好的话题问。
　　“可不是嘛！”倪阳自然的接口，看看同样自然的刘铁，没有一点异常神色，让小夏觉得他们该读影视学校，反正外形都那么出色，演戏的水平也一等一。“那天老刘差不多有三个特别帅的扣篮，其中一个是半转身，帅得那些女生全都尖叫不止，是吧，小春？”
　　陶小春迟疑了一下，然后郑重的点头，任谁都看出她对刘铁的倾慕。然而其它三个人的眼神却变了，因为那天刘铁的脚受伤了，哪有什么半转身扣篮表演。
　　作为刘铁的超级球迷，在这种场合她为什么会不在现场？她说谎又为了什么？
　　这样一来，几个人都没有心情聊天了，过了一会儿就各自找借口离开。刘铁和倪阳不知道小夏为什么要他们合演一出戏试探陶小春，只隐隐觉得可能和学校的案子有关，但又问不出所以然，所以只能疑神疑鬼的呆了一会儿就走。而小夏却一直耗到最后，因为她得找时机和陶小春谈谈，但又不想让一知半解的刘铁和倪阳参与，所以她一直跟在陶小春的后面，直到远离那两个男生的范围才追上去。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直截了当地问。
　　陶小春很疑惑，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我做了什么？”她停下来。
　　“和血腥玛丽订下契约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不明白吗？”
　　小夏的话有如惊雷，让陶小春的脸瞬时失去血色。她震惊地看着小夏，眼神中交替闪烁着怀疑和惊恐，不停地揣测着这番话的可信度。可小夏此时却完全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订约人，恨不得上去抽她几个耳光，无法想像外表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孩竟然可以残杀周围的同学。
　　“你究竟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陶小春故作镇定地说：“我要上课去了，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小夏拦住惊惶失措要逃离的陶小春，“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别再错下去了，还要死多少人你才罢休！”
　　“不是我要杀――”陶小春冲口而出，但随即发现自己失言，紧急刹车。“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你别缠着我！”
　　“你和它订了契约是吧？”小夏气得丧失理智，步步紧逼。“你很清楚你没有帮它完成契约上的规定，你认为它会放过你吗？所以你必须跟我说实话，让我来帮你，不然你是想被它杀还是帮它继续伤害别人，这两个都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别和我说那么多，其实你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它没走！对吗？”
　　陶小春说不出话，脸色阴晴不定。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又怀疑小夏在诈她。她胸中充斥着巨大的矛盾，它们僵持着、对峙着，最后终于还是自私的心态占了上风。
　　这个女人没有证据！否则找她谈话的应该是警察！她一定在诈她！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这事没有人会相信，而她只要不在夜晚的学校里照镜子，那个巫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不起她退学，永远离开这里。这样时间久了，它自然会离开，或者再想办法实现愿望。何况并不是她没有完成诺言，是巫婆自己的错才功亏一篑。不关她事，一切都不关她事！反正巫婆也没完成承诺给她的愿望，所以无论谁是下一个倒霉蛋，完全不关她事。这不是她的错，她完全没有责任！
　　想到这儿，她猛得推倒拉住她的小夏，不顾一切地跑开。
　　她的表情告诉了小夏可怕的事实――血腥玛丽被召唤出来后，没有完成契约是不会走的，就是说这个学校里的人还会出事，除非想办法驱走它。
　　小夏艰难地爬起来，追了两步，但却只能眼看着陶小春跑得无影无踪。她恨恨地看着脚下，心想穿什么高跟鞋呀，如果是穿球鞋，她保证能追到那个闯下大祸却不肯承担的自私新人类。
　　而更要命的是，从那一刻起，陶小春失踪了。
　　整整有三天，无论家里还是学校都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衣物和钱也都没有动，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去，或者说她出了什么事？小夏对此内疚得不行，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太急躁，不马上当面追问她契约的事，完全不会有这种局面。陶小春出了什么事算她罪有应得，可万一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其它人的伤亡，又怎么过意的去！
　　她坐在还没有营业的酒吧里，一边唏哩呼噜地喝果汁，一边抽抽答答地哭，弄得阮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胡乱地拍她的肩膀和背。小夏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头发上，“这样才叫安慰人，你打得我快内伤了！”
　　阮瞻笨拙地在她头发上抚摸了几下，还真让抽噎的小夏在长出了一口气后，稍微停止了一点。
　　“你知道我在学校时的外号叫什么吗？”小夏顺手拉起阮瞻的袖子擦眼泪，“叫砸锅匠。”
　　阮瞻不说话，任由她自我谴责，知道她发泄过对自己的不满后会舒服些。
　　“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外号吗？因为我总是做错事，一件事好好的，只要我一上手就会搞砸，总是好心办坏事。你说我怎么那么沉不住气，那么没有计划没有谋略呢！”
　　“谁说的？你――很好。”这是阮瞻能说出的唯一夸奖的话了，平时他对付来他这里的女客很自如，唯独对岳小夏总是不知说什么好。
　　“好什么呀！唯一的线索被我弄断了。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气得不得了，结果就忍不住质问她，哪知道会这样。这下好啦，下面要怎么办？难道就不管了？可是我不知道这件事倒罢了，既然知道了后果却放任它发生，这在法律上属于间接故意！我简直就是杀人犯！至少是同谋！”小夏牵强附会，乱给自己扣帽子。
　　“哪有那么严重！线索没了我们可以再找，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小夏注意到阮瞻的用词，心里矛盾万分。
　　凭心讲，她为了李景明的案子和阮瞻第一次接触时并没想过驱魔捉鬼对他这种天生灵力强大的人也是危险的。她只觉得阮瞻自私自利才不肯帮她，直到他差点让秀才恶鬼困死在水里后，她才明白那不仅是比划比划、念叨念叨、随便贴两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符就行了，有时会甚至会危及驱魔人的生命。
　　虽说平时她总是能赖上阮瞻就毫不客气，但她还没狠毒到不顾他的生命。那天的张雪事件让她没空细想，但阮瞻受伤后她很后悔，就连意识到他会帮自己，她也以为只是找到订约人后从外围解决这件事就可以了。可现在摆明是硬碰硬的局面，她闯的祸当然不能放手不管，可怎么能让无辜的他卷入这件事。而没有他，她又什么也做不成，就算豁出去了自动就当祭品，数目也不符合要求。找他帮忙吧，看来这个血腥玛丽很厉害，说不定会让他陷入危险。
　　“要不，你教教我要怎么驱魔捉鬼？那个画符什么的总可以学吧？”她异想天开。
　　阮瞻失笑，“你以为没有灵力的人可以随便学一学画一画就可以吗？”
　　“学不会？”
　　“你没有天生良能，也许练个一、两十年道术也可以。”
　　“就是说来不及了？”
　　“完全正确。”
　　小夏沮丧地垂下头。
　　阮瞻了解她纠结不解的心情，不自禁很‘自然’的心软，“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个中国‘法师’，怎么能让外国邪灵来随便撒野，太不给面子了！”

　　第十一章 万里之外的万里…………

　　又过了一周，陶小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明摆着凶多吉少，问题是她是怎么被害的。
　　陶小春不会不知道怎么躲避血腥玛丽，一定是出了什么预料外的事。他们本来打算模拟她在学校的行动路线，但后来发现可能的范围太大了，并不是个好主意。
　　虽然因为学校里每个人都很小心，目前没再出什么大事，但是随时会出现的危险有如一朵化不开的阴云，笼罩在脆弱的人心上。谁知道哪里哪时又出什么事？彻底驱赶走它才是最佳的方法！
　　可是要怎么做呢？
　　时间一拖，小夏就开始胡思乱想，她认为也许阮瞻这种中国籍法师或许并不适宜驱西方的魔，于是她在网上联系到远在意大利的万里，让他打听一下血腥玛丽的情况，看看能不能请个主教大人什么的来发挥一下国际人道主义，或者打听一下大蒜呀银匕首什么的管不管用。
　　“你可以顺道去一趟梵帝岗，那不是宗教胜地吗？”小夏建议。其实她对西方的宗教根本不懂，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不是吗？
　　万里答应了她。
　　他尊重任何的宗教信仰，即使他不相信，但至少可以帮忙调查一下西方宗教人士的观点，最好拿点圣物什么的，希望可以帮到小夏的忙。
　　“正好，我的一个意大利朋友的叔叔就是神父。”他告诉她，“你运气好，想吃冰的时候，老天爷就给你下雹子，内有阮瞻那个家伙帮你，外有我这种交游广阔的朋友收集情报，你要不成为魔鬼克星都对不起自己。”
　　“希望不是被魔鬼克就好。”
　　“你们主任够狠，又让你来办这种案子。”
　　万里的回话在电脑屏幕上闪烁，小夏却只能苦笑。她有什么办法，好像冥冥中有一只命运的手总把她和这类事件联系在一起。“谁让我能力强呢！”她把自己的不安和无奈通过键盘敲到遥远的意大利去，“主任甚至还提醒我这只是咨询，如果要是进入法律程序的话，不要忘了收两份律师费。一份咨询，一份诉讼。”
　　“果然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对了，你和阮瞻相处得怎样？”
　　“还好。可是尽管我努力不让人注意，还是有一大票女人每天想用目光杀死我。其实我提醒过她们了，阮瞻只是欠了我的债，我才住到他那里的，我并没有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
　　“你这样说谁会相信，只能让人家更怀疑，阿瞻那种从容不迫的德行怎么象是欠债的。”
　　“我说的实情呀！上次李景明的事，我救了他的命。所以他欠我。”
　　“小姐，你讲讲理！”电脑那头的万里啼笑皆非，“阿瞻是为了帮你才陷入险境，你去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这就算救了人家的命啊！”
　　“他是男人，神经病才和女人讲道理，而且事实就是如果我没拿给他血木剑，他就在河底交待了。作为一名律师，寻找有利于自己的证据并且拼命利用是天性。再说，这次我没逼他。”小夏虽然和万里这样说，但她心里有点内疚，因为她终于还是为了驱赶走那个邪祟决定接受阮瞻的帮助。
　　“这让你很矛盾？”
　　“我就说天底下你最了解我。”
　　万里半天没回话。正当小夏以为网络出现问题时，屏幕上又显示出一行字：“其实我很希望你能逼迫阿瞻。”
　　“你什么意思？”小夏很纳闷，“寻我开心还是坏话好说？”
　　“你没觉得吗？阿瞻好像生活在他自己划定的牢笼里，我想让你拉他出来。”
　　这回轮到小夏半天回不上话。没错，阮瞻的生活状态是有问题。万里不说出来，她会觉得他只是怪怪的，现在她也认为那个男人自我封印的不只是他的能力而已。可是又是什么造就了他温柔中带着强悍，亲切中藏着冷漠的个性？
　　“以前出了什么事吗？”她问。
　　“我想那和他的身世有关。我告诉过你，他是在五岁时被收养的，之前的事谁也不知道，就连他是怎么被送到我们镇的，他为什么天生就有那个能力也是个谜。而他父亲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还俗的道士，听我父母讲，虽然他老人家平时从不给人算命看家宅什么的，但是很多人相信他很有些门道。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因为我们镇解放前是许多富翁的居住地，所以挨整的人特别多，每天都会有人因不堪虐待自杀，横死的就更不用说了。据说当时一到晚上就特别嘇人，走在街上都会后背发凉。可是每到午夜的时候，他父亲就不知从哪里喝得醉熏熏回来，绕着我们小镇那条长街从这边走到那边。奇怪的是，只要他踢哒踢哒的鞋声响过去，就会感觉平安了很多，半夜惊醒哭叫的小孩也能睡安稳。所以我们镇上的老人都说是他父亲保的一方平安。”
　　“他父亲后来怎样？”
　　“他老人家收养阿瞻时已经很老了，所以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不过听老家的亲戚说死得有点离奇，也象个迷一样。从这些事情来看，阿瞻的身世和生长环境和别人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是独一无二的，他的性格当然比较难以理解，就算是多年的朋友，我也不了解他鲜为人知的一面，大家表面看到的都是他的伪装。但我可以肯定他特别不喜欢他的异能，可以说极为排斥或者逃避。”
　　“你的意思是天生我才必有用，上天给予的东西一定有存在的道理。你认为他应该善加利用，至少也不要自我否定是吗？”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被别人、被自己承认和肯定是一种心理需要。”
　　“可是我认为他是很平静面对这件事情，你又担心什么？”
　　“那只是表面，他其实很痛恨他的一切，冷漠对待所有的事物，从小就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他自我封印的原因。他的那个能力我认为很了不起，可他从小到大只用过两次，严格的说是两次半。那半次是想用但是终究没有救得了人，所以他更痛恨。而痛恨是非常非常不健康的情绪，又是他不快乐的根源。”
　　“你说的他象是――你们的术语怎么说来着――反社会型人格紊乱。可是你不知道让他介入这些灵异事件会有危险吗？”
　　“我当然知道，我和他共同面对过两次，但救赎都是痛苦的。”
　　“你真的认为打碎他的平静有必要吗？虽然这平静是伪装的，可你的态度不象个心理医生。”小夏很意外，她从不知道万里对阮瞻的感情这样深厚。
　　“我是从最好的朋友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我知道这象是干涉，但我是想拉他一把。”
　　“你认为我能帮你做到？”
　　“这么说吧，从小到大，我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无可奈何。”
　　“听着象讽刺我。”
　　“变相的表扬。你先说，如果你有他的能力会怎么办？”
　　“如果我要是有他一半的能力，不当个午夜女侠、超霸女郎什么的都对不起自己，哪像他一样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我说你一直是个有侠气的人。”万里吹捧小夏，可她却照单全收。
　　“是啊，所以我答应帮你，当然我会尽力让他不太冒险，你放心。”
　　“你要怎么做？”
　　“照你说的，逼迫他！没听过一句名言吗――性格决定命运。他的个性太被动了，外表虽然温柔可亲，内心却冷漠无情得可以，又没什么社会正义感，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必须要强迫他，才能让他发挥能量。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久，他对我也忽冷忽热的难以理解，不过我倒是发现他的一个很大的特点――阮瞻就象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挤，总会有的。”
　　电脑那一端的万里看到这里差点哈哈大笑。
　　“不过我有条件，”小夏提出要求，“我要你讲他的事给我听，至少讲一件。”
　　“你那边现在九点多了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办公室敢听吗？我可以讲一个我们小时候的事，不那么可怕，不过还是有点寒。”
　　“没关系，大楼里有保安。”小夏逞强，但还是冲了一大杯热茶放在桌边以防发抖。

　　第十二章 荒宅的故事（上）…………

　　一个多小时后，小夏完成了积压的工作，刚好万里也给小夏发来一大篇文字，讲述当年的故事。
　　――――
　　那一年我七岁，阿瞻也七岁，那是我们第一次认识。当时他很不爱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哑巴。他总是很安静地独自呆着，小小年纪就有点让人怕的感觉，眼神冷冷的，为此镇上的人对他的身世有很多的猜测，好多不厚道的人编造说他是一个死去的孕妇在棺材里生下的孩子，说他来路不明，天生就是怪胎。
　　可是我却对他特别好奇，从小胆子又大，加上我父母本来就是很磊落的人，平时很尊敬阿瞻的养父，又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很鼓励我和他做朋友。所以不管他怎么拒绝，我总是纠缠他。（这一点和你类似，虽然看来你已经青出于蓝，而且到现在我仍然不清楚他真实的来历，希望你能破解这个谜题。）也许他太孤独了吧，渐渐的，他不那么排斥我了，虽然还不大说话，但并不反对我在他身边不停地说。从那时起我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一起打架，越来越融洽。顺便说一句，我小时候有个外号叫话蒌子，就是那种人嫌狗不爱的孩子，特别讨厌。
　　男孩子嘛，你知道，天生就爱拉帮结派、呼三喝四的，加上我们学校的校风有点那个，所以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发生。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可能觉得我和阿瞻这一派很碍眼，一直号召同学们排挤我们这一对才一年级的小学生，要不是因为阿瞻那付咬牙切齿、浑身是刺儿的样子让人觉得不好惹，我们大概三五天就得吃一顿大小拳头。
　　那年放暑假的前一天，我都忘了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个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的高年级生趁阿瞻不在，把我堵在教室里。他们说我就是靠着怪胎撑腰，根本没本事就和他们单挑。我气坏了，说单挑就单挑，于是他们约我当天夜里去镇东边那个荒宅比试胆量，不去的人要学狗在学校门口叫三天。
　　据说那个荒宅解放前住着一个大财主的外室和她的两个孩子，后来莫名其妙的一夜之间失踪了，没人知道她们是死是活，或者去了哪里，反正那个大财主就没有再出现，宅子也就一直没人住。从那时开始，荒宅就成了镇上奇怪的存在，每个人都对那里充满了想象，可没有人敢接近那里一步。多年后有胆大的人尝试搬进去住，但不是无缘无故的得重病，就是家里的东西会不知不觉的移动位置，所以那里闹鬼的事越传越厉害。还有很多人绘声绘色的说亲眼见过那里有鬼影闪动，有女人唱戏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嬉戏，更有人说见过两个面目模糊的小孩子挑着灯笼在深夜的长街上走动，后面跟着一个华服的女子。
　　不管镇上的人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个，反正入夜后没有人去那里闲逛，就是从荒宅门前路过也是匆匆而过，决不停留。我其实从大人们的言谈中知道那里的可怕，也有几分相信，但犟着脾气不肯认输，所以硬着头皮偷溜到那里，一路硬挺不低头。大孩子们说听过半夜鬼敲门，没听过半夜里人敲鬼的门，只要我敢去，就是英雄好汉。
　　为了当这个没谱的英雄好汉，我去了。
　　其它的孩子在很远的一棵大树下等着，距离刚好在即能看到我有没有逃跑，如果有鬼出来自己也能安然跑掉的范围。而我则独自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脚步声在那种石板的街道上显得特别突兀，让我觉得脚步声不是我的，有什么跟在我后面。
　　我哆嗦着敲了敲大门，除了我的喘息没有任何回音。我又敲了一下，仍然死寂一片。正当我要依照约定敲第三下的时候，却突然感觉门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圆得不正常的眼睛从门上的大裂缝中忽闪忽闪地看我！
　　我吓得差点坐地地上，可是此时，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里面，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却看到她白森森的牙齿，感觉到她在笑，死人的笑，阴沉的笑！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忽然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小纸条，死人的冰冷和腐烂树叶的气味从我的手、我的鼻子一直传到我全身，然后门呯的一声关上了，就像从没打开过一样。
　　我吓坏了，扭头就跑，偏那天晚上月亮很好，让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我影子旁边的另一个影子。我环顾四周，没有人跟着我，可地上确实有两个影子，直到我回到大树下等我的大孩子们身边。
　　他们没想到我能办成这件事，奇怪的是也没人看到荒宅大门曾经打开过，还嘲笑我吹牛，根本不提‘英雄好汉’的事，而我也顾不得这个‘封号’，等大家一散就跑回家，怕吵醒父母也不敢开灯，就着出奇明亮的月光看到差点被我揉烂了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捉迷藏。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只是又惊又怕，把纸条从后窗扔出去，再把窗户关得死死的，然而当我转过身时，月光下又看到了自己身边多出的影子。
　　我吓得连忙躲上床，半梦半醒的到了天亮，第二天醒来时见到那张纸条又自己长脚一样回到我的枕边。
　　捉迷藏！
　　这三个字好像用红笔描过了，比第一天晚上还清楚。
　　我拿起那张字条，惊惶的把它扔在火炉里，眼看它烧成灰烬。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当时觉得纸条在火焰里不停地跳，好像被烧得很难受，一直对着我叫――疼――疼――疼。
　　想想，当年我才七岁，不是我吹牛，连番的惊吓没有当场吓死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敢把自己淘气的事告诉父母？那天我父母只怀疑我是不是病了，平时的万人嫌变成了乖宝宝，不但没闹着出去野玩野跑，连做饭的炉火都不靠近，实在怪怪的。可他们工作太忙了，见我没什么生理症状就随便询问了我几句，然后上班去了。
　　我一个人呆在家里，虽然大白天的，还是觉得有人跟在我身边，害得我大夏天的跑到院子里暴晒。邻居都说万里这孩子玩疯了，其实我是想证实影子只有我一个人的。
　　可是，仍然是两个影子！
　　虽然其中一个模模糊糊，虽然在正午的阳光下，我还是看到自己的影子旁边依偎着另一个影子，象是肩膀上又长出一颗头。
　　我在极度惊吓中生出一股蛮劲，拼命去踩那个多出的影子，为了寻找它的踪迹在原地不停的打转，那情景就象小狗追自己的尾巴玩，逗得每一个看到的人哈哈大笑。我的心中却惊恐之极，不明白人们为什么看不到我有两个影子。
　　这时候阿瞻来找我，我这才想起，因为他老爹要去邻镇办点事，怕回来的晚，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和我父母商量后让他今天来我家住。
　　我一见他高兴得不得了，心想终于有人可以商量一下昨夜的事情，可谁知道他一见我就扑过来，狠狠打了我一耳光。我本来就为两个影子的事从惊恐到愤怒不已，这下还了得，也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根本不抵挡我打他的拳头，拼着挨打也要不停的捶我的头，我气坏了，甚至要咬他。邻居的大人把我们分开，教育了几句，可我们直到进屋还扭着。
　　我一进屋就对他大叫：“为什么打我？”
　　他说：“你的魂要跑出来了，我帮你打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我的三魂七魄被吓出身体一部分，一直不能归位，而且从那时起我也第一次知道，阿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第十三章 荒宅的故事（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他，所以我把昨天夜里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当时他还小，虽然有天生‘良能’，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很义气地决定晚上和我一起看看有什么事。（其实他本来就是要住我家的。）我心里踏实多了。
　　当晚快午夜的时候，我自己住的小房间的后窗突然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然后一个小孩儿的尖嗓音拖长了声调叫我――万里－万里－万里――
　　我下意识的要答应，阿瞻一把捂住我嘴：“不能答应，一答应就死了！”
　　我们咬着牙不回答，可那声音却一声声不停，后来又加入了另一个更尖利的小女孩的声音，而且开始拍打我的窗户――万里――出来――捉迷藏！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的父母睡得这么熟，竟然听不到这么大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子，我只是躲在床上惊恐万分。这时，可能它们叫我叫得烦了，开始要进到房间里来。
　　后窗上慢慢浸出两个小小影子，象要挣脱什么束缚似的钻了进来。它们一跳一跳的靠近我的床。借着昏黄的月光，我看见它们的样子。
　　一男一女，和我们相仿的年纪、虚蒙蒙的身体、惨绿的脸，因为变化得不好，五官歪斜着，女孩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大洞当作嘴巴，被大丛大丛的头发包围在里面在，男孩的脸上有一只大得象人的拳头一样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我，我突然明白昨天荒宅门缝里偷看我的东西是什么！
　　它们的下肢看不清楚轮廓，好像没有一样，其实就是没有，只有半身在空中飘动，一顿一顿的，乍一看还以为像僵尸那样跳过来。阿瞻把我拉得靠近床里面一点，可它们却不见了，然后我感觉墙壁变得软绵绵冰凉凉的，它们的‘手’从不知名的方向过来拉我。
　　万里――捉迷藏！
　　万里――捉迷藏！
　　“跟它们走。”阿瞻突然说。（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我点头答应，虽然吓得要尿裤子，但很怕如果不答应，它们会来害我的父母。那时候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只记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死也要当大丈夫，所以就跟着那勾魂似的声音――万里――万里，一直来到荒宅。
　　才一进到荒宅里，身后的大门仿佛生锈一样吱呀呀的、慢慢的自动关上。
　　此时，小鬼们叫我的声音停止了，相反在破败得好像随时都会倒塌的主屋内却亮起两星微弱的鬼火，渐渐地，鬼火越来越近，我这才看清那是两盏白纸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奠字。而灯笼并没有人挑着，只是悬浮在那里，然后有一个声音对我们说――
　　跟－我－来！
　　出乎预料的，灯笼并没有引我们进入室内，而是绕过阴森的大屋来到屋后的院落。那里的荒草更是茂盛，我们这种个头的小孩子走到里面几乎会被淹没在。这让我害怕起来，‘英雄好汉’的气概一扫而空。我觉得好像被关到一层层的坟墓之中，越往里走越喘不过气。我拉了阿瞻一下，发现他也很害怕，但是倔强的拧着眉，一付不服输的样子。我心想不能输给他，所以也挺直了胸膛。
　　忽然，灯笼没有预兆的凭空消失了，我们立即陷入了昏黄月色下的漆黑草丛中，接着我感到一双冰冷的手用力推我，让我一下子扑倒在地，起来的时候连阿瞻也不见了踪影。
　　“阿瞻！”我大叫，却感觉声音象是闷在什么里面，传不远。我再叫，回答我的只有那个怪异阴森的童音――
　　万里――捉迷藏――
　　我慌了，在草丛里乱窜，可是无论我跑到哪，那个小女鬼都会跑到我对面拦我，脸上那个象嘴一样的洞兴奋地吐着舌头一样的东西乱动，好像真的以为这就是捉迷藏。就算我爬在草坑里，它还是找得到我，僵硬没有人气的手乱扯我的衣服，发出衣――衣――衣的笑声。
　　我吓得屁滚尿流，一边跑一边大叫阿瞻，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后院可以让我跑上半天还留在原地，四周是滚动不息的黑雾。过了好一会儿，我面前的黑雾‘霍’的一声划破了一样，从里面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来。
　　我转身就跑，这只手却死死抓住我背后的衣服。
　　“万里，别跑。”
　　是阿瞻！我颓然放松，任他把我拉回去，这才发现我们不过相隔一尺，是黑雾让我看不到他。他脸上身上全是伤痕，右手更是伤得鲜血淋漓，就象刚刚打了一场大架，左手还握着一颗带血的石头很生气盯着前面，可我却在那个方向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时，小女鬼追了上来，阿瞻死盯着的那个地方也慢慢显出小男鬼的样子。不过它的四肢别扭的弯着，象被人拆过又重新组装一样，连头也转了180度，气愤得‘脸色’青紫，吐着舌头，露出窒息而死的人的狰狞模样。
　　娘――娘――
　　它尖锐的叫，用手一指阿瞻，用力得整个手骨都掉落在地上。
　　这个人看得见我――他也打得到我――娘――娘――
　　女人细碎的声音传来，咯吱咯吱的，象是咀嚼什么东西，又象是什么东西在石板地上爬着。一阵更浓的黑雾从左前方喷涌而出，我和阿瞻被这阵雾气卷得后退了好几米，摔倒在一个淹没在草丛里的、几不可见的枯井旁边。
　　井底发出闷闷的冷哼声，一双枯手从井里伸出来，然后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华服女鬼爬了出来，一下揪住阿瞻的衣领。
　　下－来－陪－我－们－吧！
　　它发出铁丝刮金属般的笑声，要把阿瞻拖下井去。我用力抱住阿瞻，他也拼命挣扎扭动，乱舞的双手一碰到女鬼，就使它身上的肉和衣物掉下一块，并不象我一样每次打到的都是虚空的空气。他打到那女鬼只剩下一具梳着精致发型骷髅，就连骨骼也象要碎裂一样，发出扑扑的空响。
　　它显然被我们的抗争气坏了，更执意要把阿瞻拖下去，那两只小鬼也扑过来往后拖我。它们抓得我又疼又冷，象是什么东西勒进我的骨头，可我知道不能松手，否则阿瞻就死定了。
　　渐渐的，我们开始力不从心，我眼见阿瞻的头、肩膀、腰，都掉进井里去，只有双腿被我死死抱着，他的双手撑勉强抓在井沿上，支撑着他不会下落。而那女鬼的手在扳他的手指，两只小鬼扳我的胳膊，让我们松－松－松－
　　就在阿瞻就要掉下去的一刹那，我忽然听到阿瞻他老爹传说中的踢踢哒哒的脚步声。这声音让女鬼的手一滞，两只小鬼尖叫着遁入井中，我和阿瞻则趁机摆脱了掌握。
　　然而它那么不甘心，顿了一顿后忽然飞出井口，象一个破布偶被人硬拉出来一样。它朝着阿瞻的脸上吹了一口气，阿瞻顿时失去知觉。
　　那种形容不出的极度寒冷，带着腐臭糜烂的气息，潮湿又枯干的触觉，直到今天我仍然无法忘记。
　　它伸出鬼手掐住我的脖子，你－找－死！森然的牙齿上下叩动。
　　我以为我就会死了，七岁的孩子就要死在这枯井边了，可我忽然‘看’到它的恐惧，没有表情的骷髅头上的恐惧。然后我听到阿瞻老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孽障，我本来要渡你的，你还要害人！”
　　我亲眼看到平时昏沉衰老的阿瞻他老爹一派道骨仙风的模样，只是伸手指了指女鬼，它就从刚才的凶恶模样迅速消失，变为一滩烂衣服。
　　阿瞻他老爹看看昏迷的阿瞻，又看看我，伸出手在我的头顶，却始终没有按下来。
　　“万里，”他叫我，又回到以前老实慈详的模样，“你能答应伯伯不说出去这件事吗？”
　　我用力的点头，心里发誓一定不说。
　　他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仿佛知道我的决心，微笑着抚摸了一下我的头说：“好孩子，那就让你记得这件事吧。”又转过头去看阿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这个孩子需要个朋友，一个人太可怜了。”
　　他一手抱着阿瞻，一手拖着我离开了荒宅，根本没有其它人知道那晚发生的事，不过我和阿瞻都大病了一场。事后我们再也没有讨论过这件事，可从那天注定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
　　直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问起当年的往事，他告诉我说，那个女鬼和她的孩子是被那个大财主的正牌老婆害死后扔在井里的，还让个有法力的人术法封了它们的魂魄，让她们只能在镇上出没，永不超生。
　　它们也不是作祟害人，只有闯入者才会遭到驱赶。而那两个小鬼可能真是想和我捉迷藏，这才要把我也带到那个世界罢了。而阿瞻他老爹最终还是破了那个术法，让她们各得其所去了。
　　这就是我和阿瞻的第一段故事，我曾答应阿瞻他老爹不说出去，但我想你可以帮阿瞻，所以我说了，相信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会赞成这么做。
　　今天就到这吧，我会努力帮你打听血腥玛丽的事，回国再见。
　　听过万里的故事，和万里道过别后，小夏忽然很心疼那个孤独的小阮瞻，心想以后要对他稍微好一点。她这样想着就去拿手边的热水杯，想暖暖因这个故事而冰凉的双手，可是她却发现――水杯不见了。
　　她明明就是放在左手边的！
　　这时候，灯光突然全灭了，只剩下电脑的荧光屏闪着跳动的微光。

　　第十四章 劫持（上）………………

　　小夏全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握住胸口的护身符，惊惧的向四周看去，昏黑之中什么也没有。
　　是突然断电吗？
　　不，电脑明明还在运――小夏蓦地回头。电脑屏幕上显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肌肉抖动、疵牙咧嘴，流着血的眼洞直直地瞪着她！
　　女鬼！
　　小夏惊恐万分的想，本能地跳过去关掉电脑，把它象贞子一样从电脑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举动打断。然而随着电脑的关闭，办公室内唯一的光源也灭了，顿时一片漆黑。
　　她后颈中吹拂的冷气、四周悉索的抖动声、弥漫着的浓烈的血腥味，都提醒她这办公室时不只她一个。几秒钟的适应后，凭借微弱的月光，她发现半空中有三个飘动的黑影对她采取合围之势，当她才一抬头，它们就猛扑过来，
　　六只苍白枯烂的鬼手，张大到无以复加的血盆大嘴，尖锐的悲鸣，都说明这次不只是吓唬那么简单，是想要了小夏的命！
　　惊慌中她来不及细想，连忙躲在就近的桌子下面。
　　无声无息中，桌子突然开始不停地抖动，象有什么在她身体上摸索。一颗头倒立着从桌沿上方缓缓绛下，两颗、三颗，长发披散了一地。
　　还－我－命－来！
　　小夏大叫一声，举起护身符一通乱舞，并趁着黑影散乱的时机，看准大门的方向夺路而逃。然而门关上后，她愣住了――她冲进了卫生间！
　　在这里！有声音叫她。
　　她猛一侧头，正巧看到卫生间里的镜子自己的脸。血红的镜子中，自己的脸苍白惊恐、冷汗直流，然后就开始变化――眼珠突出，没有瞳孔，五官渐渐腐烂，嘿嘿发笑，脸皮象橡皮套子一样松动脱落――
　　血腥玛丽！
　　小夏极度惊吓中突然心中一阵清醒，终于明白自己无缘无故遭受袭击的根源。这是它给她的幻觉，她要是被吓倒她就完了！
　　她咬着牙把护身符按在胸口，依照先前的惯例大声颂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她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对西方的邪灵有威慑作用，反正当时镜子里的幻相消失了，镜面上却流出血来。
　　小夏松了一口气，隐约中见到镜子中自己的脸正常了，除了受惊吓后的苍白和恐惧。但她马上感觉有异，一扭头就见到那三个阴魂不散的女鬼齐刷刷堵在门口。同样糜烂的血脸上看不出表情，可小夏却明明感到它们对她强烈的恨意。
　　为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很明确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这三位决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咬咬牙，握着护身符往外冲，穿越虚空中的女鬼的身体。然而才一离开门边，却又被拉倒在地，它们冰冷粘稠的手指蛇一样抓住她的四肢，并且张开流血的嘴，狠狠咬噬下去！
　　尖锐的痛楚让小夏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谁来帮帮她！虽然女鬼不敢靠近她胸前和头部被护身符的柔和光芒保护的范围，但它们却像要咬断她的四肢一样，而她现在完全动弹不得，无法反抗！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被咬死在这里了！
　　“有人在吗？”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让小夏有了希望。是小张，大楼的保安员，大约一小时会巡楼一次。她用尽力气挣了一下，并大声回应小张的问话。
　　开门的声音后，房间的灯光瞬时大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光明真好啊！
　　小夏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三个女鬼没了踪影，自己裸露的胳膊和双腿上虽然没有流血，但有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证明她刚才的经历不是梦魇。
　　“岳小姐，还没走？你在干什么？”小张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也穿着保安制服，低着头一言不发，象是新来的。
　　“我――灯突然灭了，我摔了一跤。”她仓皇回答，不想说这些没谱的事吓到这几个小保安。“我正要走。”她顺手抓起书包，不想再耽搁下去了，谁知道这几个普通人能帮她多久，总不至于他们和警察一样也有煞气，不要连人家也连累了。
　　“好吧，我们送你下去。”小张等小夏出来就锁上门。
　　他看着小夏的背影，又看看门里黑暗中的磷光，意味深长地笑了。
　　电梯的速度好像平常要慢，而且这种封闭的环境加重了小夏的不安。她想找点什么话和小张说，却在一侧头间见小张和那两个新来的保安正襟危‘站’目不斜视，并没有要闲聊的意思，然而恍然间她却觉得电梯里有点什么不对，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她又看了小张他们一眼，没什么不对。她再看，真的没什么。最后看一次――突然间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电梯内部的四壁本来是半身镜，有时她在电梯里会臭美的东照西照、整理妆容，而此时的她却只看见她一个人的身影。三个保安明明在她的身边，可是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人！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三楼。小夏想也不想地往外跑，但黑暗楼道里三个披头散发的影子猛扑过来，让她短叫一声后，无可避免的又退回到电梯里。
　　电梯的门迅速关上，继续向下，但门外一直有咚咚咚的敲击声，门缝的地方还有一只手挣扎着要钻进来，而更另她不安的是身边的三个‘人’。
　　一片安静，除了小夏短促的呼吸。
　　“你看出来啦？”‘小张’突然问，轻笑着，但听着象哮喘的人拼命吸气。
　　小夏惊惧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的脸还是小张的样子，不过却僵硬、麻木、青白、没有表情，这就使他的笑容格外阴森和突兀。其它两个保安象死人一样没有气息，面貌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拼命想着要怎么办，但她发现她现在就象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能力逃脱。
　　“到了，拼命跑，别回头。”‘小张’又说，这次连声音也是僵直的了。然后小夏看到身边的‘人’突然变成了地上的几滩衣服，三个模糊的影子率先冲出停在一楼的电梯，以一种怪异的形式和另三个意图冲进来的影子扭打成一团。
　　她愣了一秒钟，但还来不及判断对错就拼命跑了出去，不敢回头去看嘶吼的乱响，一口气跑到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流动的空气让她感觉好了一些。她回过头去看大厦，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知道必须尽快离开，到了阮瞻身边就会安全了。
　　啊，阮瞻！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想念他！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停在犹豫的小夏身边，和蔼的中年司机探出头来：“小姐，要车吗？”
　　小夏点头，坐在后座上，然后说了夜归人酒吧的地址。“您能快一点吗？”
　　“没问题，我开车出了名的又快又稳。”
　　小夏不说话，暂时的安全让她陷入沉思。她又招惹了什么？为什么这三只女鬼一付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她自问决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也不杀生，就连平时吃饭里的肉食也是从超市里买的冷冻食品，所以这次遇袭一定是和血腥玛丽有关的。
　　与血腥玛丽有关，但却不是它干的！
　　从张雪那件事中，她见识过镜子里的鬼手，跟今天她在卫生间遇到的情况不那么相同，好像今天的这三位不能完全操控镜子，只是利用幻象吓她。况且按常理说，血腥玛丽并不能离开它被请出的地方，也就是学校。那么她今天遇到的又是谁？
　　三个――女鬼――没有脸――难道是那三位遇害的女生？！
　　可她们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叫她还命？纠缠她不是违背‘冤有头、债有主’的规则吗？还有‘小张’他们是谁，为什么帮她摆脱死境？
　　小夏烦恼地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急速的后退，可见这车确实开得很快。空旷的荒野上漆黑一片，只看见零星的――可是，等等，她是不该在野外的，夜归人酒吧在市中心。难道她被劫持了？
　　“这不是去我说的地方。”小夏慌忙中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但她没感到人类身体应有的质感，反而是嘭嘭的声响，象拍打在空心的物体上，而司机根本没有回过头来。
　　她骇得缩向后座，从后视镜中看到的司机的脸更让她几乎吓死――那是一张纸做的脸，不是白纸也不是别的什么纸，而是那种清明节给过世的亲人烧元宝用的金银纸，上面简单的画了几笔眉眼，在后视镜中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她是被劫持了，被鬼劫持了！

　　第十五章 劫持（下）………………

　　她知道她跑不了，于是干脆壮着胆子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但金银纸人司机并不回答。
　　“你们到底要怎样？”
　　纸人‘霍’地从驾驶座位上站起，拧过身来面对小夏：“趴下！”它以纸板撕裂似的声音说，然后毫无预兆的象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小夏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啪’的一声，那三个女鬼血淋淋的脸平平的贴在两侧及前方的窗玻璃上，狰狞地盯着小夏。
　　你――跑不了！
　　它们拼命敲击着车窗，剧烈地摇晃着车子，象要把车子和小夏一起拆了一样。突然，惊惶失措的小夏被拉倒在地，直直的躺在车上。
　　不，不是车，是细长的、空无一物的封闭空间――棺材！原来她从大楼逃出后，就一直呆在棺材里！
　　此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大把的冥纸涌上来，贴满了整个棺材内壁，让小夏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外面的嘶叫、咒骂、捶打的声音，象个蚕一样被包在蚕茧里。甚至她还不如蚕宝宝那么舒服，因为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见那个金银纸人紧贴在棺材的盖子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画出来的笑眉笑眼呆呆地对着她。
　　“到了我们的地盘了！”它古怪的声音从它古怪又不动分毫的嘴里说出。
　　让我死了吧！
　　小夏绝望地想。她可不想再被这么惊吓了，可是此刻她连昏倒都做不到，恐惧竟然使她的头脑特别清醒。她觉得自己在不停地移动，但完全不清楚它们要把她带到何处，也不知道它们意欲何为。过了差不多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突然被摔倒以地，眼前蓦地一亮，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稀疏的小树林里，周围静悄悄地没有动静，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难道只是鬼魂们寻开心，自己只是碰巧被选中的倒霉蛋？！
　　她惊惧地四处张望，觉得这种安静中透着不详，并不正常。她慌忙拿出手机，在被劫持后第一次有时间做她一直想做的事。
　　“阮瞻，救我！”
　　“你在哪？”他能感觉不好，知道一定有事。
　　“福山公墓。”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小夏背后响起。小夏惊得把手机掉到地上，但那头的阮瞻却听得清清楚楚，马上拿了车钥匙跑出来。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小夏慌张地问。
　　此刻她面前‘站着’两个‘老人’，一男一女，老太太穿着华丽的寿衣，老先生穿的一身军装，看样子生前位置不低。它们脸上带着死人才有的苍白和僵硬，虽然没有恶意的样子，但任谁在半夜见到鬼魂都会心惊胆颤，哪怕是以前曾经见过。
　　何况随着一阵奇怪的阴风渐起，小夏看到数以十记的鬼魂从小树林的另一方飘过来，但它们没有对她有什么举动，只是从她身边穿过，不过这也足够让她遍体生寒了。其中，她还看见了‘小张’，它对她笑着点头，象熟人一样。
　　“请你救救我的孙女！”老太太说。
　　“你孙女？她是哪位？”小夏警惕地偷瞄周围，“这些――这些是怎么回事？”
　　“那三个女鬼没完没了，我们的邻居帮我们去轰它们走！”
　　邻居？当然了，这里是公墓，她能从稀疏树木间看到公墓门口的牌楼。可是，鬼魂有那么齐心合力吗？为什么不把她拖到里面去，而呆在外面的小树林？ 
　　老太太的话回答了她的疑问：“这里和阳间一样，也有前后左右的邻居、朋友，有事大家也会帮忙。之所以请你到这里，是因为里面也有不好惹的，怕吓到了你！”
　　这不不够吓的吗？要是神经弱一点的话，也许会被吓死至少三回了。
　　“那三个女鬼又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是T大那三个横死的女孩子。”老太太的答话证实了小夏的推测，“她们知道我们要找你救我的孙女，想千方百计的阻止。横死的人和寿终正寝的人不一样，很凶，所以我们要把你救到这里来。这是我们的地方，多点朋友就能阻止她们害你。”
　　原来她的灾祸只是一方想让她帮忙，一方不想让她帮忙，完全与她本身无关，真是倒霉透顶！而且那三个女鬼简直不可理喻，竟然想用杀死她来阻止她！想来想去，她恍惚中明白这两个老人是谁了。
　　“你们要救的人是陶小春吧？”
　　“是。我们是她的爷爷奶奶。”
　　怪不得！小夏现在平静了一点，虽然和鬼谈话仍然后背发麻，不过知道有求于自己的话至少应该不会害她。
　　“可是她失踪了，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老太太露出悲伤的神色，不过没有哭出眼泪：“小春――已经死了！”
　　“什么？！”小夏大吃一惊，“死了？怎么死的？死了我还救什么？”
　　“我想让你把她的魂魄从那个外国邪灵手里救出来，让她来和我们团聚。”
　　果然！她还是死在血腥玛丽的手里了。
　　“我想她不会不明白怎么逃避没有完成契约的惩罚，为什么又会这么快就遭了毒手？你们又怎么知道的？”
　　“她出事前曾来给我们扫墓，她对着我们的墓说了所有的事，包括你发现了她的秘密，呆在这里不是会被那个外国邪灵要了命就是被你抓到警察局去。还说要去给一个叫刘铁的男孩子留下一点东西，然后就远走高飞，恐怕短时间再也不能来看我们。可惜当时是白天，我们没法阻止她，而你也知道，她这一去就失踪了，我们清楚地感觉到她已经死了，可就是找不到她的魂魄，我想她一定是被那个外国邪灵困住了。”
　　“所以你们就想办法找我？”这样的求人方式倒是独特，要是吓死了被请求的人怎么办？“为什么不托个梦给我就算了？”
　　“我们试过，可是你住的那个地方，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我们知道你身边一定有高人，所以只能这样请你来。”
　　真明智，去住到阮瞻那里！小夏在这个时候也没忘佩服自己的先知先觉。可是她应该时刻呆在阮瞻身边的，那样会更安全！
　　“你能帮帮我们吗，岳小姐？”老太太焦急地追问。
　　“你们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小夏皱皱眉头。如果陶小春还活着，她或许救不了她，毕竟她因为自己的私利害得四个无辜的同学三死一疯，如果不受法律制裁，公理何在？可如果她已经死了，所谓人死债烂，她可以考虑帮她摆脱邪灵的控制，回到爷爷奶奶身边。老太太的神情让她有了恻隐之心，她想如果她有什么事，地下的奶奶也会很焦急，想尽办法要救她吧！
　　家长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所以才伟大！
　　老太太露出羞惭的神色：“我知道她做了好多坏事，害了别人。可这个孩子从小是我们养大的，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我们的错。小春从小就争强好胜，什么都要做第一，而她也做得很好。可是在大学里，无论她多么好，也不能成为众人的焦点，成为风云人物。最后她的好胜心占据了她所有的意念，这才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老天！阮瞻说对了，天大的事只不过因为一个最简单的理由。
　　随着老太太的叙述，小夏明白了所有事的前因后果。原来陶小春自认为聪明又漂亮，可是她的功课始终比不上第三个遇难女生，而风头远不及张雪，而她一直暗恋的刘铁又和她一向最看不起的，从湘西农村出来的钱莉闹了一点绯闻，而对她却一直不冷不热，始终不超过同学的界限。这一切都让她愤恨不平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心灵扭曲得想要杀死这几个同学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她一直没有想到即不让自己惹麻烦，却又能达到目的的方法。
　　无意中，她在在网上看到血腥玛丽的事，于是她在其它同学只限于敢不敢玩、相不相信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坚信它的存在，进而异想天开的认为可以借助它的帮助。她努力寻找血腥玛丽的各种记录，周密的研究计划了几个月之久，才在开学后的几天实施了计划。
　　或许她的恨意太深了，让她的意念格外集中，大大不同于其它只抱着玩恐怖游戏的少女的心态，所以这么不容易出现的血腥玛丽还是被她在校篮球队比赛的那天请到了。而那么可怕的强烈执念竟然真的可以战胜恐惧，居然让她没被请出的邪灵吓死，并且与她订下了契约。

　　第十六章 可笑又可怜的理由…………

　　四个美貌少女的生命和青春，换取刘铁对她的爱情！
　　陶小春为一个可笑又可怜的理由，和魔鬼订下了契约。
　　首先她利用钱莉的单纯，骗她说刘铁已经和她约会，而只要钱莉敢玩这个游戏，她就退出。为了那一丝没有把握的希望，钱莉愚蠢的同意了。其实血腥玛丽早已被请到，正徘徊在校园的黑暗角落中，而钱莉只是被诬陷为带来灾祸的人。
　　那可怜第二个女生和她毫无瓜葛，只是她行动的牺牲品，是她奉献给血腥玛丽的祭品。那个女生只是恰巧被陶小春看到在单独洗浴，陶小春趁她正在对镜梳妆时，用提前预备好的东西反锁了浴室的门，然后溜出去拉掉电闸。
　　第三个女生是功课比她好的那个，她假意在自习教室请教她问题，拖到晚上大楼没什么人的时候才离开。到了二楼拐角的那个镜子前，她以忘拿了东西为由把被害女生单独留在那里，自己跑到顶层的配电室让大楼停电五分钟。
　　对于张雪，她先是谎称张雪一直追求未果的倪阳托她转告约会的请求，骗当天准备回家的张雪留在校园内，也就是邪灵可以游荡的范围内，然后在明知倪阳会爽约的情况下，溜出寝室假意对张雪说起她鼻子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瑕疵。她知道依张雪的骄傲、爱美的个性必定会在镜子前流连忘返，反复研究究竟哪里不够漂亮，不够吸引倪阳，她则想法子避开沉溺于电视的管理员的耳目，摸黑拉掉在一楼楼道口处的电闸，而外面的人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根本看不见这一切。
　　意外的是小夏的出现。她看到七号楼突然断电，跑去张雪的楼下丢了一大块石头，砸破了张雪的窗玻璃，而且正好打到坐在窗边的张雪握在手里的镜子上，无意中破坏了血腥玛丽的行动，也才保住了张雪的一条小命，而她自己在那个晚上则差点被恼怒的邪灵抓到镜子中。
　　抓到镜子中？作为第二个报复对象的陶小春会不会象当天的自己一样？只是她没有阮瞻这样的人去救她！所以她的灵魂被困在镜子中了？那么她的肉体呢？
　　小夏沉默不语，仔细思考着种种可能。可她的沉默被误认为拒绝，一直没说话的老先生忍不住了：“你到底帮不帮我们的孙女？学校里年青人多，阳气旺，我们这种正常的魂魄没有办法亲自去找，所以才求你！”
　　他理所当然的命令态度让小夏油然而生反感，不顾死活的说：“我还在考虑。实际上她是罪有应得，那么恶毒的女孩不该吃点苦头吗？”这个老家伙真可恶，明明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血腥玛丽才求到她的，还这么没礼貌！
　　“你说什么？”
　　“不然你以为树林外的那三个女鬼是怎么回事？本来她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看来应该让那三个女鬼把你掐死！”
　　他的话让小夏忽然想起一个同学身为退休老军人的外公，对儿女严厉，对侍候他多年的老伴刻薄，还总一付天下就他最大的嘴脸，活象现在的这位，不禁一肚子气，冒失的个性又出来了。
　　“那是拜你宝贝孙女所赐，要不是她，她们三个现在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她们为什么找我麻烦？还不是因为你们想让我救你的孙女！你这样说，好像我还应该感谢你？！”
　　“刁嘴的丫头，不知死活！”军人老鬼那唯我独尊的坏脾气果然爆发了，和小夏同学的外公的表现一模一样。不过，同学的外公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可是面前的这位却让她头皮发麻。
　　他的脸扭曲成惨不忍睹的形状，脸色变成青绿，眼珠就象要掉下来那样怒瞪着。小夏步步后退，他却用力摆脱老太太的劝解，以小夏无法理解的速度直飘过来，伸手要抓小夏的脖子。
　　这回谁还能来救她！小夏绝望地想。
　　然而老天爷待她真是好，因为适时闪过一声脆响，象电火花一类的光芒把老头鬼震退到老太太身后，没入地面，半天后才狼狈地钻出来。
　　“你没事吧？”再一次及时赶到的阮瞻问。他打量小夏，见她一付受惊过度的样子，不过没什么大碍，放下了不安了一路的心。
　　“没事，就是一晚上看到了近百的鬼魂，场面太壮观了。”小夏自嘲，可不自然的声音泄露了她这一晚上被连番的折磨的恐惧。
　　“你不用逞强。”
　　“那么可以软弱一下吗？”
　　“可以。”阮瞻的话音才落，小夏就猛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她没有哭，可是一直在发抖，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或许她能假装镇定，但是她不知道她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只有阮瞻到了，才会不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他哄她。
　　“你怎么才来！”她把头闷在他胸口抱怨。
　　“小姐，这里是郊区，我的车差不多快开得报废了，还嫌！”
　　“可以用你的邪术！”
　　“我还没有高段位到会遁术。”阮瞻被小夏磨到无可奈何，“可以松开了吗？你勒得我要断气了。”
　　小夏为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松开阮瞻，虽然在本能上还是认为靠着他才安心。她见到他后，坚强立即瓦解，把‘有山靠山，无山独立’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此刻她虽然放开他，但腿却软得直打晃，阮瞻只好扶住她。
　　他一手把小夏揽在臂弯里，一手直指着前方的军人老鬼：“我念你是寿终正寝之人，而且没伤到她，所以不追究你。不过你记着，欺侮弱小，无论对鬼还是对人都是最无耻的行为，对不起你生前的军装！”
　　“小子挺横啊！”
　　“要试试吗？”
　　老头儿还没有答话，旁边的老太太看出阮瞻隐隐要爆发出的出类拔萃的能力，马上讨饶：“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岳小姐帮忙而已。”
　　阮瞻皱皱眉，转过头来问小夏：“你又惹什么祸了。”
　　“不是我惹的！是血腥玛丽的事。他们是陶小春的祖父母。”
　　“那么她还是死了？”
　　“是。他们说她是去给刘铁送东西时失踪的，一定被困在血腥玛丽的手里，我想大概会从学校找到答案。”
　　“你答应帮忙了？”
　　小夏不说话，但眼巴巴地看着阮瞻。
　　阮瞻熟悉这种眼神，那是她又动了她的恻隐之心而又无能为力，非要麻烦他不可的意思。本来这次他被她闹得心软，不得不插手血腥玛丽这件事了，可相对简单的‘请它走’现在变成了‘要救人’，那就是非正面冲突不可！他暗叹了一口气，认了命，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朋友交往，竟然让她成功的赖上他。
　　这世界的天理在哪里？！
　　他刚才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就知道她又惹上了什么，等他赶到时候，老远就看见一群鬼魂围着三个女鬼。他看的出来那些鬼魂是正常死亡的亡灵，而那三个女鬼却透着凶险。从小夏目前的案子和那三个女鬼脸上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大概判断出是怎么回事，所以驱赶走了她们，而那些正常的亡灵也看出他灵力强大，早就一哄而散，他只是没料到她被劫持只是因为有人――有鬼求她帮忙。
　　“求你帮帮我的孙女，即使她做错了事，她也已经死了。如果还有什么惩罚，我来替她受。求你们帮帮她，至少不要让她魂魄不归！不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求求你们大发慈悲！”老太太跪地求情，号啕大哭，虽然鬼是没有眼泪的，可是她的真切让小夏百般不忍。
　　“阮瞻，你怎么说？”她问。
　　“你肯听话吗？”
　　“肯听肯听！”
　　“不帮！”
　　“阮瞻！”
　　“你根本就不听话！”真是丢人，又败给她了。

　　第十七章 怎么办？………………

　　凌晨两点多，阮瞻在泡酒吧的夜游族和两个三八伙计的注目礼之下，第二次半扶半抱的把小夏弄上楼去。他没心情顾虑众人的猜测和目光，只希望这不要成为习惯。他是学心理学出身的，知道男人最容易对与自己工作到深夜的异性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何况他们两个还总是经历同生共死的状况。
　　这位姓岳的‘强盗小姐’最近赖他赖得太自然而然了一点，而她那种逞强又脆弱、善良又不讲理、敏感又冒失的个性，让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悸。这不是个好现象，他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让自己的心陷落。他不愿与任何人有深刻的感情瓜葛，教训已经够了，无论她多么聪慧、多么可爱、笑起来的样子多么妩媚迷人也都一样。
　　他只要稍微管束自己一点点就能做到！他阮瞻是谁？名牌大学心理学系的高材生，有着能看透人心的敏锐，丰富的阅历，还有他最厌恶和憎恨的所谓‘良能’。他在什么样的女人堆里都能游刃有余，还会被一只小麻雀缠得交枪投降，根本不可能！
　　只要帮了她的忙，打发她走，一切都没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读心理学？”阮瞻才把小夏安顿好，她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这吓了阮瞻一跳，以为她能读懂人心，知道他的心里正在打什么算盘。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
　　“我是说――万里读心理学很好理解。他爱说话，性格温柔，有正义感，胆大心细，这些都是他成为心理医生的根源。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接近别人吗？为什么又要去研究人的心理？难道研究是为了远离？”小夏接着问。
　　她今晚饱受惊吓，可是她一回到他的家就感到无比安全，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情绪能从负面很快的转到正面，据万里说是她最大的优点，可是阮瞻从一小时前的正直勇敢转化为一回家就冷若冰霜算不算个大缺点？她想起和万里聊天的内容，所以有此一问。
　　“你是要讨论陶小春还是我？”
　　“陶小春。”小夏毫不犹豫。
　　好吧，算他厉害！万里既然‘求’她逼迫阮瞻，她也答应勉为其难，那么以后有的是折磨他的机会，现在不和这臭男人争一时之长短。“我们要怎么办？”
　　“这件事并不复杂，假若我们所有的情报和猜测都是正确的，去学校就能找出答案。”
　　“你是说既然血腥玛丽只能在校园徘徊，那么陶小春一定在校园遇害。那么她的尸体一定藏在校园的某处，而灵魂――也许在那里任何一处镜子后面。”
　　“没错。”
　　“我实在想不出陶小春既然知道怎么逃避却又在哪里疏忽了，以至搭上性命。”小夏想了一下，“也许我们该问问刘铁，不是说陶小春失踪前曾送给过他什么东西吗？如果他有什么信息，我们行动起来会省许多事情。放心，我会很小心的问，决不让他介入这件事，这样就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谢谢。”阮瞻讶异地说，没想到她还能顾虑到他不愿为人所知的事情，心想算她有良心！
　　“没关系，互相帮助嘛！可是之后怎么办呢？”
　　阮瞻沉吟了一下。“先把陶小春的情况弄清楚再说，这件事我想免不了要大斗一场。要驱走它已经不容易了，何况还要救出被困的魂魄。”
　　“对不起。”是她又给他添麻烦了。
　　“算了，反正想驱走它，它也未必肯乖乖就范，总是要武力解决。”
　　“你有多大把握？”小夏偷瞄阮瞻一眼，“可能消灭它吗？”
　　“要驱走它，交过手才知道结果，而消灭它是不可能的。它不是怨气不散的鬼魂，也不是隐藏在夜里，伺机祸害人类的恶鬼，它有它自己的地方，也就是说‘合理的’存在，所以民间才称它们为‘仙’。玩各种请仙游戏的时候，‘仙’可能会应请求走上一遭，然后还会回到它们自己的‘家’，所以你只能把它从你这里送回去或者赶回去，而不能杀了它，至少我不能。”
　　“就是说它还有机会跑出来祸害人间！”
　　“别怪这些‘仙’！没听说过吗？人心不生暗鬼，鬼也不能轻易利用上人。说是鬼惑乱人，不如说是人祸。”
　　小夏点头，深以为然。要不是因为那个心理不健全的陶小春，要不是钱莉和张雪那么轻易的接受诱惑，要不是那些人性中最黑暗的妒忌、虚荣、无聊、愚蠢和残忍，怎么可能会有这场无因的灾难？
　　“那么就这样吧！”小夏说，“明天我得出庭，下午回来就问问刘铁知道什么情况，然后我再去学校找找有关陶小春的线索。”
　　“不，你不要单独去学校，否则临时出了什么事你无法对付！”阮瞻站起来，“先弄清情况，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好吧，不过我想问你个问题。”小夏阻止要离开的阮瞻，“为什么我有时能看见鬼魂，有时又看不见呢？”
　　“一般情况下，有阴阳眼的人才能看见那个东西。可是如果它想让你看见，你就能看见，就算你闭上眼睛也一样。”
　　“那个还有――今天那三只女鬼为什么那么厉害那么凶恶？她们生前都是很善良单纯的女孩，而且就算是横死，也不到于这么可怕吧？”
　　“她们那么冤枉，死得那么恐怖，不厉害才怪！”阮瞻很奇怪小夏的想法，“你被人冤害试试看？变态的人有超越正常的邪力，怨气冲天的鬼也一样，这是情绪激化的问题，与生前的性格没有关系。”
　　“我小时候听人家讲《宋定伯遇鬼》的故事，听说新死的鬼能力不足，可是你看看，”小夏举起手，“我今天差点被它们咬掉手臂。”其实她东拉西扯，就是想让一心想要离开的阮瞻多陪她一会儿，今天她不怎么想一个人呆着。
　　她纤细手臂上的瘀伤让他差点伸手去抚摸，但他马上把动作改为抓住门把手，“这两天晚上别出去，不会有事的。”他转身想走，但却一眼撇见她胸前的玉坠，不由得皱眉。
　　“把你的护身符给我。”
　　“干什么？”
　　“我不抢你的！”小夏那付很宝贝很紧张的样子让他发笑，“这些日子你遇邪太多了，这玉被污染了祟气，保护力下降了，我帮你驱一驱，还这宝贝以清明。”
　　“突然这么主动对人好，一定有企图。”
　　“不要算了。”
　　“谁说不要，难道我还怕你？”小夏摘下玉坠，“我正气浩然，不怕你的阴谋诡计。你不就是想让我早点离开你这里吗？告诉你，没门！死了这条心吧！”

　　第十八章 偏僻的车库…………

　　虽然工作还是很多，第二天小夏还是在天一擦黑就离开事务所。她宁愿把工作带回家做，也不要单独呆在办公室了。在大厦门口，她遇到了保安小张，心里觉得麻麻的，尤其是小张对她微笑的时候，但她知道面前的是真正的小张，是自己的感觉在作怪。
　　她不知道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会持续多久，但是她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所以她一进酒吧的门就追着刘铁到处跑。
　　“问你个事。”她尽量显得不那么专注，“你们学校那个陶小春离家出走的事你知道吧？她是你的铁杆粉丝，她是没留给你这大帅哥什么纪念品吗？”
　　“离家出走？”刘铁停下手里的活，“可是学校里的人都猜测说她一定被害了，毕竟最近不那么太平。”
　　“猜测？”
　　“是啊。因为前几次的案子都有谋杀情节，这一次是神秘失踪，所以大家只是猜测。真希望那个什么术士的尽快落入法网。”
　　“你怎么知道是术士干的，别人云亦云，很没有个性！”小夏一听人家诬陷阮瞻就生气。
　　刘铁奇怪地看着身边的跟屁虫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激动。小夏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连忙调整了一下情绪，“不说这个，先说说你有没有线索。”
　　“你问这个干什么？小夏姐。”
　　“你知道我现在担任你们校方的法律代表，”小夏乱编一气，“不管谋杀也好，失踪也好，学校总要给家长一个交待，所以这种调查也是我的服务范围。”
　　“小夏姐去当侦探吧！”
　　“别贫嘴了，快仔细想想。全学校谁都知道她很喜欢你，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细节你没注意。”
　　“陶小春真的和那个系列谋杀案有关吗？”刘铁停下来，认真地问。
　　他不傻。上次小夏让他和倪阳合演一出戏，调查陶小春有没有看校篮球队的比赛时他就觉得古怪。问小夏姐吧，她又不肯说。随后陶小春就失踪，而小夏姐现在又那么急于调查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看着他年青认真的脸，小夏很正经地说：“这么说吧――你是成年人了，该知道有些秘密是不方便透露的，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纪律的问题，再说于你也有害无利。其实我也并不知道全部的事实，现在你只要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相关的线索，就当帮帮我，也是帮帮陶小春，她毕竟是你的同学，还是你的崇拜者。”
　　刘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小夏姐，我并不想打听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像不到会出这么多可怕的事，现在学校对外封锁消息，校内又人心惶惶――”
　　“小铁，我的酒！”一个顾客打断他们。
　　刘铁答应着，小夏则继续做跟屁虫。“所以我要你仔细回忆一下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依我看，年青女孩子离开自己的心上人，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给他。”一定有的，不然陶小春的祖父母也不会这么说，而且她总有种感觉，陶小春一定是为了送刘铁离别礼物才出的意外，因此这东西送到哪里就成了关键。其实他们可以跑到学校里引出血腥玛丽，打败它再问出陶小春的消息，解救她被困的魂魄，可它可能被驱走，但不一定会合作，而且那样太冒险，没有计划性，对阮瞻不公平。
　　“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呀！”刘铁皱眉，“虽说陶小春对我是有点特别，我也不是感觉不到，不过她是个很含蓄的人，没什么表示呀！再说，她送给我东西无外就那几种方法，寄给我、送到我的宿舍、亲自交给我、托朋友带给我，到今天她失踪那么久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应该早就到了啊！”
　　是啊，从时间上看确实不大可能了。是陶小春的祖父母记错了，还是她慌张之下没送成？或者出了什么岔子没送到？刘铁遗漏了某些环节？
　　“这样，我再想想。”刘铁扶住因为跟在自己后面转悠而差点绊倒的小夏，“有消息我第一个通知你，连警察也不告诉。”
　　“好，回来我请你吃饭。”
　　“上次的还没请呢！”
　　“记上账不就得了。”
　　“那我不客气了，欠我两次。”刘铁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我要去干活了。”
　　小夏挥挥手，沮丧地走到吧台处，很没形象的趴在台子上。刘铁要么没有来自陶小春东西，要么是想不起来，也就是说她的计划没有进展。要怎么办呢？
　　“干什么呀小妹妹，想大小通吃？”一个女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小夏循声望去，见是那个她第一次来酒吧认识的女人，顾姐。她调侃和妒忌兼备的看着小夏，周围几个女人也一脸玩味。
　　还说是为了放松喝酒才来这里，不是为了泡帅哥！谁相信！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了我不是阮老板的情人，是他的债主，怎么就不信呢？”
　　“切，要说阿瞻欠债，打死我都不信。”一个女人搭腔，“这么多年了，早看出阿瞻是个顶顶骄傲的人，什么事都会自己解决，是最有担当的男人了。”
　　“是啊。”另一个女人说：“就算真的一时周转不灵，我怎么没赶上这样的好机会呢，不然我倾家荡产也要让他欠我的债。”
　　“信不信随便你们！放心，我对这里的大小男人统统没有兴趣，你们对他们要杀要剐、或蒸或煮随便处理，跟我没关系。我还可以免费奉劝一句，对付这里的男人，守株待兔是没用的，尤其是对老板，不如主动出击。听我的话没错，我等你们胜利的好消息！只是吃他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参观一下、开开眼界就行了，不然剩下的遗骸让我瞻仰一下也行。”
　　“真的？”
　　“比珍珠还真！”
　　“阿瞻你怎么说？”
　　小夏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阮瞻正巧拿了东西进到吧台里面来，那几个女人相当阴险，根本不提醒她一下，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她教唆这些色女吃掉他。
　　“我是‘欠了’岳小姐的，不过马上就要‘还清’了。”阮瞻轻描淡写地说，脸上笑得那么温柔好看，可是小夏知道他在咬牙切齿。
　　“这是真的吗？阿瞻你不是给她打掩护吧？”顾姐意有所指地说：“下次有什么困难也和我说说，大家朋友一场，怎么也能帮你，免得你被人讹诈。”
　　“没什么，只是失误，小小的失误。”阮瞻瞄了小夏一眼。没错，是他误交损友。万里这混蛋，自己倒躲到意大利去了。
　　一边的小夏看到这情形，心想大事不妙，一定要哄哄他才行！一般而言，胡萝卜加大棒对男人很有效，也许对阮瞻也可以试试。
　　“咦，我想起来了。” 小夏讨好的笑，差不多算谄媚了，“今天我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件摩托党的夹克，帅死了，我想你穿了一定好看。不然我送你一件？偶尔改变一下形象嘛！” 
　　阮瞻意外地看着她，好像认真地听，实际上是没有消一点气，可他英俊冷静的侧脸却让那几个女人看得心醉神迷。
　　这时恰巧过来的刘铁听到小夏的话，忽然站住了，想起什么似的说：“摩托车？！小夏姐，我想起来了，就是摩托车！”
　　摩托车？刘铁说的是礼物的事吗？陶小春那么大手笔，用摩托车当作临别礼物！
　　小夏很吃惊，连忙把刘铁拉到角落，也不管阮瞻的火气还旺不旺了，也不管自己和刘铁的动作是否暧昧，心急地询问他到底想起什么。
　　“我一直想把我表哥的那辆废弃的摩托车修好，并改装成更大马力的，而且全部亲手用淘来的旧零件实现这个愿望，所以从上个学期我就在慢慢做这个事情。可是以前一直没什么进展，弄来弄去也只是个车架子。不过今年开学后，倪阳这小子不知从哪找来的门路找来很多零件，又天天来帮我，所以进度突飞猛进，两周前刚刚完成。”刘铁因想起自己的梦想有点兴奋，可小夏却急于知道和陶小春有关的细节。
　　“这和陶小春有什么关系？”
　　“她说她有亲戚是开修车场的，可以帮我找一只进口的化油器很便宜的卖给我，可是一直没拿来，我现在的车用的是国产的化油器。小夏姐你不知道，不是我不支持国货，是因为进口化油器的性能――算了，我跑题了。我是说，如果她真的离家出走，出走前还拿什么东西给我，很可能是那个，她知道那是我最想要的，而且她也答应过。”
　　“你在哪里改装你的车？”小夏紧张地问。
　　“学校最里面有个废旧车库知道吗？就在西北角旧楼的后面。”刘铁比划了一下，表示那个地方有多么偏僻，“上学期我们找校长借了那里排过话剧，后来发现那里平时没什么人去，只存放了两辆学校的三产淘汰下来的旧汽车，大概是等着卖而还没卖到合适的价钱。我――我把车放到那里了，一有时间我就去那里摆弄一下。本来改装好后我想去试车的，不过这一阵比较忙，学校又出了那么多事，没什么心情，所以一直没去成，你想隐陶小春会不会去过那里！”
　　偏僻黑暗的车库，封闭的空间，汽车和摩托车都会有后视镜――
　　小夏因为这个消息白了脸，她知道他们找对了方向，一定就是那个地方！ 
　　她回过头去向阮瞻示意有消息了，然后很郑重的对刘铁说：“答应我，这几天你不要去那个地方。”
　　“为什么？陶小春她――”
　　“也许那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你会破坏了现场，影响找到她的机会。所以不要去，而且这消息也不要泄露出去，明白吗？”
　　“可是，有必要那么神秘吗？不报告警方吗？”
　　“这个我会处理的。”小夏不得已的透露一点消息，“这可能牵涉到谋杀，对手不知道是谁，所以你一定要置身事外，不然会影响到整个案子。答应我，不去那里。”
　　看着小夏难得的严肃神情，刘铁不由得点头答应，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犹豫地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和你说，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我脑海里，可是这件事我感觉不太好，我想也许会对你有些用处！”
　　“什么事？”
　　“最近总有一个人来学校打听那几起――事件。”刘铁不知怎么说才好，“不象是警察，我觉得他有点怪。”
　　“什么样子？”
　　“四十多岁，皮肤很白，有点富态。其实长得很不错，但是――怎么说呢――让人不舒服。”
　　怪男人？这又是谁？

　　第十九章 三个女鬼………………

　　“怪人？”阮瞻皱眉，“他让你紧张？”
　　“不知道，就是听到有这么个人心里就感觉不舒服。”小夏莫名其妙的有点不安，“你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比较敏锐，我怕他是张雪的爸爸请来的那些道士、和尚、阴阳师，这样会让你暴露的，得小心点！”
　　“你认为他是来捉我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除了警察，只有张雪的父亲在下大力气追查‘邪恶术士’，我可不想你被发现。我听说，张雪的父亲报仇心切，下了‘江湖追杀令’，你如果被人捉到，不要妄图经过司法程序，我也没机会给你辩护，你的小命铁定玩完！”
　　“你还说倪阳的港台警匪剧看多了！”阮瞻失笑，心里有点奇怪的期许，“你怕我出事吗？”
　　“那当然，不然我不就没有免费的‘法师’可以利用了嘛！”
　　“就知道你势利！”
　　小夏笑，“开个玩笑的，你还当真。我的女朋友多的是，男性朋友就你和万里两个，要是你出了事，我凭白无故损失了百分之五十，这么高的比例我承受不起，想想都觉得倒霉！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没听人说过吗――诸葛一生惟谨慎，小心行得万年船。小心一点总没有错，难道你比诸葛孔明还聪明？”
　　“好吧，反正之前我也没什么马脚露出来，以后你自己行动，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想的美，这件事你说了帮我就要帮到底。”小夏知道阮瞻只是说说而已，但还是很认真的提醒，“我担心你的安危，你却要我一个人去面对凶恶的邪灵，没有一点朋友间的觉悟！”
　　“那你说要怎么办？”
　　“办法当然是有了。你想，我现在是校方的法律代表，我在学校里走动没有人会怀疑，然后我就说这个案子太可怕，我要我的‘男朋友’陪着我来来去去的，谁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很荣幸。”
　　“大家是为了工作。”小夏一本正经地说：“至少装到这件事平息就好。”
　　她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女人，她们好像在喝酒聊天，实际上是在注意她和阮瞻这里。他们现在站在楼梯上说话，刚好可以和酒吧里的人互相看到。她知道这情形有点鬼鬼祟祟，可是她更不敢明目张胆把阮瞻叫上楼去密谈，那样会提供给许多人彩色的丰富想象。
　　人毕竟是社会动物，也要考虑一下影响。所谓人言可畏啊！
　　“你说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是不是显得有点古怪？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它能力最强的时候吧？” 
　　“明天吧！应该先找到陶小春的――实体比较好。而且事先要打一点伏笔，一个法律代表不做法律方面的事务，反而去一个废旧车库不是很奇怪吗？”阮瞻想了想， “这样，反正大家都知道你和刘铁很熟悉，就说他拿他的摩托车向你献宝，我身为你的‘男朋友’当然一起去了。”
　　“这样不好。”小夏反对，“首先我不想把刘铁扯进这件事来，刚才我才要他答应这几天别去车库。另外，最重要的是，我和刘铁都和你有关系，表面上看来好像只是巧合，但就怕有心人非要从这里找出什么疏漏，这样对你不利。”
　　“如果有心人要找出我们的联系，能牵扯的线索太多了，不必在意这一点。”阮瞻说，内心因为她对他的关心在意而温暖，至少她比那个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还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小心一点是对的，可是――有我在，别怕！”
　　“要我去和刘铁说吗？”
　　“我去说，你先上楼去吧。”
　　小夏点点头，独自回到楼上阮瞻的、而现在属于她的卧室。
　　阮瞻的店地理位置很好，处在酒吧和写字楼聚集的地方。入夜后，大门的正面很热闹，但背面就很僻静了。而且他的酒吧不是那种很喧嚣的类型，加之他把二楼的隔音做得很好，所以卧室基本上好像被隔离一样，非常安静舒适。小夏换过衣服后就舒服地躺在床上，关上灯让自己陷入黑暗中，脑海中模糊的想着那个怪人的事，直到意识越来越昏沉，渐渐的进入睡眠状态。
　　当当当！
　　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清脆的叩窗声。
　　小夏瞬间惊醒，直瞪着眼睛盯着昏黑中的屋顶。有人敲窗？可这是酒吧的二楼，而且由于天气有点热，窗户是大开着的。
　　她屏息着不动，半响，没有声音。
　　一定是作梦，她想着，全身放松下来。可正当她准备翻过身继续睡时，一个女人轻颤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清晰得就像伏在她的耳边。
　　嘻嘻――
　　“是谁？”她惊叫了一声。
　　“岳－小－夏，岳－小－夏，岳－小－夏！”
　　下意识的，小夏差点回应，但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万里所讲的荒宅故事，急忙噤声，跳下床来拧亮床头灯。
　　房间里只有她和她的影子，还有断续的怪声从窗边传来。
　　没有风，窗帘不动，小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停在窗边，犹疑着是否拉开窗帘看一看。也许是自己最近神经衰弱造成的幻觉呢？或者是半梦半醒的错觉？如果不弄清楚就去找阮瞻，不是太依赖别人了吗？
　　“你来啦！”窗帘后有个女人突然说。 
　　小夏吓得倒退了一步，也恰在此时，夜风吹拂起窗帘，小夏的眼前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三张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血脸，倒挂在窗外一米处的半空！
　　它们好像无法超过窗棂，但却执拗的守在窗外不动，无论从什么角度，小夏都能从飘扬的窗帘缝隙中看到它们阴森的存在。
　　她跳起来，逃一样跑下楼去。
　　“阮瞻！阮瞻！有鬼！有――”
　　她的大叫使得全酒吧的人都抬起头看着楼梯，众人的注目也使她的叫声嘎然而止，愣在当地，她求助地看着阮瞻。
　　“岳小姐，又上网看鬼片了？胆子小就别看那个了嘛！”阮瞻看着她吓白了的脸，冷静的化解意外，“不敢关电脑？好吧，我帮你。”
　　小夏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不安地拉了一下睡衣。幸好，款式保守。
　　“小夏姐，什么鬼片，哪天发给我看看，我不怕。”倪阳没心没肺地冒出来一句。
　　才走到小夏身边的阮瞻回过头来，倪阳登时噤声，小夏第一次发现阮瞻无形中的威严感。
　　“这世上哪来的鬼。”他平静的撒谎，“就算有，你没听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吗？小子，吓坏了这么多可爱的女士，我唯你是问！”
　　倪阳慌忙摆手，“我哪敢哪！这些姐姐妹妹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供着还来不及呢！”他做了个鬼脸，活泼俏皮的神情立即让现场气氛放松，恢复了小夏大叫有鬼前的境况。可他的鬼脸却让才受到惊吓的小夏一哆嗦，阮瞻紧握了一下她冰凉的小手，把温暖和安定传递给她。
　　“你可以不用上去。”
　　“不，我去。好像是那三个女鬼，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它们――沟通一下，它们老这么盯着我也不是办法。”小夏咬咬牙，来了点‘愤怒胜恐惧’。
　　“随你吧。”他拉着她往楼上走，“我很怀疑是否有用。”
　　“我怕的是它们见了你会跑，说不定现在已经跑了。”
　　果然，小夏又一次猜对了。
　　阮瞻走到窗边，微微感觉到还未消散的鬼气，可见这里确实有过三只女鬼且离去不久，并不是小夏疑神疑鬼。他皱皱眉，知道这么一来就麻烦了。因为他的房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但鬼怪无法进入，就连接近也要付出代价，可它们却冒险来纠缠小夏，可见恨意之深。也就是说，就算血腥玛丽的事完美结束，它们也会因为小夏从邪灵的手里解救出陶小春的灵魂而怨恨不已绝不罢休。只要小夏离开他的保护范围，就可能被侵害，甚至死亡。
　　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小夏会因为不确定的恐惧而一直跟着自己，那么想和她保持距离的决定也没办法进行，所以原本她的事又一次‘必然的’成为了他的事！
　　小夏见他沉默不语，忙问：“你不会不管我吧！”
　　“这要拜陶小春的祖父母所赐，你不该搅进这趟混水。”
　　“你看见的，不是我要搅进来，总是有各方面的因素把我不知不觉的逼进这个死角，这个也算冥冥中的天意吗？”
　　“不知道，这取决于你接受还是忍耐。”
　　“我是被迫接受，而且正在忍耐”小夏委曲万分，“还要想办法解决。”
　　“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化解它们的怨念，但相信我，这很难；二是用血木剑把它们斩得灰飞烟灭。”
　　“用不着那么狠吧！毕竟它们也是受害者。”
　　“没有第三条路。”阮瞻冷酷地说。
　　小夏语结。
　　每次说到解决问题的时候，阮瞻总是象个没有感情的人，事实上自从他们认识以来，她就发现他对待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人摸不到头脑。就像在这件事上，他才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一转眼又逼她做选择，完全不考虑她又惊恐又不忍的心态。
　　“我选第一条。”她不忍心让那三个误入歧途的女鬼落得更悲惨的下场，能不能化解怨念好歹也要试一下，而且这决定也包含了与阮瞻赌气的任性意味。
　　对此阮瞻并没有意外。
　　他走到书架旁边，从上面拿下了三个卡通蜡烛的中的小马，捏碎外面的封蜡，一张闪着红色铁锈和黑色小点的金属旗子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宝贝？”见识过蜡烛小兔里的血木剑的小夏好奇的凑了过来。
　　“残裂幡。”他简短地说，用旗子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然后默念早已荒疏的咒语，把一滴血珠弹在空中，眼看那血珠凭空消失。
　　“那么这又是什么伟大的道术？”
　　阮瞻不回答。
　　道术？邪术？他分不清楚。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要强迫他学习这些东西，尽管父亲也知道那些是禁忌的秘术，不宜流传下来！难道只是因为他天生就有着强大的、他所痛恨力量，还是另有深意？
　　这对他也是个谜。
　　这时候，一阵不寻常的风吹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第二十章 终于找到了………………

　　风来得太诡异，小夏躲到了阮瞻身后。
　　“你干什么，好歹通知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它们还没走远，我把它们拘回来。”
　　“拘？”
　　“我只能试试。” 阮瞻看看残裂幡，它并没有变大，这证明自己的能力是不够的。如果他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封印了能力，而是一直修炼的话，此时他的能力应该会使幡应变成一尺宽，三尺长，而且无论鬼魂在哪里都可以拘回来，不像现在必须趁它们还未远离时才行，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把握。他连血木剑都不能完全掌握，动用残裂嶓是太勉强了。
　　“拘来干什么？”
　　“是你选的化解怨念这条路。”
　　“就是说――谈判？”
　　“没错。它来了。”阮瞻向前走了几步，拉开突然静止不动的窗帘。小夏亦步亦趋地跟上，立即见到一团黑影在半空中无形的牢笼中挣扎。
　　“只有一个？”她紧张地问。
　　“你忘了我的RPG等级不高。”阮瞻自嘲。
　　“这个时候别开玩笑！”
　　“那好，我们来谈判。” 阮瞻恢复了他捉鬼时冷漠骄傲的态度，与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抬头看着半空，“别再来吓人了，否则与你无益。” 
　　“是她！”女鬼一指在阮瞻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夏，“是她要救我的仇人，不怪我！”
　　“那个――我想我有必要说明一下。”因为阮瞻在，小夏不怎么害怕，“陶小春的卑鄙行为害得你们很惨，当然罪大恶极。可是她死了，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们不是要帮她，不过是想办法找到她的尸体而已――”
　　“不许！”黑影打断小夏的话，“我要让她尸骨无存，她的魂困得不见天日，永不超生！”
　　女鬼的凶恶样子让小夏瑟缩了一下，可是她的律师本性仍然让她继续辩论。
　　“可是她的尸体早晚会被人发现，你明知道血腥玛丽离不开学校的范围，所以她也没能力把陶小春藏得多么隐秘，发现尸体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她被困起来的灵魂，我认为――应该拿回来接受制裁。我不知道你那个世界，但我想‘那边’一定也有规则，而且可能更公正些，你不想亲自控诉她的罪行，让她受到公正的审判吗？”
　　阮瞻听得直皱眉。这样说在法庭上都不够说服力，哪还能化解怨念！
　　女鬼不出他所料，根本不理小夏的长篇大论，困兽一样在半空中飘荡，仿佛陷在泥沼里，出不来，又进不去，没有出路，没有解脱，只能发出阴沉恶毒的诅咒。
　　恍惚间，小夏看着它转来滚去的眼珠，突然想起钱莉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挖掉眼睛的人，对它怨恨之下的绝望产生了深深的怜悯。
　　“你是钱莉？”她问：“你别这样好吗？你说如果刘铁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他曾告诉过我，你是这世界上最善良最可爱最温柔的女孩子。”
　　嗯，这句说得好！阮瞻暗赞。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益处？”看到忽然安静下来的女鬼，小夏继续说：“我知道你冤枉、你恨、你不甘心，要是我有一样的遭遇可能比你还要不能容忍，可是你这一生已经无可挽回，无论你怎么抗争也不能重来，为什么不放下怨恨去快乐的投胎？也许你投得快的话，十几二十年后，你会再遇到正值壮年的刘铁，还会再重续你的爱情。就算你运气差，没有机会好了，你还会有个新的人生，会遇到其它许许多多的人，可能会找到人间最大的幸福。可是你呢，留在这里做这种最没有必要、没有用处的报复行动，沉浸在怨恨里，又悲惨又寂寞，你又能得到什么？灵魂的没有着落还是一直持续的痛苦？如果执意不肯原谅，不肯宽恕，并且犯下其它的杀孽，连一点善念和慈悲都不留下，也许来生还会有最不幸的经历，你这样希望吗？你的父母亲朋会这样希望吗？刘铁会这样希望吗？你以为你报复了陶小春，可实际上你在报复自己，否定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对你做了这么十恶不赦的事，你却用这种后果来惩罚自己，你明明是要让自己不见天日，永不超生！”
　　女鬼依旧不动，看得出在内心挣扎，而阮瞻差不多要鼓掌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相信你听过这句话。”阮瞻趁热打铁，“这个世界是有天理存在的，你别忙，慢慢等。也许人类无法明白，可是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什么因为死亡逃脱了惩罚。”
　　“对啊对啊，也许陶小春来世变猪，你可以吃它的肉，那不是很舒服很满足的方法吗？”
　　“来生？”女鬼闷闷地反问，疑惑地盯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小夏忍耐着头皮发麻，猛点头，但不知为什么安静的女鬼突然又狂暴起来。它开始拼命冲击那看不见的束缚，狰狞的样子吓得小夏后退了一大步，撞上了阮瞻的胸膛，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才安心。
　　终于，一阵旋风吹过，女鬼突然消失不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夏见谈判成果不保，懊恼万分，“我哪句话惹到它，或者我不该提起猪，她是属猪还是回民？我又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阮瞻拍拍她的肩，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是我能力不足，只能困它这么一会儿。”
　　“那它是什么意思，怨念消除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看看再说吧。”至少她说动了它，他能看出女鬼在犹豫，冲天的怨气减弱了。
　　“你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刚才说――说不会有什么因为死亡逃脱惩罚。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死亡只是开始。”
　　死亡只是开始？！这是小夏所听过的最冷酷的话。
　　第二天中午，他们依照约定来到学校，刘铁早就在门口的花坛边等着了。看着刘铁一脸的紧张，小夏取笑道：“你今天的戏不好，给自己暗恋的美女姐姐献宝，总得有点殷勤的样子，你这德性象上战场，好歹笑一下嘛。”
　　刘铁勉强笑了一下。
　　这也难怪他，上次设计套陶小春的话时有点好玩的感觉，后来开始怀疑这件事有内情，今天虽然还是不大明白，可老板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很严肃，所以他预感会有大事，大坏事。
　　“别难为他，快走吧。”阮瞻说。
　　他感觉有人盯着他们，环顾四周，除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难道是他感觉有误？可是他现在没心情考虑这些，因为当他随着刘铁来到校园里最偏僻处的旧车库，一下子就感到这里的不寻常。
　　阴气、死气、邪气，交织出森冷的氛围，笼罩着这小小的废旧车库，使得照射在它上空的正午阳光也冷冷的，不见一分温热。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被艰难地拉开了，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霉味，好像这里是多年没有人来过的洞穴，大开着铁门象是一张阔口，嘲笑着来人。
　　小夏冒失地往里就走，阮瞻一把把她拉在身后，当先进去。
　　车库里正如刘铁所说，有两辆小型旧货车整齐的并排停在角落里，一眼看去只能看清楚前面的一辆，车身上盖着厚厚的灰尘，感觉一百年也没动过。靠近车库的门边有一辆酷得不得了的摩托车，还带着汽油和油漆的味道，车边的地上有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子。
　　此时直射进来的阳光恰巧照在摩托车那一对明亮的后视镜上，发出刺目的光芒，晃得才进入这昏暗地带的三人一时看不清东西。等他们绕过阳光的反射，这才看到在摩托车和货车之间，有约十米长的空地，空地上触目惊心的横亘着一条暗紫色的印迹，狰狞断续的从摩托车一直拖到货车处，象一条邪恶的蛇一样爬着、引诱着，在第一辆车的车尾转了个诡异的弯角，隐没了。
　　“这是什么？”刘铁指着印迹问：“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没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传递着惊恐不安的信息，让小夏瑟缩地扯住阮瞻的衣袖。
　　阮瞻不回答，心里明白那印迹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血腥玛丽在故意召显着用意――那是血，背叛契约的人的血。
　　“小夏，你先出去。”他看着血迹的转弯处，几乎可以肯定结果就在这里，不想吓坏她。
　　小夏摇头。
　　“乖一点，不然以后再不帮你，我说到做到。”
　　小夏犹豫了一下，最终不敢挑战阮瞻的坚决，听话的到车库外面去。
　　阮瞻慢慢的走向隐没在第一辆车后的那第二辆车，看见血迹在此处嘎然而止。这第二辆车的车身也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上突兀地印着一只极美的手印，手指示威的指向车门，车窗玻璃的正中已经事先抹干净了圆圆的一片地方。
　　他微扯嘴角，脸上现出淡淡的冷笑，根本不在意它装神弄鬼的吓唬人，毫不迟疑地按照指示往车里看，不出所料的看到后座上有一块大帆布盖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而随着他打开车门，尸身突然翻身坐起，没有了眼珠的眼洞直瞪着来人，已经腐烂得没有了嘴唇的嘴怪异的裂着，象恶意的笑！
　　蛆虫忙碌的爬来爬去，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第二十一章 诱饵………………

　　刘铁先是吓得摔倒在地，随后伏在地上开始剧烈呕吐。
　　阮瞻蹲下去，拉住他的衣领，“现在去报警，坚强点，象个男人！”他知道这年青人受了惊吓，但这恐怖记忆要靠刘铁自己才能战胜，而他的态度也必须强硬。
　　刘铁点点头，踉呛着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他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死尸，而且她居然还坐了起来，这场景他这一辈子也忘不掉。是陶小春吗？是谁害得她这么惨？！
　　“我想你知道怎么和警察说，是吗？”阮瞻问。
　　“我――我向小夏姐显摆我的摩托车，带你们来看，结果――结果发现――”他说不下去了。
　　“那去吧。”阮瞻拍拍刘铁的肩安慰，看着他仓皇地跑走，又转过头来观察尸体。
　　她还是直挺挺地坐着，因为尸体僵硬的关系呈现着紧张、怪异的角度。她脖子上缠绕的红色绳子的一端拴在车把手上，双脚被牢牢固定，这也是有人开车门，她就会坐起来的原因。
　　刚才这情形太突然了，也确实吓了他一跳，但随后他的心中只有愤怒，因为血腥玛丽这种恶作剧的态度让他本来波澜不惊的心相当恼火，油然而生一种非要打败她，赶走她的欲望。
　　背叛契约的报复而已，有必要弄得这么繁杂这么变态吗？
　　腐烂程度让尸体散发出强烈的恶臭，也使人无法直接判断她的死因，他掩住口鼻，想绕到另一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在一瞄之下，他的心脏一紧。
　　布满灰尘的车上，那个美丽的手印凭空消失了。
　　“阮瞻？”小夏柔软的声音中带着惊吓，显然知道了大致的情形，“阮瞻？”她叫他。
　　阮瞻快步从车后面走出来，“我在这儿，别过来！”
　　小夏惊疑地点头，飘散过来的尸臭让她几乎呕吐，她想叫上阮瞻一起尽快离开，但突然发现了摩托车边的小盒子。
　　“那个就是什么――化油器吧？陶小春送给刘铁的离别礼物！”摩托车离大门很近，她走过去拿起盒子。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陶小春会出事了。
　　她不会不知道血腥玛丽出来的条件――黑暗、镜子、独自一人、相对封闭。可是做贼的人总会心虚，仓皇的人总会失误，所以她才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其实小夏根本没有证据把她送上法庭，可她还是决定要逃走；其实白天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会被人注意到，但是怕被人发现的她选择在晚上来到这里；她以为没有镜子就没有问题，可是她没想过刘铁已经完成修车工作的大部分，包括车的后视镜；而这里偏僻得不用关上大门也算得上相对封闭，于是一切条件都具备了，等待她的只有血腥玛丽的报复。
　　“为什么拿那个盒子？”阮瞻走过来问。
　　“我怕会把刘铁牵扯进来，反正这是个无关紧要的证据。”小夏边说边打开了盒子，她要看看化油器是个什么样子。
　　盒子里摆了一对转动的东西，是血淋淋的鲜活眼珠！
　　小夏大叫一声，把盒子扔在地上。那对眼珠摔出来，骨碌碌地滚着，绕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又回到车边原来的位置，但是却仿佛嘲笑的盯着两个人看！
　　阮瞻及时扶住差点坐倒的小夏，迅速把抱到车库外去，让她沐浴在阳光下面。然后又走回车库，随手拿起一件废弃的零件，“挑衅？”他扬起下巴，对那两面亮得奇异、泛着白光的镜子，傲慢又冷酷地说：“我阮瞻奉陪到底！” 
　　手起‘铁’落，两面镜子可悲的粉碎，地上的眼珠也迅速枯萎。
　　它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盯着旁人了！
　　对付完警察的问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加上刘铁心神不定，酒吧只好闭店一天。而小夏则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面对着晚饭食不下咽。
　　“多少吃一点，机会难得。”这是他亲手做的，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她又破了他的例。
　　小夏勉强吃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很好，只是她忘不了刘铁那么苍白惊恐的脸，也忘不了她亲眼看到的一幕，让这顿美味失了成色。
　　“我觉得现在我们象是腹背受敌。”小夏沮丧地说：“一边是那三个女鬼的威逼，一边是血腥玛丽的挑衅，要怎么办？”
　　这当然是个问题！
　　阮瞻放下筷子。凭着今天那个大白天就失去踪影的手印和受控制一样的眼珠，证明了血腥玛丽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但是他必须驱赶走它，不为其它，只因为它那种轻蔑的态度让他动了真气。恶鬼害人，有的为了报仇、有的为了怨念、有的为了修炼邪术、有的为了让别人更悲惨以弥补自己的心理伤害，可血腥玛丽明显是为了自己的乐趣，仅仅是为了自己高兴而已。
　　为了自己的乐趣而祸乱人间的，他一概不能饶恕，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上大学时的事他失败了，但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有许多问题――首先，他去对付血腥玛丽的时候，那三只怨气不消的女鬼在一旁捣乱的话要怎么办？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一个人驱赶这个外国邪灵已经吉凶难料，是无暇照顾其它的。就算能设定结界，就怕斗法时间一长，女鬼也能攻破。谁能来帮他一把？小夏显然不行，而能帮他的万里却还没有回来！其次，就算他能两边兼顾，陶小春的魂魄要怎么从血腥玛丽手里解救出来也是个问题。他试过拘魂术了，显然他并不能熟练掌控，看来要练一练才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他在明，血腥玛丽在暗，要怎样才能让它出来面对面地交锋？
　　自始至终，它只会出来面对女性，而他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就是说他就算在封闭的黑暗房间里照上一夜的镜子，它也不会理睬他。用激将法？可能性也不大。从上次的张雪事件和这次的陶小春事件看得出它很聪明，挑衅但不会斗气，只会潜伏在暗中，乘人不备而后置人死地。
　　斗法他并不怕，纵然胜负难料他也可以不皱一下眉头，可如果伺机而动的主动权掌握在血腥玛丽的手里，他需要个人帮他把对手吸引出来！
　　“你在想什么？”一边的小夏见阮瞻沉默不语，疑惑地问：“解决的方法吗？”
　　“诱饵！”阮瞻望着小夏，“我需要一个诱饵。”
　　“诱饵？”
　　“没错。帮我把血腥玛丽引出来，然后我才好和它正面交锋。” 
　　他这样看她是什么意思，难道――
　　“你――你想让我做诱饵？”小夏对这个主意有些惊恐。
　　阮瞻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并不这么想，就当我没说。还是先吃饭吧。”
　　这不是个好主意！虽然一时间他只能想到这个解决办法，但这太危险了。小夏的八字本来就轻，最近又总是被鬼吓，胆子没有增长，阳气到又弱了些。把这样的她送到阴险变态的血腥玛丽那里去，和让她送死没有区别。
　　“如果只能这样，我去！”小夏突然果断地说。
　　阮瞻看着只是说说就白了脸的小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这么双重性格的小姐，胆怯还是勇敢？冒失还是敏感？磨人还是可爱？他看着她又表现出她那种又脆弱又逞强的神态，在心底的最深处，不为人觉察的升起一种怜惜的情绪，很想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我说了这不是个好主意，我要再想想。”
　　“可是我明白，要血腥玛丽出来只有女人才可以，而你的事又不能暴露，所以只有我才可以做这件事。”
　　“你不怕吗？有可能会死人的。”
　　“当然怕！怕得要死！”小夏老实的承认，“但件事又是我把你扯进来的，它那么厉害，我知道你也会有危险，我凭什么要置身事外？这不公平！”
　　“我不需要公平，只要以后你让我安静点就行了。”
　　“阮瞻！我在说正经事！”
　　“我很正经。”他拍拍她握成拳头的小手，“稍安勿躁，慌忙做出的决定总会有错误，你容我再考虑一下，一定有万全之策。以血腥玛丽的狡猾程度，必须一次解决它，否则它有了防备就会难上加难，而且它会更疯狂的报复，所以我们要面面俱到，决不能出错。” 
　　“可我实在想不出比我作诱饵更安全的人选，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咱们可以打双打。不然你就要去招聘一个或者诓一个女孩去做，前者会让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秘密，后者也――太缺德了！”
　　“帮我？双打？”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阮瞻的脑海。
　　“当然。上次李景明的事我没有帮你吗？”小夏委很小人的重点强调，“别看不起人，我救了你的命！” 虽然她很怕，但还是决定不逃避，不能让阮瞻因为她的事独自面对危险，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克服恐惧。
　　“是啊，我很感谢。”阮瞻扬了扬嘴角，“我没否认你的重大作用，我只是说再想想。你该知道，因为陶小春的事，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警察，我们即不容易混进去，血腥玛丽也会老实几天，在这期间我们做个详细的计划不是更好吗？小诱饵！”
　　“别用这种语气，让我觉得会被人咬死。”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我不会让你被咬死的。”
　　“你保证？”
　　“我保证！”

　　第二十二章 援兵………………

　　接下来的几天，阮瞻一直很神秘，而且非常忙碌，小夏却只能闲在一边。虽然她一直怀疑那三只女鬼每天呆在她的窗外，可是她即不敢看，疲劳最后也总是能战胜恐惧。
　　这天下午，她照例下班就往‘防鬼堡垒’跑，可是青天白日的竟然让她遇到劫匪。奇怪的是那劫匪有些变态，对她的财物只是意思意思抢了一下，也没抢到就跑掉了，倒是用刀把她的手臂划了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由于事出突然，那劫匪行动极快，又有人接应，所以街道上的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跑得无影无踪，只有吓傻了的小夏手指着劫匪逃跑的方向说不出话。
　　“你没事吧？”身边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接着有什么包住她的伤口。
　　抽动的疼痛让小夏几乎叫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有人用厚厚的纸巾按住她的伤口，而那个帮她的人竟是一个极为美丽而又身材惹火的红衣女子。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疼？象无数根针在向她的肉里扎！
　　“到医院看看吧？”红衣女子殷勤地问。
　　小夏还没回答，就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一手搂住小夏的肩膀，一手小心地握住她伤手的手腕，让她瞬时被包围在温暖安全里，“没有我在身边就不行是吧？又出状况？”
　　是万里！
　　见到一个月未见的万里，小夏高兴得想笑，可是伤口却疼得她不住的吸气，身体也控制不了的发抖。“你回来啦？”
　　“是啊。”他仔细审视她手臂上的刀伤，“连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跑到这儿来接你，想请你吃晚饭，却见到你光荣负伤的可怕场景。”
　　伤口的状况让他不由得皱眉。他虽然只是个心理医生，但也学过简单的医疗知识，这伤口血肉模糊，是什么他没见过的刀才会造成伤口有被撕咬过的痕迹？只恨他来晚了一分钟，从远处看到她遇袭，却来不及救她。
　　“现在去医院。”他当机立断。
　　小夏点头，疼得没精力反对，离开前想起帮助过自己的红衣女子，连忙道谢。
　　“没关系，举手之劳。”女子客气了两句，目送万里护送小夏离去后，小心翼翼地把按住过小夏伤口的纸巾塞入书包，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奇怪的是，纸巾上没有任何血迹！
　　她走到路边停泊的车里，一直开到近郊最豪华最昂贵的别墅区，走进了其中一栋。
　　“不费吹灰之力！”她得意洋洋地拿出纸巾，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男人四十多岁，白净清秀，微胖，儒雅的风度下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他打开纸巾，里面现出两条奇怪的小虫。这小虫鼓涨得浑圆，血红血红的，被他放在一个小玻璃瓶里轻轻一弹，就吐出了鲜红的血液，而后发出一股焦臭味，消失不见。
　　“不太多。”他摇晃了一下瓶子。
　　“我雇的那个流氓胆子太小，还没怎么样就跑掉了，他制造的伤口不大，你特制的吸血蛭发挥的空间有限。”红衣女子说着坐到男人的怀里，“而且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跟岳小夏关系不错的样子。他一搅和，我的行动时间也不够了。怎么，不够？你不就是画飞鹤的眼睛用嘛！”
　　“多弄点也许以后有用处。”男人的手不规矩的动来动去。
　　“你太谨慎了，这世界上还有人斗得过你吗？不过一个小酒吧的老板！”
　　“这个你不懂，我的宝贝好好，那个男人不是寻常人。”
　　“那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犯得着那么费事吗？一个傻瓜女人！”名叫好好的红衣女子恨恨地说，心里没来由的对小夏反感至极。
　　为什么她身边的男人都那么出色，那个酒吧老板如此，带她去医院的男人也是如此，还那么温柔呵护！她洪好好怎么没有那个好命？！
　　“我不打无把握之仗，一定要让飞鹤先侦察一下，近距离盘盘他的道行。上次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让那姓阮的有所觉察，所以我根本不能靠近，也不能试试他的身手。而那个姓岳的女人和他住在一起，不管他们是不是联手在办学校的事，但跟着她就能探他的底！”
　　“你为么用心，恐怕不是为了张富翁的事吧？”洪好好怀疑地说。
　　中年男人高深莫测地笑笑，推开洪好好，从衣袋里掏出几张画满符咒的黄纸，耐心的一张张折成纸鹤，然后用瓶子里小夏的血画好了纸鹤的眼睛并念动咒语。
　　“飞吧！”他把纸鹤往空中一扔，“找到血的源头，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只纸鹤的眼睛发出诡异的红光，随着中年男人手势飞出房子，不为人注意的隐没，一小时后纷纷停留在夜归人酒吧门口，或者树上，或者路灯上，或者街对面酒吧的屋檐上，正好看到刚从医院回来的小夏和万里进到里面去。
　　此时的酒吧还不太忙，阮瞻正若有所思地坐在楼梯上，看到万里拉着小夏进来，他的心豁然开朗，有了意外惊喜――现在不用为人手不足发愁了，援兵及时到了！
　　“终于滚回来了。” 他高兴地站起来打招呼，但随即发觉小夏的脸色不对，“你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这位运气好的小姐，在咱们这个治安良好的大城市，竟然光天化日遇到劫匪。”万里开玩笑，尽量减轻突然袭击带给小夏的不安感，“小臂给划伤了，缝了十二针。幸亏你没看到，医生给她治疗的时候，她一直叫疼，鬼哭狼嚎一般。”
　　“你才鬼哭狼嚎！”小夏没力气打他，手臂上还是火烧火燎的疼，只踢了他一脚，“你们俩个人聊吧，我要上楼去换衣服。”
　　看着她经过自己身边，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阮瞻的心脏扭紧，一种不熟悉的感觉徘徊不去。
　　“怎么？心疼？”万里坐到吧台边上，“先给来点提神的，我还没倒过来时差呢！”
　　提神是吗？好！
　　阮瞻趁万里不备，快速的虚空画了几笔，指向万里。万里立即像被针刺了一样跳起来。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他抚着手背。
　　“不是要提神吗？看来效果不错。”阮瞻走进吧台里，倒了一杯酒给万里，“真的是抢劫？”
　　“应该是吧！现在天色黑得晚，亮堂堂的还能有鬼魂？不过――她的伤口有些奇怪，不像刀伤，医生也说象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咬伤？”
　　“法医鉴定学上称为――先利器伤后撕裂伤，可能是由我们不知道的武器造成的。”万里看着阮瞻蹙紧的眉头说：“她最近惹的只有血腥玛丽，它应该不会跑到公司楼下去咬她吧？也许真的是巧合。”
　　“她全都告诉你了？”阮瞻暂时放下对抢劫事件的疑问，全付心思又回到自己正在筹划的事情上来。
　　“说了一路，转移一下疼痛感。事实上她很担心，她觉得你们在腹背受敌。”
　　“现在这个问题可以解决。”
　　“明白明白，我这不是主动投诚来吗？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争取个好态度，你有计划了吗？”
　　阮瞻向万里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顾客渐多的吧台，并排坐到楼梯上。

　　第二十三章 圣物………………

　　原来小夏还在为三只女鬼是不是在她窗外徘徊而坐立不安的时候，阮瞻则一直在为最后的驱魔行动做准备－－他观察警方的人员调度、制作必备的道具和符咒、选定最有利的地点、修炼他久已荒疏的法器、试着恢复一点因为自我封印而快生锈了的灵力、制订驱魔的计划，他甚至又拘来钱莉的魂魄，尝试化解她的怨念。
　　现在他的援兵万里到了，他决定行动。
　　大批警方人员已经撤离，虽然还有不少暗哨，但他选择了周围没有布点子的篮球队更衣室作为驱魔地点。由于那里特殊的环境，所以即不会惊动别人，小夏也可以更安全。
　　“最好明晚就行动。”他把计划详细地告诉万里后说。
　　“可是，我听说张雪的父亲不仅逼迫警方破案，还找了大批异人抓捕‘江湖术士’，你认为这是合适的时机吗？”万里有些忧虑阮瞻的处境。
　　“不足为虑！那些和尚、道士、阴阳师、顶仙的人都是骗子，考虑到这件事会越拖越麻烦，我认为既然已经准备好了，而且这阵子行动不会被人注意到，应该速战速决。”
　　他没告诉万里，他在张富翁近郊的别墅，也就是专门给张雪修养的地方，看到了房子周围以道术布的结界。很不简单，让他吃惊，能肯定张富翁所请的人中有一个真正的高手。
　　但有道行的人接近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有所察觉，就像几天前在车库那样，除非对方不用道术。所以只要小心不被盯上，驱魔后马上收手应该不会被发现。
　　“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好了。谁让你是大法师呢！”万里模仿小夏的语气，“不过我有点最新内幕，希望你考虑一下，说不定可以增加你的胜算。”
　　“内幕？”
　　“相信我，是非常有用的信息，所以我一下飞机就直接来报告了。”
　　“我不相信，否则你这家伙怎么不来‘直接’找我？！”
　　“小夏什么地方都比你可爱，我这么选择献殷勤的对象是必然的。再说，这是她拜托我办的事，我当然要先要向委托人汇报了。”
　　阮瞻很意外，小夏并没有和他提起这件事。这让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感觉上好像她对万里更信任。
　　万里没注意到他的感情变化，继续说：“她很内疚又把你卷入危险，所以请我去梵帝岗做了点相关调查。功夫不负苦心人，我通过朋友找到了一位神父，他老人家在西方驱魔界可是非常有名的。虽然他本人并没有驱逐过血腥玛丽，但他却了解其中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哦？是什么？”阮瞻产生了兴趣。
　　“幻觉，她会利用镜子制造幻觉。不仅有许多人是被吓死的，就连驱魔的人有时也会陷入其中受到伤害，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且它的报复心理非常非常强。”
　　“这点我深有体会。”阮瞻想起陶小春事件，“所以我们必须一次成功！”
　　“不，阿瞻。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它制造的幻觉，因为她会洞悉并利用人们心里最脆弱的部分，你一定要小心这一点。”这是他最担心的，因为他知道阮瞻内心有许多不能触碰的地方。
　　“另外，你看看这个。”万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展示里面的银十字架，“别小看它，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品，实际上它是一件圣物。我说的是真的，据说有许多圣人级的人物使用过它，也给它注入过法力，要不是我无比诚恳，又有除魔卫道之心，根本就见不到这种宝物，更不用说借回来了。”
　　阮瞻轻轻触摸了一下十字架，点点头，“这个我相信，很有保护力。” 他能看见上面隐隐散发的温柔光芒，能肯定这的确是一件圣物。
　　“我本来想借给小夏做防身用，谁让她这回又得罪了外国邪灵了呢！可是――在你告诉我的计划里，好像你的危险是最大的，也许你拿着圣物会比较有用。”
　　“不，还是送给小夏，我们三个中她是最弱的一环，可是任务却是最关键的。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把它放在盒子里，她最近都不敢打开封闭的物体。”他向万里说起礼物盒子里那对会活动的眼珠，“我想这种心理障碍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她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胆子小，但神经却很坚韧，连番惊吓也没让她崩溃。”
　　万里叹了口气，“她总是遇到这样的事，也许是天意。”
　　“听说你是一名心理医生，怎么说起话来象一个和尚！”
　　“老纳确实是心理医生，并且非常崇尚科学，但信仰还没有确定，也承认灵异事件的存在。”万里开玩笑地说，但随即又想起他们的处境，马上变轻松为担心，“不过话说回来，小夏做诱饵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就是我选篮球队更衣室做为行动地点的原因。”阮瞻抬头看了看工作中的刘铁，见他虽然已经平静了，却仍然郁郁寡欢，知道情绪的恢复不是一朝一昔的事。“那里只有男生出没，所以没有安排暗哨，有些什么意外的话不会被注意到。最理想的是那里即不太大也不太小，出门左拐就是大厅，中间没有任何镜子，你们会很容易迅速离开。另外，那里的镜子都是挂在更衣柜中的，刘铁的更衣柜正好在进门后前排、最靠近通道的一侧，这样我就可以藏在衣柜的侧面，而小夏一打开衣柜就会看到挂在衣柜门上的镜子，这样我离她不会超过一米，完全在我保护的范围内。”
　　这件事他丝毫没有向刘铁泄露，更衣柜的钥匙是偷配的，粘在衣柜顶上、用来消除男更衣室阳气的符咒也是他昨天夜里潜进去后做的，而且会在行动结束后销毁。总之，他希望血腥玛丽的事只是刘铁生命中的一个噩梦，而他的秘密也不会再扩散。
　　“可是她还是会看到可怕的场景啊！”万里还是有点担心。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该知道有男人在场，血腥玛丽从不出现。可是如果我站在门外，就怕它都游荡了一圈了，我还没有发现。幸亏上次小夏和我说要打双打，我才想到这个办法。我们一起进去，然后我会封住我所有的气息和呼吸，再用符咒镇住我的磁场，让血腥玛丽误以为只有小夏一个人。”
　　“等它出来就由不得它了，是吗？”
　　“没错。可是这之后，如果那三个女鬼也来插一脚的话，小夏就得由你保护了。”
　　“没问题，我做护花使者最在行。”万里神秘神秘兮兮地说：“可是你知道为什么男人请不来血腥玛丽吗？”
　　“别和我说它是因为容貌上的自卑感。” 
　　“不愧是大法师的脑袋，果然聪明。”万里很夸张的赞叹，“那位驱魔神父对我说，她原本是几百年前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巫，使用镜子行使巫术，那镜子也是她的武器。但后来她被以邪恶之罪处以火刑，容貌尽毁。所以总是漂亮的女孩会召唤到它，而且它从不在男人面前现身。”
　　“猜也猜得到。”
　　“我担心的是它能意识到我们这一次是要消灭它，所以不肯出来。”
　　“首先我要提醒你，我们不是消灭它，那是我无法做到的。”阮瞻对这一点相当肯定，“我们只是先困住它，不让它通过镜子游荡到校园的其它角落藏起来，然后制服它，逼它订立永远不回到这里的新契约，必要时封住它回来的通路，就算再有人请它也回不到这里。至于它会不会因为怕诱捕而死不出洞――这么说吧，你如果见过它的阴险、傲慢和真正的报复，就不会有这种怀疑。”他想起陶小春的下场，非常火大。
　　万里拍拍他的肩，“那就干吧，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还是担心你要动用那个招魂幡来救陶小春，你目前的能力不是不足以驱动它吗？而且它又不像血木剑，遇邪逢魔就会自动有反应！”
　　“是残裂幡。”阮瞻认真的纠正，“前几天我试过用它拘魂，虽然不大成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因为上次李景明的事，我的能力被释放了一点，所以还是很有机会的。”
　　“多大的机会？”这个他一定要问清楚，这可是关系到他老朋友的命！
　　阮瞻苦笑了一下，“小夏没和你抱怨过这几天我忙得都没时间满足她的好奇心吗？事实上我这几天一直在练习。实话说，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用功过。”
　　从封印力量的那天起，从没想过再使用的，可是小夏竟然让他违了誓。
　　看着阮瞻的无可奈何，万里直想发笑：“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完全活该，我不同情！”
　　“就知道你这混蛋有异性没人性。”阮瞻骂了一句，然后迟疑犹豫了好几分钟，还是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萦绕在心里的问题：“她的手没问题吧？”
　　“她？你问小夏？”万里明知故问，“还好，假如不做重体力劳动的话，当然疼是免不了的。”
　　这话让阮瞻有些犹豫起来，也许明天就去驱魔并不是个好主意。她伤得不是时候，失血泄了她本来就不旺的阳气。而且，她的手臂动一下不是会很疼吗？可是这样拖下去――
　　“或许该去问问她的意见，看明天是不是适合行动。”
　　“我去问，顺便一起吃个饭。我订了餐了，一会儿记得帮我签收。”万里站起来，脸上的疲惫已经遮掩不住，“说不定晚上我会睡在你的房间，我看我恐怕坚持不到回家就会睡倒了。”
　　“我的房间？你是说仓库？”
　　万里笑，“别用这么幽怨的语气，我说了不同情你。”

　　第二十四章 准备………………

　　夜归人酒吧又暂停营业一天。
　　酒吧开业两年来从没有过的情形，最近却一再出现，这让那些有‘特殊愿望’的老主顾有点恼火，一致认为是有‘狐狸精’迷惑了英俊斯文的老板去单独幽会。
　　其实当天将近午夜的时候，‘狐狸精’正相当紧张地坐在阮瞻停泊在校园附近的吉普车里，逼迫自己壮起鼠胆去做可能会丢命的事，最可怕的是很可能会死于过度惊吓。
　　天阴得厉害，九月中少有的闷热预示着风雨即来！
　　“行动顺序记住了吗？”在黑暗中，凭借远处路灯的微光看到小夏紧张又脆弱的脸，让阮瞻有想要打发她立刻回去的冲动，只可惜他无法这样做。
　　小夏点点头。
　　“和你一起进去，不要和你说话，假装只有我一个人。等你藏好后，打开第一排的一号更衣柜，看镜子。”她咳了一声，放松有些发抖的声音，“它一出来，或者我特别害怕，就往后退一步，这样就能看到你。然后――我就跑，不回头，到门口找万里。”
　　“你忘了把这瓶符水泼在它身上，或者从镜子里出来的任何东西上。”阮瞻温柔的轻声说，就怕吓到已经紧张得不得了的小夏。
　　这让同样坐在车后座上的万里极为讶异，他从没见过阮瞻这付样子。
　　“你不用打开瓶盖，因为它遇到邪物会自动迸裂。”阮瞻继续说，“还有桃木剑要拿好，遇到什么千万别客气，直接砍过去。”
　　小夏猛点头。
　　阮瞻看着小夏脖子上挂的地藏王菩萨的玉护身符和万里借来的银十字架，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特制的符水是困住血腥玛丽的关键之物，而那两把桃木剑是他费尽心力赶制的，他和小夏各一把。虽然外形不佳，一眼望去有点象写满了咒语的破木条，但造剑的时候，他把所有能动用的灵力和能炼化的符咒都倾注其上，期望会有更高的法力。
　　特别是小夏那一把。
　　血木剑是要交给万里的，因为他负责挡住必然来捣乱的三只女鬼，没有血木剑根本不行。之前虽然他们尽力去化解钱莉的怨念，但她的怨念也只是消减而没有消灭。而且就算钱莉想通了，那两个也必不会轻易放过阻止的机会。不过她们怨恨虽深，毕竟也是新鬼，所以只要万里不产生惧意，血木剑遇邪后自然散发的那点能力，就足以对付她们，如果她们执迷不悟的要攻击，就会被斩得灰飞烟灭。
　　所以，尽管没有血木剑在身，对付血腥玛丽会有危险，他还是把它给了万里拿着。
　　“你不要我再复习一遍我的职责吗？”万里插嘴。
　　阮瞻知道万里是要传达给小夏良好的信息，所以配合的点头。
　　“我就站在更衣室外三米的地方，这样即不会让血腥玛丽感觉到门外有人，也可以让小夏一出门就会见到我手持血木剑威风凛凛、一夫当关，万鬼莫开的模样。”
　　他轻松随便的语气让人觉得这一切不过是游戏，确实让小夏放松了一点。
　　阮瞻看看表，已经午夜十二点，是鬼怪们最活跃的时间，他们也该行动了。
　　他划破中指，转过身来面对小夏，“把伤手给我。”他说，握住她伸过来的柔软的手，在她伤臂上的纱布上画了一个鲜红的血符咒。“如果你觉得黑暗，就把意念集中在纱布上，叫一声我的名子，会感到明亮的。”
　　“哇，你一驱魔就要用自己的血，不是太伤身体了嘛！”万里依旧贫嘴贫舌。“这都要怪你平时不修炼，结果每次碰到大哥级的鬼物都要靠血咒提高自身的力量。”不是他要说这么多废话，而是他和阮瞻必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样才能缓和气氛。正所谓放松才能办好事情！
　　阮瞻不理他。
　　他知道驱魔这种事总是会遇到意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以血腥玛丽的阴险也不可能不防备，甚至布下陷阱。小夏身上有护身的东西，自己和万里会拖住凶恶的对手，如果还有什么防不胜防的状况，只要在光明的地方，他相信神经坚韧的小夏会逢凶化吉。
　　光明符，他有。可是小夏不会驱动它。所以，他只好把用自己的血制成的光明符和她外泄的血气相连，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喂，你不给我暂时开天目吗？”万里又一次插嘴。
　　“忘不了你。”阮瞻小心翼翼地放下小夏的伤手，“把你肩膀上那个没用的摆设伸过来。”
　　“你这样攻击一个知识分子，不嫌找错方向了吗？”万里任由阮瞻蘸了符水的手在自己的眉心画着，“话说回来，你确定这样轻轻的乱画一气会有用？”
　　“拿刀子刻也行！”
　　“不要，你这是想毁我容。”万里推开阮瞻的手，“你这是用牛的眼泪做的符水吗？我听说在眼皮上抹了牛的眼泪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又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阮瞻边问边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挎在腰上，“就算有这种说法，也不是普通的牛和简单的方法就可以做到的。”
　　“不给我开天目吗？”小夏问。
　　“这不是什么好事，会让你看到可怕的东西。”万里拍拍她的脑袋。
　　“可是越是看不到的东西越可怕。我想要看到。阮瞻？”
　　“进去再给你弄。”这里是学校的侧门，正气不旺，也许会遇到什么无关的鬼魂，到了里面再给她施法，只让她看今晚驱魔不得不看的东西为好。
　　“现在把这个喝了。”他拿出一只矿泉水瓶，里面有些混浊的液体。
　　“这是什么？看起来很不卫生。！”万里挑三拣四，“你不是用这种符水为我们施障眼法吧？”
　　“要么就喝，要么被人发现后去向警方解释为什么半夜三更的跑到这里！”他可没有能力再分神做障眼法了，这样最有效也最省力气。
　　“好吧好吧。”万里不情愿地喝了一口，又递给小夏，“你喝吗？其实并没什么口感。”
　　小夏也喝了一口，接着是阮瞻。
　　阮瞻又看了一下表，“我们走吧。尽量别走路灯底下，虽然别人看不到我们，但我们还是会有影子的。”

　　第二十五章 正面交锋（上）…………

　　篮球馆的后门。
　　阮瞻在小夏的眉心画毕符咒后，开始为自己施展复杂的法术，封住自己做为活人的一切气息，包括每一个汗毛孔中的热力和人类特有的磁场。
　　万里还没什么，小夏则紧张得心跳加速，摸摸腰上挂的桃木剑，又看看紧握在手中的小小符水瓶，一时有点怀疑这么点水量够不够困住血腥玛丽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能随着阮瞻的手势和这两个男人一起悄悄进入馆内，谁也没注意到有几只眼珠红得象萤火的纸鹤在夜风中无声无息的跟着他们，直到被关到篮球馆外，依旧尽责的绕馆潜行，以寻找能看到阮瞻他们的玻璃窗。其中有一只就贴在大门的上沿玻璃上，呆呆地看着万里停留在更衣室大门的不远处持剑以待，而另两个人则走了进去。
　　‘咔’的一声，门轻轻的关上了。
　　寂静的黑暗之中，这声音传得又长又远，仿佛延伸到无尽之处。而后，阴沉厚重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张牙舞爪的闪电，照得一整排更衣柜若隐若现，沉默着不怀好意的阴森。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雷响起，狂风大作，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小夏吓得转身钻到阮瞻怀里，却马上感觉到她拥抱的是一根木头、一块铁、一块冰，没有任何温暖，闭了自身气息的他真的如同死人一般。
　　他死了也就会这样了吧？！这想法让小夏瞬时落泪。
　　冰冷的大手抬起她的脸，黑暗中模糊不清的眼神似乎是在询问。小夏摇摇头，抹掉心中的揪痛和脸上的湿濡，借着路灯的微弱光线，毅然走向1号更衣柜。
　　阮瞻象鬼魂一样无声息地走在她身边，快她一步躲到衣柜的侧面。
　　小夏深吸了口气，控制着发抖的手，拿出钥匙打开了更衣柜的门。清脆的开锁声后，她几乎一下子就看到一面半尺大小的普通圆镜挂在门侧。
　　由于下意识地选择了角度，小夏没有立即照到它，只是从稍远的侧面看它静静地挂在那里，闪着淡淡的微光，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但却又让人感到千倍百倍的不详。
　　突然，镜子歪了一下，把来人避无可避地被笼罩其中！
　　小夏惊得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停止了流动，眼见自己的脸象从水下浮出一样慢慢显现在镜子中。然后她的脑后又出现一张脸，只是一张脸――惨白、浮肿、双眼血红！
　　她猛地回头，空空如也。看镜子，那张脸还在！再回头，依然什么也没有。再看镜子，镜面突然漆黑一片，连自己的影子也照不出了，可她感觉那张白脸如影随形的跟着她！这让她差点抽出桃木剑砍自己的后脑。
　　一声叹息从衣柜中传出，幽怨婉转，距离近得甚至让小夏感到了轻拂的冷气，然后镜子又开始移动，脱离了门板，象有一只无形的手举着它，随着小夏后退的脚步渐渐逼近――
　　不能再退了，否则隐蔽的阮瞻就会暴露！
　　小夏咬紧牙关站立不动，见那只镜子象是审视自己一般上下左右地变换角度照她，只当她静止的行为是吓呆了的结果。
　　一声轻蔑阴森的笑声后，镜子的中间横过一条红光，当红光越来越宽，小夏蓦然发现整个镜子就是一只睁开了的眼睛，没有瞳仁的红色眼珠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你又来了，把你的脸给我！”一个粗哑低沉的声音从镜子中传来，其突然性差点让小夏惊跳。她听不出是它男是女，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说的竟然是中文。
　　“我――不给！”她发着抖回嘴。
　　回答她的是短暂寂静后，镜子猛地向她砸来！
　　她大惊之下摔倒在地，但却急忙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符水瓶子用力扔出去，满耳听到玻璃的碎裂声。
　　还好，完成了阮瞻交待的事情！她模糊地想。
　　然而，仿佛要打击她一样，又一声轻蔑的笑声响起，一团带着焦臭味的黑影带着要撕碎她的架式，从衣柜里钻出，向她猛扑过来！
　　她惊恐地叫了一声，来不及拔桃木剑，但在黑影抓到她的一刹那，另一柄木剑挑开了黑气。
　　“跑！”只有一个字。
　　小夏闻言，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出更衣室。
　　门外，本该是有万里把守的长长走廊，可是此刻的场景却让小夏迷惑。
　　为什么还是在更衣室中，而且是房间的深处，被两排衣柜困在其中。前方有一条小通道，按常理走过去就会来到阮瞻的背后。
　　又是噩梦吗？
　　眼前的情景在她的梦境里出现过，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随即明白这不是梦境，而是万里所说的鬼打墙，是血腥玛丽不想让她逃脱！
　　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似乎眼前只有这一条路，迫使她迟疑的挪动脚步。
　　喀嚓，身后传来开柜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只能往前走。可是接二连三的开柜声陆续传来，渐渐逼近她的位置，不停留地一直响到她前面去，仿佛一时间所有的更衣柜全打开了！
　　伴随着狂风暴雨，一波波潮湿寒冷的气味扑面而来，象滚动的黑雾一样把小夏重重包裹，让她愈发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柜子中出来，接着是‘扑通扑通’的声音，好像是掉落在地上。 
　　她感觉后颈发麻，‘呯’的被绊倒在地，手臂处尖锐的疼痛传来，提醒她伤口可能裂开，但同时也提醒她，阮瞻给她的那个光明符咒。
　　她站起身，举起手臂，大叫一声阮瞻的名子，纱布上登时放射出光芒，虽然不很炫目，但也足以照亮她的周身。
　　四周已经不是更衣室了，而是另一种摆满柜子的场所，金属柜子，纵向很长，冰冷寂静，没有人气。
　　停尸房！
　　此刻，每一柜子都大开着，一具具尸体正挣扎着爬出！它们的死得各型各状，但每一个都没有脸，全身裹着白布，披头散发，蠕动一样向她靠近！
　　把－脸－还－给－我！
　　一个离小夏最近的尸体已经把它冰冷僵硬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心脏停跳，喘不过气，一瞬间小夏经历了所有的感觉。求生的本能使她挥出桃木剑，让那个掐住她脖子的僵尸惨叫着倒地。
　　然而它们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涌来，前仆后继、连绵不休，逼得小夏高举着一只手臂，另一只不停地乱挥乱砍。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更衣室的门边。
　　进去，是血腥玛丽，她的出现会拖了阮瞻驱魔行动的后腿；不进，是那些不停攻击的僵尸，就算砍倒它们，它们还会再爬起来，直到她精疲力竭的被吞噬；而且，她砍到它们时，感觉手被震得发麻，仿佛打在坚硬的物体上，这样下去桃木剑早晚会断。
　　危急时刻，小夏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万里所讲的那个荒宅故事。她现在不就是当年的万里吗？也许只有一层薄薄的黑雾蒙蔽了她的感官。
　　“万里！”她大叫一声，同时向门的左方靠近，因为根据常识，这边该是通道，虽然现在是停放尸体的冷柜。
　　‘霍次’一声，一把剑突然穿过金属柜体出现在小夏面前。
　　是血木剑！小夏想也不想，伸手握住剑身，然后被一股外力带得撞向柜子。
　　她紧闭双眼，听天由命。
　　但没什么撞击的疼痛感，她踉跄地被拉到走廊里来，身边就是万里！

　　第二十六章 正面交锋（中）

　　同一时刻的另一空间，阮瞻和血腥玛丽对峙着！
　　听到小夏叫万里的名子，感觉到气场变得平静，阮瞻松了一口气，知道小夏通过和万里的配合找到了结界的出口。
　　幸好，来之前他曾对她简单‘培训’了一下，并给了她那道光明符。更幸运的是，她虽然个性迷糊，但在重压下反而会特别清醒，而且有很强的反抗力。
　　“你还有援兵！”血腥玛丽突然开口。此时的她是一个烧得焦干的人形骷髅，正和阮瞻互相牵制，谁也动不了。
　　“对付你怎么能不小心一点！”阮瞻冷冷的，但心里却在庆幸没有让它抓到小夏为人质。
　　“那又怎么样？你困得住我吗？”它指着地上的符水瓶碎片，轻蔑之极，“我从不和男人斗法术，我要走了！不过，你叫那个女人小心报复！”
　　“你走不了！”
　　“是吗？”它挑衅地向前走了一步，“你挡得住我吗，漂亮男人？”
　　“要比过了才知道！”
　　话音未落，阮瞻趁着血腥玛丽松懈的时机用手一指那面镜子，只听到‘啪’的一声，又一瓶同样的符水砸在镜子上。镜子没破，但却瞬时漆黑一片，不再反射任何光线。
　　血腥玛丽‘啊’的大叫，声音里夹杂着愤怒与惊惧。
　　“你――”它指着阮瞻，“是你自己送了自己的命！”
　　阮瞻不回答，定定的站在那里，准备血腥玛丽随时攻击。
　　他既然知道它阴险、狡猾、报复心强，怎么会只准备一套方案。就算它引诱小夏把符水洒在它的替身上，他也会有第二、第三次的打算。小夏只是为了引它出来才会出现，并不是为他打先锋，他阮瞻是不会没出息到让女人挡在他身前的。
　　现在，这镜子封住了，血腥玛丽已经没有隐藏踪迹的退路，只剩下制服它，然后订立新契约。
　　血腥玛丽愤怒中见到阮瞻浑身戒备，忽然嘶嘎地笑了起来。
　　“你还没见过我的另一面吧？”它的声音忽然变为甜美，并转过身去。
　　它的背面是另一个人。好像两个只有前面身体的人背靠背粘在一起，无论怎么转身永远是正面。这面的形体容貌美丽之极，雪白的祼体与另一面的焦黑形成诡异的对比。
　　这大概就叫真正的‘人一面，鬼一面’。
　　“不喜欢我的脸？”它用诱惑的声音继续说，“那我换一张。”
　　随着它的话音，它的脸迅速变幻着一张张不同种族和时代的少女面孔，而且每一个都挂着媚惑的笑容。它也慢慢走近阮瞻，却又蓦然停住，气恼地盯着眼前那一柄指向它的木剑。这剑虽然样子丑陋，没有绝对制服它的力量，但灵力也不小，让它一时不能轻举妄动。
　　“美人计没有用。”阮瞻嘲讽地说，知道它在向自己施展法术，于是故意激怒它，“特别是我见识过你的本来面目。”
　　血腥玛丽停在那，并没有想象中的狂怒，反而轻轻一笑，“你不喜欢我，我就给你更多的女人！”她手一挥，几乎一瞬间，阮瞻的周围站满了人。
　　不，是鬼魂。
　　阴风阵阵，鬼语嘈杂，它们怪声怪气地嘻笑着向阮瞻靠近。而阮瞻的木剑还是指着血腥玛丽，另一只手迅速虚空画符，并‘啵’的吹了一口气，在他的身后和身侧撑起一个无形的保护罩，让那些没有感觉的魂体碰到后就立即惨叫着消失不见。
　　“幻像对我是没用的。”他逼视它，一点不退缩。（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是吗？那试试这个！”它忽然张开嘴，吐出一团黑气，黑气中有一个又红又亮的眼睛。阮瞻用桃木剑去挡，可这毕竟不是血木剑，虽然剑身上附满咒语，但还是只能阻挡红眼，黑气却袭近他的面门。
　　他只觉得一阵眩晕，再看周围却是空荡荡一片，全身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半空中，上下左右都没有着落。
　　这种没有坐标的感觉让他一晃，险些摔倒。
　　这是幻觉！他告诉自己，尽力忽视自己的感觉，拼命保持着平衡。他知道这看不透的帘幕背后是血腥玛丽，这个镜子巫婆没有了镜子就只能靠制造幻觉来折磨对手。而今天他最成功的就是开始就破坏了它使用的工具，不仅让她困在这间屋子里不能逃离，更等同于毁了它的武器，消减了它强大的邪恶力量，让自己可以有一搏的机会。
　　忽然，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失重感，觉得自己在快速下坠，虽然他一再告诫自己这是幻觉，但血腥玛丽超过他想象的实力让这一切太过真实，终于使他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的过程中碰撞到许多物体，尽管他知道那只是更衣室里的衣柜和桌椅，可就是无法避开，也抓不住。脚下的深渊仿佛没有尽头，而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血腥玛丽会在厌倦折磨人的乐趣后，赏给他一块坚硬的土地或者石头，这样他就会被大脑传递的信息和虚幻感觉‘摔死’在这里，而它会不费一点力气，并且利用天亮前的这段时光解除镜子上的符水的法力，再次回到为所欲为的日子。
　　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但在血腥玛丽的强大幻术前却没有太大的效果，他知道他无法破解这么高端的幻术，只能使用提前藏在衣服内清神咒了，那是他得到万里的情报后做的防御功夫。
　　清神咒只有一道，是父亲留给他的。他还没本事制作这种程度的符咒，也很想用自己的力量铲除这个邪灵，所以本不想用它。可是目前除了这个，他甚至无法保住性命。
　　然而他下的决心还是晚了一点，当他手按胸口、默念咒语时，已经看到怪石林立的地面迎面而来。贴在皮肤上的符咒在他的催动下燃烧起来，巨大痛楚及时传递给他的大脑，及时破除了幻觉的钳制，但与此相对的，大脑也同时给了他重落在地的信息，让他感到周身一震，猛得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血腥玛丽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阮瞻和被他在幻觉中撞得乱七八糟的柜子，感觉到他已经完全没有气息，轻蔑地笑了一下， “漂亮的男人，这就是和我做对的下场。以为我一定要这一面镜子吗？这里的镜子不还多的是嘛！”
　　说着它就离开原地，也不转身，只是诡异的一半拖着另一半走。它打开一只柜子，却发现里面没有镜子。打开另一只，仍然没有。再找开，还是没有！
　　这时它才明白，阮瞻比它想的细致得多，已经提前做了各方面的准备，拿走了除1号柜外的所有镜子。它要离开没那么容易，除非破解了原来那面镜子的符咒。可它由于让阮瞻这样神经异常强韧的人陷入幻术，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被人设计的结果让它怒火中烧，冲到还伏在地上的阮瞻面前，想把他的‘尸体’也碎尸万段。它转到焦黑但法力更强的一面，伸出枯干的手指向阮瞻抓去。但斜刺里穿过一柄木剑，直逼它的眼珠，让它停止动作。
　　“你没死！”它惊骇万分，还没有人类能够破它的幻术。
　　“我死了，不就没人陪你玩了吗？”阮瞻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清神咒和血腥玛丽的幻觉一起发挥了作用，万幸的是清神咒的作用比幻觉早一点点。也正是这毫厘之差，让他没有‘摔死’而是‘摔伤’。
　　他强忍疼痛，剑尖依旧直指这位镜子巫婆的眼睛，另一手从腰包中拿出残裂幡，驱动它变大，牢牢罩在它的头顶。
　　他一直只防御不出手，就是知道自己的能力和它相差很远，即使毁坏了镜子，也没有必胜把握，必须要掌握时机。
　　等待时机的过程太凶险了，让他差点死在幻术中，幸好及时使用了清神咒 、幸好他一直紧握木剑不放手、幸好他的一口血全喷在了剑尖上，更幸好血腥玛丽被气得失去理智，自动暴露了弱点――它的眼睛在他面前，让他有时间把残裂幡也祭出来。虽然他现在浑身疼痛得快虚脱，但他却获得了一击而中的机会！
　　“别动！”他提醒意图反击的敌人，“没错，这柄剑法力不大，不过好在它对对准了你的命门，你的死穴，而且你如果乱来就会被拘到幡里，所以你没机会了。”
　　他边说边拿出几张早准备好的真火咒，轻念驱动咒语后，把符咒顺着剑尖指向血腥玛丽，立即有一团火苗顺着剑刃直线飞出去，在它的大叫声中化成一个火圈把它围在正中。
　　它是死于火刑的，最怕的就是这个！
　　窗外，雨势渐缓。

　　第二十七章 正面交锋（下）………

　　“住手！停止！你要干什么？！”焦黑的骷髅背着金发美女凄厉的叫着，在火焰中跳动躲避，说不出的诡异丑怪。
　　阮瞻伸出两指控制着火势，“我要和你订立契约。”他知道这些‘仙’们可能视人命如草荠，但绝对会遵守契约。
　　“不，休想！”
　　阮瞻放开手指，火又汹涌地燃烧起来。
　　血腥玛丽痛苦的在火中挣扎，倔强的不肯答应，但在阮瞻毫无同情的坚持，甚至还加了一把火的情况下，终于屈服。
　　“我答应！我答应！”
　　“我要你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阮瞻又把火焰压小，但不熄灭。他知道血腥玛丽比他的能力强出很多，是他设计占了先手，而后又用生命的赌注抓住了它疏忽的好机会。他不能有一点放松，那样会前功尽弃。
　　好运气不会一再光顾！
　　“我答应，以撒旦之名。”血腥玛丽用刻骨之恨的眼神盯着他，“但愿你不去别的地方，但愿你生活的地方不会有人请我出来，但愿你死后灵魂不会游荡，否则你会得到最凶狠的报复！我发誓！”
　　“既然敢和你订约，我会怕吗？”阮瞻冷笑，随手祭出一张符纸在镜子上，让镜子慢慢恢复了明亮，并把火圈打开了一道缺口。
　　血腥玛丽摆脱了了钳制，但发现幡上的力量还在挤压它，犹豫良久，终于回到镜子中，阮瞻不停顿的把火符封在其上，等它渐渐隐没。
　　“你很小心。”它又换成金发美女的那一面，用诱惑的语气说。
　　“你答应了离开，没答应不杀我，我不得不小心。”现在它已经回到镜子中，就将不会出来，他才相对安全。
　　“你不要陶小春的魂魄了吗？”
　　“我自己拿。”阮瞻边说边把残裂幡对准镜子，并把写有陶小春生辰八字的纸条引燃，扔在半空。不久，挂在门上的镜子开始拼命的摇晃，连血腥玛丽也阻止不了，直到一条灰影直窜出镜面，隐入幡中。
　　终于结束了！
　　阮瞻收起残裂幡，骤然放松后袭来的眩晕感觉差点让他跌倒。
　　“我不想和你永别，漂亮男人。”镜子里的‘人’说：“求你看我一眼。”
　　接近虚脱的阮瞻下意识的转过头――镜子中，小夏笑靥如花的对着他。
　　身体的伤害让他的意志也软弱起来，大吃一惊之下，瞬间感到周围情形又开始变幻。
　　镜中人吃吃地笑起来，“只要我还没正式离开，就算在镜子中也能控制你！我说了不想和你永别，我要你代替陶小春，跟在我身边永远陪我！”
　　镜中的影像又变了。
　　阮瞻盯着镜子显现出的场景――那是他是了不堪回首的以往，被遗弃的幼年、深夜里的跋涉、特殊的恩人、他的父亲兼师父、世人的孤立、大学时代爱情的背叛和打击、生命中来不及的拯救。
　　他不知道血腥玛丽是如何洞悉这一切的，他只觉得尽管他用尽气力抵抗，但却越来越无力。万里说得对，它很会利用人类的心理弱点，现在的他就感到无力、无奈、想放弃、想逃避、想离开这一切，埋藏在深海里永远不出来。
　　“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跟我走吧！”
　　是啊，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的人生目标在哪里？哪本书时说的？多么正确！
　　“来吧！来吧！”有如海上女妖诱惑海员的声音，令人无法抗拒。
　　无意识中，他向镜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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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阮瞻和镜子巫婆斗法的同时，在篮球馆的走廊里，小夏和万里正背靠背站在一起，焦虑不安的在黑暗中等待。
　　她拼命想听到一丝蛛丝马迹，却毫无线索。“会不会出事？怎么没有一点动静？”她压低声音问万里，可尽管如此，她仍然觉得在这空旷黑暗之处，她的话音那么突兀、不协调。
　　“他们都不想让外界介入这场争斗，应该制造隔离的结界了吧？”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这寂静实在让她难以忍受。
　　“各司其职，不要轻举妄动！”万里低声说。其实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是想等小夏出来后先把她送回去，然后他再回来来帮忙，反正女鬼要想捣乱的话，一时也冲不开结界。可是小夏坚决要同进退，这才一起等在这里的。“我们去了反而越帮越忙。放心，阿瞻会解决问题。刚才你遇到血腥玛丽的结界，不是也能解决吗？”
　　小夏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万里的后腰，怪他提起那种恐怖的记忆。不过，他这样说让她果然轻松了一点。可不是吗？她可能对付过去的，阮瞻肯定也没问题！
　　一定、一定没问题！可是她为什么心惊肉跳的？！
　　“我们可轻松了，那三个女鬼到现在也没来。”万里又说。其实他心里也很焦急，可是这种不良情绪传递给小夏只会徒增困扰，并没有好处。
　　“也许她们想通了。”
　　“也许是因为天气。老天帮我们，刚才那种雷雨的架式，简直算是雷暴！”
　　是啊！听说过狐狸精怕打雷，鬼怪也应该怕这种力劈山河的气势吧！
　　“可是，现在雨快停了――”小夏四处张望，黑暗中她目力不及的地方很大，她蓦然觉得他们就象场地中心的靶子。
　　忽然，一声女人哭泣声从角落里传来――
　　小夏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更紧的贴紧万里的背，“说曹操，曹操到。”她试图象万里一样轻松，可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可见心理素质不是想好就好的。
　　“没错，真不禁念叨！” 万里也听到了声音，面朝大门的他甚至看到了飘过来的黑影，“算啦，别麻烦老天爷他老人家了，我们自力更生吧！”
　　大厅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冷风，夹杂着潮湿的空气，带着略微的腥味，接着是唰唰的声音，好像无数的虫子爬过枯叶，几个黑影也慢慢显现出来。
　　“阿瞻提供假情报，这可不止三个！”面对着逼近的影子，万里说。其实鬼魂要是想搞暗袭的话，他和小夏应该看不见这些的。幸好阮瞻给他们暂时开了天目，否则还真不好对付！小夏说得对，看不见的东西更可怕！
　　小夏不说话，紧张地握紧剑柄，眼见着除了后方有万里的保护，其余三方影影绰绰的多出了许多‘不明物体’。
　　“小心！”她提醒死到临头也会开玩笑的万里。
　　“知道。”万里认真的说，反手拍拍小夏的头，“倚紧我，别怕！”说着一挥血木剑。血木剑上遇邪就会自动激发的红光骤然加大，在他身前逼出一片空白之地。
　　四周的影子瑟缩了一下，没敢动，渐渐向小夏这边靠近。
　　“血木剑给你！”
　　“不要！你拿着有大用处，我拿着会连我们自己也救不了！”
　　听说，如果人胆怯了，这种有灵性的宝贝剑也会发挥不出威力。她了解自己的老鼠胆子，就算有刚才那么恐怖的情形垫底，她也会情不自禁的害怕。可万里不同，他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谈笑风生的人，所以血木剑放在他手里，会有更大的效用。而且，她还有中西两件宝贝护身。
　　“好吧，不过武器换不了，我们可以换方位――跟着我转。”万里指挥小夏与他换位置，虽然两人的背还贴在一起，但方向却转了180度。
　　可是，他们换，鬼影也换，就好像没有风度的棋手，面对互相将死的情况，耍赖的反复挪动相同的棋子到相同的位置一样，惹得万里竟然在这么恐怖的场景笑了起来。
　　“你正经一点。”小夏说，其实心里也很好笑，刚才紧张恐惧的心态消失无踪。打鬼没有恐惧感而产生喜剧效果的，万里大概是第一个，可以开山立派了。
　　“我很正经呀！可是这样转来转去是很奇怪嘛！”万里说：“要不大家还是谈一谈吧！”他是心理医生，谈话最拿手。再说，他虽然没有天生的能力，但与鬼打交道的经验还算丰富，所以渐渐看出周围的影子只是幻象，其实不过只有三个鬼魂。
　　这就是阮瞻说的‘最坏的打算’，三个女鬼没有一个化解了怨气。可是这怨气是必须化解的，否则就必须消灭她们，不能让她们再为祸人间。

　　第二十八章 阎王债………………

　　“各位。”万里把剑尖往下垂了一点，表示诚意，“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不过各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该知道一句话，不放过别人就是不放过自己。”
　　没人理他，连雨也停了，静得令人不安，特别是明知道周围有许多听众的情况下。
　　万里只好继续说下去：“对一件已经发生并且无可回的事呢，基本上有两种态度可以选择，一是接受，一是反抗。看来你们选择的是反抗，想让罪魁祸首尝尝你们的痛苦滋味。这不错，很不错，要是我也可能这么做，可是――代价呢？”
　　左边的黑影犹豫了一下，万里马上就知道那一定是怨念已经大大消减的钱莉。他转过身，面对钱莉，决定以她做为突破口。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有很强的从众性，一点可带动一片。
　　“事实上，我们并不帮陶小春，而是帮你们，帮大家，让所有人不再受到血腥玛丽的残害。没错，引诱陷害你们的是陶小春，可走在夺取你们一切的又是谁？为什么要放过它，就因为它强大就要屈服，这是什么反抗？！现在，一位法力高强的大法师正在制服它、驱逐它、为受害的人讨公道，你们竟还要去阻止，这是变相的帮它，会让更多的人受害，不仅是比陶小春更坏的帮凶，还为自己造了杀孽之罪，值得吗？”他不仅乱叫阮瞻为‘大法师’，还悄悄地拉着小夏往钱莉的方向凑了凑，心想如果非要动手不可，至少可以把她转移到钱莉的方向，就算钱莉也来攻击，但肯定不会太坚定。
　　果然，钱莉又退了一步，“可是我不甘心！”她愤慨中带着无尽的伤心和冤枉。
　　“会有公道的，相信我！”万里换了一种温和的调子说：“她也失去了生命，而且大法师会把她的灵魂拿回来，让她在咱们这里接受更公正的处罚！如果她一直在血腥玛丽手里，也许根本不会有什么罪受，也许它只是想要个仆人才拘了陶小春的魂魄！而你们呢？什么公道也得不到，只有永世不停的饮恨，也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放手吧，退一步海阔天空，抱着无法挽回的痛苦没有任何用处，有时候退就是进哪！”
　　钱莉影子上的黑气又淡了一些，“可能重来吗？”她喃喃自语。
　　“当然能！”万里趁热打铁，但他确实也是想和平解决这件事，毕竟钱莉也是可怜的受害者，“重新开始还是灰飞烟灭，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别受他的蛊惑，他不会为你好，只是争取时间。这世界上没有公道！”黑气最重的一个影子狂喊，完全失去理智，“我们不要公道，也不管别人死活，只要玉石俱焚！”她说着就朝小夏猛得扑过来。
　　万里连忙把还在傻傻发呆的小夏转到钱莉的一侧，挥着血木剑直刺过去。快到小夏只听到一声仿佛从地下传来的惨叫，还是没看到灰飞烟灭是怎样的可怖情形。
　　万里指着另一个气极了的黑影，“别逼我动手，别让你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最后证明也毁掉！我不想这么做！”
　　“人死了，难道连脑子也死了！”小夏又惋惜又生气，“你看不见执著于恶念的下场吗？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条路？”
　　“是啊！”钱莉突然开口，但她和小夏同一阵线显得格外的古怪，“他们说的对，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们去投胎，重新开始，这样不依不饶是没有用的！”
　　“不！”迟疑了一下后，那个女鬼恨恨地说，还是不肯放弃。
　　“可是我们过不了那个剑，只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已。我不想再傻了！我今天才知道我是多么愚蠢，做人是这样，做鬼也没有长进！走吧！”
　　女鬼放声大哭，那声音让小夏恨不得把耳朵揪下来，头一次明白鬼嚎的可怕。
　　“这样吧！”万里搭腔，晃晃手中的剑，“你们今天是别想从我这里过去的，也不要想伤人，但是我知道你想不通，所以你可以先回去想想。如果真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陶小春真的没受到惩罚，你再来找我。”
　　他一番话不仅听愣了女鬼们，连小夏也啼笑皆非。心想这个人做心理辅导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奇之怪哉！没想到拦截行动、人鬼大战，到他这里竟然成了交流大会。
　　“你？”女鬼没想到他这样说，有点疑惑。
　　“没错，找我，我想你会知道我的地址。”万里很诚恳也很确定，“我并不怕你，我也相信你不会来找我，因为你会想通，而且会得到公道！现在，趁大法师还没出来，你们快走吧！他法力高强，又不象我这么好说话。”他胡吹大气。
　　“法力高强？他现在快被血腥玛丽带走了。”钱莉语调轻蔑地说。
　　“你说什么？”小夏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你又不在现场，也破不了结界！”
　　不知怎么，小夏感觉钱莉听到万里的话，笑了一下。
　　“我能看到，你死了就会明白为什么了。”
　　“快走！”万里严肃起来，生怕阮瞻中了幻术，拉着小夏闯进更衣室。
　　一跑到里面，他们在大厅中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就凭借更衣室外的路灯清清楚楚看到里面乱得象经过地震，而阮瞻正神情呆滞的把手但向镜子。镜子中也有一双手伸出，似乎要把他拉进去。
　　“阿瞻，不要！”万里大喝一声，挥起血木剑砍向那双美手。
　　但他的能力不足以发挥血木剑的威力，那双手没有缩回，只把被砍得鲜血迸流，眼看着就要把阮瞻拉进去了。小夏焦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伸手扯下那个银十字架，用力向镜面扔去！
　　‘啪’地一声脆响，镜子裂开一道缝隙，伴随着一个女人的痛苦尖叫越传越远而恢复了正常。
　　只是一面镜子，普通的镜子而已。
　　阮瞻一激淩，眼神迅速清澈，但随即就歪倒在万里身上。
　　“阿瞻，你怎么样？”万里扶住他，焦急万分。
　　“没事。”阮瞻看了被刚才的情景吓坏的小夏，“我中了它的幻术，而且摔伤了。”
　　“幻术？还摔伤？严不严重？”万里又问。
　　“看来这次要去医院了。”阮瞻虚弱地笑了一下，“阴谋诡计虽然取胜，不过也要付出代价。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
　　万里答应着，把阮瞻推到小夏身上，弄得小夏一踉跄，连忙抱住阮瞻的腰。
　　“我得收拾东西，不能留下证据。”他举举手中已经恢复原状，但一直在抖动的金属小幡，知道里面胡陶小春的魂魄，不敢让小夏拿。
　　“还有十字架。”他在路灯昏黄的余光下找了一下，捡起那个已经发黑的宝贝，“我的老天，怎么这样了，还要还的！”
　　小夏不理他。
　　“你没事吧？”阮瞻尽量把重量从小夏身上移开，但发觉她一直在发抖。
　　“没事。”小夏用力地笑，逼自己不去想今晚两次差点失去他的感觉，“你又欠我一次救命之恩，哈哈！”
　　“是哦，老兄，这可是阎王债，难还呀！”万里又把阮瞻扶过来，“出去就给我解开障眼法，不然会有人看到没有驾驶员的汽车开动。”
　　“啰嗦！”阮瞻斥了一句，一起离开这里。
　　他们经过篮球馆大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只纸鹤。那只纸鹤早就被雨水泡烂了，只剩下一滩白乎乎的残渣，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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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大的篮球队更衣室第二天被人发现有人闯入过，有血迹、有打斗的痕迹，但是没损失什么东西，除了摔坏了几件柜子。而血腥玛丽的事当然没有任何进展，成了本市的又一个悬案，只有几个人知道一切都会平安了，只等人们渐渐淡忘此事。
　　但是这个不用担心，因为人类最是健忘。
　　陶小春的魂魄被阮瞻放了回去，去了哪里，小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那个一直不甘心的女鬼没有来找万里，可以证明她一定是得到了公道。但小夏还是在钱莉的父母来带回她的灵柩时，好心的带着刘铁和倪阳送了她最后一程，她想钱莉一定会得到一些安慰。
　　而阮瞻在医院住了一星期之久，之后他就突然失踪了，没留下什么话，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给我们留下了几个月的薪水。”刘铁、倪阳说，“大概过几个月就会回来，让我们以后还来这里做招待。啊，老板真够意思，还有预付薪水给我们！”
　　“这混蛋，给我留下了他那个破酒吧的钥匙。”万里恨恨的，“他这是让我做苦力，平时没事就帮他关照一下。好在店面是他买下来的，不是租的，哪天我一气，就把他的房产给卖了！小夏，他给了你什么？”
　　“那把剑。”小夏也气。
　　“不是那一把吧？”万里惊讶地问，血木剑可是阮瞻的宝贝之一。
　　“是啊，他是想用这个报我的救命之恩。哪有这么容易的事，阎王债好还吗？！这个我先拿着，见了他找他要保管费。”
　　而在这个城市近郊的别墅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美丽娇艳的女人也正在谈论阮瞻。
　　“没看清？”洪好好问。
　　“我该用防水咒的。”男人有点恼火，“老天帮他，才一开始就来了场大雨。”
　　“那怎么办？”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有机会探到他的底。”
　　“张富翁那里怎么办？”
　　“告诉他，害他女儿的妖孽我已经除了！你去把剩余的钱结了。”
　　“你倒会捡便宜！”
　　“你懂什么，还没完哪！”
　　男人阴险又志在必得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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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瞻去了哪里？岳小夏会放过他吗？洪好好身边的中年男人是谁？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请看《驱魔人》第三篇————落花洞女。


　　第三篇 落花洞女

　　第一章 女人花

　　严肃静默的会议室里，悠扬的钢琴声突然响起。
　　当意识到是自己这里发出的声响，并且全会议室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时，本来昏昏欲睡的小夏‘霍’地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把关掉手机，但是慌乱中又把文件和水杯带到了地上，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对不起对不起。”她向被泼了一身水的小王道歉，连忙掏出纸巾擦人家湿了一大片的西装。
　　“我自己来。”小王接过纸巾，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又忘了关手机啦？早提醒过你了，马虎的姐姐！”
　　是啊！在事务所里谁都知道，主任潘老大最恨人家开会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特别是周一早上的例会。那是他老人家对上一个星期进行总结，对本星期时行展望外加训话的时候，当然不喜欢被人打断。他还保持着当年做老师时的习惯，虽然不至于变态得让犯规者抄写卷宗一百遍，但一篇不少于两千字的检讨是少不了的。
　　对于写检讨，小夏是很有心得的，她怕的只是主任的杀人目光，真的很凌厉！碰巧她今天运气不好，主任因为上周一位优秀律师的失误正处于迁怒中。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声音小小的，连头也敢抬，采取一种低头认罪的态度，讪讪地缩回椅子上。
　　主任没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对她丢三落四的个性完全投降。但当他准备接着刚才的话题再讲下去的时候，小夏的手机再一次响了。
　　小夏吓了一大跳，一看之下才知道刚才自己只是挂掉电话，并没有彻底关掉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她又鞠躬又道歉，差一点跪地求饶，“我刚才没――没关好！”
　　要不干脆从十九楼上扔下去得了，手机这种东西哪是方便人类，明明人类才是它的奴隶，让人连一该安宁也得不到。还是阮瞻好，根本就不用手机，想要消失的时候可以摆脱任何人的骚扰，潇洒得冒泡。
　　“你接一下吧。”主任突然说。
　　“不不不，我马上就关机。”
　　“还是接一下。”主任命令，皱皱眉头。
　　他不喜欢在开会的时候有电话打扰是为了让大家专心一件事情，这样才有效率，但他并不是不通情达理，这电话打得那么急，也许有急事。
　　“如果是公事就罢了，如果是私事――我会扣你纪律分数。”
　　小夏看着主任严肃的脸，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抗圣命，跑到会议室外去接电话。
　　写检查她不怕，她电脑里就存了一篇情词并茂、文采颇佳的检讨，只要打印一份并签上她的大名就行。反正从读书时主任就这么惩罚她，她也习惯了。可是扣纪律分数就亏大了，那涉及到奖金的问题，本来她的胜诉率就低，收入在事务所里处于低水平，再扣资金的话，那不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嘛！
　　“哪一位？”小夏没好气地问。
　　“我是顾与方。”女人的声音。
　　“顾与方？”小夏觉得这个名子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我们在夜归人酒吧认识的，不夸张地说，你第一次去酒吧还是我带你进去的。”女人说，“我是阿瞻的老主顾。”
　　“哦，原来是顾姐！”小夏这才想起来。
　　她不就是小夏在夜归人酒吧认识的第一个人，嘴上说是来酒吧是修养身心，实际上总想着把阮瞻钓回家去，当她一辈子的玩具鸭子，用特殊方法‘修养身心’的那个色女嘛！可是，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仅是泛泛，她打来电话有什么事，难道是想找阮瞻？别说她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告诉她，坚决不让阮瞻被无辜摧残。
　　大小是一条生命，能行善还是日行一善的好，阿弥陀佛！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她怀疑地问，打定主意和她玩太极。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电话那边的顾与方语气萎靡不振而且带着三分疑虑，“我有一点法律上的问题――很严重！我想请你帮我办理――取保候审。”最后那几个字有如蚊虫鸣叫。
　　“什么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以大声一点吗？”
　　“帮我办理一下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出了什么事？”这下小夏可好奇了，什么事要闹到取保候审这么严重？！
　　在她的意识中，顾与方是个很了不得的女人，精明强悍、世故圆滑、明智、练达、成功，为人处世的段位不知比她强出多少倍。在她面前，自己就象摔打了半天还会掉渣的土包子，她不去算计别人，别人已经偷笑了，还能出什么事！
　　除非是经济问题、偷税漏税什么的。跟这些案子比起来，她宁愿去打刑事案，虽然经济案件对律师本人的金钱利益是最大的。但是她连自己每个月的薪水都弄不太清楚，还是别去害人为好。
　　“可我不擅长打经济案！”
　　“不是经济案件。”顾与方支支吾吾，但还是不得不说，“是刑事案。”
　　刑事案？这怎么可能？而且可以取保候审，应该不是太严重！可是――
　　“小夏――我没人可以找，也不想惊动公司律师，只能找你了！”
　　“可是我――我手头还有一件案子，恐怕没空――”
　　“就当姐姐我求求你了。”顾与方不等她说完就哀求，都带上了哭腔。
　　小夏犹豫了一下，对方脆弱的语调让她不可避免的心软了，只好挫败的把打太极改为打少林拳。毕竟她的工作就是帮人解决法律方面的问题，而且她也确实好奇顾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告诉我你在哪，我这就过去。”小夏答应，在听清地址后就挂掉电话，自己先卑鄙地高兴了一下――这可算是公事，她的纪律分数不会被扣，她的奖金保住了。
　　“主任！”她敲了一下门后进去报告，“有一个客户要我提供诉前法律服务，法律咨询和办理取保候审。”她故意说得专业一点，“要我马上去吗？”
　　“去吧。”主任这种工作狂人不出她预料地答应，“工作最重要，你要好好干！”
　　“放心，决不辜负领导关怀。”她走过去拿自己的东西，强自忍耐着喜悦，背着主任对小王做鬼脸。
　　什么叫因祸得福？这就叫因祸得福！她不仅没有因为开会时接电话而被惩罚，还不用再听主任像唐三藏一样的啰哩巴索、叽叽歪歪的长篇大论，不知道有多么幸运！
　　可当她把顾与方保出来，才知道天下并没有便宜的事，占便宜就是上当的古语说的多么的正确，自己又得面对一件罕见的奇怪事情。
　　原来顾与方参加了一个名叫‘花会’的私人的聚会，或者说是是私人组织更恰当些。会员有十几个，全部是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分子）中的白骨精，也就是富有漂亮的大龄单身女子。
　　不知被什么思想洗的脑，这些本来集美丽、聪明、理智、成功、高学历于一身的女人，都被这个组织蛊惑得坚信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许给神的女人。
　　没有男人是她们的归宿、可以给予她们爱情，只有神才能让她们臣服，让她们心甘情愿的奉献！
　　出事前一天晚上，据说到了给神献祭的日子，所以在场的十几个女人，亲眼看着一个自愿报名者嫁给神，也就是被另一个‘会员’，也是下一个祭品用木橛钉入心脏。
　　奇怪的是，现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可是地板上却竟然只有一个妖异的红印。
　　而当赶来的法医一碰尸体，尸体立即成了一堆粉末。
　　这件事发生在周五的晚上，会员赵小英的别墅里。赵小英是本市的风云人物，所以她的别墅虽然在乡下，却又大又豪华，很有些贵族风味。
　　她们举行完仪式后，莫名其妙的全都睡了过去，事后除了从顾与方的血液进发现了毒品成份，其它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象是被集体催眠。
　　直到周六的晚上，有一个穷星四起的小偷光顾了这幢漆黑安静得象没有人的房子，发现地下室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身著红衣的女人。他吓坏了，以为是碰到了杀人事件，因为怕惹火上身才慌忙报警。
　　等这些女士清醒了过来以后，警方以极高的效率问讯并弄清楚了基本事实，并确定了对案件中不同嫌疑人的不同强制手段。而顾与方属于被检察机关决定批捕，但允许取保候审的一类。
　　由于这是一桩奇案，涉案者又都是有些影响的人物，所以警方决定先不向外界透露，而顾与方也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这才委托了平时不怎么太熟悉的小夏做她的法律代理人。
　　为了这个取保候审，小夏着实忙碌了一阵，又是按顾与方提供的信息找保证人，交纳保证金，又是办理相关法律事务，然后把被保出的顾与方送回了家，跟她说明取保候审的注意事项。
　　“我们得约个时间谈谈。”小夏看着这位高贵优雅已完全被疲惫慌张所代替的当事人，没想过她即涉案又涉毒，“我只是为你提供了法律咨询，办理相关法律事务，但进入诉讼程序后是不是做你的律师，我要听听你的具体情况以后才能决定。”
　　对于这件事，她是很认真的。无论如何，她和顾与方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人，而这件事恐怕不那么好解决，能帮还是帮她一把吧！
　　“你明天下午三点来，行吗？我得先把公司的事交待一下。”顾与方想了一想后和小夏约定。然后再也不理正要离开的小夏，突然不合时宜地唱起歌来，眼神奇异的明亮，很神经质，让小夏莫名其妙的从底开始发冷，半天才听清她唱的是什么。
　　是梅艳芳的《女人花》。
　　温柔忧伤的调子在这豪华公寓的寂寞空气中久久不散。

　　第二章 传说………………

　　‘花会’从其性质和功能上讲，很有可能被定为非法邪教组织――这是小夏研究过有限资料后得出的结论。
　　这就让她比较好奇了，要说是无知村妇就罢了，可她们全都是被社会和经历淬打得无坚不摧的女人，见识过多少事面，抗击过多少风浪，怎么会被洗脑得如此彻底，怎么能相信这些荒诞不经的鬼话？！
　　许给神的女人？
　　这个世界已经乌烟瘴气，污染得连人都鄙视了，神怎么会降临这里，还会娶上一大票连杀人放火做起来也不皱眉头的女人！她实在想不通！
　　不过在她看来，‘有困难找万里’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所以她请他吃午饭。听了她简单的陈述，万里丝毫没有讶异。
　　“你不奇怪吗？”她问。
　　“我为什么奇怪？”
　　“可是，她们都是――很有学问、很精明、很强很强的人呀，怎么会上当？！”
　　“没听人说过嘛，越强的人反而越脆弱，不然为什么越发达的地方越是有更多的人出现心理问题？再说，脑袋精明不一定心理健康，也许她们外表的光鲜掩盖了内心的虚弱，人的心理活动是相当复杂的一件事。”
　　“自知之明，她们总该有吧？”
　　“自知之明？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自我感觉良好。”
　　“那这是怎么回事？”小夏有点发急。
　　“常言说得好，无欲则刚。可人都是有欲求的，执念、贪心、强求，都有可能让人一叶障目，看不清事情本来的面目，只看自己想看的，陷入别人的圈套。好多邪教组织都是这样采取精神控制的，而且越是所谓的上流人物越是容易迷惑其中。”
　　“是吗？那我和顾与方见面时要小心了，再让她把我带沟里多冤枉呀！”小夏叹了口气，“要是阮瞻在有多好，可以让他看看顾与方脸上有没有黑气，就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你当那个混蛋是万能的吗？”万里失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夏，“你想他了，是吗？”
　　“没有！”小夏失口否认，但脸却不争气的涨红了，“我只是想让他还我的人情债。”
　　她不愿意想阮瞻，可是他的影子就是在她心里缠绕，一丝一丝，不紧不慢，直到弥漫了满胸腔的寂寞和牵扯，每当她一静下来就让他的身影冲进脑海里去，提醒她，有这样一个男人曾经就在她身边。
　　可他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季节从初秋到了初冬，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好像人间蒸发，让她在午夜梦回时，会疑惑是不是真的认识过这么一个人，还是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留给她的血木剑，她放在哪里也不能放心，总是随身携带。她知道那是他的宝贝，绝对不能弄丢，如果万一她被小偷光顾，而那小偷又喜欢这个可爱的兔宝宝蜡烛而把它拿走，那不是糟大糕了嘛！
　　她想，他的宝贝在她这里，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拿的吧！
　　“还你的阎王债吗？”
　　“要你管，你跑题了。” 
　　“好吧好吧，我们说正经事。”万里转移话题，“你说的这件事，倒让我想起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落花洞女。” 见小夏一脸不知所谓，万里解释给她听，“我和我前妻蜜月旅行时，去的是张家界，在那里听人讲过湘西的四大传说，其中之一就是落花洞女。湘西的落花洞女是说部落里有一些未婚的女子，在适婚的年龄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就得了一种类似忧郁症的病，进入了一种痴迷的状态。按照当地的说法，这个女孩子已经把自己许给了神，整天生活在幸福的幻想里，不再为任何世俗的男子动心，只小心保护自己的美丽娴静，等待着神选好了吉祥的日子来娶她。当那个日子到来时，女孩便会含笑而逝。部落里的人们也认为她去和树神、井神结婚了，不但不为之办丧礼，还要办婚礼，以示新婚之喜。”
　　小夏听得津津有味，见万里停下来，催促他说：“然后咧？”
　　“没有然后，就只是个传说而已。我是不相信的，可当地人有很多坚信不疑。我想你这个案子与这个传说很相似哦，不过具体是不是利用这个来进行的精神控制要等你细细盘问过顾与方才得知。”
　　“可是――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小夏还是不能理解，“被人骗财骗色骗婚，我都可以理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乱蹄，可她们说的是许给神哪！伟大的神！太夸张了！”
　　“外国的统计数据我不知道，不过据咱们中国自己的心理学研究，东方女人都有渴望被征服的心理，而且到了一定年龄都有待嫁的心态，无论多么成功也是一样。当这种心态变成‘我一定要在多少多少岁以前把自己嫁出去’，变成一种恐慌，就往往会犯很大的错误。当然也可能被某些居心叵测的精神控制高手所利用，给她们错误的心理指向，让她们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如果有人再用迷信思想宣传一下，甚至把迷信包上科学的外衣，弄出点幻像什么的，就更会令这些自认崇尚事实的人上钩、入扣。你知道，有很多成功的人还具备另一种气质――固执，觉得自己不会犯错。所以，获得了她们的认知，她们就会比一般人更会深信不疑。”
　　“好可怜！”小夏感叹。她也是女人，能明白爱情就是女人的全部精神食粮，无论什么人利用这么神圣的感情都不能够原谅。
　　“放心，你要想嫁人，又找不到别人，我可以娶你的。”
　　“那我要婚前财产公证。”好家伙！这个男人太注重自己的生活质量，一年到头，总闹着去旅行，又没有计划，走到哪算哪，把钱都花光光。
　　“要不怎么说不能娶女律师呢，太会算计了。”
　　两人为这玩笑相视而笑。
　　“不过这样利用人的感情真的很可恶。”万里扯回话题，“我以前听过一个案例，虽然不是邪教组织的，但是证明了女性的感情如果得不到满足的话，很容易走火入魔。好多年前有个电影‘廊桥遗梦’记得吧？”
　　小夏点点头，知道那是一个讲述中年人爱情故事的电影，很美好、很感人。
　　“有一个中年女人看了那个电影很多很多遍，又买了很多本同期发布的书，整天沉溺其中，后来发展为认为自己就是电影中的女主角，到处和别人说，其实那就是她的故事。这就是典型的由于感情生活不如意，造成的偏执型妄想症。”
　　“能治好吗？”小夏善良的心对此很是同情。
　　“严重的话，比较困难。”万里实话实说，“而且，你刚才和我说顾与方参与的有可能是邪教组织，那就会更不好对付。你知道人都有从众心理，如果有几个人深信不疑，就可能带动更多的人，产生雪球效应，越滚越大。到后来，假的和真的一样，所有人都信仰不已，那才是更可怕的。”
　　“她们这个‘花会’从表面证据上看就是这样，法律上说是――组织和利用会道门、邪教组织或者利用迷信蒙骗他人，并致人死亡。所以这回顾与方倒大霉了，除非查清她也是被害者。”
　　“你说红花会？反清复明的那个？”
　　“是花会！”小夏打了万里一下，叫他正经一点。
　　“无论它是什么‘会’，你是要帮顾与方的吧？”万里开始担心，“这件事这么邪门，你别又惹上什么灵异事件。”
　　“好歹算是熟人，怎么好意思放任不管。”
　　“你还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小夏不说话，想起手臂上那条淡淡的伤疤，又心想如果她有了危险，阮瞻会回来吗？
　　“算了，还是我陪你去找顾与方吧？”万里无可奈何，“你约了她几点？”
　　“下午三点。”
　　万里看了看手表，“不能安排明天吗？我下午有预约病人！”
　　“不用你陪我去啦，她又不是妖魔鬼怪。如果真有事的话，我肯定会求你帮忙的。”
　　“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拜托，这是我的工作。难道我真废物到连工作也做不好？放心放心，随时电话联系。”
　　小夏边说边叫过招待结账，突然感觉被人盯着，转头间看见对面的桌子上有一只红眼睛纸鹤，鹤头直直的对着他们。虽然不过是一只折纸物品罢了，但它的眼睛却象活的一样，让她打了个冷战，极不舒服。
　　“怎么了？”万里问。
　　小夏以行动代替语言，站起来拿过纸鹤，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一只纸鹤又招你啦？”万里对她的孩子气行为很好笑。
　　“我就是看它不顺眼，不行吗？”小夏抬起脚，看那纸鹤虽然被她踩得黑乎乎的变了形，但眼睛依旧有生命一般地看它，上去又用力一踢，把它踢到角落看不到的地方了。
　　而在那套近郊的别墅里，洪好好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桌子上一个水盆，水面清楚地映出小夏和万里在餐馆的一幕。
　　“她要搅进来！”洪好好厌恶地说，心里没来由地对小夏产生憎恨。
　　“正是我要的。”中年男人轻轻地冷笑。

　　第三章 娱乐城

　　顾与方不肯说出花会的内幕。
　　她越是这样，小夏越是觉得这个组织一定有问题，不然不可能这么神秘。
　　“那么我只能说对不起了，你去找别的律师吧，我帮不上忙。”
　　“不，我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这件事。”顾与方叫住起身要走的小夏，“要多少律师费你说，姐姐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无论如何，这次你一定要帮姐姐一个忙，我不会忘了妹妹你的好处。”
　　看着顾姐又哀求又倨傲的神态，小夏暗自连吸了三口气，才压制住自己的火冒三丈。这些有钱人是怎么回事，不能造福人类就算了，还要用金钱强奸社会！
　　“顾姐，我认为这不是钱的问题。”小夏用不客气的目光看着对方，“是你不配合，让我真的无能为力。当然你有钱，可以请到不用事实就可以打赢官司的名牌律师，要知道虽然我们律师事务所很有名，可我却是不入流的。”
　　“我只想要你做我的律师。”
　　“那我的建议是，你去长空律师事务所，如果我们所接受了你的案子又派给我，我就无法拒绝，但我肯定是打不赢的。”当她打听花会的事是好奇吗？还不是为了帮她！
　　“小夏，你别气。”顾姐看到小夏的不悦，连忙挽回局势。她是真的不愿意事件扩散，会影响她的声誉，所以才会忍耐小夏的，“我们姐妹投缘，我只相信你，难道真的狠心不帮我吗？”
　　“不是我不帮忙，是你什么也不肯透露，要我怎么帮？”小夏被顾姐拉得坐下，“这么说吧，你们这个私人组织是很有可能被定性为非法邪教组织的，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因为出了命案，按照刑法的规定，主要负责人是要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会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么严重？这可是她自己要死的啊！”
　　“因为有可能是被迷信蒙骗的，所以责任人会受到惩处，不是说献祭给神吗？再说你们有十几个人亲眼目睹都没有制止，也没有救助，有间接故意的嫌疑。”
　　“七年？”顾姐显然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出来时我都四十五岁了！”
　　小夏见她意志动摇，连忙穷追猛打。
　　“如果有利用迷信奸淫妇女、诈骗财物情节，结果要加个‘更’字。有这样的事吗？”
　　“奸淫妇女、诈骗财物？”顾姐的脸难得的红了一下，“那个――会员是自愿的呢？”
　　我的妈呀！真有这种事？！小夏心里暗叫，为什么邪教的招式都是一样的？
　　“因为是利用迷信达到目的，所以不管自不自愿，都归于此类。”她犹豫了一下，“就是说花会里有男人？”为什么出事那天没有男人的踪迹？
　　顾姐立即噤声。
　　没错，有男人！小夏立即断定。
　　“这么说吧，你告诉我事实，我帮你，否则免谈。你知道，以我们的职业纪律，我是不会说出你的隐私的。”
　　“我入会时发誓不说出来的。”顾姐犹豫，“否则我会很麻烦。你知道，誓是不能乱发的，他们很有些异能――不会放过我的。你不相信这个吗？”
　　“这世界这么大，什么奇怪的、不可思议的事没有？”小夏想到自己的经历，感觉出顾姐对这个花会又爱又怕，决定不逼她，“但是我也确信，早晚警察也会问出来，即使不是从你这里。而且，警方现在封锁消息，但以后一定会曝光，毕竟破获邪教组织是大快人心的，所以你不会瞒过人的。”
　　“那我怎么办？”
　　看着顾姐惊慌无措的脸，小夏暗自叹了口气。多么精明成功的女人，现在竟然连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找个好律师，尽量做为受害者出现在这个案子中，这是我唯一的忠告。”她站起来，“对不起，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顾姐不动，完全没有送客的意思，正当小夏准备自行离开时，她突然说：“不管是不是曝光，我还是想让你做我的律师。也许你不是最棒的，但我只信任你。”
　　“那你明天去长空律师事务所办理手续吧。”
　　“我不是要强迫你做。”顾姐解释，“我只能说，我是在‘女人花’娱乐城接触到了花会的，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女人花？奇怪的名子！可是她岳小夏怎么会认识这么狡猾的人？自己不愿意违背入会的誓言，怕遭到报复，却透露给她一点线索，还非要她做律师，明摆着让她去调查事实，做挡箭牌，而自己却撇清关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转过身，本想讽刺两句，但看到顾与方哀求和无助的眼神，憔悴得象老了十岁的容颜，心软、不擅于拒绝别人的个性又冒了出来。
　　“无论如何你都要去事务所，因为律师是不能私下接案子的。”她认命了，反正她生来就是为了办理奇怪的事，而且能为民除害也不错，这种邪教铲除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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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与方给小夏的‘女人花’娱乐城的地址让她有些疑惑，因为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很红的一家夜总会，她曾经和朋友光顾过，在阮瞻没有失踪之前还在。
　　但当她来到地方，却发现已经物是人非，没想到才两个月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世界。风格和依旧熙攘的人群虽然没有变，但感觉和里面的人彻底不一样了。
　　她并没有想一下子就能查出什么，只是先来看看，探探路，结果发现这里聘请了很多新的侍应生，连男还女都有，外形都相当出色。尤其男招待，全部是美少年，所以这里的成年女客明显增多，让她不得不猜测，这里有可能添加了一项新‘业务’。
　　由于她是单身前来，所以立即有一位小帅哥过来服务。她想如果这里有‘那个’，她这种年青漂亮的女客应该比较受欢迎吧。可是她现在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万里来，否则她现在也不会那么紧张了。
　　“这儿的老板换人了？”她随便点了一杯饮料，问那个侍应。
　　“是啊，听说是两个月前换的。不过我才来一个多月，并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回事。”美少年以为她会是个客人，干脆坐下来和她聊。
　　“他是什么人，我是说你老板。”
　　“听说是香港过来的，不过我没见过，好像还没来过这里。”
　　“那这里谁负责？”
　　“文哥和武哥啊！”美少年向一边努努嘴，小夏立即看到两个面貌相似的人在大厅的一角和几个人热烈的交谈。看那样子并非善类，不过感觉上没让小夏觉得他们会和邪教挂上勾。
　　“小姐怎么称呼？想要找老板吗？”
　　“我――姓万。”小夏给自己冠上万里的姓氏，“我不找老板，我只是好奇，我两个月前来还是另一番景象呢！”
　　“是啊，世界变化快嘛！行了，万姐姐，别管别的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给你点杯酒吧！”
　　“啊？那个――”
　　小夏支吾着，不知该怎么摆脱这个过分热情的小招待，正为难时，刚巧看见一个衣著考究的中年女人醉得走不动路，由一个俊美过人的年青男人扶着走了出去。男人的相貌不是一般二般的出众，漂亮得能气死美女，还带着些妖异的气质，他的离去让旁边几个女客一脸遗憾。
　　“他是我们这里的明星服务员。”看见小夏也在注意那个招待，身边的美少年连忙说：“可是我也是最佳招待之一呢！” 说着他凑近小夏，并开始用膝盖碰着小夏的腿挑逗她，吓得小夏猛地站起来。
　　“洗手间！”她尴尬地说：“我想去洗手间。”
　　美少年终于看出这位不是他所想的人，失望地指了指右边。
　　小夏逃似地跑走。
　　在厕所的小隔间里，她正懊恼着不该不带万里来，却听见两个在镜子前梳妆的女人的对话。
　　一个说：“喂，这里原来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做，很来钱不是吗？”
　　另一个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吗？听说这里闹鬼，老板实在受不了，才不做的。”
　　“别胡说，那现在的老板怎么接手的？还做得更红火！”
　　“真的，听说前些日子这里闹得很凶呢！”
　　“那你还来？”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再说，听说新老板有高人指点，破了这里的秽气，所以才平安无事，财源滚滚的。”
　　“怎么回事？”
　　“这是不是五岔路口吗？大部分人觉得人气旺，生意好。但另一方面，据说这里是路眼，会挡着游魂野鬼的路，所以总有误闯入的。这店后面又是一栋大厦堵着，好多鬼迷了路，就闹腾呗。”
　　“我说门前怎么添了两只大石狮子呢，原来是辟邪的。”
　　“可不是，听说这里还改了风水，在街左边建的那个石头八卦就是引路碑。”
　　“哦，所以没事了吧？”
　　“可能吧。算了，补好你的妆没有，说着说着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走吧，说不定还有什么脏东西呢！”
　　“行了，这就走。”
　　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一刹那，小夏意识到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一种被包围的感觉蓦然袭来。
　　她连忙跑出隔间，发现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禁笑自己疑神疑鬼。但是当她打开水管想洗手，却发现断水了，水管只发出空空的抽动声，可她明明听到刚才那两个女人用水洗手的声音。这让她又紧张起来，也不讲究卫生了，决定立刻离开。
　　她拉了一下洗手间的门，意外的没有打开。她再拉，还是不开，好像外面被人锁住了，任凭她用尽力气无济于事。
　　“有人吗？”她用力敲了几下门，大叫。
　　“没有。”一个声音慢吞吞地回答。
　　小夏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第四章 半夜鬼敲门

　　“是谁？”她壮着胆子问，向后退了几步。
　　没人回答。
　　“把门打开，我要出去！”她听到自己的嗓音抖索着。
　　还是没人回答。
　　她迟疑了一下，一手握住包包中暗藏着血木剑的蜡烛小兔，一手去转动门把手。随着把手的转动，门发出轻脆的弹簧声，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舞池里斑驳灯光的余尾照射在狭窄的走廊里，搭配着仿佛很遥远的音乐声，显得有些落寞的美丽。
　　忽然，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出现在她面前，张牙舞爪的头发，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得小夏叫了一声，差点把包掉在地上。
　　“闪开点，欧巴桑！”来人推开小夏，径直走了进去。
　　原来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太妹，奇装异服和不时变换的彩色灯光让她看起来象活鬼一样可怕，并不是真的鬼怪。可是她也太可气了，不仅没有礼貌，还叫她这样的漂亮姐姐欧巴桑，这样算来，以顾与方的年纪不是得马上入土才能对得起这些新新人类的逻辑？！
　　小夏放松下来，也许是门卡住了，而自己接受了刚才那两个女人胡说八道的心理暗示，产生了幻觉，万里常说这是自己最大的心理缺点。
　　她这样想着就迈步跨出洗手间，然后当她才一转身，就觉得身后有一阵冷风逼近她耳朵，清晰地听到那个慢吞吞的声音在她身后说：“刚才门外没人。”
　　这不是幻觉！
　　小夏头皮发麻，想也不想的跑出走廊，一口气穿越了整个拥挤的舞池才敢回头，肯定了一下周围的全是真正的人类，‘它’并没有追来。
　　但这时，她却又感到身边的人都静了下来，全部看着一个方向，让她一时间心脏紧缩，误以为出现了什么异常。随即发现异常的并不是有鬼怪吃人，而是因为有一个人站在了舞台上。
　　那是个女歌手，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着一张极其美丽娇艳的脸，身著一件性感红裙，酥胸半露、风情万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夏看着她，突然有点恍惚的感觉，觉得在哪里见过面，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正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女歌手已经唱了起来――
　　爱情不过是一场恼人的游戏，根本就不稀奇，男人也只是用来消遣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
　　歌手几乎冷漠的站在那儿唱着，没有任何取悦观众的姿态，但歌曲中那种轻浮、性感、二分轻蔑、三分嘲弄还带着五分引诱的歌，却被她唱出了天皇巨星也不会唱出的精髓和味道，仿佛她天生就是颠倒众生，却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女神。这让小夏赞叹不已，也让在场的男人们如痴如醉，完全不介意歌手倨傲甚至不耐烦的态度。
　　一曲歌毕，面对如潮的掌声，歌手向台下的观众微微点头致意，当她黑如无底的漂亮眼睛看到小夏时，小夏突然想起她是谁。
　　是她在路遇劫匪时，用纸巾帮她止过血的好心路人！
　　在这里遇到熟人让小夏一阵兴奋，她挥手想引起歌手的注意，但歌手的目光却在场中一扫而过，转身离开了。
　　“她每天只唱一首，唱完就走。”有一个人在小夏后面说，吓了小夏一跳。一转头，发现是那个招待过她的美少年。“可是有大批的男人每天都来捧这几分钟的场。”
　　“她唱得是很好。” 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总会让人又仰视又迷恋，莫名其妙的吸引，心甘情愿的中毒！
　　“好多人还想给她出唱片，想捧她做明星，她也不肯。”美少年语气里充满崇拜，“她谁也不理，她说男人全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最珍惜。”他这样描述着，也不想想小夏只是个陌生人，也忘了自己也是‘男人’。
　　“就是说想见她很难喽？”
　　“是啊！”美少年点头，讶异于小夏眼中的热切。
　　小夏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潜台词，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算了，我要走了。”
　　“万姐姐不在坐一会儿啦？”美少年有些舍不得这个秀气又温和的客人，“还不到十点。”
　　小夏摇摇头，拿了一张钞票塞在他手里当小费，心里遗憾这个良家少年有可能就这么毁了，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独自离开。
　　她知道这个‘女人花’娱乐城一定有问题，并不只是因为她遇到的邪异事件，而是她觉得进入这个地方就有一种奇怪的被吞噬的感觉，而走出来就如逃出生天。虽然其它的人可能都浑然不觉，但她一向是极其敏感的，而可怕的是，事实证明她每次都是正确的。
　　她迷迷糊糊地回到家里，一直都在想娱乐城的事情。卫生间的遭遇让她心惊肉跳，所以她在睡前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把蜡烛小兔小心的摆放在床头桌上，才熄灭了灯缩进被子里。
　　由于她住在十二楼，所以窗帘只是半掩着，初冬灰蒙蒙的月光照在她的床上，慢慢地让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根本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一只纸鹤正贴在玻璃上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就连阳台和厨房玻璃上也各趴着一只。
　　当当当――
　　三声钟表的报时声突然响起，刺穿了小夏的深眠，让她蓦然惊醒。
　　哪里来的声音，钟表？可是她的表是不报时的。即便报时，此时不是午夜三点吗？难道是做梦？
　　铃――
　　没等她的意识清醒，刺耳的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起，震得小夏快速从床上坐起，抓起电话：“喂，是谁？知道现在几点吗？”她火大的问：“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但小夏却突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觉得有什么顺着电话线传递了过来，近在咫尺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她壮着胆子问。
　　十一月初的天气，又没到集中供暖的日子，本来已经冷得很，此刻就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地面和墙壁逼近，使小夏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究竟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沉默已经到达了她忍耐的极限。
　　“门外有人。”她在娱乐城的洗手间听过的那个声音慢吞吞地说，近得仿佛在她的耳边，她甚至听到了细微的吹气声。
　　小夏吓得立即挂掉电话，但还没等她回过神，咚咚咚的敲门声立即传入她的耳鼓，震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下意识地退回到还残留着她体温的床上，逃避一样地紧缩进去，但那敲门声却一声急似一声，即使她用被子蒙头，也依然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如同擂在她的心上，骇得她全身发麻。
　　她不知道这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冬夜里有没有被邻居听到，她只听到这半夜敲门声后，有一个尖利的声音机械地问：“里面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小夏不敢回答。
　　可是她听到锁得好好的防盗门和屋门一层层吱呀着打开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慢慢地客厅走着，伴随着摸索声，仿佛是找着什么，然后直直的向她的卧室走来。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她不敢大动，只勉强从被窝里露出头来，紧盯着那扇薄薄的门。那脚步声在门边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敲了起来。
　　“里面有人吗？”尖利的声音继续问，并不住的用力敲，使得门一直颤动，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惊恐中，小夏突然意识到卧室的门是没上锁的，而既然房子的大门可以被它轻易地打开，那么门外的东西可以随时进到里面来，只不过它在‘礼貌’的打个招呼，她藏在床上也只是坐以待毙。
　　她哆嗦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床头桌上的蜡烛小兔，又全身缩回被窝里，用力捏碎外层的封蜡，捧起那把依旧又小又旧的木剑。她知道这木剑连阮瞻都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威力，是辟邪的神物，只要她不怕，木剑逢魔后自动产生的强大的摧毁力，就可以使她安然无恙。
　　不怕！不怕！见过好几次鬼了，有什么好怕！她鼓励自己，可最让她无奈的是，她的老鼠胆无论如何也不能大一点，完全属于越见鬼就越怕的类型！
　　这时，又一道门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脚步声。
　　小夏屏住呼吸，全身戒备，感觉有什么径直来到她的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好像与她的沉默对峙。而当她就要失去残存的勇气时，一只透过厚棉被都能感到寒冷的手拍拍她的被子，依旧尖声问：“里面有人吗？”
　　小夏惊叫一声，‘霍’地跳起来，手中的血木剑也蓦然变大，但慌乱中她没有拿住，木剑直接掉到地板上，泛着美丽的红光。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着不详的空气。小夏几乎扑倒在地，抓住血木剑一通乱挥，但伴随着她的气喘的只有她的气喘。
　　她慢慢往门边走，看到客厅里也黑漆漆的一片。按动日光灯的开关，没有电。而房门却大开着，冷风直直地灌进来，一张白纸在风中滴溜溜地在她的沙发前打着转。她一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举剑就砍。
　　剑还未到，白纸就诡异的顺风倒卷出去，什么也没有了。同时，小夏感到身边有一阵冷风吹过，就象是有看不见的东西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吓坏了，转回卧室里去，挥剑砍着空气中暗暗隐藏的危险气息，一直从最里面砍到客厅的大门口，感觉房间里不正常的因子消失后就死命关上门，然后跑回去坐在床上，血木剑还是紧握在手中。
　　“阮瞻！”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子，浑身哆嗦着，感觉寂寞和无助象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心。
　　如果他在就好了，如果他在她就什么也不怕！
　　从来不知道是这么需要他的，直到他突然离开她才深刻地觉察到，几乎一瞬间就在浑浑噩噩间明了，原来依赖他已经成了那样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他还会回来吗？

　　第五章 入会

　　天亮后，小夏发现自己伤风了，是昨晚连冻带吓的结果。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以造访当事人的名义从事务所中溜出来找顾与方。
　　“那个娱乐城有问题！”小夏开门见山，“不仅表面上就有违法乱纪、涉黄涉毒的行为，内情也透着古怪。”
　　顾与方不说话，给小夏来个闷声大发财。
　　“我昨天在那里遇到鬼了，而且他们还追到我家里，上演了一出半夜鬼敲门。”小夏被头疼和鼻塞折磨得把惊吓变为了愤怒，不由得提高声音把她的遭遇说了一遍。
　　顾与方白了脸，喃喃自语道：“我说了他们有异能的。”
　　“可你却诳我去顶雷？我帮你，你却陷害我！”
　　“不是，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我想你也许――我不知道你遇到那个。” 
　　“那么你现在至少可以把事实真相说给我听！”
　　“不是我不说，我入会真的发了血誓的。”顾与方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我说过――如果违誓的话，我会――”她说不下去了，下意识抚着自己的四肢。
　　顾与方的神情把恐惧也传染给了小夏，登时让她的气势矮了下去，本来理直气壮的，语气却象是道歉，“那好，我不逼你。可是我也不能帮你了，并不是斗气，而是我也很怕。你什么也不告诉我，让我好像暴露在狼群下的羊，至少我得能反抗，保得住小命才能帮别人。”阮瞻不在她身边，她没有任何把握，什么时候已经那么依赖他了，她自己从没有意识到。
　　“不行，你一定要帮我！求你了！”顾与方蓦然从魂游状态下惊醒，猛地抓住小夏的手臂，指甲甚至刺穿了小夏的薄毛衣，仿佛小夏是她整个世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知道再去相信谁，也不能再透露什么给另一个人！我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说不定现在――”她的嘴唇哆嗦着，“或许，我说不说也没有关系了，反正最后每个人都会死。”
　　她放开小夏，失魂落魄地慢慢坐下，显得那么绝望和胆怯。
　　小夏忍不住走过去拍她的肩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也许警方会解决这件事情。你也不用现在做决定，反正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审察起诉，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想想。”
　　顾与方苦笑着摇头，“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她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拉小夏坐得离她近一些，好像要寻找勇气。
　　“我只是很寂寞，所以才入了这个花会。”她喃喃地说着，决定从束缚中解脱，告诉小夏一部分事实，至少不要进了监狱，“其实，我是最新的会员，只入会了一个月，是从阿瞻的店关了后才参加的。”她瞄了一眼周围，感觉有人盯着她，却又说不清方向。
　　“阮瞻？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个名子让小夏的心脏少跳了一下。
　　“这和他没关系，只是他走了而已。”
　　“怎么听起来象个怨妇！”小夏咕哝了一声，对这件暗恋事件有点不能相信。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瞒你，我一直对阿瞻怀有好感，一直想和他发展出不一样的感情，可对他那种男人，又不能追得太紧，所以我只是日复一日的去他那里坐坐，期望会有机会。但是两年来，他对我即没有太好也没有太坏，和对其它人一样。如果我够聪明，早就知道这根本是不能燃烧的火种，应该离开，可是我却让自己越陷越深。”
　　“夜归人里的女人对他有好感的可多了，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小夏的声音又低了一度。
　　“他不好吗？”顾与方反问：“姐姐我见识过太多的男人了，相信我的眼光，他是这世界上少有的极品男人了，温柔中带着强悍，有担当，冷静稳重，有成年女性最看重的安全感。”
　　“要命的是他还那么帅！”小夏的声音继续低，几乎是耳语了，可顾与方还是听见了。
　　“没错，这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可却也是我进入花会的主要原因。”
　　小夏想起了娱乐城里的美少年，一下子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与方对此很了然，她知道在小夏的心中完全不能认同她的行为。小夏是那种虽然生活在时尚的国际化都市，做着上流的工作，但却是在保守家庭里接受了相当严格的家教的保守女子，当然不能接受她的生活方式。
　　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就是败坏社会风气，一个女人在这个社会要赢得巨大的成功，没有一个是容易的，特别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她已阅尽千帆，并且有钱、有能力、也有需要，当然有权享受经济生活提供的一切物质用品，包括男人。
　　她没有家，没有孩子，谁愿意每天砍杀了一天后，还有去面对空荡荡的四壁。如果不是阮瞻出现在她生活里的话，她也许会一直这么快乐又寂寞的生活下去，虽然没心没肺，至少轻松。
　　遇到阮瞻后，她忽然有了要安稳过日子的打算，但任凭她用尽对付男人的手段，他始终不动如山。而当他连个招呼也不打的突然失踪，她才明白，她费了两年的心力，竟然连一个能道声别的朋友也算不上。
　　原来，她一直想停靠的港湾是一个美丽的海市蜃楼，好像永远在那，但她永远也到接近不了！
　　绝望吗？说不上！她这种女人，原本早就把爱情的幻像打得粉碎。可是她的心一直空到没有了底，急于找什么填补上，所以她才来到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女人花’娱乐城。
　　一到地方她就知道，这里正是她这种女人的销金窟，比起‘夜归人’酒吧的简单，这里却是应有尽有，而且聪明得能让有心人一下就能感觉到，又能让官方调查不出。
　　小夏说那里有一个俊美无双的男招待，带有妖异的气息，十分引人注目。但她不知道，真正的‘妖异’只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就消失了，以后只有在花会里才能再见到他们。
　　而且，是在梦里！
　　朔日，朔月、朔星，三个孪生的兄弟，柔弱年少的脸，比成年男子还要强壮的身体，冷漠又诱惑的眼神，混合出一种说不出的致使吸引。她第一次来娱乐城就在豪华包间里见到了这三兄弟中的老二，之后她就被他牢牢地网在其中。
　　朔月握着她的手给她看手相，微凉的肌肤、略嫌僵硬的手指，却只是抚弄她的手就勾起她最内心深处的情欲。
　　他挑逗她却不不满足她，也不要她的钱，只是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她命中注定是神的女人，而他是花神的三个分身中的一个，就是来找花神的新娘。
　　她当然不会相信，以为这只是个噱头，是个吸引客人的小花招。可他如此认真，说如果不相信，就回家去，把所有的门窗锁紧，而他会在午夜三点与她在梦中相见。
　　为了好玩，她照做了，但是她直瞪着眼睛到了二点五十九分仍然没有睡意。当她以为这终究不过是一个玩笑时，却毫无预兆的陷入昏睡。
　　在梦中，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片花海围绕的一间用黑色石子彻成的房子，里面等着朔月。他们热烈的缠绵，疯狂地索求，那一夜让她得到了做女人以来最大的快乐。他说：他给她三次相见的机会，如果她同意，他就会选一天来娶她。如果她不同意，他就再不会来。而且，花神是不可能有一位新娘的，当她决定做神的女人时，就去参加一个花会的组织，神会把她们一一带走。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精疲力竭但异常满足。房间所有的门窗都还关得好好的，借了大楼保安的监视录像也没发现任何人出入。
　　但她相信一定发生过事情，而不是她的幻觉。因为她的身体这样告诉她；因为在浴室的镜子上写着：我还会来！那字体血红，是用她的血写就，却并不是她的字迹；因为她的右胸上有个深到流血的牙齿印迹，那种角度不可能是自己发疯咬的。
　　开始时，她对这一切幸福中带着一丝恐惧，甚至怀疑有鬼怪作祟，重金请了一位法师来给她看气色，有没有被鬼物所缠。这位法师据说是本市最大的富翁张群曾经聘请过的，有很强的法力。但法师说她没有邪气，反而有神气圣光，一个劲的追问她最近有无奇遇。
　　她当然是隐瞒，事实上她也只是让法师看她的气色，没有让法师去她家驱魔，因为她舍不下朔月，才相聚一次他就让她陷入情欲中无法自拔。如果她不能有爱情，至少还可以享受身体。
　　朔月许诺的三次相会，总会在她等得最烦躁不安的时候就会到来，然后是极致的快乐。在他第三次离去后，果然不再回来，而她已经完全被他征服，根本不能没有他。所以她愿意做神的新娘，按照他事先留下的地址加入了花会。
　　她世故的头脑曾经让她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不相信所发生的事，但最后各种幻像和神迹却慢慢让她对此深信不疑。这世界如此大，谁能知道更多的事情，而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和认知。
　　她就是许给神的女人！
　　在花会里，她像其它十几个女人一样，贡献了大笔的金钱，但她不在乎；她这样独立甚至嚣张的女人在这里会却像妃子被皇帝召见一样，她也不在乎；当她的身体日渐衰弱，意识到做神的新娘意味着生理的死亡，她还是不在乎，而花神也没有让她失望过，让她和其它人一样，坚信之中充满崇拜，甚至当她们得到神示，到了献祭的时刻后，她们中最狂热的一个立刻争着要做第一个新娘。
　　多么美丽的梦啊！
　　如果‘婚礼’那天她照旧陷入昏睡，那么这个梦想还会持续下去，直到她死！可是她那天早早的用药过量，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清醒过来，看到了她这一生中最恐怖的事情。
　　她聪明的保持假昏睡，看到了一切，忍耐着不敢出声，就算一切平静也依然象别人一样宛如死亡的躺着不动，直到那个不长眼的小偷闯进来，然后带来了警察才算解脱。
　　她希望有高人能够破解这个案子中的秘密，而她自己不必坐牢，所以她要告诉小夏她入会的事情，但不能说出入会后的情节，因为背叛意味着她会死去。
　　因为她看到了事实的恐怖真相！

　　第六章 海豹人

　　别墅内。
　　洪好好揉揉僵硬的脖子，看看仍然兴致勃勃盯着水盆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道：“还有必要这么盯着她吗？飞鹤报废了一大堆，她那下贱的血也用得差不多了！”
　　“你不懂。”男人头也不抬，“要找到阮瞻，岳小夏是最好的诱饵。”
　　“我倒不相信了，他不是两个月没回来？”
　　“我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不过他会回来的。道界的异宝血木剑在这里，有道行的人都不会舍得下！再说，他把剑放在她手里，说明她对他很重要，所以他不会丢下她不管。说不定他就在附近徘徊，我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罢了。”男人笑，但声音听来象哮喘，“必要时我会来点狠的。”
　　“昨晚的鬼敲门还不够狠？”洪好好摆了个撩人的姿势，试图引起男人的注意，但最后发现没有任何效果，于是有点气急败坏，“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有偷窥的癖好！”
　　“偷窥不好吗？探听情报就是偷窥！血腥玛丽的事件我虽然没有探到阮瞻的底，现在至少我知道原来传说中的血木剑竟然在他的手里。”
　　“为什么不直接把岳小夏抓来算了，反正那宝贝剑在她手上，你派去什么也没有用，除非你自己亲自出马。”
　　“慢来，慢来，不要急！”男人似乎终于注意到洪好好的存在，伸臂把她拉在怀里，“抓了她只能触犯世间的刑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也不一定会把消息传递到姓阮的那里，我会用其它的方法。”
　　“那她呢！”洪好好指指水盆中顾与方的脸，“虽然听不见她说什么，但猜也猜得到她在泄花会的底！”
　　“不，她没有全说出去，不然岳小夏不会那样一付表情，新奇、害羞、尴尬，却没有一点惊恐。”
　　“那她一定是在说她的身体享受喽？”洪好好娇笑，“那么就不用在意她啦？”
　　“不，除掉她！”
　　“真麻烦！”
　　“那还不是你不小心？”男人温柔地说，但语气里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让洪好好立时噤声。
　　“我――我没想到她会磕药过量，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清醒过来，根本没中迷离咒！你知道，你的迷离咒能穿墙透壁，中者进入完全真实的预设梦境，但是不能让神志不清的人中咒――”
　　“不用解释了，去做。”男人又恢复了常态，“顾与方发过血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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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夏才要上床睡觉，就被急速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夜色已深，她怕吵到邻居，连忙跑过去，从门上的透视镜中，她看见来人是顾与方。
　　“这么晚了，你有事？”她才开了一条门缝，顾与方就挤了进来，身体柔软得象半液体。这让小夏感到有点古怪，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顾与方打断。
　　“有人追杀我！”她的脸惊恐得不正常的白，可眼神却奇异的亮。
　　“是谁？花会里的人？你报警了没有？”
　　“没有用的！晚了，晚了！” 
　　“那我们赶快报警！”小夏意识到事情也许很严重，跑到客厅去拔打110报警电话，顾与方慢慢地跟在她后面，一直喃喃自语着：晚了！晚了！
　　电话接通了，那边立即就有个很美的女声说：“要报警吗？请问你是哪里？”
　　“有人被追杀，我这里是――”小夏蓦然住嘴，因为她听到电话那一端的女人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让她立刻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难道她拔的不是报警电话？
　　“是吗？好可怜，可是她必须死，你也一样！真对不起！”
　　“你是谁？”小夏大声问。
　　电话那头半天没人回话，然后突然传来女人的低泣声。
　　小夏一惊，‘呯’地摔掉电话，几乎算是扔掉的，好像手中的电话烫手一样。才一转头，却发现顾与方紧挨着她，几乎脸贴脸，骇得她往后跳了一大步。
　　“晚了！晚了！”她依旧不停地念叨这句话。
　　“不晚，我们可以自救！对了，是什么人追你？”
　　“海豹人。”
　　“海豹？”小夏讶异地看着顾与方，心想她不是被吓疯了吧？她说的是那种圆圆胖胖的可爱动物，还是牛气哄哄的美国海豹陆战队？
　　“就是四肢全被砍下来，只剩下肢干，是对越反击战时越军对待我军俘虏时的手段。”顾与方热心的解释，但浑身上下透着不对劲。
　　“这种人没了手脚，只能爬呀爬的，象这样！”她说着就突然象碎裂的雕像一样倒塌下去，小夏只觉得眼前一花，哪里还有顾与方的踪影。
　　“救我！救我！”身后有人凄厉的喊。
　　小夏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眼见顾与方东倒西歪地坐在客厅正中的地毯上，一会哭，一会笑的变幻着脸色，四肢早已脱离了身体，只剩下肢干古怪地蠕动着，慢慢向她爬来。
　　“救我！”她忽然腾空立起来，直贴着小夏的脸。
　　小夏大叫一声，眼前一黑。
　　然而，她却惊醒过来。
　　一瞬间，她不能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真实事件，几秒钟后才明白刚才只是噩梦而已，但她同时感到房间里有着不同寻常的阴森感，急忙抓住摆放在枕边的血木剑。
　　血木剑自从鬼敲门事件后就不能再回复原来的小巧形态了，因为那需要用法力才能把它封印在蜡烛中，所以小夏只好买了个很高级的钓杆，打了个蝴蝶结送给主任。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她至少可以用钓杆的盒子藏好血木剑以方便随身携带。
　　现在血木剑依旧是乌沉沉的，没有发出什么光芒，证明房间里并没有什么邪物，即使有，也肯定已经不在了。
　　其实遭遇了鬼敲门后，她本来打算住到阮瞻的店里，反正就算他的人不在，他在房子内外排的阵法还在，而且万里是有钥匙的。
　　但恍然间，她突然明白了阮瞻交给万里钥匙的用意――他不是要万里帮他时常照顾一下店面，他是把这个‘防鬼堡垒’做她的备用，如果她再不幸的遇到邪祟，就可以到那里躲避，这样他即使远在天边也会安心。
　　这想法，让小夏从心底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安慰、愤怒、伤心、绝望、和与他永远可能不再相见的牵挂，这都让她断然决定不去他提供的安全之地，也没有向万里透露任何信息。
　　可能有点傻，可是她固执地想：他既然可以放弃一切悄然离开，那么她的死活也不用他来操心，她也不受他的恩惠！
　　毕竟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甚至算不上朋友！
　　可实际上，连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她这样让自己陷于恐惧之中，只是是想知道，当她遇到无法抵挡的、祸及生命的危机时，阮瞻会不会出现，这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愿望。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在乎她，所以她选择了如此任性的赌博！
　　不要怕！
　　她鼓励着自己、逼迫自己从温暖的床上下来，摸着黑在整个房子里走了一遍。血木剑没有任何反应，证明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她就是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惊悚，而经过太多的事后，她相信自己的心灵感应。
　　难道是顾与方出了事？！
　　念及此，她慌忙拔通了万里的电话。

　　第七章 示威一样的谋杀

　　“喂？”电话里传来万里迷迷糊糊的声音，“是人还是鬼，现在才凌晨两点。”
　　“是我，小夏。”
　　“出什么事了？”万里登时清醒。他知道小夏的内心是很温柔体贴的，决不会无缘无故的半夜打扰他。
　　“我想――顾与方可能出事了。我不确定，可是我想最好去看一看。对不起，可是你知道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我――”
　　“等着我，马上到！你千万别单独行动。！万里打断小夏的解释，立即起床穿衣，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小夏家。
　　“你为什么抱着个钓杆盒子？”
　　“是血木剑！”小夏回答他，声音有点抖。
　　“你把它祭出来干什么了？”
　　“回来告诉你。”
　　“好吧，不过你要穿暖一点，今天夜里有点冷。”他贴心的嘱咐，望着她脆弱又逞强的脸，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怜惜感，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这么奸诈地看我干嘛？”小夏感到万里有点奇怪。
　　“我是想以后就用这种目光我的女病人，你觉得还有些魅力吗？”
　　“你不是最怕医患之恋吗？”
　　“我都习惯了。你会爱上我吗？”
　　“我会吐。”小夏言不由衷地说，实际上她知道万里是很吸引女人的，“你是要我和去看看顾与方，还是半夜里讨论你的魅力？”被他一搅合，她有点不那么怕了。
　　“我是想讨论的，不过我知道你想去看顾与方。”万里收敛起心情，“我们走吧。”
　　在路上，他不敢问为什么小夏会觉得顾与方会出事，怕增加她的不安感，但当他们到达顾与方所住的豪华公寓时，从很远就看见漆黑一片的大厦里，只有一盏灯不详地刺眼明亮，几乎一时就在心中确定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可是，尽职的保安人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无论如何不肯让他们进去，也不肯打电话到上面去问，最后还是巧舌如簧的万里又是威胁又是利诱，保安才同意和他们一起上去看一下。
　　一梯两户的超大户型，一出电梯就看到左边这一户的大门虚掩着，光线挑衅一样地倾泄出来，也让人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虽然很淡，但在冬夜里却显得特别清楚。
　　这时保安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紧张了起来。
　　“你在这儿保护女士。”万里严肃地吩咐。
　　保安巴不得做这种相对安全的工作，忙不迭的点头，坚守在小夏身侧。
　　万里慢慢走过去，轻轻推开大门，循着血腥味谨慎地搜寻。诺大的客厅里，摆满了鲜花，然而鲜花后面是足以让万里僵在当地的情景。
　　有一个女人倚在沙发上，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进来的人。
　　她笑着，不过不是自然的笑容，而是有人用浓装画在她呈现死灰状态的脸上，眼敛上弯弯笑眼，超越本来唇形的口红笑印，小丑一样的笑貌脸。
　　她身著红衣，但却是自己的鲜血染就，而且四肢早已离体，就工整的并排摆在茶几上，脚上穿着配套的红鞋，手腕上套着首饰。
　　他觉得自己胆子是很大的，而且见识过许多‘不同凡响’的情形，但现场如此的诡异还是让他的心里发毛，倒退了一步。
　　他镇定了一下心绪，感觉杀手可能已经离开，决定不破坏现场，还是应当报警。但就在这时，安静至极的房间，突然有个女人‘扑哧’笑了一声，接着女尸轰然倒下，面朝上落在沙发前的地面上，眼睛哗的睁开，往上翻着白，死盯着万里。
　　“无论你是谁，别对我搞怪。”万里成功的掩饰住内心的巨跳，“省省吧，我并不怕。”说着他转身离开。
　　“去报警，这里出了凶杀案。”他对着坐立不安的保安说。
　　保安飞也似的跑开了。
　　“怎么回事？”小夏明知道自己的梦境已经预言了事件，仍然忍不住问，“是海豹人吗？”
　　万里讶异地看着小夏，“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小时前梦到了这个，可惜没梦到凶手。”
　　看着小夏惊得雪白的脸，万里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阮瞻一样的能力。
　　“去住阿瞻的房子吧？”对付完警察的问讯并听完小夏讲解的前因后果后，万里建议。
　　“不去。”
　　“为什么？生阿瞻的气？！”
　　“不是。”小夏撒谎，“那里没人住，地方又那么大，空荡荡的反而害怕。”
　　“我陪你去住？”
　　“更不行了，你还嫌我的名声不够坏？以前风传我是和酒吧的老板同居，然后不到两个月我又找了‘新男人’，去住‘旧情人’的房子。”
　　“你就是太保守，现在的时尚女郎在婚前有一、两个同居男友算得了什么？”万里开玩笑。
　　“要是我也解放身体，就算我死了，我爸也会追到阴曹地府拿刀再杀我一次，我还是保留小命吧！不说这个，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随时候命！”
　　“我看你和刚才那位刑警队长很熟悉的样子，能不能帮我侧面打探一下顾与方的直接死因？”
　　“你想干什么？”万里警觉地皱眉，“你只是律师不是警察，她死了，你的义务也就完了，别和我说你又要掺和进这件事来，我不能答应。”
　　“只是一个小小的忙，很小很小。”小夏用食指比了一下，“她太可怜了！”
　　万里叹了口气，“这世界上可怜人很多，你是管不过来的。小夏，有时候人的心肠要练习的硬一点，而且要学会拒绝别人，不然你没办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小夏毫无诚意的发誓。
　　其实，在她的心里有一种抱歉的心态，具体为了什么，也说不上来。或者是因为顾与方对阮瞻的感情，虽然爱情是双方的，阮瞻没有义务接受，可小夏隐隐觉得阮瞻是为了不再使用自己的能力才离开的，而逼迫他的正是自己，所以她对顾与方在寂寞之下进入花会也要负上一定的责任。还因为，她知道顾与方一定是因为泄露了花会的消息才被杀人灭口，自己还是一样有责任。现在顾与方死了，她有义务为她讨还公道！
　　而且她在内心自私的想过，如果她为这个案子陷入凶险，阮瞻是会感觉到并且迅速回来的吧？
　　“我不相信你！”万里不留情的戳穿小夏的誓言。
　　“真的不帮？”
　　“不帮！”
　　“求你也没用？”
　　“没用！”
　　“那我自己想办法，总行了吧？”
　　“好好好，我帮我帮，你不要轻举妄动听到了没有？”万里挫败地望着小夏的笑脸，“你就是吃定我不忍心放下你不管！”
　　“就知道你心肠好！”小夏拍拍万里的胳膊，“你去办这件事，我去工商局查查女人花娱乐城的事，晚上我请你吃大餐。”然后不等万里反对，就抢先离开。

　　第八章 忌妒的力量

　　然而，搜集来的证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对此小夏是早有觉悟的。花会如果是邪教组织，不可能没有严密的措施来防止追查，她只是有了线索就要排查，这是早在学校时，就在潘老大的压迫下养成的习惯。
　　从警方得来的消息，顾与方死于毒品过量，死后被人砍掉了四肢，并恶意摆成那种造型，由此可以肯定是谋杀。但杀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大厦入口和电梯里的录像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出入，更没有从阳台或窗户进入的痕迹，显然又是一起类似于密室谋杀案的悬案。
　　而且除了顾与方死亡外，其余的花会会员还没有人吐露其中的内幕，可见这类的邪教蛊惑人心之深。相反，顾与方的死，对其它人来讲反而产生了强大的威慑力，更没有人愿意坦白。不过在小夏看来，无论多么强的精神控制，其建立在虚假之上的蛊惑力会渐渐消失，只是时间要相对长一些。
　　根据顾与方的话，这些富婆每个人都捐献了大笔金钱给花会，可是她从工商机关的记录中找不到其中的任何漏洞，也没有调查财务状况的权限，只能把她所知道的报告了警方，做了一回好市民。但她知道，从这里调查也是不容易的，表面账目一定会请高人做假，如果资金流入境外就更难上加难。
　　但是对破获这起邪教案，小夏还是很有信心，毕竟警方也不是白吃饭的。问题是时间，一定不会短期解决这件事，这让她心底发急，因为她觉得顾与方一定会死不瞑目，不想让杀手逍遥法外太久。
　　“至少，让我去看看她吧？”小夏又缠万里。
　　这是最后一次为顾与方做点什么事了吧！现在她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什么权限和能力，只有把一切拜托给警方，算是完全脱离了这个案子。那么起码，她要和顾与方道个别，为了自己也为了阮瞻，相信他要是在的话也会这样做。
　　毕竟顾与方是他们的熟人，阮瞻虽然总是刻意和别人保持距离，但他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你看她干什么？停尸房又冷又恐怖！”万里理解小夏把顾与方的死归咎于自己逼问花会内幕的结果，“你已经尽了力了，这不干你的事！”
　　“只是看看吧。”小夏有点伤感，“她也没什么亲人，来奔丧的人也忙着争财产，就算送她一程。”
　　“喂，她才做完尸检，离上路还早。”
　　“那要是我求你呢？我只想亲口向她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我没能帮得了她。”
　　“不能这样说。你知道，尸检报告说她的各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状况，而且不象是毒品造成的，她的毒瘾应该是最近才染上的。这说明，她的身上还有其它的秘密，与那个邪教组织有关，她的死并不简单，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笨，什么也做不了！”
　　“得了，你是律师又不是警察，破案这种事根本不该你管。你要做的只是穿得美美的，坐在法庭上合法的攻击别人，人家还要付给你钱。”万里逗笑了小夏，不过他知道她还是不畅快，“好吧，再帮你一次，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想让我自己去，我还不敢去呢！”小夏感激的对万里笑笑。
　　她为什么运气这么好，遇到了这么好的男人，还做了最好的朋友！
　　然而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去往公安医院停尸房的时候，那里的门却无人自开，等房门无声无息的关好后，洪好好揭下了贴在衣襟上的隐身符，直接走到停放尸体的7号冷柜前，‘霍次’一声打开柜门，拉出滑动板，露出顾与方死灰青白的脸孔。
　　她静静的躺着，四肢已经缝合好，但偏要有人打扰她的安宁。
　　“听着！”洪好好默念了什么后，把一根钢针刺在顾与方的头顶正中，没入一半，使她虽然还僵直不动，却突然张开凝血的眼睛瞪着头顶上方的来人，“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怪不到我。是你自己违背了自己的血誓，受到惩罚本就应该，也没什么好的抱怨的。再说，我能杀了你，也能让你永不超生，所以你是没办法翻身的。可是你想想，你到今天这一步，最初的源头在哪里――是岳小夏。是她引诱你透露了花会的消息，你死了，她白赚一笔律师费。她是真正的吸血鬼！而且若不是她，你完全有可能追到那个姓阮的男人，可你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你吗？因为岳小夏引诱他，让他爱上了她，可她却还装无辜。那个男人离开这里就是为了回老家筹备他们的婚礼，而岳小夏什么都没和你说，还引诱你说出你的真感情，然后拿你的失败当作笑料，拿你的钱当作礼金，你甘心吗？”洪好好乱编一通，眼见着顾与方大瞪的眼睛不停地翻转。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要找对了人。”洪好好继续蛊惑，“如果不是岳小夏的出现，你很有机会和阮瞻日久生情，过着你计划中的生活。可是她出现了，抢了你的心上人，逼你背叛花会。而她呢，会和阮瞻双宿双飞，而且她目前正在接手你的遗产纠纷，会再赚上一大笔，也许还会用这笔钱去度蜜月呢！目前你还没有入土，魂魄没有归位，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我看不过眼才告诉你。你该知道害了你的不是别人，是岳小夏，是她害你孤寂的凶死，你要放过她吗？难道不报仇吗？你呆在阴冷黑暗的冥界，而她却风流快活，你真的可以忍受吗？！”
　　洪好好不留情地刺着顾与方生前的痛处，眼看她的眼角淌出血泪。
　　她知道她已经成功的开启顾与方的怨念，伸手掰开顾与方咬得死紧的嘴角，塞进去一张团成一团的符咒，“我给你力量，让你完成心愿，我会帮你的，就在今天。”她念着不押韵的咒语，然后把拉出的滑动板推进去，关上冷柜的门。
　　当她若无其事的离去时，听到七号柜中传来急迫的敲击声，不由得露出冷笑，“女人的妒忌真是了不得的力量，才这么一点时间就起作用了！”她轻蔑地说着，然后重新贴好隐身符，躲在停尸房外的长走廊中等待机会。

　　第九章 僵尸（上）

　　万里和小夏办理完手续，和管理员一起走到这间公安医院最后侧的停尸房。一想起顾与方如花的生命如今却凋谢破败的停放在冷柜里，小夏不由得有几分伤感，默不作声的走在两个男人的身侧。
　　隐身在长走廊中的洪好好见几个人走近，连忙祭起事先准备好的透明符咒，在不知不觉间，立即让本来走得好好的管理员颓然倒地，同时在小夏和他们之间隔起了一道结界。
　　小夏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默地往前走。走廊的最尽头有一盏小红灯，有气无力的闪亮着，象黑暗中摇晃的鬼眼。
　　而另一方面，万里仓促地扶住突然倒地的管理员，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转头却发现小夏的脚步没有停下的迹象，“小夏，等等。”他喊，可是小夏还是听不到一样，一直往里走。
　　一瞬间，万里突然感到非常不对劲，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空间，太安静了！管理员突然人事不醒也很诡异，难道又出了什么事？难道他们被那个邪教算计了？！
　　他放下管理员，急忙去追小夏，却发现无论他怎么跑，小夏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走得越来越远。他和她明明近在咫尺，却象是隔了千山万水。
　　“小夏，小夏，别过去！”他急了，拼命大喊，徒劳地伸出手，可是没有效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夏一直走到那盏红灯那里，又不知怎么打开停尸房的门，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
　　铁门恶意地在她身后慢慢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小夏纤细的背景就象走进妖魔的嘴里一样，被黑暗吞噬。
　　他们的目标是小夏！
　　这认知让他额头的冷汗滚落。因为该死的绅士风度，小夏原本一直随身携带的血木剑现在正背在他肩膀上，如果真有什么是针对小夏而来，她就危险了！
　　万里大急，没头苍蝇一样拼命往前跑，完全散失理智，好久后却蓦然发现还停留在原地。
　　“妈的，又鬼打墙，还真方便，每次都来这一招！”他狂怒地咒骂。
　　“因为这一招管用啊！”一个女人回答。
　　万里一惊，因为他没看到人，只觉得身边有冷风吹过，好像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一样。他猛力一抓，却抓了个空。
　　女人咯咯娇笑着，“你抓不到我的，帅哥！”
　　万里追了几步，还是没有前进的感觉。
　　“你是那个什么花会的吧？到底要怎样？”他逼迫自己冷静。
　　“你不用管我是谁，过十分钟就会烟消云散，等着给岳小夏收尸吧！”
　　“不要，你们快放了她，万事好商量！”
　　女人根本不理他，那娇美却刺耳的冷笑渐行渐远，万里急得连青筋也迸了出来。
　　“小夏最好没事，不然我和你们花会没完！”他愤怒地大叫，却束手无策。
　　冷静！冷静！必须尽快想出法子！不然小夏一定凶多吉少！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但心中却乱成一团，平时精明的脑子此刻却什么主意也想不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急躁地走来走去，无意中把背在身上的钓鱼杆盒子甩到了墙上，发出‘当’的一声响。这蓦然让他心里一凛，意识到血木剑就在他手上，暗骂自己慌乱之下竟然失去了判断，忘了血木剑可以斩断这些阴邪的禁制，上次在血腥玛丽事件中也是靠它才救出的小夏。所谓关心则乱，他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想到这里，他连忙把剑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面前的看不见的墙猛力一挥。
　　红光过处，无形的结界破碎，周围的空间瞬时正常。他根本顾不得去追那个隐身女人，也顾不上依然昏迷的管理员，只是在他身上拿到钥匙，飞快地跑到停尸房门前。
　　门锁得好好着的，象没开过一样。他不明白小夏是怎么进去的，只慌忙打开锁，然后用力推。
　　然而，门打不开，死死的关闭着，好像里面已经反锁上了。
　　“小夏，危险！把门打开！”他狂喊。
　　没有任何回音，只有死亡的冷寂，逼得他只能去拼命的拉那扇阻隔着生死界限的铁门。
　　门里。
　　小夏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刚才明明是和万里在一起的，同行的还有停尸房的管理员。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独自一个的，也没意识到如何进的停尸房。当她感到不同寻常的寒意时，蓦然发现自己单独呆在这里，面前是两大排冷冻存尸柜，而身后的门紧紧关着，怎么也拉不开了。
　　这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可是这里不一样的静，又让她不敢喊叫。
　　万里在哪里？管理员呢？
　　死寂一片，只有她的呼吸是突兀的，在空荡荡的空间时传播着惊恐。她尽量屏息，还是能听气喘和如擂鼓的心跳声。
　　嘘――
　　忽然，角落里发出声音，在一排冷柜的尽头伸出了一只女人的手，并频频向她招唤，让她几乎吓晕过去。
　　她不动，那只手就越挥越急，后来仿佛生气一般指着她。
　　小夏全部的意识只有一个字――逃！
　　她转身去拉门，可哪里还有门，她的身后只是一面墙而已。她慌乱地在墙面上摸索，试图找到那看不见的机关，但根本一无所获。另一方面，催命般的，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地，但却向她靠近。
　　她蓦然扭头，满眼看见两条漂亮的女人腿从另一个通道向她走过来！
　　只是腿！大腿上端血肉模糊，因为没有其它肢体，所以左右腿颠倒着，不和谐的歪斜着，脚下的红色高跟鞋踢哒的发着声响。
　　这是梦境，象顾与方遇害的那天一样！而且她是好心来看顾与方的，她应该不会害自己。必须醒过来！她背抵着那打不开的铁门，拼命提醒自己，用指甲用力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
　　那么这一定是幻觉！因为这地方很熟悉，在血腥玛丽的事件中她遇到过，只要站着不动，她的护身符就会保佑她。不动就好！
　　一步，两步，三步――当那双腿越来越近，她没有了‘以身试幻’的勇气，惊恐地向另一端通道跑去，避无可避地冲向那只招唤的手。
　　手后面依然什么也没有，只是手！
　　“我是海豹人，没有四肢的。”一个声音阴森的在她身后响起，她条件反射一样转过身子，没看到任何东西，只有那双断腿和断手凭空消失。
　　果然是幻像，早知道她就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跑到里面来，这样也不会被逼到死角。
　　丝拉――
　　指甲刮金属的声音从一个柜子中传来，惊得小夏的心脏紧缩，吓呆在那儿。然后随着吱呀呀的一声长响，象是呻吟一样，七号柜慢慢慢慢地打开，现出躺在滑动板上的顾与方。
　　此刻的小夏已经惊恐得没有了思绪能力，站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恢复了意识，才尝试轻轻挪动脚步，想从打开的柜子边上绕过去。然而她才走了一步，顾与方的头突然‘嘎叭’一声拧转了九十度，张着眼睛瞪她。
　　小夏与死尸的眼睛对视，只觉得一股寒意直渗入心底。
　　“你骗我！”顾与方的嘴唇不动，却发出了声音。

　　第十章 僵尸（下）

　　小夏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跑，但身后的顾与方也迅速跳下，脚步沉重的追了出来。
　　“阮瞻，救我！”小夏大叫，顾不得强烈的回声更让人产生惊悸感，顾不得是不是会惊醒其它的亡灵，也没意识到自己危险中叫的是谁，只是一边拼命跑一边拼命叫，但回答她的只有身后渐近的单一脚步。
　　是僵尸！顾与方变成僵尸了！小夏在跑了一整圈后摔倒在地，终于发现了顾与方跳着追她的事实。她慌忙爬起来，却发现已被逼在墙角。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难道阮瞻真的不来救她吗？每一次他都会及时赶到，这一次他为什么要抛下她不管！
　　小夏动不了，但不死心的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顾与方慢慢跳过来，却不动手，只是盯着小夏――青灰无血色的嘴唇，血红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但却传递给小夏强烈的恨意。
　　“我得不到的谁也得不到！”它忽然轻声细语的、一字一句地说。
　　“你――”
　　还没等小夏说出一个字，顾与方突然伸出手臂，掐住小夏纤细的脖子，无法形容的冰寒登时让她的皮肤起了反应，窒息感直逼过来。
　　但此时，她感觉护身符散发出一种暖意，使僵尸象烫到一样放开了她。一得到自由，她趁机再跑，可是在这封闭的环境中她逃无可逃，被僵尸一把从后面抓住脖子，护身符的绳子被扯断，唯一保护她的东西顺着她的衣领掉落到地上。
　　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唯一东西，不能丢掉！
　　她满脑子这种意识，想扑过去抢救玉质的护身符，但却被铁钳一样的鬼手一下子拖了回去，她只勉强看到护身符竟然没有摔坏，然后就被扭转了过去面对僵尸。
　　求生的意念让小夏拼命拉扯脖子上的禁锢，但对方明明是缝合的手臂却不动如山，只发出空空的拍打声。
　　“不能这么死，一定会有人救她的！”
　　她心里模糊地想，顽强地挣扎，觉得时间仿佛停顿了。就在意识就要丧失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然后看见万里提着血木剑冲了进来，对着背对着他的僵尸挥剑就砍。
　　然而僵尸并没有倒下，而是发出一声尖叫后跳转过来面对万里。
　　万里觉得手臂发麻，感觉砍在了坚硬的实物上，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不是魂体，而是僵尸，所以血木剑只能惊吓它一下，却不能有实际效果。
　　新死的人怎么成为的僵尸？他有点疑惑，不过当他凭借停尸房昏黄的光线，看到顾与方头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时，终于明白了情况，脑海中窜入了大学时代和阮瞻的共同经历。
　　他平静下来，慢慢往后退，引着顾与方一步步跳过来。
　　几分钟前，他站在门口束手无策，急得没有能力思考，只是在一瞬间想到小夏不可能自己锁上大门，这可能又是另一种禁制，所以他在没有办法之下，冒着血木剑会断的风险用力砍铁门，一下子破了这个聪明又阴险的结界，推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大门。
　　“起来，快跑！”他大叫正在剧烈的咳嗽小夏，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但面前的僵尸好像与他所知道的不同，并不只是简单的杀人机器，而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马上放下他不管，又转回到小夏那里去。
　　弱点在下肢――万里想起阮瞻以前的话，所以从后面扑倒过去，用尽力气把它拉得面朝下摔倒，然后按住它。但他知道僵尸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不可能长时间控制它，连忙叫小夏。
　　“小夏，拔掉它头上的针。” 
　　小夏此时也看到了顾与方头上的异物，紧张地跑了过去。她犹豫了一下，咬牙伸出手来，但僵尸的头却突然以极大的幅度左扭右摆，不让她下手，最后竟然从脖颈上脱落，迅速的滚开。
　　此时，它的身体还在挣扎，万里不能放松，小夏只好壮着胆追上去。
　　那头像一个有意识的足球一样，外面缠着密麻的黑色长发，不停地滚动躲避，白脸黑发交替着显现，并发出女人嘤嘤的哭泣声，让小夏的心理承受着巨大的惊恐和打击，几次都抓不住。
　　“它在攻击你的感觉，别理它！”
　　“可是我不行！”
　　“你行的，小夏，你得帮我！你一定行！”万里看不到拐角处的情形，只能一直鼓励她，而他也快压不住了。
　　小夏知道那边情况紧急，所以尽管心脏一直在哆嗦，还是快走几步，一脚踩住断头的长发。
　　“你骗我！你骗我！”断头忽然尖叫起来，反过脸来想咬小夏的脚，小夏骇得连忙松开，它又滚落到一边去。
　　“小夏，快一点！”万里在另一侧通道大叫。
　　小夏逼迫自己迈动发软的双腿，再一次追上去踩住断头的长发，拼着被咬的风险，终于以它落口之前，险险地拔掉了那根控制她的钢针。
　　同时，那边被万里压住的身体也刹那平静下来。
　　万里坐在地上喘粗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累得他快站不起来。不过他还很佩服自己，没想过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看来平时没有白当‘贱人’（健美的人的简称）。
　　“真不是人干的活！”他低咒一声，勉力爬起来找小夏。只见小夏呆呆地站在那，手里还握着那根钢针。
　　“放松！放松――”他轻轻地拍小夏的背，掰开她由于紧握而发白的手指，取下钢针，小心的放到钱包里，“好歹说一句话来听听！”他搂住她的肩。
　　“我冷！”小夏梦游一样地蹦出两个字。
　　“当然了，这里是冷库嘛！”他蹲下身，又挪动小夏仍然保持踩踏动作的僵硬的脚，拎着断头到残尸那边，然后把尸体又摆放回去，还对齐头颅。做完这个，他累得几乎虚脱。
　　“要不人们都说死沉死沉呢！真是重！其实她要活着，我可能随便就能抱两个。”他知道小夏跟在他身后，一直试图传达给她轻松的信息。
　　“可是她的头无缘无故掉了，而我们才看过她，会不会惹麻烦？”小夏终于恢复思维能力，一边说一边跑去捡起掉在地上护身符，细细抚摩。
　　还好，这有灵力的护身符分毫未损，只是不似以前那般莹白，隐隐透着黑色。她把它小心的放在口袋里，准备等‘某人’回来给驱驱邪气。
　　“就说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掉了，反正这件案子本来就涉及到邪教，不可思议是正常的。”万里低下头，仔细观察顾与方的嘴。“小夏，你来看，她为什么笑的时候，嘴唇会撇成这样？”
　　“你再不正经，我永远不理你！”
　　“我再正经不过。”万里说着扳动死尸的嘴，在小夏的惊异中掏出一团没有湿透的黄纸，“幸好死人不再分泌唾液，否则会烂透的，就没有证据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半湿的纸包在了一张干净的纸巾里，心想一定要抓回阮瞻那个混蛋来问问这是个什么咒，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控制的僵尸。
　　“什么证据？”
　　“邪教的证据，我想这就是控制顾与方变成僵尸的根本，还有那根钢针。算了，我们还是先出去，这个慢慢再说，目前最紧要的是要演一出戏。”他拉着小夏离开停尸房，锁好大门，再把钥匙重新放回仍旧昏迷的管理员身上。
　　“一会儿要显得惊讶一点。”他嘱咐小夏，然后用血木剑在管理员眉心一指，随着红光一闪，管理员身上的禁制解开了。
　　“喂，你小心，怎么突然倒下，绊着了？”他夸张地扶起管理员问。
　　小夏在一边接到万里塞过来的血木剑，连忙把它装回盒子里。
　　“没绊到，就是忽然有点头晕。”管理员很纳闷。
　　“啊，大吉大利！在这种地方工作，难免，哈哈――那我们快去快回，我也不愿意呆在这儿。”
　　“是啊是啊！”管理员答应着，连忙带他们进到冷库，所幸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然而尸体的状况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尤其万里更是夸张。
　　“她的头――怎么掉了？！”他叫得吓了其它两人一跳。
　　小夏没有演戏天份，只好保持沉默。
　　“还第一次出现这种怪事呢！”管理停尸房的人虽然都是很胆大的人，不过这时也白了脸，“听说这女人死得就很凶，不会出邪事吧？”
　　“我们快离开！”万里‘当机立断’，“出去后再研究这件事，这里让我后背发冷！”他催促管理员离开，一转头又向小夏做鬼脸，全没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柜顶的一只快要报废的纸鹤反射给郊外的一栋别墅里。

　　第十一章 梦杀术

　　洪好好才一回来，就看到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阴冷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不安地问，男人的神态让她不敢使用平时惯用的撒娇手段，“那边不顺利吗？我没敢耽搁，马上就回来了。”
　　“你又出了疏漏！”
　　“什么――疏漏？”
　　“你让他们找到了线索。”
　　“我不是――是你说把钢针露出一半的。”她解释着，看到那个飞鹤反射情报用的水盆滚落到远处，地面上有未干的水渍，显然这里的主人才发过脾气。
　　“那是为了让他们能及时救出岳小夏，引出阮瞻之前，我不能失去诱饵。”男人说：“僵尸是吓唬他们的，我说的是那张符咒。”
　　“符咒？出了什么事。”
　　“我让你塞在尸体的咽喉里的，你一定是嫌脏，所以只草草地塞到口腔里，不仅让僵尸的实力打折，而且被他们发现了。”
　　“我没有，我――”
　　“你说，要怎么办？”男人轻笑了一下，却传递出残忍的气息。
　　“对不起，下一次不会了。”洪好好连忙求饶。
　　“没有下一次了。”男人笑咪咪地站起来。
　　洪好好大惊失色，“不，我一定不会再出错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她跪倒在男人脚下，抱着他的腿，“别杀我，我要跟着你！我还有用的！求你，别杀我！”
　　男人伸出手，洪好好惊恐得面容扭曲，没有了往常半分的娇媚傲慢，也没有一点反抗的表示，象是动物遇到了它的天敌，只能哆嗦着等着被咬到口中。
　　男人貌似极轻拍了拍她的头，但手掌上暗含的力量却让她的脸色变得赤红，“起来，我又没说要杀你，但是你连续失误会让我们处于很被动的地位，我不能不说你一句。起来吧。”
　　洪好好的惊恐大于身体的痛楚，她犹豫的看着男人，在接触到他阴冷的眼神后，连忙站直，“谢谢你再给我机会。”
　　“我做这么多事，就是想探到阮瞻的底，虽然现在了解了一点，毕竟还没把他引出来。可是你先是让顾与方知道了底细，结果让警方抓到了花会的线，现在让岳小夏和他的朋友发现了符咒，这样一来，我们在这里就呆不下去了，必须做好离开的准备，所以我说没有下一次了。”
　　“是。”洪好好唯唯诺诺的小声答应，头也不敢抬，“钱早就汇到境外了，新的、合适的宿主也已经找好，只要警方追查到我们身上，只要马上了结花会，就会安全脱身。对不起。”
　　“嗯，这件事做的还可以。”男人称赞，但语气中殊无温度，“别吵我，我要想一想。”
　　他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在血腥玛丽的案子中，他是无意间发现了有阮瞻这样一个人存在。开始时，他只是好奇是什么人竟然身存真的道术，而不是骗钱的混子。而随后，他渐渐感到这个人不简单。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身怀异能？会对他今后的计划构成威胁吗？和‘那个人’有关系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对阮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象野兽闻到了血腥一样兴奋莫名。但是他谨慎的个性让他想弄清阮瞻的真实背景，这才对岳小夏穷追猛打。
　　在他看来，阮瞻对这个女律师有着不同寻常的态度，而血木剑的出现证实了这一点。虽然阮瞻失踪了两个月之久，他还是相信他会回来，因为血木剑在这儿，那个女人在这儿。
　　阮瞻是异人，会和他心中重要的人有极强的心理感应。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有了危险，他就会感觉得到，所以他几次三番恐吓岳小夏，不仅仅是为了逼她不再介入对花会的调查而已，还为了要让阮瞻现身。
　　可惜，这女人的八字虽然轻，但运道却极高，总是能化险为夷。就算这一次他动用了僵尸，她还是可以有另一个朋友帮她摆脱。
　　那个叫万里的男人虽然是普通人，不过却阳气极旺，胆子大，正气又足，是能镇位压场的那种人，相当难得。
　　而阮瞻还是没有出现，这证明他推测他在附近的观点是错误的。他真的离开很远，看来必须动用梦杀术才有可能让他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现在他不再介意是否摸清阮瞻的底，而是想让阮瞻出现，在他可了解的范围内。他想知道阮瞻究竟是谁？为此他只好冒一点险。
　　看得到才能控制得了。一想到阮瞻在这世界的某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生存，不知何时会突然回到他的周围，他就感到极度不安，但同时又极度感到兴奋。
　　“明天去给我找这个人来。”男人知道洪好好还在等待指示，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交给她。
　　“好。可是――叫这个人有什么用？”
　　“我想明天岳小夏会住到酒吧去了吧？”男人胸有成竹，“要想在晚上找她，只有去那里。但是那地方有个阵法，从外围就能感觉到八卦的罡气，我要下点功夫才能让岳小夏入瓮。”
　　“什么阵法困得住你？”洪好好讨好地说。
　　“不用拍马屁，我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冒险。可是――”男人奸诈地笑，“那个阵法对付得了灵体，却对付不了人。姓阮的小子毕竟年青，不懂得人才是世界上最难防的啊！”
　　“把这个人叫到这里来吗？”
　　“不，你交待他办事就行了。上次我已经让他潜入酒吧，录下了那里的布局。我已经研究过了，你只要告诉他，二楼的转角处有一盆桃树盆栽，让他在那上面做一下手脚。”
　　“那是阵眼吗？挪到哪里去？”
　　“笨！挪动在人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东西会被注意，谁知道阮瞻在离开前有没有教过万里什么防范方法？让他把这瓶东西倒到盆栽里就行了。”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瓶子，里面有黑红的液体。
　　“这是什么？”洪好好忍不住好奇，但想起刚才受到的惩罚，不禁连忙噤声。
　　男人笑笑，又一次伸臂把洪好好揽在怀里，“这是我的血和岳小夏和血混合在一起，还有一些符水，这样我才能让她入我的梦啊。小笨蛋，什么事都想插上一脚。”他温柔的摸索着怀中人的腿，神情和刚才的阴狠判若两人。
　　洪好好显然习惯了男人的喜怒无常，见他又重新露出对自己的兴趣，趁机又回到她妖媚迷人的老路数，“人家就是不如你聪明，所以才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呀！可是，这次施术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如果成功的话，我会很高兴，如果不成功，你就会高兴了。”
　　“我有什么高兴？”
　　“因为岳小夏会死。你不是一直很恨她吗？”
　　“这就奇怪了，我为什么恨她？”
　　“因为她讨人喜欢，特别是讨那两个男人的喜欢，不是吗？”
　　洪好好想反驳，但一见到男人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可怕眼睛，掩饰地转开了头。

　　第十二章 喝一口吧

　　滴答。
　　一声清晰的水滴声敲碎了小夏的梦境。
　　她醒来，有一瞬间的疑惑。这里是哪？
　　恍惚中她记起，僵尸事件后，万里一定要让她住到阮瞻的‘防鬼堡垒’来。起初她倔强着不肯，不是不怕，是因为她心里为了阮瞻在赌气，因为他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回来。虽然她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的不讲理，也知道阮瞻对她没有任何义务，可是她就是拗不过自己的心。但是后来万里威胁她如果不照办，绑也要把她绑来，她才勉强同意。
　　她不是怕暴力，她是不忍拂万里的好意，不想由于自己任性，却让别人担心。
　　可是为什么现在她会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壁是粗糙的土墙，周围是简陋的家具，自己的身下是硬硬的木板床，头顶有一个古旧的天窗。
　　天窗的玻璃破了，还结了蛛网，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日光的幽暗光线倾泄了下来，斑驳地照在小夏的脸上，让她一时不能适应，用手挡住眼睛，这样正好使天窗上漏下来的水滴在她手上。
　　她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又一次分不清楚。如果是梦境的话，她拧疼了自己的手臂，却依然不醒；如果是真实的世界，为什么记不起何时来到这里？到山村来做自助旅行？律师协会组织的普法宣传？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滴答。
　　又一滴水滴落在她手上。她烦躁地顺手擦了一下，却感觉这水滴有股怪味和奇异的手感。睁开眼睛看看，天窗上什么也没有，而手上的痕迹颜色很深，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
　　“难道是污水？”她自言自语。
　　“是血。”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惊得忽地坐起来。
　　木栅栏一样的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子，仔细一看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额前过长的头发遮掩住眼睛，使脸上的神色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两臂直直的平举，也不知道是拿着什么东西。小夏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总是感觉他一直就在那儿似的，就象这突然出现的破败小屋一样。
　　“你是谁？这儿是哪里？”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小夏连忙询问。
　　小男孩不说话，只笑了一下。小夏看到他的嘴很大，给整张脸带来怪异的感觉。
　　“你能告诉我吗？”她又问，有点害怕，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不对劲。
　　小男孩不说话，伸手指指小夏的身后，转身跑开了，没有脚步声。
　　小夏的寒毛倒竖。
　　她的身后有什么吗？刚才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你要喝吗？”象是回答她的疑问，身后一个声音突然问。
　　小夏猛地转头，见一个红衣的吊死鬼不知何时挂在天窗下的横梁上。她象一件破布一样随风摇晃着，脸色死灰，没有了嘴唇，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右手拿着一把刀割着左手的手腕，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她风干得如枯木一样的手指滴落下来。
　　“喝一口吧！”她向小夏伸出手腕，伤口宛如一张歪斜的血口，翻着腐烂的边对着小夏笑，血腥和恶臭直扑过来。
　　难道刚才滴在自己手上的就是这个东西？！
　　“不要吗？”女鬼突然向下俯冲，吓得小夏夏倒退了好几步，转身就跑。
　　门外，是黑色的长长走廊，通道两侧全是关着的房门的空屋，脚下的木板吱吱咯咯的响，似乎随时都会塌陷，让小夏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
　　“很好喝的。”不等她犹豫，她的耳侧无声无息地伸过来那只流着黑血的手，‘殷勤’地邀请着，让她只能慌不择路的朝一端的黑暗跑去。
　　尽头，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急于逃离的心让她想也不想的冲下去。
　　一层、一层――仿佛深得没有底，她只能拼命地跑。好几次，她看到那个出现在她房门前的小男孩从对面跑过来，胳膊依然直举着，但却不等她问上一句，就在她面前‘刷的’冲过去。而且更可怕的是，跑着跑着，她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有什么一直在上上下下地走动，楼梯上不止她一个！
　　这感觉让她心虚到极，于是当那个小男孩再一次冲过她身边时，死命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我――”
　　可是，他的胳膊让她扯断了。手中，只是一小扎乱草。
　　她疑惑间，小男孩生气了，“快把胳膊给我！”他怒气冲冲的盯着小夏，超大的嘴象个大洞。
　　小夏吓得连忙把手中的乱草丢给他，但小男孩却一把扔在地上，“坏了，我不要了。我要你的！”他往前紧逼一步，两个没有光线反射的圆眼睛怒瞪着小夏，“要不，把你的身体给我！”他说着又向前跳了一步。
　　“我――不是故意的。”
　　“不行，给我！” 
　　“不给！”小夏用力推开逼近的小男孩，继续开跑，从不知道小孩子也可以这样可怕的。
　　“给我给我给我！”身后一连串的尖叫，迫得她一直向下跑个不停。突然她的面前一闪，她发现那个红衣吊死鬼堵在一个楼梯的转角处，使她紧急煞车。
　　“喝一口吧，很好喝的。”女鬼伸着涌着黑血的手凑到她面前，伤口象裂开笑的嘴。
　　“把你的身体给我！”小男孩也追到了，从后面猛推一把。
　　为了躲避他们，小夏只好往楼梯的扶手上倚。可是这楼太破败了，腐烂的木头让她从这无边的黑楼上直接摔了下去！
　　疼痛――疼痛――
　　小夏周身象被摔散了一样，疼得她怀疑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断了，手掌都擦出了血痕。可是她依然是呆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并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感觉。
　　难道这根本不是个梦，是无法结束的？！
　　她惊恐的四处观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破旧的院子中，对面一栋歪斜的黑楼，仿佛就是刚才那有着没完没了楼梯的那一栋。院子正中有一架石磨，一头被挡住头脸的灰色小毛驴正懒洋洋地拖着磨慢慢走。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没有风，满院子只有石磨‘吱呀呀’旋转的单调声音。还有，让人感觉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私语声！
　　是谁在说话？
　　小夏循声望去，见自己身后有一排石凳，上面坐着好几个身著红衣的长发女人。她们仿佛是游客在观看小毛驴拉磨似的，一边好奇地指点着看，一边热切地低声交谈，似乎没没有注意到小夏的存在。
　　小夏只感觉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根本不敢出声，知道自己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她必死无疑。
　　因为那些女人――都没有脸！
　　白白的一块平板，覆盖着乱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第十三章 石磨

　　怎么办？她不知道！只能慢慢地往后蹭，力图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就能退出院子，却感觉背后突然出现一个柔软的东西拦在她的腰上。意外使她大叫出声，让那些没有脸的女人受惊一样，通通转过头来‘看’她。
　　一群没有脸的女人，却盯着她，这让小夏完全被吓呆。
　　但拦住她的东西不给她发愣的时间，用一股奇大的力量把她甩到了石凳上。慌张之中，小夏转头一看，看见一个独臂的小稻草人，一只手横直的平举，超大的嘴，两颗石子做的眼睛，呆板又恶意的表情，另一只被扯掉的手臂扔在地上。
　　他呆呆的立在院门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却刚好把小夏拦住了，正是那个小男孩。
　　小夏被火烫到一样想站起来，却发现她被牢牢粘在石凳上面。她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而那些女人则依然刘刷刷地侧过头来‘好奇的望着’她。
　　“下一个。”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
　　这让小夏惊上加惊，不知道还有多少诡异的事等着她！她四处张望，但只其声不见其面。
　　一个女人闻言乖乖地站起来，慢慢的走向石磨，然后一跳，不知怎么一下落在磨盘正中的圆洞上，立即隐没其中，最后淹没进去的头还对着小夏点了一下。
　　小毛驴得得得的又走起来，吱咯的石磨声也接着传来，绵延不停。此时的小夏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切。渐渐的，她忽然觉得这声音象咀嚼碎骨的声音和喊疼的呻吟。
　　她感到毛骨悚然，眼看着这些没有脸的女人一个一个机械地投身到石磨那里去，象是自动走进妖魔的口腹，而在石磨四周的水槽里则慢慢装满浓腥的鲜血，让她几乎呕吐！
　　“只剩下你一下了！”那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夏惊恐地坐直身体，四处寻找，蓦然发现那声音竟然来自那头小毛驴。
　　“我在叫你！”小毛驴又说。它把头伸进血水槽中，满满吸了一口血，抬起脸来时，变成了毛驴的身体，却长着一张男人的脸！
　　白净、微胖、眉清目秀但是不怀好意！
　　“来吧，没人会来救你！”他向她点点头，她立即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拖向磨盘。她想抓住石凳，但刚才粘住她的力量全变成了推力，让她避无可避的被扔到磨盘上。
　　从外面看，这只是个普通的石磨，但只有坐在这上面，才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深洞，无数只女人的手在上面漂浮着，这时全集中过来抓小夏的手脚。她想挣扎，却突然感到无力，只能被拉扯着，眼看着就要被吞没。
　　绝望中，她最后喊：“阮瞻，救我！”
　　“看来你对他没那么重要！”人脸毛驴冷笑着。
　　可话音未落，在对面的黑楼跑出一个人来。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来人大声念着，然后随手一指。
　　登时，一道红光形成了一个风的漩涡急速的转了起来，巨大的离心力把所有物体全甩了出去，石磨、黑楼、稻草人，还有小夏。
　　“阮瞻！”小夏大叫那个男人的名子，想伸手抓住他，却根本不能靠近，眼见着离他越来越远，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浑身冷汗的躺在床上，寒夜里更显冰冷。是梦吗？她迟疑了一下，打开了床头灯，温暖的黄光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全是抓伤和淤伤，双掌的擦伤也在，浑身传来真实的疼痛。
　　不是梦吧？不然不可能连肉体也受到伤害。但是为什么她又回到了床上？！
　　梦境与现实，分不清楚也罢，可是阮瞻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却又让她抓不住？她这样想着，想着刚才他看向自己的关切眼神，想着她无论如何拼命也碰不到他的手，泪水涌了上来。
　　终究是个梦吧？
　　钢琴声响了起来。
　　很优美，但因为是在深夜，却显得特别突兀！让还没有从惊吓中完全恢复的小夏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对着床头的手机发愣。
　　她又忘了关机了，会是谁打给她？为什么睡在隔壁仓库的万里还不醒，要叫他吗？她犹豫着，但那头打电话的人仿佛一定要她接听才肯罢手，钢琴声一直响个不停。
　　她狠下心，抓起电话，看了一下显示屏，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是谁？”她紧张地问。
　　“是我，阮瞻。”平静的声音传来。
　　小夏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在她生活中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个梦。他出现了！终于！
　　“你在哭吗？”他问。
　　“没有！”小夏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泪水，“我只是有点伤风。”
　　“好吧，那么赶快回到床上去。”他温柔地说。
　　这让小夏有一瞬间的迷惑，他从来没有对待自己这么好过，而他又怎么知道她在干什么？
　　“刚从那个噩梦醒来，又在半夜三更接电话，你一定是跳下床来了。”仿佛知道小夏的心思一样，阮瞻主动解释，“会受凉的，你上床坐好，听我慢慢对你说。”
　　小夏乖乖地回到床上去，盖好被子。听着他的声音，知道他就在电话那头，她感到彻底安全了，哽咽着长出了一口气。
　　“你一定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个这么真实的噩梦，而且我为什么会出现是吗？”他说。
　　“嗯。”
　　“这其实不算真正的梦，而是有人施法让你的魂魄离体，进入他创造的幻界之中。所以你在梦里受的伤也会体现在现实中的肉体上，你――没事吧？”
　　“没有。”小夏摇摇头，“可是你怎么知道的那个梦，还进入其中？”
　　阮瞻迟疑了一下，“这是一种很高端的术法，不过因为很损阴德，所以属于禁忌之术。我不知道你又得罪了谁，不过这不是个简单的人。而我之所以能进入其中，是因为我对这种术法非常敏感，即使远隔万里也能感觉到，我只想救人，开始并不知道是你。”
　　小夏听到他这么说，心底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她并不知道，阮瞻离开这个城市就是为了躲避她，但是却做得极不成功，因为和她有强烈的心灵感应才进入了这个梦中，他撒谎也是为了避免更深的纠葛。
　　“你现在是住在我那里吧？”阮瞻岔开话题。
　　“嗯。”
　　“那里一定被人动过手脚，不安全了。血木剑在你手边吗？”
　　“在。”小夏抚了抚枕边的木剑。
　　“那么你就拿着剑呆在那里别动，不要再睡觉，等到天亮。”
　　“好。”小夏答应，“你――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最迟明天晚饭时就会到。”
　　“不骗人？”
　　“不骗人！”
　　“你保证？”
　　“我保证！”
　　听到他这么回答，小夏完全安下心来。

　　第十四章 阮瞻归来

　　而阮瞻的心却一直无法平静，又是烦恼又是后怕。
　　烦恼的是，他之所以离开过了两年多的稳定生活，就是想重新导回渐渐脱轨的心情，回归以往的平静。可是即使他四处旅行，寄情山水，小夏的影子总是会不经意的窜到他的心里，搅得他不得安宁。因为这件事，他开始有些相信命运了，也许他上一世欠了她的，这一世注定要还！
　　后怕的是，幸亏他心里想着她，让他对她有强烈的心灵感应，否则如果晚到一步，他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梦杀术？！
　　什么人会对小夏使用这么阴毒的招数？如果不是他感应到小夏而及时赶到，她就会死在这个局里，而且在肉体上没有任何的痕迹，灵魂也永远无法转生。因为如果没有有法术的人在梦境没有结束前施以外力救助，被施术者会永远困在那个恐怖的梦境中，无法停止也无法逃脱。
　　这是禁忌的术法，相当高端，需要很高的法力，若非有极大的理由，是不会用它的，连他也只是以前听父亲说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而已。听父亲说，施术的人在梦境中也是危险的，外力介入的人有可能会从梦境中的状况推测出施术者的秘密，如果有心，就能给他最大的打击。
　　因为梦境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真实，任他是谁也无法在梦境中伪装自己，所以也就会暴露弱点，而施术者是梦杀术的一部分，即使这个幻界是他制造，也无法置身事外。
　　那么，从在刚才的情境中，要怎么找出施术者是谁？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明天吧，明天他会回到他原来的、但又变样的生活中，找出这个秘密。
　　明天，他也会再见到小夏，那个让他失去平静却也让他的内心充盈，让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悸却又必须保持距离的人。
　　＆＆＆＆＆＆
　　第二天一整天，小夏都坐立不安。晚饭的时候，她等的人还没有来，让她几乎都要绝望了。
　　说是晚饭，实际上对于两个在厨艺方面等同弱智的人而言，只是买来的速食食品，外加随便炒一炒的清菜。
　　“要是阮瞻在就好了。”万里咕哝了一句，对着那一盘他炒的黑乎乎的‘菜’皱眉。
　　小夏听到他提起阮瞻的名子，心里一跳，下意识地看看门外。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食堂的饭菜根本没法吃，想去饭馆改善伙食吧？又口袋空空。那时候，阮瞻偶尔会在宿舍开个伙，我每次都能顺着香味追过去蹭饭，他怎么躲也躲不开，后来我干脆搬到和他同宿舍去住，嘿嘿――”回想起以往，万里兴高采烈，“这个死家伙，每天摆酷装大尾巴狼，本来就很吸引女生注意了，后来又被发现两下子做饭的手艺，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被女生公认为第一校草，连我这么英俊逼人才华横溢都被他比下去。那时候我们学校如果有个活动什么的，男生先去打听他去不去，如果他去，大家就要有被女生冷落的心理准备。喂，你东张西望的干什么，不吃我的菜吗？”
　　“不会食物中毒吗？”小夏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拔了一下那颜色奇异的东西。
　　“我说在外面订餐，你又不肯。”万里发现小夏的不对劲，“你不是要等什么人吧？”
　　小夏犹豫了一下，不是她不告诉万里，她只是很想把阮瞻要回来的消息当作一个秘密，在心里期盼着、甜蜜着，直到胸口涨满着说不出的情绪。这些能和万里说吗？他是她的好朋友，可不是她的闺中密友。
　　“实际上，昨天晚上我又被人设计了。”小夏不再隐瞒事情，“而且――阮瞻打电话来，说他今天会回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叫醒我？”万里惊讶。
　　“我也想啊，可是当时我陷在幻觉里出不来，醒后又不能确定昨晚的经历是真是幻。我怕你以为我这是神经错乱的先兆，犯了你的职业病，硬要给我穿那种可怕的束身衣。”她开玩笑，试图放松不安定的心情，但她说的也是真话，昨夜的事情确实令她有不真实的感觉，除非那个人回来。
　　“放心，我永远不会那么对你的。”万里看着小夏流转的眼波，忽然觉得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很是美丽，“阮瞻也会回来，假如他这么说，就一定会做到。”
　　“那我们等他吃晚饭好吗？”
　　“还是我请你们出去吃吧，谁要吃万里做的垃圾食品。”门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夏和万里循声向门口望去，见阮瞻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人黑了一点，不过他一进到店里，立即让人觉得空间温暖了起来。
　　“你这混蛋，跑到哪里去了？”万里站着不动，语气里不欢迎，但浑身上下透着喜悦，“我还以为你被印度大妞抢去作便宜新郎了呢。怎样，新娘美吗？”
　　“一边想去吧你。”阮瞻边说边走了进来，“看来你也活得很好，没死。”
　　“我死了你还能看见我吗？”
　　“我能。”
　　“是啊，我倒忘了你是能沟通阴阳的大法师了。”万里走过去抢过阮瞻简单的行李，“我帮你拿上去，你既然说了要请客，只要准备好大把的钞票请我们吃一顿就行了，这次我要吃一顿超大的餐，撑死不论。”
　　“怕你？！到时候你要撑不死，我用封言符让你一辈子不能多嘴多舌。”
　　“你看，他威胁我！”万里转向一直不开口的小夏，“他明知道我爱说话，偏偏用这个吓唬我。他这算个什么罪，乘人之危罪？你帮我跟他辩，这里交给你啦。”他说着就跑上楼去。
　　他这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暧昧起来，阮瞻慢慢走到小夏旁边。
　　“你还好吗？”他随口客套着，瞄了小夏一眼。见她孤伶伶地坐在吧台前面，被空旷的空间映衬得特别娇弱，心脏微扭了一下。
　　不自觉的，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略带憔悴的脸，但却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及时改为拿掉她手上一直握着的筷子，“你胆子也太大了，敢吃他做的东西。”
　　“我今天回来的晚，他已经做好了，还差点烧了你的厨房。”
　　“没关系，我会让他陪的。”
　　两人相视笑了一下，四目相对，却再也说不话来。
　　不该是这样的！小夏心想。
　　她以为她会兴高采烈的欢迎他，甚至来个朋友间久别的拥抱，没想到自己会紧张成这个样子，不仅找不出话说，心也跳得乱了。就算以前两个人的相处，她也从来没对他客气过，总是一付不识好歹的德行，对他死赖活挨。怎么因为他离开了一段，自已对他的感觉就完全变了？不行，一定要恢复正常，这样别别扭扭，以后还怎么合作？！
　　她跳下高凳，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没料到一跳下来就离得他近了，几乎撞在他胸膛上，让她瞬时觉得脸孔发烧，急忙转过身去。
　　幸好万里下来的快，解救了小夏的窘迫，然后他们一起出去就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整个晚上小夏都不大多话，在一旁看着阮瞻和万里斗嘴不止，虽然互相攻击，但却隐含着深厚的友情。

　　第十五章 再访娱乐城

　　晚饭回来，他们坐在小夏的房间里讨论最近发生的事情。听完小夏和万里仔细的叙述，阮瞻蹙紧了眉头。
　　看来这件事情不简单。它不象他们合作的前两件事，不过是因为被害人招惹了邪祟，小夏偏巧或多或少误入其中，才被恐吓和阻拦。而小夏又执意要帮这些人，也才继续了他们的驱魔行为。
　　但是这一次，小夏的牵扯并不深。如果说现在顾与方没有死，对方以伤害小夏来胁迫她退出的话，还勉强可信，但顾与方死后，警方已经完全介入，小夏想追查花会也根本没有线索，相当于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会出现有人使用术法控制僵尸袭击她的事？还有昨夜的梦杀术？
　　假设小夏所遇到的所有事被证实是一个人做的，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和那个邪教有关。
　　可是这些都是高端的法术，对施术者本身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甚至暴露身份。对一个已经完全不构成的威胁的人使用这些是没有必要的，是损人不利已之举，所以决不可能是任意而为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原因存在。
　　“你不是说有证据吗？”他问万里。
　　“哦，这里。”万里拿出一个纸袋，把那根钢针和有点模糊的符咒摆出来。
　　阮瞻仔细地看着，认真的神态让小夏大气也不敢出。
　　“呼吸，呼吸。”万里拍拍她，“他这不是做航天飞机，是在搞封建迷信活动，你这样会憋死的。”
　　“当时钢针只没入头顶一半吗？”阮瞻打断万里。
　　“是一半，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制服她。幸亏当时没人看见，我趴在女尸的身上嘿啾嘿啾，看起来很变态的。”
　　阮瞻不说话。他内心有种感觉，隐隐觉得整件事情的背后有人操控一样，而且这个人总是计划性，有针对性，对他们的活动内容又了如指掌，真正十分难对付。
　　“怎么样？”急性子的小夏忍不住问。
　　“其它的要看看再说，但是僵尸事件和昨晚的梦杀术肯定是一个人做的。”
　　“能看出门派吗？”小夏很好奇，“武侠小说不都有门派吗？”
　　“你当他真是大师吗？”万里插嘴，“他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神棍，哪有那么正宗。”
　　阮瞻对他的挖苦不以为意，他对小夏点点头，“不是每个人画的符咒都能有用，有法力的人才能让符咒上的灵力生效，法力越高，符咒的灵力也就越大。而且每个有道术的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外行人看不出来，但内行人就有所感觉，就象人的字体一样。”
　　“如果是一个人做的，那么会和花会有关吗？”
　　“从昨晚的那个幻界和画符咒的手法上看，这是一个人做的，很可能与花会有关，但还要再调查看看。”
　　“这个花会很邪，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比如密室杀人案是怎么做的、顾与方的内脏器官为什么有衰竭的情况，为什么当天那个所谓的祭品会变成粉末状，这不符合科学规律。那三个叫朔什么的兄弟是什么人？那个不曾露面的投资老板是不是幕后黑手？”万里说。
　　“还有――引顾与方对花会深信不疑的那些事情，我是说她的那些梦境，是否也是你说的那个梦杀术？”小夏问。
　　“你是说她的春梦和她的梦中情人？”万里搭腔，“这次是真的‘梦中’情人。”
　　“我不认为那是梦杀术。”阮瞻说：“我想他们这样引诱顾与方，大概对其它人也是如此，而这种术法是很耗废精力的，不可能常用。”
　　“就是说另有‘神奇’喽？”万里问。
　　“可能，不过我们还是先去娱乐城看看，所有的事不都是从那里起的吗？”他没说他感觉到那个幕后的人并不是要杀小夏，否则以他能够发动梦杀术的实力，根本就不会出现钢针没有完全没入僵尸头顶的低能错误，那个人是想让人救走小夏的。
　　他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有什么目的？
　　“也好，现在正是夜游神出没的时机，我们正好可以去那里看看。”万里赞成。
　　＆＆＆＆＆＆
　　远远看去，女人花娱乐城在一片霓虹中也显得格外惹眼，不过在阮瞻看来，灯火中隐隐中透着妖邪之气，难怪小夏会说进入其中就有被吞噬的感觉。
　　因为以前有闹鬼和风水一说，所以他先去外面看了看那个传说中的石头八卦，很漂亮地做成指路碑的形状，不过不知怎么被磕坏了一块。
　　很无意的感觉，仿佛是自然的损坏，没人会注意到，可阮瞻在那里流连了好久，才走近娱乐城里去。
　　里面，依然是平凡的喧嚣、拥挤的人群、豪华但无特色的装饰，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他们坐了一会儿，阮瞻突然说：“走吧。”
　　“走？可是我们才刚来呀！”万里反对，“我知道你最怕吵，可是既然来了，就多呆一会儿吧，我要看看小夏说的那个美人歌手。”
　　“就知道看美人！”小夏白了万里一眼，“既然没什么好调查的，我同意回去。”
　　“你是怕那个美少年又要为你提供服务吧？”万里努努嘴。小夏顺势望去，见以前的那个招待在向她招手，吓得躲到阮瞻的后面。
　　“那么那个美人什么时候唱，你不是说她只唱一首吗？”阮瞻重新又坐了下来。
　　“你也要看？”
　　“他当然要看。来，我教你一个魔鬼原则――只要是男人就喜欢漂亮女人，无论他是八岁和八十岁都一样。”万里把小夏从阮瞻背后扯出来，“只要有美人在男人的视线范围内出现，每个人都会意识的到。现在告诉我，美人什么时候出场？”
　　小夏看看表，“马上就会出场了，还忘了告诉你们，这个人我认识。”
　　“哦，真的？”万里来了兴致。
　　“假如你真的如你所吹嘘的那样目光如矩的话，你也该认识。”小夏说：“就是上一次我白天遇到劫匪时，那个曾经帮我止过血的好心路人。”
　　“真的，我为什么没印象？一定是太关心你的伤势了，所以错失了机会，可惜！不过今天一定要弥补一下。”
　　“那倒要看看了。”这次是阮瞻感兴趣了，“什么人和小夏这么有缘。”
　　“看吧，已经出场了。”见他们一副渴望的急切模样，小夏撅了撅嘴，有点不高兴，可那边的歌手已经上场，照旧是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阮瞻默默地盯着歌手看，但目光并不象别人一样充满欣赏，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和探究，一曲歌毕，连眼珠也没动一动。
　　“能问一下那位小姐的芳名吗？”他拉住一位侍应，把小费塞在他手里，指了指台上的人。
　　“洪好好，洪小姐。”
　　“可以约她见一面吗？”
　　“恐怕不行，先生。洪小姐什么客人也不见的。”
　　阮瞻点点头，毫不纠缠，转过头来对万里说：“那我们也走吧！”
　　“好啊，走吧，反正见识过美人了嘛！不虚此行。”万里笑着掩饰心里的疑惑，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要安安静静地想一想，“如果把女人比作衣服，那一件是彩貂皮大衣，我们的小夏也就是纯绵白衬衣。”
　　小夏气得差点踢他一脚。
　　“咦？为什么发脾气？”
　　“你是学心理学的，还用我告诉你？”她气鼓鼓地率先离开。
　　看着小夏径自离去的背景，万里笑，“果然在一个女人面前永远也不要夸奖另一个女人。”
　　“你知道还逗她生气？”
　　“没见到她自从一来到这里就很紧张吗？恐惧没有任何好处，可愤怒有时可以激发勇气。”

　　第十六章 不眠夜

　　“我们来讨论一下案情。”小夏一回到家，就忙着问问题。
　　对于阮瞻在娱乐城对洪好好表现出来的兴趣，她心里酸溜溜的，所以这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可是后来她想，自己和阮瞻之间的定位是很模糊的，比朋友亲近，也比朋友疏远，也许她不该吃干醋。再说，她还不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怎样的，心里非常混乱，是爱？还是仅仅是依赖而已。既然这样，不如还是先合作把工作做好。
　　至于这到底算是什么工作，她也说不清，只觉得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看看能不能为民除害。
　　“用得着这么正式嘛，小白衬衣。”万里开玩笑，但在收到小夏飞递过来的一对卫生球眼后，连忙看向阮瞻。
　　“我们之前可以从他施法的手段上，确定控制僵尸和用梦杀术袭击小夏的是同一个人。”阮瞻直入主题，“但那个娱乐城在表面看来非常非常正常。”
　　“表面？”万里也严肃起来。
　　“欲盖弥彰，懂吗？”
　　“你发现了什么？”小夏问。
　　“就是什么也没发现。” 阮瞻微扯了扯嘴角，“不过，里面的气场很乱。怎么说呢，就象新搬过的家一样，隐约有生涩感，看着不通顺。还有，门口的石头八卦好似无意崩坏了一点，碴口是新的，不影响整体，实际上是破坏了整个格局。”
　　“就是说娱乐城又要闹――好兄弟了？”小夏白了脸。
　　“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外表是个八卦，实际上并不是。大家都知道八卦的样子，但很少有人仔细研究过八卦图案中的细小差别，而立石碑的人利用了这一点。那石碑乍看上去是八卦的样子，实际上是暗藏了阴祈文，所以不但不能辟邪，反而会逼得过路魂魄不得不进入房子里面。”
　　“这种商业竞争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万里轻斥一声，“听说那里以前非常红火，你看会不会是有人眼热金钱的利益。”
　　“动机不重要，可疑的是他为什么要改动那里的设置，如果说他就是昨晚动用梦杀术的人就可以解释了。”阮瞻说。
　　“你刚才说有新搬家的感觉，意思是他可能猜到我们会去追查，所以改动了其中的风水。可是，我没见里面有什么变动呀！”小夏纳闷。
　　“他能控制新死的人成为僵尸，能启动梦杀术，这样高段位的人做起事来当然可以不被注意到。”阮瞻说，“其实风水阵法一说，只要随意发动一两件关键的小物件就可以改动全局，非常不容易发觉，要不是我们先前就有预感和目标，我也发现不了什么。”
　　“这么说说娱乐城可能是花会的前台。”万里看看阮瞻。
　　阮瞻点点头。但他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那疑惑就在心里飘浮着一丝不安，却抓不住。
　　“断定花会和娱乐城有关联并没有什么难的，相信警方综合各种信息后也会注意到这一点，问题是其中的细节。”阮瞻皱紧了眉头，“第一，花会是借娱乐城的壳还是本身就是后台人物；第二，花会只是为了敛财聚色，还是有什么其它目的？第三，那三个神秘的兄弟是谁？第四，为什么那个祭品新娘会化成灰烬，完全背离物理规律；第五，他们为什么盯住小夏不放，即使她完全与这个案子无关了？”
　　“别忘了顾与方的密室谋杀案，还有她告诉小夏的那些神迹是怎么回事？”万里补充。
　　“那很简单。”阮瞻说：“实际上有隐身符就可以办到。你不是也隐身过吗？”
　　“隐了身就可以瞒过高科技的监视设备，而顾与方家的大门口是监视器的死角，根本什么也照不到。啊，这么说倒是很方便的，就象那个混帐的鬼打墙。”万里又想起在公安医院停尸房的事，有点无奈，“不过她家的门没有损坏的痕迹，难道是和她熟悉的人作的案，骗她自己开的门。”
　　“那就没办法解释朔月和她的浪漫夜了。”阮瞻说：“一定有其它方法进门，比如穿墙术。”
　　“那个――”
　　“我不会。”阮瞻知道万里要问什么，干脆直接回答他，“其余的部分就是谋杀细节了，与我们无关。小夏，你能复印一份娱乐城在工商局的注册资料吗？”
　　“为什么要那个？你看到那个――毛驴了？”小夏想起那个噩梦仍然有点后怕。
　　阮瞻点头。
　　没错，他看到了那个人面毛驴，可惜还没等他进一步探那个人的底，幻界就破碎了，那个人一定是不想让他猜测到梦境所反应出来的内心世界。
　　“可是，如果娱乐城的幕后老板就是花会的主使，他也不一定亲自露面对付小夏，就象血腥玛丽中的张群大富翁，他不就雇佣了许多法师吗？”万里说。
　　“还是看看吧，启动梦杀术的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象是被雇佣的。”阮瞻又仔细回忆那个梦，努力揣测梦境显示出各种的信号，期望可以了解那个人的动机，但却一时想不出。
　　“算了，今天晚了，先去睡吧。”
　　“你要睡哪里？你的房间被小夏占了，你的仓库被我占了，看来我只好委曲一下，和你一起睡了。”万里说。
　　“我宁愿睡街上。”
　　“我管你去死！”万里站起来，“走吧，小夏，就让他去看着星星睡觉，冻死他！”
　　小夏看了阮瞻一眼，站起来走向楼梯，但走了一半又转了回来，“你给看看这个。”她把发黑的护身符拿出来，“上次遇到僵尸的时候变成这样了。”
　　“好，我会尽快让它回到以前的样子。而且你放心，就算这里的阵法被破坏后还没有重新布好，有我在，也不会有事的，安心睡吧。”他看着小夏略嫌不安的神情保证着。
　　小夏和万里走后，阮瞻就把灯全部关掉，独自坐在黑暗中，他总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对针对小夏的，但小夏又会有极大的危险，这让让他迷惑不解也不能安心。
　　那个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黑楼、女人、石磨、稻草人、血肉――
　　他还摸不清事件事情的脉胳，觉得胸中有一团乱麻，抓不住头绪。万里说那天遇到僵尸时完全不能思考，明显的关心则乱，他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他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就悄悄走上楼去，潜入了小夏的房间。
　　也许是太累了，小夏睡得很沉，抱着棉被团成一团，就象婴儿在母体中一样。阮瞻在月光中望着她的睡相，想起她每回看书，总是要先看看结尾，有大团圆结局的书她才会看。这从心理学角度上，明显证明她是个最缺乏安全感的人，却偏偏总是介入这些古怪的事，还总是要打抱不平。
　　真是个矛盾又混乱的女人啊！
　　阮瞻想着，不由得在心里升起一股很温柔的情绪，想要把她掩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她受伤害。
　　他走向窗边，坐下，安心的守护着。他这里的防御阵法还没有恢复，他怕什么人再来一次高端的法术来对付小夏，不得已只好亲自守在她身边。
　　这一切，安稳睡着的小夏并不知情。第二天一早她下楼来准备去上班时，看见阮瞻正在吧台里面擦杯子，一副要准备开业的样子。

　　第十七章 美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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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万里就回来了。
　　“这是小夏让我带给你的。”他递给阮瞻一张纸。
　　阮瞻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怎么？”
　　“是一个人。”阮瞻说，“启动梦杀术的人和娱乐城的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
　　“就是说花会并不是以娱乐城为壳，而根本就是同一个组织。”
　　“可以肯定。”他说着又拿起复印的文本看了一下，上面的注册日期引起了他的注意，“娱乐城转手到――杨幕友――手里才两个月？”那个笑容带着阴冷的男人原来叫杨幕友。
　　“是啊，在你玩失踪之后才换人做的。小夏不是说原来的老板因为那里闹鬼才不做的吗？”万里说，“可是照你昨天的说法，好像是杨――”
　　“杨幕友。”
　　“对，是杨幕友为了占领那个地方故意操纵鬼魂去闹的。”
　　“我走之后才换人的？”阮瞻考虑的是这个问题，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小夏告诉过你了。不过就算这个地方早就换人做了，你也不会知道，反正你一向不大理会别人的事。”
　　“才两个月，发展得可真快！”
　　“是啊，就象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想想还真有点诡异。”万里有三分叹服，“这个人可真是个玩人的高手，真能蛊惑人心，这么短的时间让那么多精明的女人全部产生了彻底的精神崇拜。”
　　“他利用了那些女人的空虚寂寞而已，所以那三个兄弟才是关键。”
　　“是啊？可是那三个人仿佛人间蒸发，要怎么找到？”
　　“暂时没有线索，而且我还要想一想。现在你完成了小夏的托付，可以注滚回去当你的无良医生了。”
　　“我并不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这只是顺便带给你。”万里突然严肃起来，“我想单独找你说个事，不想让小夏也知道。”
　　“什么事？”阮瞻习惯性的皱眉。他知道万里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可办正事从不马虎，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认真，“你发现了什么？”
　　“洪好好。”
　　“洪好好？这个女人有问题吗？”
　　“别和我装，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不然你昨天怎么会对她那么有兴趣，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她虽然很美，可是还不至于让你目不转睛。”
　　“我只是觉得她不正常，也有那种新房子的生涩感觉。”阮瞻回忆起昨晚的事，总觉得洪好好身上的气场不对，“具体的情况我没有任何发现，你看出什么了吗？”
　　如果真有什么，就是这个女人隐藏得太好，或者她身后的人太高明。
　　“我没有‘看’出什么，我是‘听’出什么。她的声音我听到过，就在那天僵尸袭击的事件中，她就是那个在停尸房门口设置结界的人。”万里抛出他的发现。
　　这意外的线索让阮瞻愣了一下，心中蓦然有一丝光亮闪现，照出了一团乱麻的头绪，他看着万里，“你能肯定吗？”
　　“昨晚不能，现在我敢肯定。”他昨晚听到洪好好的歌声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但一时又抓不住，害得他整晚睡不踏实，直到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了这个觉悟，又经过一早上在心中反复描摹，这才可以确定的。
　　“你该知道，人的听觉比视觉更不容易出错。”他说。
　　阮瞻点头，心里一部分混沌不解的事情猛然串了起来。
　　“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说明她也是花会中的人，而且说不定是杨幕友的得力干将，还有些法术。”他当机立断，“今晚我去跟踪她。”
　　“直接去找杨幕友吗？”万里有些担心，“听你说话的意思，那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不，我先会探探他的底。”阮瞻说，“实话对你说，在梦杀术中我们打了个照面，没交手，不过我觉得硬碰硬我可能不一定会赢。”
　　听他说不是要马上去拼命，万里松了一口气，“又是大佬级？怎么你一出道遇到的都是这样的高手，从来没有随随便便捉几只小鬼来让我看看。非要我们看你狼狈不堪，不能道骨仙风英姿飒爽一次让人看得流点口水吗？”
　　“你这混蛋说得倒轻松，你大概不知道你的小白衬衣多么会闯祸。”
　　“我的小白衬衣？好像她比较喜欢你。”
　　万里的话让本来转身走开的阮瞻定在那，“别胡说八道！”他的心跳可疑地少跳一拍，“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她，而且我想你知道她多么赖皮。”
　　“但愿我是胡说八道。”万里小声咕哝，“好了，我要说的也只是这一句，又不敢讲电话，怕人窃听。”
　　“快滚吧。”
　　“我是要滚去上班的，不像某些神棍，随便唬弄唬弄人就可以赚到大把钱。”万里不忘了攻击阮瞻，“你好歹也要摆点神棍的样子，把你房子里被人破掉的防鬼阵修修好吧。”
　　“已经弄好了，费了我一上午的功夫，杨幕友用了个个相当聪明的做法。”
　　“果然是他。”
　　“不是他是谁？他就是要破了这里的阻碍好实施梦杀术。”阮瞻边说边指了指手边的那盆桃树盆栽，花盆里的桃花正妖异的开着。
　　“这本来是我的防御阵的阵眼，而且桃树是最辟邪之物，没想到他用奇怪的东西浇了花，把花变成了妖物，你闻闻。”
　　万里凑近了鼻子，“有血腥气。”
　　“看来你比狗不差。”阮瞻一本正经，“我想他一定混了他的血和小夏的血，再加了什么符水，这样好让轻而易举的让小夏入他的梦。”
　　“他哪来的小夏的血？”万里疑惑，低头深思。
　　渐渐的，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形成，让他大吃一惊，“难道上一次血腥玛丽的事还没结束时，他们就盯上小夏了？所以小夏会遇到劫匪，而且刚好洪好好就在附近，还好心的帮她止血？”
　　“那一点血怎么够用！你还记得她的伤口象是被什么咬过吗？有一种阴毒的道术，可以用尸虫制成吸血蛭的，我猜洪好好一定是用裹有这种特制吸血蛭的东西帮小夏止血，实际上是吸她的血。”说到这儿，阮瞻想起当时的情况，心中微微刺痛，“那种东西见了血就会使劲往肉里钻，难怪她疼得那么厉害。”
　　“你早知道这个方法也不说！”
　　“我是早就知道，不过现在才想到，这还是你刚才提供的线索提醒了我。”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因由就可以让人想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谓的一理通百理明，就像洪好好一露出水面，很多事情就可以理解了一样。
　　“如果他们对小夏早有图谋，那么无论顾与方有没有事，他们也会找上门来！”万里说。
　　“没错，但他们肯定也有其它目的，不然不会弄个什么花会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找小夏？”
　　“这是个问题。不然晚上我和你一起去。”万里提议。
　　“不，你留下，谁知道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这里的防御阵法虽然恢复了，但他还是有点不安。
　　“好吧，我们一人盯一边。”万里同意，“那我上班去了。我想你最好计划一下，最好这事先不让小夏知道。”
　　“好。”

　　第十八章 大火

　　小夏因为帮主任查阅卷宗，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一进门，她只看到万里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读一本书。
　　“阮瞻呢？”
　　“他去超市买东西。”万里头也不抬。
　　“可是他的车还在外面。”小夏往门外看看。今天的天气很不正常，十一月中的时节，竟然下起了冬雨，感觉很湿冷，如果被淋到，一定会生病的。
　　“又不远，十分钟的路，他用腿的。”
　　“带雨伞了吗？”
　　“啊？”万里终于抬头，“下雨了吗？我还以为会下雪。放心啦，他又不傻，会等雨停了再回来。”他说着也跑到门边去看天气，“不过，冬雨好像不容易停，那这就难说了，他晚上还有事要做，说不定会冒雨跑回来。”
　　“你去接接他好不好？”
　　“不行。”万里对小夏的提议很意外，“两个大男人接来接去，不了解内情的人会以为我们是断臂，严重破坏我的形象。还有，他为此爱上我怎么办？”
　　小夏气结，“不听你胡说八道，我自己去好了。”
　　“你？不用了吧？这点小雨不会淋死人的。”
　　“他是我们唯一的大法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家没好日子过。”小夏边说边跑到楼上去，然后拿了伞就又跑出门。
　　她不想让阮瞻生病，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还是心疼他，她根本也弄不清楚。
　　万里看着小夏来去匆匆，连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对着仿佛还在动荡的气息沉默半晌，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下阿瞻要交枪了，这死丫头正打到他的弱点。”他慢慢踱回自己的座位，想起自己和阮瞻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每逢雨季，雨后的学校门口都站满了学生家长，拿着雨伞接自己的孩子回家。而阮瞻的父亲虽然收养了他，但是对他很严肃冷漠，从来没到学校接过他。每当此时，阮瞻就独自淋雨离开，根本不知道避雨，也不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回去，就算谁要和他一起撑伞，他也倔强的拒绝。为此，镇上的人更是传言阮瞻有多么古怪。
　　他小时候也不理解，还为这个赌过气，心想大家好朋友嘛，还分什么彼此。可是在阮瞻从小到大的唯一一次酒醉后，他才知道，原来阮瞻那么羡慕有人可以在雨中等他，那么渴望有个人在下雨的时候能接他一下，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但他却从来没享受过这么普通的温暖！
　　现在那个迷糊却又体贴的小夏冒冒失失地跑去了，成就了阿瞻人生中的第一次，恐怕会让他冰冷的心都会为她融化。想来多么可笑，那么多女人想要捕获阮瞻的心，可没人想过只要这么一件小事就可以做到。
　　他这样想着就再也静不下心来看书，跑到店门口的屋檐下面张望，可是早已不见了小夏的踪影。
　　因为小夏是快跑着去的，生怕赶不及，结果从很远就看到阮瞻提着一袋东西，正想也不想地往外走，“停步！”她大喊了一声，吓了包括阮瞻在内的许多人一跳。
　　奔跑让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脚软得要一手抓住阮瞻的胳膊才能保持平衡，“你这人还有没有点常识？”她大声责备，也不管周围有没人看着，“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马上走，这种天气淋雨铁定会生病的。”
　　阮瞻愣在那儿，一时间有些茫然。他看着小夏努力平复呼吸，手里还握着那把雨伞，听着她用那种和最亲近的人说话时才有的语气埋怨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耶？又不走了？我又怎么招你了，因为我教育你不要淋雨？幼稚的男人！”小夏不理解阮瞻的沉默，粗鲁地拉过他的胳膊，“站近一点，早知道拿两把伞来，总跟你在一起，连我也傻了。咦，干嘛站着不动，真的发脾气了吗？”
　　“――――”
　　“喂，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有。”阮瞻微笑，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终于开口，“我们走吧。”
　　他上前环住小夏的肩膀，把她带向自己的胸口，这让小夏一瞬间身体僵直，觉得两人这样站在一把伞下有点过于亲密。可是还没等她确定这样是否得当，就觉得眼前有一件白色的东西俯冲向她，在她面前一尺处扑掉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轻叫了一声，蓦然发现躺在自己脚下的是一只纸鹤，惨白的身体，血红的眼睛。
　　“又是这个东西，真讨厌，现在流行折这个吗？”她踢了一脚，但没把已经淋湿的纸鹤踢远。
　　这不速之客让阮瞻眉头一下子蹙紧，在纸鹤身上瞄了一眼，然后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几不可见地张望了一下，确定并没有另一只在附近，“从日本传来的吧，可能是祝福的意思，别管它，还是先回去。”
　　他拥着小夏的肩膀，小心的跨过纸鹤的尸体，脑海中涌现出一丝抓不住的感觉，“你常见到这个吗？”
　　“最近常常有。”
　　“在哪里见到？”
　　“你对这个有兴趣？”小夏有点好奇。
　　“没有，闲聊而已。也许我也学会折纸鹤，为你祈求平安啊！”
　　“不要！”小夏断然拒绝，其反应让阮瞻感觉到她的不安，“我不喜欢这个，它的那对红眼让我感觉不舒服。你要是送我，我会丢到你脸上，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你不喜欢就不送，可是你可能是神经过敏！”
　　这只纸鹤应该是被妖术控制着飞在空中，因为雨才落下来的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要好好想一想。
　　“反正我讨厌这个，一定是不知哪里的死小孩赶流行，每天折又四处丢。我有一次在我家阳台上看到过，在公司的窗户边见到过，还有和万里吃饭时也见到过，好像跟我有仇，阴魂不散的总跟着我。”
　　“别怕，不过是一张纸。”他柔声安慰她，把她的肩膀更紧的拥向自己，体味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而小夏并没注意到阮瞻与往日不同的表现，仍然诉说着那纸鹤对她造成的困扰。这样一直走到店门口时，阮瞻突然停住，“我喜欢白衬衣。”他对她说。
　　“啊？”小夏一时没听清楚。
　　“我是说――纯绵白衬衣比貂皮大衣好。”阮瞻又说了一遍，然后不等小夏再说什么，就走回店里去，直到晚些时候开车去进行他的跟踪任务，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么晚了，他出去干什么？”小夏狐疑地问万里。
　　想着阮瞻刚才说的话，她心里美滋兹的，可这会她又觉得这两个男人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你嫁给他啦？”万里反问。
　　“喂，你外星来的？听不懂中国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既然不是他老婆，你管他去哪儿？也许参加神棍大会，也许是去泡妞。上楼去睡觉，睡眠不足容易长皱纹。”
　　“不说就不说，很稀罕吗？我不过是想问问是不是和花会的案子有关，你当我那么八卦？你们男人最会互相之间打掩护，不理你了！”
　　万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夏见问不出什么，万里又一副有事的样子，干脆独自上楼去。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知道阮瞻神神秘秘的在做些什么。可直到接近午夜的时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而阮瞻也没有回来，万里则根本没有上楼，她自己却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梦之中，她觉得有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和响动，一时间没有体会出是什么，但当这感觉越来越深，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哔啵的声音和烟火的气味――
　　难道是起火了？！
　　她急忙跳下床，赤脚跑到楼梯口，看到一楼已经渐成火海，火海的边缘，万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被烟呛昏还是睡得人事不知。
　　“万里，醒醒！着火了！”她边大叫边奔下楼去，对着万里一通猛摇，可万里依然不醒，好像死过去一样。
　　“万里！你怎么了？快醒醒！”她再叫，他还是不动。
　　她焦急地四处看了一眼，不知所措。
　　只见此时火势更旺了，把大门迎面的那个不知用什么材质的透明管子摆成的隐形八卦烧得碎裂，发出‘啪’地一声爆响，吓得小夏下意识得抱住头。
　　而之后，随着它完全被烧毁，小夏蓦然觉得时空变了一样。还是一样的地方，但感觉就是不对了。她周身起了一丝寒意，在这火场中竟然出现了寒意。她看到火苗妖异的扭动，象人的手一样抚摸着周围的物体，所到之处，火势更加快的蔓延。在门边的火焰正当中，几团突然出现的黑乎乎的人影直立了起来，摆成打拳击的姿势。
　　是烧死的人！
　　这认知让小夏吓得紧拉信万里的手，虽然他还是不醒。她接触过这样的案子，烧死的人都会成为这样的紧缩的姿势，鉴定学上称之为斗拳状。
　　这些焦黑人影发出长长的呻吟声，正不怀好意地从火焰中钻出来，向着他们挪动！很慢，象在挣扎着突破无形的界限，但已经越来越靠近。
　　护身符阮瞻还没有还给她，血木剑还在楼上，她几乎是摆在恶鬼身边的口粮。她想跑，可是她不能扔下万里不顾。
　　“万里，快醒醒。”她拼命地叫他，最后不得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狠狠地咬下去。

　　第十九章 脱身

　　剧烈的疼痛使万里从深度昏睡中蓦然醒来，他下意识地跳起来，甩脱手，把猝不及防的小夏摔倒在地，头撞在楼梯边。
　　“怎么了？”混沌中，他有一瞬间的闪神，但随后就发现了房子内紧急的情况，一时愣住了。
　　“别看了，快跑！”小夏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额头上已经渗出血的伤口，拉着万里往楼上跑。
　　在这关键的时刻时刻，她还算清醒，看到大火已经封住了出门的路，已经燃向后门的火，随时都可能让厨房的煤气罐爆炸，最可怕的是，那些烧死的鬼魂已经从火焰中心挣脱出来，直追向他们，从楼上逃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她拉着万里拼尽全力跑，妖异如手的火苗和扭曲的黑影在后面紧追，直到她跑进房间，抓起放在枕边的血木剑反身一挥。
　　随着已经逼近的黑影象尖叫着碎屑一样四散，万里相当配合的把门‘当’地一声关上，把危险的一切暂时关在外面。
　　“把血木剑给我！”万里急切地说。
　　他虽然还不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在自己不知怎么失去知觉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必须先逃离。
　　“不，你不能用它。”小夏拒绝，把已经泛起红色光芒的血木剑抱在怀里，“它虽然能斩妖除魔，可是毕竟是木头的，会烧坏！”
　　“我不会用它碰火的！”
　　万里这么说，小夏迅速信任了他，把血木剑递了过去。
　　“这里逃不出去，窗外有铁栅栏，跟我走。”他一手把血木剑护在怀里，只留着剑尖上散发的自然剑气威慑着四周，一手拉住小夏的手，“相信我。”
　　“我相信。”小夏毫不犹豫地点头，跟着万里又冲出房门，越过通道两侧被血木剑的光芒逼得不敢上前的黑影，跑到万里住的仓库里去。
　　仓库里，一排排的酒架，还有散乱堆放的杂物，在黑漆漆的夜里给了小夏极大的压迫感。她慌乱地站在那，看万里急速把血木剑插在靠近门的一个架子上，挡住门外想追进来的东西，一边不知从哪拿出一条绳索。
　　“过来！”他一把扯过小夏，把绳子的一端牢牢拴在窗子中间的钢条上，另一端在小夏的腰上绑了几个死结，“从这里下去。不要怕，这个高度只相当于民房的三楼，就是跳下去也不会摔死，顶多摔掉胳膊腿什么的，何况还有这条绳子。”
　　“好。”小夏答应，虽然她还是很怕，但明白此刻不是拖泥带水的时候，“你呢？”
　　“我把血木剑扔给你，我再爬下来。”万里扭头看了看已经哔啵作响，马上就会烧毁的门，而浓烟已经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因为剑镇在那，才没有其它东西立刻闯进，“到时候轮到你保护我了，用剑指着上面就行了。明白吗？我们的顺序是你――血木剑――然后是我。”
　　“你背着剑不好吗？”小夏担心血木剑一扔下楼，会有邪物跳出来对付万里。
　　“那玩意虽说是宝物，但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只小木条，以我的体形搞不好会弄断。与其让那个阮神棍杀了我，还不如我冒点险。”
　　“你这个人，这都什么时候了――”
　　“好好，不多说了！”万里握住小夏的腰，帮她坐到窗台边上，“现在我放下绳子，你别怕。”
　　小夏点点头，咬牙等着被悬在半空的一刻，但万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忽然伸手摸摸她额头的伤口，手法有些重，让小夏额头上传来一阵刺痛。
　　“摔疼了吧？”他问，声音有些奇怪。
　　小夏刚要责怪他这个时候还婆婆妈妈，一种认知却让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万里的双手还握在她的腰上，那么她脸上正在摩挲的手又是什么？！
　　她骇得倒吸一口气，刚要提醒万里什么，突然又看到黑暗处的酒架上一眨一眨地闪动着许多双眼睛，镶嵌在焦黑扭曲的人形上，好像躲在那里很久，然而不等她开口，绳子一松，直接从窗口掉下去，在半空中又骤然停止，自身的重力让她觉得腰部被绳索勒得巨痛。
　　一定是他们跑到她的房间时，这些烧死的鬼魂已经躲到这里来了，所以血木剑只是摆在那里，能镇得住外面的鬼魂，却无法驱赶里面已经隐藏的。
　　一想到这些，她立即挣扎着抬头望向窗口，大叫万里小心，可是却发现没发出任何声响，好像嘴被什么冰冷的粘膜生生堵住了，四肢也被牢牢捉住。不好的感觉袭来，她只得慢慢转过头去。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人伏在她的背上，双手双脚紧紧地抱着她，好像是让她背着。
　　“妹妹，我来找你了！”
　　是顾与方。
　　小夏全身冷汗，绝望地看向上方的万里，见他的脸还是朝向自己，焦急的神情好像是看不到自己一样，而她却看得见他，还有――他身后伸出的另两个头，面目模糊，但却盯着她！
　　万里！小心！
　　她心里大叫，多么想能和他有心灵感应，就像自己和阮瞻一样。可是，她只看到他想要挣扎着从窗台上起身，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接着人往后一仰，没了踪影。
　　‘嘭’地一声，煤气罐爆炸了，不知哪来的气浪推得小夏在半空中如碎布一样飘荡，身后还背着一个女鬼。而万里，生死未卜。
　　“妹妹，把阿瞻还给我吧！”
　　冰寒僵硬的手指摸索到小夏的脖颈，把绳索一圈圈地缠上，并慢慢收紧。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
　　“我要用你的身体和阿瞻在一起啊！”她阴测测地笑，“有人答应我的，只要你死！只要你死！只要你死！”
　　恨意一波波袭入小夏的脑海，同时新鲜的空气完全阻隔在她的喉咙之外，慢慢的，慢慢地，直到她窒息、昏迷！
　　一阵汽车刺耳的轰鸣声传来，一个男人从车上飞快地跳下来，伸手在空中划着符咒……思神炼液，道气常存，急急如律令……
　　顾与文的鬼魂大叫一声，就要往小夏的身体里钻，而小夏因为失去知觉而根本无从反抗。
　　“相识一场，别逼我！”阮瞻大急，伸手一指。
　　女鬼惨叫着，但仍然不肯罢休，阮瞻只恨自己不能跳到高处，把小夏从上面解救下来，又不能直接施法阻止女鬼，生怕可能让昏迷中的小夏的魂魄也受其害。
　　眼看着顾与方就在进入小夏的身体，万里的身影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窗口，伸出手朝顾与方一挥。一线美丽的红光飞下来，顾与方登时尖叫一声，象一件衣服一样从小夏身上剥落。
　　“把绳子弄断！”阮瞻喊。
　　万里的影子一闪而回，然后绳子迅速起火，小夏一下落到阮瞻的怀里。
　　“小夏，小夏！”巨大的冲力让阮瞻也摔倒在地，但他细心地没让她受到碰撞。他爬起来，解掉小夏脖子上的绳索，“你醒醒，别吓我！小夏！”
　　他急切抚着她的脸，可她还是闭着眼睛。
　　“你这样抱着她，只会让她更加窒息。放开！”万里用另一条绳子爬了下来，“急躁只会让你忘记必要的医疗常识！”
　　他推开阮瞻，把小夏放平放在地上，开始施救。过了一会儿，小夏终于喘出了一口气。而此时，警笛大作，消防队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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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是尼龙绳子，要不然哪能一烧就断。”万里嘘了一口气，“我从来没象现在这么感激过化工制品。”
　　阮瞻没回答，倚在医院的墙上，凝视着昏睡中的小夏。他今天晚上感到了恐惧，当看到她象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挂在半空中时，他多年来第一次感到恐惧，害怕就此失去她。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的急救技术十分完美。给我说说，你怎么急时赶到，要不是你那个什么什么急急如律令，我还摆脱不了那几个烧死鬼呢。”他看看自己手上的烫伤，想起那种冰冷又灼热的感觉，可不想再试第二次了。
　　“你的狗命真硬！”
　　“那也得谢谢你这个神棍那么一叫，当时除了顾与方执念那么深的人――不是，是鬼，才能还不逃跑，其余的早就作鸟兽散了。”
　　“是我的错，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阮瞻懊恼万分，“洪好好今天比平时回去的要晚，然后就在城里兜圈子。我突然想起，既然那个幕后人杨幕友是个设计人的高手，而且他要是针对小夏的话，那么他肯定会监视她，我想他大概也能猜到，既然我和他打过照面，就会从注册登记上查出他的线索。”
　　“就是说，他料定你会去跟踪洪好好，所以故意引诱你去。”万里接着道：“那么他也一定料到了，我认出了洪好好的声音，至少是对她产生了怀疑，不然也不会用她作饵钓你。”
　　“没错，幸好我灵机一动，想到这个，否则――”
　　“没有否则，你不是想到了吗？虽然有点晚。”万里打断他，“意外总是有的，要看你怎么克服，你的心理学白念了，还是一碰到小夏就乱了。”
　　“少废话，你那里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万里耸耸肩，“比咱们以前对付的弱多了，不过我没想到他们提前一步藏到里面，一时又被他们拖着够不到血木剑。后来你一声大喝，它们一松，我就有机会了。”
　　阮瞻没说话，心想幸亏有万里这样阳气极枉又胆大包天的人，才能和鬼打了一阵架，然后还飞扔血木剑吓退顾与方，并能冷静地用酒和火烧断绳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还抢救了你的包。”仿佛猜到阮瞻的心声，万里表功，“还好你的这件行李还没拆开，不然我还要帮你收拾，你包里的宝贝――”
　　“嘘。”看到小夏动了一下，阮瞻阻止万里，但见小夏只是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她就是这点好，从来不会担心很久，内心十分乐观。对了，对那场火你怎么想，我可是在现场闻到汽油味了，这肯定不是鬼做的。还有，我刚才在门口看到烧黑的铁链，门被反锁了。”
　　“这是人与鬼合作，除了杨幕友，谁有这个本领和财力。”
　　“真丢人，我睡得太死了，不然没有这么惊险。”万里有点自责，虽然他对自己如此昏睡也有点疑问。
　　“不怪你，你一定是无意间中了什么符咒，才会那样。”
　　“看来你那还不完善，以后要装个什么防盗的装备，防一下坏人，再防点符咒。你看，让人先来放火，然后等烧坏了那个八卦阵角，再让鬼上阵。大哥，看来咱们真是遇到高人了。”
　　“我还有重要发现。”阮瞻突然说。
　　“是那神秘的三兄弟吗？”

　　第二十章 目标

　　“不是。到目前为止，那还是个谜。”阮瞻说：“我突然觉得杨幕友搞那么多事，可能不是为了小夏。”
　　“怎么说？”
　　“今晚小夏去接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只纸鹤。不是一般的纸鹤，而是被妖术控制的会飞的纸鹤。”
　　“会飞的？那我没见过，不过我有一次和小夏吃饭时确实也看到了一只，在邻桌上。小夏对那个反应很过度，差不多算厌恶。那又是什么，杨幕友搞出来的？”
　　“很可能。”阮瞻又习惯性地皱眉，“有很事让人觉得没有理由，或者很勉强。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就觉得道理顺了过来。你想想，我们在驱逐血腥玛丽的那件事时，出门时你踩了一团烂纸，你还说‘纸也那么硬，硌了你的脚。’记得吗？”
　　这事发生在两个月之前，万里一时没想起来，但因为那天记忆深刻，所以经阮瞻提醒才模糊记起，仿佛是有那么一件事。
　　“那也是纸鹤吗？烂成那样你也认得出？好吧，就当那是纸鹤，也就是说这只纸鹤至少两个月来就一直反复出现在小夏身边，或者说是我们身边。”万里问。
　　“不只是一只，应该是一批。”
　　“那有什么用？”
　　“就是说这只纸鹤至少两个月来就一直反复出现在小夏身边，或者说是我们身边。”万里问，“那有什么用？”
　　“没觉得那纸鹤有什么不同吗？比如它的眼睛？”
　　万里想了一下，“你这么说还真有一点，那眼睛红得妖异，是有点奇怪。”
　　“你再想想，前几天我那里的阵眼被破，用的是小夏的血，我们推测是洪好好利用抢劫弄到的，可是现在仔细推敲起来，他们也太有后眼了，能预想到有那么一天，才提前伤害小夏的吗？”
　　“这是有点太神奇了，除非――”
　　“除非他们要她的血有其它用处，比如用来画纸鹤的眼睛。”
　　“这又是什么妖术？”万里有点吃惊。
　　“我曾听说过，有一种秘技，可以用别人的血来跟踪血主的行迹。所以，他们一定是利用这个来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么神奇？千万别让美国人知道，不然会利用为间谍活动的。”万里什么时候也不忘了开玩笑，“可是他们为什么跟踪小夏呢？”
　　“或者他们想监视的并不是小夏，毕竟小夏的身世单纯，与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即使是有花会的事件，小夏对他们也够不成威胁。我猜，他们找上她，是因为她比较好对付，如果对上你我，并不是那么容易摆平。而她总是和我们在一起，盯着她就等于盯上我们。”
　　“那一定是为了盯你，”万里说：“他是神棍，你也是，共通点不是出来了吗？”
　　阮瞻望望病床依然昏睡的人，心里一阵内疚。这一次并不是她为他带来了麻烦，而是他连累了她，而且差点让她死去，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
　　他也是在看到小夏生命垂危时，脑海中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他们跟踪她，却不伤害她，当他离开时，他们对她的恐吓变本加厉，但仍然保留她的生命，甚至不惜动用梦杀术。而在那个局里，他感觉杨幕友是在拖时间等待什么一样。当他一出现，对方对待小夏的态度就不同了，完全是要致她于死地，好像她没有了价值。
　　这一切，唯一的区别只要于他是否出现，明显小夏只是引他的饵。
　　可是杨幕友为什么要引他出来？
　　“算了，既然知道了目标在哪，其余的事慢慢再想。”万里打断阮瞻的思绪，“你该知道有时过份执著于一件事情反而陷在其中找不到出路。我们还是先解决民生问题，明早小夏出院后，我们住在哪里？我那儿是鬼屋，她是绝对不去的，你的房子又成了灰烬，看来只能住她那里了。我认为以目前的状况，我们不宜分开。”
　　“如果我亲自去找杨幕友呢？你说他会不会放过小夏？”阮瞻抱有一丝希望，但马上又被万里打碎。
　　“你就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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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们都搬去了小夏那里，并且得知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就在他们被杨幕友设计的时候，花会的其它成员一夜之间全部死去。对外的消息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通过万里在警局的关系，他们得知这一共十个个女人死的时候非常奇怪，只要一碰就全部变成了一滩黑灰，与当天献祭时的情形一样，这现象无法用科学解释，无论遇害者在哪里，是不是被警方限制了自由，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线索就出了事。
　　“我觉得那三兄弟出现了。”阮瞻断定，“这一局我们输得惨，几乎全部在人家的掌控中。”
　　“可是没有线索，要怎么查？”万里说，“这件事最奇异就是为什么那些女人会成为灰烬，地上还有一团血印。如果说是燃烧所致，你该知道要成为完全的粉末是要有严格的物理条件的，根本不可能。还有，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要从那些女人身上得到什么？如果那三兄弟出现，他们是凶手吗？又是怎么办到的？就算是鬼，也不能做到这样吧。难道是杀人灭口？”
　　“肯定是杀人灭口，不过这件事警方管不了，是有道术很高的人在操纵。”阮瞻瞄了下一直不吭声的小夏，“我们自己来，不然他怕是没完没了。”
　　“要怎么做，你说吧。这件事我也要管，他们对待那些女人也太狠了！”万里说，“我想你是需要帮手的。”
　　阮瞻点头。
　　他知道万里从小就是热心肠的人，多话，喜欢帮助人，做心理医生是对了，可是他已长成一个大男人了，还总有点要兼济天下的理想，可笑但也难得。
　　“你要怎么做？”小夏出声。
　　“以邪到邪吧。”阮瞻站起来，“我准备一下，今晚我们用招魂术，问问那些冤死的鬼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咦，这个好，比较直观。”万里赞成，“招谁的魂，要怎么招？”
　　“先试试招花会受害者的魂，在顾与方的家进行。”
　　“试？”小夏抓住阮瞻语气中的不确定。
　　“只能试一下，不是我招不来，只怕有人先下手为强，拘了她们去，或者干脆――”阮瞻没说下去，但其余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实在不行，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万里替阮瞻回答小夏，故意一脸高深莫测，“可是为什么要在顾与方的家？她要害小夏呀，那里阴气不是太重了吗？”
　　“正是要用那里的阴气和怨气。”阮瞻说，“小夏也一起来，不过不用怕。”
　　虽然目标指向了杨幕友，但其中还有解不开的谜，如果一切是他控制，他组织了个花会是为了什么，肯定不只是为了钱和淫乐那么简单。而在事实清楚之前，小夏不能单独呆着，这太危险了。

　　第二十一章 招魂

　　因为昨天身体不舒服，没有更新，今天更新一章比较长的，作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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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重的阴云，让夜更加漆黑，甚至没有一丝月光，而冬雨也依旧下个不停。
　　在一幢豪华的住宅大厦里，正呆在一楼大厅巡视的管理员，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仿佛有什么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沙沙沙的，但却没看到任何实物，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碰撞和一个女子的轻呓声。
　　考虑到那位姓顾的女房主凶死的情况，管理员意识到有鬼出现，吓得一动不敢动，眼见着停在一楼的电梯无人自关，而后指示灯闪亮着，一直到凶案所在的那一层。
　　“看来你的功力又高了，隐身符连影子也一起隐掉。”空无一‘人’的电梯里，万里说，“你不懂，小夏。符咒的威力与画符的人的法力有关，就好像一个人越有钱，他开的支票可以越大数额是一样的。”他见小夏一脸疑惑，主动解释。别人看不到他们，可是他们相互之间是看得到的。
　　“真不明白为什么美国佬要花那么多美金研究隐形科技，只要给上阮大神棍一个亿，让他教大家修一修道不是全解决了？”他接着说。
　　“那只是一种利用八卦方位和人类视觉盲点的办法，也可以有科学解释。”阮瞻边说边跨出电梯，发现这一层没有一点人气，估计凶案后那一户居民也搬离了。能住在这里的都算得上是富翁，肯定会有别的房产，不会象工薪阶层一样，即使害怕也要忍耐。
　　这里早就被警方封了，所以他蹲下身去，撬那个门锁。金属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出。
　　“你不去做贼真是可惜。”万里见阮瞻打开了门，还能使封条完好无损，由衷道：“可惜明天这里又会有闹鬼的传说了，并不知道是你大显身手。”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阮瞻回了一句嘴，伸手拉住小夏微微发抖的手溜进房门去。
　　一进入顾家超大客厅的正中央，他立即停了下来，借助手电的微光开始用步子测量最合适的方位，万里则帮他把一些杂物摆好，有符咒、花会所有人员的生辰八字，一点他们生前用品的碎屑，还有血木剑和残裂幡。
　　这些都是万里弄来的，为了使阮瞻招魂的效率更高更省力而提前做的功课。
　　小夏见他们忙碌着，只能静静地站在一边，心想既然帮不上忙，至少也不要添乱。一转头，看见墙上有一张花卉的巨型图片。即使在荧光棒的微弱光线中，也能看清图片上是大朵的艳丽菊花，应该是美丽的，却让小夏感到张牙舞爪，花心就象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嘴，花瓣像是向她招手，呼唤她也进入其中。
　　她感到头皮发麻，只得背过身去，不再看这图片，心想这是自己疑神疑鬼造成的吧！
　　可是，她没看到，当她才一转身，图片上的花微开了开，似咧开了嘴，邪笑着。
　　“好了，现在正好亥时，我们开始吧。”阮瞻轻声说，但还是吓了被那幅图片弄得不安的小夏一跳。
　　“站在我身后，别太近。”阮瞻嘱咐，“万里站在你身后。”
　　“不就是一字长蛇阵嘛。”万里插嘴，“血木剑我拿着吗？”
　　“是你拿着，但不要祭出来，除非它们要害人。”
　　“我完全了解，快开始吧，我还赶着回去看球赛。”万里催促，语气轻松得象是来这里买东西那么简单。
　　阮瞻不理他，开始自己的操作。先是用带来的特殊容器，把那些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焚毁，接着是他们生前用品的碎屑，然后默念咒语，用残裂幡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把血珠弹向空中，等着金属幡变得一尺大小。
　　残裂幡发出嗡嗡的声音，象是轻弹金属制品后的回音，但这声音响了一分钟之久，周围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来吗？”万里问。
　　阮瞻摇了摇头。
　　“可怜的女人们！”万里叹了一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错了一步而已，只是这一步，结果不仅尸骨无存，而且连魂魄也无存。
　　阮瞻沉默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张写了字的纸条，把刚才的程序又做了一遍，这一次依旧是等了好久没有动静。然而正当他们以为不会有收获时，突然密闭的房间里吹来一阵冷风，说不出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莫名其妙就钻了进来。
　　小夏一激凌，下意识地向阮瞻靠近，被万里一把抓住。只见阮瞻关掉手电，慢慢走向落地长窗，拉开窗帘。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阵风吹动了他的头发，同时一股寒意浸入了房间内的空气，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随风而入，而此时窗玻璃还没有打开。那阵风吹到大厅正中，忽然消失，然后地上开始出现一块块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却在抖索着移动。
　　小夏只感到脚下软软的，有什么在推她，低头一看，是一双断手。这骇得她跳起来，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来，万里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一不小心踢开了一颗头，让它发出吭赤吭赤的呻吟。
　　“别伤害他！”阮瞻阻止要拿出血木剑的万里，“只是残魂，表现为残肢罢了。”
　　他边说边走过去，虚空画符，伸指向这些碎块，仿佛很用力一样的绷紧手臂。地上的碎块颤抖着，想聚但又聚不上，一直过了好几分钟，直到听到阮瞻粗重的喘息，才慢慢地象水一样汇聚一处，化成一个七扭八歪的人形。
　　“这是谁？”万里问，虽然他看不清‘它’的面目，但肯定不是个女鬼。
　　“是女人花娱乐城的前老板。”
　　“前老板？难道不是商业行为，而是谋杀？！”
　　“是商业行为，只不过这位――”阮瞻指了指那团黑影，“他在办理手续时无意间发现了一点秘密，结果被杀人灭口。”
　　“被肢解吗？”小夏不敢看连在一起的残魂，但仍忍不住问。
　　“不是，是很‘正常’的死亡，至少外表看来是如此的。”阮瞻说：“不过有人猜到我们要招魂打听花会的事，所以又要杀鬼灭口。”
　　“那个――他好像没有――”
　　“魂飞魄散？”阮瞻说出万里的疑问，“他死于两个月之前，不是新死的鬼，有点鬼力，可能那个人疏忽了这一点，所以对他做得并没有完全成功，使他幸运地留下一点机会。”
　　“可他为什么不说话？”万里斜睨了一眼，“不会也是成鬼后心理变态，完全不合作吧，我们遇到这样的事可不少。”
　　“他说不了话，那个人用邪术震得他只剩下这缕魂魄了，我费尽心机也只能帮他聚形而已，只有我去探一下。”
　　他说着就走过去，口中念了一句什么，然后直钻进那团模糊的房黑影里，让小夏看得心惊肉跳，感觉那黑影是长在他身上一样，连他也看起来如同妖魔。
　　“这个人生前做生意不知道老不老实，不过做鬼倒是蛮礼貌的。”万里分散小夏的注意力，轻声耳语，“阿瞻说过，一般的鬼魂是不会平白无故进入活人居住的房子的，这叫做非请勿入。看他刚才了吗？明明被阿瞻拘了来，可还是不进门，要等阿瞻去门边叫他。”
　　“可是我刚才感觉我脚底下，他的手是真实的。”
　　“灵异鬼怪的事对人类而言也不过就是感觉，有什么奇怪。”
　　小夏点点头，眼睛又望着阮瞻。在桌上荧光棒的微光下，看到阮瞻很辛苦的样子，身体有一点发抖，然后慢慢地弯下来，最后跪倒在地，而那团黑影象水一样涌出他的身体，渗入墙壁中消失不见。
　　“你怎么样？”小夏跑过去，焦急地问，只觉得他浑身冰冷，好像整个人都脱了力。
　　“还站得起来吗？”万里从另一边扶住阮瞻，没有想到他进入一个残魂的体内探寻秘密会有这么吃力，“他去了哪里？”
　　“回他的地方去，藏起来，慢慢聚集天地之气，期望可以转世投胎。”阮瞻在两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不过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回去再告诉你们。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走之前，你不是说要检查一下这个屋子，看有没有警方未注意到的线索吗？”万里把阮瞻拖到沙发上，“你坐在这儿，我来搜索好了。嘿嘿，这可是顾与方坐过的地方。”
　　阮瞻费力地抬起手，一个符画了一半，万里立刻闪人，“好好好，我不废话，我先去检查厕所和厨房，风水上说这两个地方接水，是相对的阴地。而且很多证据容易残留在这些地方，我就从这里开始。”
　　“我来帮忙。”小夏不想无所事事，于是自告奋勇。
　　“好吧，那我们先来检查她的卧室，那里也该有厕所。”万里说。
　　阮瞻沉吟了一下，“你要拿着手电，还要打开房门，让我能看到你。”
　　“知道，有事我会叫你。”
　　“得了吧，不如叫我。”万里挥挥手中的血木剑，“他先是为拼接残魂耗了精力，然后又化身探测器累得虚脱，不会比现在的我厉害。不然，这剑你来拿着。”
　　小夏坚决拒绝。
　　她知道这件事自始至终总是出意外，现在万里是来寻找新证据的，虽然警方已经搜查过一遍了，可是他们是从捉鬼驱魔的角度看这个问题，也许会有特殊的发现。相较于那两个男人而言，她是最弱的一环，事实上他们是不放心她才带她来到这里，而她当然明白由强者保持最强的姿态才是最有效的资源配置。
　　万里不是婆妈的人，所以也不再和她争执，两人一起进入顾与方的卧室。
　　她的卧室很大，是那种豪华的古典欧式风格，贵族气但也黑暗、繁复，尤其是在手电筒那种犹疑不定的光线下，显得有点鬼影重重。
　　“我去厕所。”万里说，不知怎么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小夏目送他进入房间一头的厕所，自己则用手电照着检查房间。
　　她是第一次进到这里，发现墙上挂了许多顾与方的大型照片，很自恋的样子。不过此刻在小夏看来，总觉得照片里的人是活的，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照片里的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强忍着心悸认真地寻找着可能的证据，发现抽屉里有一幅水粉画，画上是一片美丽的花田，中间有一间黑色的石屋。这让小夏想起，这可能是顾与方对她说过的地方，她和朔月幽会之所。而且看样子有点象她本人画的。
　　“一会儿要拿给阮瞻看看是不是有用。”她心里想着，就慢慢地走向另一扇门，轻轻打开。
　　门后的情景让她吃了一惊。
　　这就是有钱人的衣橱吗？竟然巨大到象一间另外的房间，里面满满地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乍看下会以为是站满了人。
　　小夏有点怕，本想离开，但鬼使神差地，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样，走了进去。
　　她一直往里走，手电晃动的光线，准确地打到了一件衣服上。那衣服挂反了，显得和其它的衣服极不协调。这让小夏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把它扭转过来，但一低眼间，却发现这衣服下面更不协调的放了一对白鞋。
　　有问题！她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意识，急忙缩回手。
　　这时，那件衣服自己扭转了过来。
　　黑暗中，也能感觉得到它那么鲜红，油光水滑、质地细密，一股刺鼻的腥气和淡淡地护肤品味交叠在一起，令人作呕。
　　小夏惊恐地盯着它――那一件满是鲜血的人皮制成的衣服。
　　或者说，是顾与方化作的衣服。她的头反折过来贴着衣服的里衬，正对着她笑。她的胳膊就是两只衣袖，正在对小夏伸了过来。
　　“妹妹，穿上我吧，很美丽的！”

　　第二十二章 附身

　　小夏想逃离，可是那衣袖已经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臂，感觉湿冷粘滑的皮衣顺着自己的双臂往上爬。她拼命挣扎，但却一动也不能动，想喊，又出不了声。转过头去，那一大堆的衣服已经层层叠叠把她围困在中央，一点缝隙也没有留下。
　　鲜红的皮衣慢慢慢慢地溜上她的身体，把她包裹其中，象第二层皮肤一下贴紧她。小夏只感到一阵昏眩，然后她的眼神变了，变得轻佻妩媚，志得意满又心机沉没。她蹲下身，脱掉自己的鞋子套上那对白鞋，拔开面前的衣服，走了出来。
　　“真好看！”她站在门边轻抚着自己的身体和脸庞，满面陶醉。
　　万里才从厕所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小夏’这幅样子。
　　“你怎么了，换什么衣服？”他打量了一下，发现这身衣服非常贴身，完全暴露了小夏的娇美身材，有一点不对劲但又衬得她极其性感。
　　“没什么啊，反正她那么多衣服，扔在这里也是浪费，这一件我又太喜欢了。”她说着又去慢慢抚摸身上的衣服。
　　万里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提醒你，以后这种动作不要在男人面前做。”他走向她，“诱惑效果太震撼了。”
　　离小夏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万里手中的血木剑突然一震，因为他没有防备，所以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万里心里一紧，拾起剑，但见它并没有发出红色光芒，有点奇怪。
　　“可能是你没拿好，你不是被震撼了嘛！”小夏娇笑一声，“行了，我们去找阿瞻吧。”
　　阿瞻？小夏从没这么叫过阮瞻，这又增添了万里的狐疑。他纳闷地看看血木剑，又看看娉婷而出的小夏背影，只得跟了过去。
　　客厅里，阮瞻并没在在沙发前坐着，而是在一只鱼缸前面用荧光棒照着游动的鱼，见两人出来了，忙不露痕迹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入口袋中。
　　“有发现吗？”他问。
　　万里摇摇头，担心地看了小夏一眼，可阮瞻好像完全没看见一样，根本不理他，只是凝视了
　　小夏好一会儿才出声。
　　“我们走吧，其余的地方我已经大致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他向小夏伸出手。
　　“好啊！”小夏很高兴地答应，然后走过去，一只手抱住阮瞻的腰，整个人都快挂在了阮瞻身上，而阮瞻仍然是没有任何疑惑，只是温柔地对小夏笑笑，就拥着她离开。
　　他就没看出小夏有什么不对劲？万里心想，站在那儿足愣了有一分钟，才追了上去。
　　光线无法照到的墙角，红光一闪，一只纸鹤歪斜地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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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回到家里后，万里的疑惑好像已经不存在一样，照旧看完了他的还剩半场的球赛，然后才睡去，此时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小夏’蹑手蹑脚地从卧室里出来，摸黑走向沉睡在沙发上的阮瞻，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皮衣。虽然房间内漆黑一片，可是她的眼睛却亮得象两盏小灯，发着绿油油的光芒。她轻轻走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象是飘过去一样。
　　她呆呆站在阮瞻面前好一会，又走向在大门附近打地铺的万里，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向万里的头顶抓去，原本美丽的小手此刻却是五指如抓的鬼手。
　　一刹那间，万里的头顶突然冒出一道白光，把那鬼手狠狠地弹回去。
　　“果然阳气旺到鬼怪勿近。”‘小夏’恨恨地低声道，从衣袋中拿出一张符纸，放在万里的口鼻上，让万里的鼾声立刻停止，宛如死去一样没了声息。
　　她发出微微冷笑，接着又回到阮瞻身边，敛起眼中的邪异绿光，蹲下身，迷醉地看着他，又一次伸出手。不过这一次却还是那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在阮瞻的脸上。
　　阮瞻睡得很沉，并没有反应，
　　“跟我走吧，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爱你！”她喃喃自语，手依旧抚摩着，脸上露出微笑，但是怪异得如同肌肉被牵拉着。接着，她的手慢慢向下，直到阮瞻的胸口，用力下挖。
　　“你要我跟你去哪里？”阮瞻‘及时’醒来，抓住那只在他身上游移的小手，发觉入手冰凉。
　　“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很爱很爱。”
　　“很爱很爱是什么程度。”
　　“就是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那么和我走吧！”
　　‘小夏’腻声说着，眼中的仇恨和阴狠一闪而逝。她诱惑地望着阮瞻，感觉他的一只手抓住自己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并从腰际一直抚摸到她的脖颈。她以为这是在索吻，于是俯下身去吻他。可还没碰到那让她朝思暮想的嘴唇，就感觉脉门和颈椎处的玉枕穴一阵巨痛，不由得发现一声尖叫。
　　“这是谁半夜三更的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另一个声音传来，万里翻身而起。
　　“你――”
　　“是我！”万里把那张符纸扔在地上，挥挥手中的血木剑“我有这个宝贝保护，这点小伎俩怎伤我分毫。”他说着把剑指向‘小夏’，让她又尖叫一声。
　　“能不能不让她鸡猫子喊叫，会招来警察的。”万里皱眉。
　　“放心，我设置了结界。”
　　“那你们就站起来吧，这样的姿态太刺激了点。”
　　此刻，阮瞻还躺在沙发上，‘小夏’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从旁边看来就象是紧紧抱在一起。
　　“不用。”阮瞻仍然不动，实际上他是不能动，因为他正控制着附在小夏身上的鬼魂，“你把我刚才给你的符咒贴在她的印堂上。”
　　“收到。”万里答应，一手举着血木剑，一手拿出那张符咒。
　　“你们要干什么？”鬼魂惊恐的尖叫。
　　“把小夏还给我们。”万里严肃的回答，伸手把符咒贴在‘小夏’的印堂处，平时嬉笑温和的脸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随着符咒的贴上，阮瞻同时用力一扯，那件皮衣像是一层皮肤一样被撕裂了下来，鬼魂和小夏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嘘――嘘，我知道你很疼，可是忍耐一点。”阮瞻坐起来，把已经还原的小夏抱在怀里，安慰着，虽然她还是醒不过来，疼得浑身抽搐。
　　而那件鬼魂皮衣，则被随手丢开，在地下如同水母一样的软体动物似的东突西撞，看得万里头皮发麻，当它溜过他脚面时，他只得跳上沙发站着。
　　“喂，你管管这个，它跑出去会吓死人的。”
　　“它出不去！”阮瞻轻轻放下小夏，站了起来，默念几声，伸手一指，地上爬来爬去的人皮被定在那里，虽然扭曲不止，但却不能乱动了，象掉落在地上的一幅恐怖画。
　　“你们怎么做到的？”它恨恨地问，“那个人保证过会顺利，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一上小夏的身我们就知道了，我们深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并不是你占了她的皮囊就可以的。”万里说，“我们在讨论足球时，就制订了对付你的计划。”
　　顾与方想起，他们在看球时，说到什么球衣的颜色不好，衬得球员象不认识一样。而且阮瞻还在一张纸上画过什么，说是球员的外文名子是如此写法。原来，他们只是在计划捉她，把那个女人从她的控制中解放。
　　“阿瞻，你又骗我！” 她仇恨地大叫。地上的人皮卷了又摊平，摊平又卷起，显得十分痛苦。
　　她忍受灵魂的煎熬，死后的遗体被剥皮的悲惨，还要潜伏在自己的皮上被制成衣服，只为了要杀死她的仇人，带走她的所爱，结果一切成空。她从没有想过，她一心念着的、她认识两年多的，竟然是一个有法力的男人！ 
　　“我从没骗过你，也没有义务接受你什么。”阮瞻冷漠地说，但也带着三分不忍。
　　从小夏一变样子，他就知道有什么附在她的身上，虽然顾与方身后的人，很高明的隐藏了它身上的鬼气，连血木剑也只是有点反应，而不能发出光芒，但他就是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是心灵的感应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时他的力量没有恢复，而顾与方还在警惕中，如果弄得不好会伤害到小夏。所以，他才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万里，虽然疑惑他的行为，但二人从小到大的友谊让他们彼此太了解了。因此，只要稍微暗示，两人就可以很好的沟通。
　　“顾与方，相识一场，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不用你放过，可惜我两次都没能杀了她！”她的怨气弥漫着。
　　“没有她我也不会爱你，我不要任何人，你明白吗？你答应我回头，我再放过你一次。”阮瞻举起血木剑，但仍没有忍心刺下。
　　人皮衣服听了阮瞻的话安静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平摊在地上的头颤动不已，“不，我不会放过她，决不！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
　　阮瞻叹了口气，举起血木剑。
　　“再杀死我一次吧，来呀！”顾与方大叫，“你以为你的心上人会好起来吗？她早就被白鞋吸走了魂魄，这时候不知在哪里受煎熬呢！哈哈哈哈――”
　　阮瞻白了脸，“拿残裂幡来。”他对万里说。

　　第二十三章 饿鬼道

　　“原来这就是他的底限。”杨幕友舒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他没那么大能力啦，偏你那么小心。”洪好好腻在杨幕友的身上，两人还一起看着水盆，“他这是干什么？”她指着水盆中阮瞻的样子问。
　　“他想把岳小夏的魂领回去，可是我拘回来的魂魄，哪能让他拿得回去。”杨幕友冷笑。
　　“他还没除了顾与方吗？这样会不会让顾与方泄了我们的底？”
　　“这就是所谓‘好人’的弱点，总是念在情份上不能对威胁自己的东西斩草除根，其实这不过是弱者的行为，强者总是会不择手段的。”杨幕友搂住洪好好，“不过，顾与方是不会泄我们的底的，她被仇恨和忌妒完全控制了，岳小夏不死，阮瞻不爱她，她是不会罢休的。”
　　“可她也真是笨，有了岳小夏的皮囊也骗不了那两个臭男人，装也装不像！”洪好好轻蔑地说。
　　“被情绪控制的，不管是人是鬼，都会丧失基本的判断力，何况那两个男人都很精明，怎么会不露出破绽？”他说着又低头看水盆。
　　水盆映照出阮瞻终究没有用血木剑灭了顾与方，而是把她拘在残裂幡里，然后颓然坐下，一脸担忧。接着水面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又一只飞鹤报销了。”洪好好说。
　　“没关系，这就是顾与方的好处，要没有她差点勒死岳小夏，让岳小夏住了一晚上医院，我们也不能从护士那里买到她的血，也就不能再继续跟踪她了。这世界就是这样，只有懂得利用人和鬼，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才能成功啊。”
　　“所以人家就是爱你一个啊！”洪好好不失时机地撒娇，“可是，这件事她就没有办好。”
　　“她太急切了，我早就知道她不行，她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废子，用来试试阮瞻要有多大能耐。”杨幕友轻轻摇了摇头，“这小子不简单，他目前虽然能力不足，可是有心机，能忍耐，有眼力和感觉，这是我道中人最重要的素质。你看他早就看出岳小夏被附体，可是因为当时没有必胜的把握，就隐藏住自己的意图，还能计划演义得那么真实周密，实在是了不起。而且，我看得出来，他的能力是被封印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就必须除掉他了，否则谁知道哪一天他会跳出来和我作对。”
　　到时候他的能力大起来，还不知是什么情形。他感觉阮瞻就象他肉里的刺，目前虽然不会威胁他，可是让他很疼，而且坐立不安。这感觉如此之强烈，让他对阮瞻的兴趣大于一切。
　　“怎么除掉他？”洪好好问，心里有点不舍。
　　这么好的男人，不是她的就算了，却还要杀了，而且肯定会连魂魄也不会被放过，真是可惜。
　　“除掉他不容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杨幕友阴沉地说，“没有弱点和欲望的人是不容易对付的，所谓无欲则刚。可是他有弱点，那就是岳小夏，他想保护她，那就是他的欲望，这样他就永远处于下风了。”
　　“岳小夏真要留下吗？”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我不管你为什么恨她，可是你要知道这里谁说了算。她是我的第十三个，我没有时间再去找别人了，你要清楚这一点。”
　　洪好好见杨幕友的神态严厉起来，连忙点头。可是她心里并不同意他的说词，要找第十三个人还不简单嘛？她知道他其实只是想伤害阮瞻最重要的人，这样他才快乐，他从来都是在别人最痛的地方下手。
　　“你把她的魂放在哪里了？”杨幕友打断洪好好的遐想。
　　“哦，我放在――饿鬼道了。”洪好好偷望了杨幕友一眼，“是不是把她招回来？”
　　杨幕友笑了起来，“有那么讨厌她吗？这么狠的事都做得出来。好吧，让你任性一次，好好整整她。那个丫头虽然弱，不过还特别韧，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死。不过你别过火，否则你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好的。”洪好好低声咕哝了一句，“我不知道她还这么有用。”
　　“就算阮瞻已经回来了，她也不是没用了，还是个有用的饵，看到那天顾与方要勒死她时阮瞻的表情，就会明白她多么有价值。”
　　＆＆＆＆＆＆
　　医院还是住宅楼？小夏弄不清楚。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梦到空荡荡地大楼，是幼年时有什么阴影吗？但她此刻清楚地知道她现在不是在作梦，从那个人皮衣服贴上她的身体起，她就觉得自己被什么吸到了地下。然而她并没有什么窒息和沉重的压迫感，只觉得就是黑，四周是无边无际地黑暗，只有一小方天地是灰蒙蒙的。
　　从一开始，她就站在这个寂静得无法形容的大楼外，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幢大楼的样子古怪，就像地铁脱轨后冲出地面，一层层盘旋在一棵老树上，那个扭曲的树洞就是电梯口。
　　她在电梯口正犹豫着，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象是皮肤被人活活扯了下来，那疼痛无法形容，如同万箭穿身，她开口大叫，却发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那疼痛渐渐消失，她才发现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种没有坐标的感觉，四周是一模一样的景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直立还是横平。
　　唯一的不同只有那个怪楼，她只得犹疑着走了进去。
　　电梯相当宽大，布满灰尘，有点像仓库。她还没找到操作按钮在哪里，电梯的门突然关上了，并开始自动向上，突然的启动让小夏一个没站稳，向后倚倒。
　　‘啵’，后背传来一声被挤压后的破裂声，骇得小夏立即站直。她后背上的触觉告诉她，她挤在一个带着香烛味的僵硬物体上，但她刚才明明看到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敢扭头，但在适应黑暗后，还是看见黑暗中有许多亮闪闪地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等了她那么久！”一个声间抱怨，接着传来许多窃窃私语声。这认知告诉她，原来电梯里不止是她一个。
　　小夏的冷汗滑落，一动也不敢动，只僵直的站在那里，感觉有什么好奇的扯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一对对的眼睛仍然看着她。她只祈求这电梯有停的时候，然而她忍耐了很久，电梯才咣的一声停住。
　　刺目的光线自打开的门外传来，让她有一瞬间的失明感，但不等她适应，有一只手在她身后猛地一推，她立即被摔出电梯门外。
　　“饿鬼道到了。”一个平平的声音宣布。
　　饿鬼道？什么地方？难道她已经死了？阮瞻就任她这么死去吗？她想着，爬起来看周围的环境，满目见到的却是医院的气氛。
　　但是这是那种卫生奇差的医院，到处都是药水和腐肉的臭味。灯光昏暗、没有一点的声响，也没有人走动，但又奇怪的显得特别忙碌。
　　这忙碌感来自于走廊两侧坐得满满的、奇形怪状的人，都是男人，只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好像是护士。那些人都低着头，互相之间即不说话，也没意识到小夏的到来，护士更是背身站着，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最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站了好一会儿，没人理会她，这让她觉得如果她不动就会这么一直站下去，所以她只得打算去问问那个护士是怎么回事，因为只有她看来还正常。但才一抬脚，就发出一声极大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余音不止，就象在最空旷的地方走动一样。
　　这吓了小夏一跳，可那些人还是原来的样子。小夏只得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上去，每一声都发出沉闷地踢踏之声。
　　她忍耐着这刺耳的折磨，慢慢接近白衣女子。
　　就在她就要靠近护士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伸长了腿站在坐在那里，挡住了小夏的去路，她想绕开他，他却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头看向小夏的方向。
　　一见他的样子，小夏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另一个人绊倒。眼见那个男人循着她的方向伸长了脖子，用力的嗅。
　　他没有眼珠，没有耳朵，脸上的肉腐烂着，蛆虫在他的眼洞和耳朵上爬来爬去，但小夏看得出他正一脸陶醉地翕动差不多烂掉的鼻子对着小夏闻。
　　“有食物了！”他兴奋的大叫一声。
　　小夏吓得说不出话，只见本来如蜡像一样不动的其它人，也纷纷爬起来，兴奋地对着她的方向吸气。
　　“有新鲜的食物了！”又一个人大叫，然后许多人不顾一切的朝小夏扑来，伸出漆黑的手。

　　第二十四章 黑色石头

　　就在无数只黑手将要抓住她的时候，小夏快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俯下身去，险险避开。她跪倒在地，强忍着胸口的巨大恐惧和恶心感，硬是从鬼群中往外挤。
　　那些鬼怪的腿有些已经腐烂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有些根本就是白骨，有些则好像是虚浮的摆设，让小夏在往外挤的过程中推断了很多。而随着腿部的折断，上面的身体也轰然倒地，向爬行中的小夏砸了过来，让她不得不左躲右闪。
　　那些恐怖的鬼脸摔倒时都正对着她，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兴奋，一样的大张着黑洞一样的嘴，露出黑牙，采取着咬噬的姿态，其中还有几个连头都摔掉了，却还挣扎着向她滚动，贪婪地吸着她的气息。
　　小夏拼命地爬，好几次差点被倒下来的鬼撕咬个正着，吓得她没有心力去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只是一心要逃开这里。渐渐的，她发现，这些鬼怪都是一样的，眼框里没有眼珠，耳朵也都烂了，只有鼻子和嘴是存在的。他们正是凭借她的气味来追寻她的位置，或者，因为只剩下这两项功能，所以还特别敏锐。
　　她也许可以隐藏声音，甚至隐藏形体，却不能隐藏自己的气味！正因为如此，他们如附骨之蛆一样紧追她不放！
　　因为小夏在地上钻来钻去，所以那些没有视觉和听觉的鬼怪想抓住她时总是慢了半拍，可当她艰难地爬出越聚越多的鬼群时，却发现那些鬼怪也都趴在了地上，与她平行的来抓她。但他们爬得比她快得多，差不多是贴在地面上乱窜，好像密密麻麻的一地巨大的黑色老鼠。
　　她站起身来就跑，也不辩东南西北，只觉得走廊像迷宫一样大而无绪，没有一个房间，两侧全是窗户，窗外黑漆漆的。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可尽管她每次跑的地方都不一样，鬼怪们也还能追上来，只不过随着她绕来绕去的疯跑，数目已经不太密集，开始稀落。但这也使她无论跑到哪里，都能遇到一、两个，渐渐地堵死了她所有的通路。
　　她是他们的食物，他们是想吃了她！
　　这认知让她有着巨大的恐慌，还不如要杀了她更让她轻松。她慌乱地跑到一个十字的楼道口，发现自己被彻底地围住，四面八方全是流着口水的鬼怪。她觉得自己就象被猛兽围猎的小动物，茫然、惊恐，但无路可逃。
　　没有办法之下，她只好拼命想打开窗子，心想宁愿摔死也决不被吃掉。可是那窗子已经锈死了，根本打不开，而围在她身边的饿鬼已经慢慢缩小了圈子。之所以还不动手，是因为大家都争着要吃第一口。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喉咙中发出‘嗬嗬嗬’地吞咽声，慢慢逼近她。这让小夏的惊恐无法形容，那种即将被扯碎、被撕咬、变成一块块被吞入肚子里绝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怕――
　　‘啪’地一声脆响，让小夏尖叫一声，抱住头。
　　“这边！”一个女人平直的声音叫。
　　小夏一转头，看见窗子的玻璃碎了，一只苍白且极瘦的女人的手垂在那里，向她做出拉的姿势。
　　“快点！”那声音依旧平直着催促。
　　外面空气的气息，让精神全集中在小夏身上的饿鬼们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躁动并不顾一切地朝小夏扑了过来，这让小夏没有机会犹豫，只得把手伸了出去，让那只手把她从窗户拉了出去。
　　“啊！”小夏大叫一声，因为有一只饿鬼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让她悬在半空，即出不去，也下不来。窗外拉她的人加大了力气，屋内的鬼不肯放手，小夏被拉扯得几乎要断成两截。而那鬼还迷醉地摸索她的脚，张口就要咬下去。
　　她下意识地拼命说蹬踢，‘咔’地一下，鬼的头一歪，掉了，脖腔上冒出的密密麻麻的蚂蚁。
　　一瞬间的松懈，使小夏唰地被拉出了窗外，逃离了饿鬼们的掌握。她喘着粗气，发现自己是坐在树冠上，下面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急忙拉紧树干。
　　身后有摸索的声音，她知道是那个救她的人。
　　“谢谢你。”她说着，并扭过头去。
　　那个护士模样的人侧对着蹲着，护士赗下，一缕黑发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她的手上正在削着一根木棒，一下一下，很用力，越削越尖。
　　“你的力气真大！”小夏看着她异常消瘦的身材，想起刚才她从外面拉她时的感觉，现在又看她不费吹灰之力的用一柄小手术刀削那么粗的木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在做什么？”她问。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饿鬼道吗？”护士答非所问。声音平平的，没有一点调子。
　　“为――什么？” 
　　“因为呆在这里的鬼，每天感到无法忍受的饥饿，无论来了什么，也会被吃得不剩下渣子，没有一个例外。”
　　“那你为什么――救我？” 小夏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我不是要救你，我是要独自享用你。”她说着扭过头来，‘幸福’地笑着，也一样没有眼珠和耳朵，一样有昆虫在脸上的烂肉中进进出出。
　　“我用这个。”她举举手中的尖木，“用这个刺入你的心脏，用来浇在我存了多年的白饭上面吃，然后把你挂在谁也到不了树顶上风干，慢慢地吃肉。”
　　她说着向小夏伸出了手，小夏闪身避开，纵身跳了下去。
　　她宁愿死！
　　恍惚之中，她感觉看到了洪好好的脸，然后一阵剧痛，让她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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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瞻站在小夏的床边，用手指轻轻抚她皱紧的眉头。他知道她的魂魄不在体内，感觉不到他的安慰，可想到她正经历的折磨，不禁心痛如绞。
　　他站了一会儿，就毅然转身离开。他明白如果魂魄长时间不回本体的话，她有可能永远了醒不过来，所以他没有时间心疼，必须做点什么。
　　他来到客厅的时候，万里正好开门进来。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瞒了周围一眼，确定一下并没有什么监视他们。
　　万里摇摇头，“杨幕友不在本市，或者说没有入境纪录，从正当渠道是找不到他的，连洪好好也失踪了。目前我们是有力使不上，无从下嘴，就算你打算跟他拼命也找不到他。你那怎么样，研究出什么吗？”
　　阮瞻从口袋里掏出那天从顾与方家的鱼缸里拿到的东西，放到桌上。那是一颗小小的扁圆形石头，漆黑发亮，油光水滑。
　　“还真漂亮，这就是那天你从顾与方家顺来的？”万里拿起石头看看，赞叹了一声，“不是宝石吧？哎呀――”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手心一阵发麻，又刺又痒的感觉让他立即放下那颗石头，“它活了，会咬人。”
　　“看看他的正面，很光滑。”阮瞻拿起石头给万里看，然后又翻转过来，“可他的背面还很粗糙。”
　　“难道刚才是扎了我的手，而不是咬我？”
　　阮瞻不说话，突然拿出一把刀，在手上用力一滑，立即有鲜血涌了上来。他把血滴在石头粗糙的一面，石头马上动了一下，有了生命一样，然后把血全吸了进去，一丝不露，好像几秒钟前并没有任何东西滴在上面过。
　　万里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眼见那石头哆嗦着，粗糙的表面慢慢变得光滑，最后又静止不动。
　　“这个――这个――”他抬头看看阮瞻，寻求答案。
　　“没错，这就是关键所在。那天你们进入顾与方卧室的时候，我无意间觉得鱼缸处有妖异之感，结果正巧看到一条小鱼不小心碰到了这块石头，立即被吸附在上面，直到死。”
　　“直到死那么狠？那这算石头还是妖怪！”万里用手指拔弄了一下石头，感觉它确实有生命一样，“什么构造的矿物，拿去科研机构检查一下吧。”
　　“你要想找麻烦就拿去。”阮瞻说，“反正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我记得以前看过一册古书，是关于鬼怪故事的演义之作，上面记载说有一种石头会吸人的精血，而且会完全吸干。我曾以为那是传说，可是目前看来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猜――那条小鱼怎么样了？”
　　“不会变成黑灰了吧？”万里随口说。
　　“答对。”
　　万里愣住了，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这就是那些女人的尸体完全背离物理定律的原因？” 万里惊诧万分，“他――我是说杨幕友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可怕的石头。”
　　“这世界缤纷万象，人类又能知道多少？”阮瞻把石头小心的包起来，“我不明白他利用石头吸取这些女人的精血是干什么用的？”
　　“不是道家的那个什么采阴补阳吧？”
　　“这是邪术，与真正的道家术没有什么关系――”
　　他说到一半就就停住，同时万里也感到了那阵眩晕感。
　　“怎么了？地震？”
　　“不是！”阮瞻咬着牙齿，“他攻过来了。”他说在跑去了小夏的房间。
　　床上空空如也，小夏不知去向。

　　第二十五章 扭曲的空间

　　花海。
　　姹紫缤纷的花海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石屋，显得特别醒目，和顾与方所说的梦境一模一样。
　　可是小夏真切地感到自己即不是作梦，也不是灵魂出窍，而是真实的人走在真实的地方。顾与方当时大概也不是作梦，而是由于她正迷惑于她的梦中情人，一时分不清楚罢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为什么会从自家的床上一下就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当时她刚刚醒来，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回到了体内，而且听到阮瞻和万里在客厅说话。但她才下了床想去找们，就感到一阵眩晕，而后就被吸到这个地方来。
　　与她在饿鬼道所经历的相同的是，这里也是四周一片黑暗，没有坐标的感觉，只有中间的景色是灰蒙蒙的，是唯一看得见的东西。
　　没有选择，小夏只得向石屋走过去。既然要引她来，那么她只能面对，逃避没有任何作用！
　　她发现自己是赤着脚的，因为柔嫩的脚心被地上的花草刺得生疼。这使她明白，这可能并不是什么花海，不过是幻象罢了。哪有花草在风的吹拂下一动不动，而且开得那么妖异并散发着阵阵腥味的？（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她慢慢靠近石屋的侧面，蹲在唯一的一扇窗子下，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或者还是先偷看一下再说。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石屋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撕拉――撕拉――撕拉――
　　小夏慢慢起身，借着垂在窗户上的藤蔓的掩护，偷偷往屋内看去。
　　石屋之大，差点让她惊咦出声，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它的内部有那么巨大的空间，虽说不算宽阔，可是纵深方面竟然长到只能隐约看得见对面的墙壁。
　　一个男人背对着窗子站着，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脱掉了，但是并没有裸露，因为他身上古古怪怪的缠满了一层层的布条，乍看下就像一具活的木乃伊一样，撕拉声就来自于他解开自己身上的绷带时所发生的声响。
　　小夏惊讶地看着这个场景，见他不紧不慢、动作舒缓地做着这件事，仿佛是在享受其中的过程，直到身上的布条全部揭开，他转过身来。
　　杨幕友！
　　小夏认出了那张脸，可是她却没看到正常的男人裸体，只有一团团的腐肉，象烂掉的菜一样往外翻卷着。这让她必须捂住自己的嘴，才能不惊叫出来。
　　杨幕友好像并不知道小夏的存在，他弯下身，打开一只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团新的、红黄相间的布条。那布条的颜色如此鲜艳，让杨幕友爱怜的细细抚摩，然后他找到其中的一端，又一圈圈缠在身上。
　　做完这些，他站直身体，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闭目养神。小夏只见到缠在他身上的布条的颜色慢慢变得越来越浅，最后成为灰白色，和先前他所揭掉的那些布条的颜色一模一样。到这时，他又开始揭掉它。
　　他开始不厌其烦地重复那缠了揭，揭了又缠的程序，算上一开始的那一次，共十二次之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夏惊奇地发现，杨幕友身上的皮肤渐渐变得好了起来，从可怖的腐烂状态变成了只有皮肤破损而已。
　　她站在门外动不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强烈地感觉那些布条是被血和其它湿濡的东西浸过的！也就是说杨幕友在身体来吸取和吞食这些东西！
　　他究竟是人还是妖怪？这是疗伤还是邪术？
　　皮肤上突然传来刺痒的感觉，小夏下意识地用手去拂，以为是垂下的藤蔓。可是，才拂走一条，就感觉有更多的东西爬到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哪里是藤蔓，是一丛丛黑色的长发，从屋檐一直垂到了地上，此刻正一波波地过来抓她。而她的身上，已经缠绕了很多，这让一股酥麻的不适感从她的心底一直传到头顶。
　　“第十三个来啦！”耳边响起杨幕友的声音，近得象是贴在耳边。
　　小夏大吃一惊，但还没等做出反应，就被那些长发抓了起来，从窗口一下丢到石屋里去。她只感觉身子一落地，身下的小石子就发出吱吱咯咯地声音，象是欢笑，又象是哭泣，接着她就感觉被什么东西咬着皮肤，吓得她立即跳起来。又不敢赤脚站在上面，慌不择路地跳上已经合上的木箱。
　　可她才一跳上木箱，就觉得有什么从里面掀木箱的盖子，差点把她从上面掀下来。她惊恐地用力跳了好几下，好不容易让木箱的盖子安静下来，里面又传出‘咚咚咚’的敲击声。（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这明明是空的箱子，为什么会有东西在里面折腾不止？！
　　小夏又慌乱地用力踩了几下，杨幕友在一旁饶有兴味的看着，不明白这么个女人怎么会让那个沉郁内敛的际瞻爱到心坎里去，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白痴又可笑，“还没有人敢站在我的索魂箱上的。”
　　“什么臭东西？”小夏站在那，干脆不怕了。虽然脚下的木箱一直颤动着，擂鼓一样的敲击声也根本没停过。
　　“哦，那是关鬼魂的箱子，里面的人都是我吃了的。”他笑咪咪地说，神色轻松至极，就像在说吃了几颗苹果那么简单。
　　小夏却听得白了脸，“吃了？你吃人？你――不是要吃了我吧？”
　　“确切地说，不能说是‘吃’了你，只不过是要你的精血而已。”
　　“精血？”小夏想起花会中的会员死后那一碰就成为黑灰的尸体，“难道这就是你要开办花会的原因？”
　　“死到临头，你不必知道这个。”
　　“正因为死到临头，所以我要死个明白，难道你还怕治不了我，我出去给你传扬吗？还是你怕了阮瞻？”
　　杨幕友眯起了眼睛，使屋内的温度立刻冷了起来，充满着杀意，可小夏豁出去了，反而产生了股勇气。她挺直脊背站在木箱上，甚至使劲跺了一下脚，让里面的魂魄安静，“你要了我的精和血，至少付一点价钱。”
　　“啊，还真有点蛮劲，怪不得！”杨幕友又换回笑咪咪的脸色，“你在对我使用激将法，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你做得很成功。我非常生气，因为我根本不怕什么阮瞻。”
　　“告诉我花会的事，我闭上眼等着你吃。”
　　杨幕友不说话，好奇地看了小夏一眼，“你是个有胆色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要打击姓阮的小子，我还真有心要放过你呢！”
　　“不用你假好心，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看来你有朝闻道，夕死足矣的伟大胸怀。”杨幕友嘲笑，“这没有什么的，不过是我寻找食物的地方。我想要很多的钱，为了我的计划；我还需要十三个女人的精血，为了我能恢复原状；我不愿意一个一个地找，所以弄这样一个会道门，不是很容易很方便吗？”
　　“可是，那些女人都成了粉末，有必要吃得那么干净嘛？”
　　“请你不要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这是道术。”他指指地上的小圆石，“这些从上古时就存在的妖石能吞噬一切，何况人呢！”
　　“是妖术吧？或者你根本不是人！”小夏气坏了，完全处于愤怒胜恐惧的状态，恨不得对着他白白嫩嫩的胖脸打上一巴掌“你又怎么能做得到？”
　　杨幕友脸色一寒，随即冷笑，“你有本事，惹得我两次生气。好吧，干脆和你说个明白。你们这些低级的人只知道鬼打墙，知道隐身符，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道术可以把时空扭曲，从一个地方直接来到另一个相隔遥远之地。我只要施施法，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还有什么耳目不能掩？”
　　原来！原来这就是她的眩晕感的来源，是她从一个地方突然跨到另一个地方的理由，也是杨幕友杀人的方法。有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了的，还有什么不能被他掩人耳目？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难得这么大方，可以都告诉你。”他看看窗外，“但在要天空彻底变红之前。那时候，你要变成我的一部分了。”
　　他尖声冷笑，听得小夏心头狂跳，转眼一看，灰色的天空已经渐渐发出红褐色。
　　“姓阮的小子来不了了，这里是远隔千里之外的山区，他不会扭曲时空，赶不及救你的。”

　　第二十六章 朔月

　　“为什么要那么对待顾与方？”小夏问，心里虽然紧张，但表面仍然镇定地拖延时间，她不相信阮瞻会放弃她，“因为她入会时发过血誓？还是怕她泄露花会的秘密？”
　　“没那么复杂，只是因为献祭的时间到了。每个人的生辰八字不一样，为了更好地发挥‘药效’，献祭的时候会有不同，你当我幼稚到要报复她？我没那个闲功夫！如果你觉得她惨，我只能说她是我手中的棋，为了不同的目的，她必须如此。死有什么，永远的黑暗而已！既然她早晚会死，不如对我有用一点。”
　　小夏听他说得那么大言不惭、轻描淡写又心安理得，气不打一处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其它人的存在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供她利用的棋子！彻头彻尾的没有人性，没有丝毫对生命的尊重。
　　“既然死并没有什么可怕，你为什么不去死！”她直白地冲出一句。
　　“因为我是强者，所以我可以叫别人死，死后还要充分利用，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道理。弱者该死，不应该被保护。”
　　“你这是混蛋逻辑！”
　　杨幕友耸耸肩，“可惜你也是这个混蛋逻辑中的一环。我收集了生辰八字和命定属性不同的精血，储存在这我用秘术特制的裹身布中，让这些宝贝精华不至散落和损失，还要象酒一样窖藏到最佳滋味，以便我在合适的时间享用。而今天，恰好是最合适的时机。至于你，你是第十三个，八字超轻，命格属阴，是最好的补充之用，也不必挑日子的。”
　　“原来我只是添头。”小夏自嘲。
　　曾经以为，那些女人只是无意中进入这个倒霉的花会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们是因为生辰八字合适作这个男人的‘药物’，而且又非常有钱，符合了他双方面的要求，这才被拉入这个陷阱。这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有阴谋，如果被选定的女人不参加花会，他也会用其它方引她们上勾，甚至施以暴力。不过利用花会的话，会比较轻松地获得他所想要的东西。他还真是会充分利用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起决定性作用的添头。”杨幕友又看了一眼屋外的天空，好像在等待吃晚饭的时间。小夏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里的天空变化要比正常世界快得多。如果照这个速度，她可能等不阮瞻来救她。
　　恐慌的感觉，她已经麻木了，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脱离不了被吃掉的命运，虽说被吃的方式是不同的。一种是被生吞活剥，一种是被这怪石头咬得成为飞灰，融在布条上，然后给那个杨幕友吸收到身体里去。
　　“你还有时间问两个问题。”他轻声细语的提醒。
　　“我和这件事没有必然的关系，你为什么揪住我不放？”小夏问。
　　“你们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你来问我这个真是浪费时间！我的目标只是阮瞻而已，你不过是个饵，顾与方也是个饵，我一直为了钓阮瞻那条大鱼啊！”
　　“他和你有仇？”
　　“正相反，我们有渊源。不过你不要问，就算你快要死，我们的关系我也不会对你说的。”
　　“你不会想要对付他吧？”小夏突然担心起来，“他没有伤害过别人，你为什么要针对他？”她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觉得他又阴险、又残忍，邪术又高，深怕阮瞻不是他的对手，在这生死关头，竟然担忧起阮瞻的生死。
　　“有些人做事是只凭喜好的，并没有为什么。”
　　“你弄了个这样的邪教不会是为了他吧？”
　　“他还没那么重要！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只不过顺便用来对付他一下，两全其美，对顾与方下手也是因为她和你们都有关系。只要你死，他的心必乱，必定会盲目地来报仇，我会给他线索，但也是陷阱，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保住性命！你看我并不是一个坏人，在你死前满足了你那么多疑问。”
　　“你哪里是好心，你分明想让我死前更加绝望而已。可是我告诉你，他可能不是这世界上最强的法师，可却是最强的男人，你无论如何是伤害不了他的。你以为我会求你吗？不，我相信他一定会打败你！”
　　杨幕友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这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小夏有点恼火。
　　“我笑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的傻姑娘，明明是你们被玩得连东南西北也找不到，竟然还说大话！你明知道我和他在道术上的差距不是吗？喜欢他是吧？小丫头，可惜爱情并不能使人强大，那在电影里才会出现。”他还是笑，但带来催命的信息，“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你要怎样吃掉我？”小夏想尽量镇定，可是当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害怕，更何况一向胆小的小夏。她之所以还能问出那些疑问，和杨幕友周旋，都是因为企盼着阮瞻会来救她。可如今，她已经放弃努力。
　　“记得朔家三兄弟吗？”
　　“朔――”小夏听到这人名子，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跌下箱子。
　　“没错，我在享用你的精血之前，会需要先采阴补阳，调和你的‘药性’，然后再进行最后的献祭。”杨幕友轻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动你，可是你要在朔家三兄弟间选一个。他们可都是我精心准备的美男，也是让那些女人乖乖上勾的利器！你当我搞那么多事仅仅是为了引诱那些富婆上当吗？当然是为了中和她们身上的‘药用’功能啊。”
　　“你――你不能这么做，这太下流龌龊了。你要杀要剐随便好了，我不要什么男人，强奸戏码也不必了。”小夏吓坏了，死已经好惨了，还要被那个吗？ 
　　“我也不想多事，可这是必备的前期准备。你也许会喜欢的，每个女人都喜欢我提供的完美情人。”杨幕友一脸假同情，然后打了个响指，“你们出来吧。”
　　黑暗中看不清尽头的纵深处，三个男人走了出来。一模一样的身材和样貌，一模一样的那种诱惑但又妖异的气质，黝黑健壮，帅是帅极了，如果平时遇到，小夏说不定会流口水，可如今她却惊恐万状。眼看那几个男人就要走过来了，小夏不得已跳下木箱，忍着脚心被咬噬的恶心感，夺路而逃。
　　可是一瞬间，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速度之快，完全超乎她的想像，一秒钟前还离她有至少３０米远，才一眨眼就站到她身边，还发出咚地一声巨响，象是什么重物落地。
　　因为朔氏三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小夏认不出他是哪个，只当他的手伸向她时，她尖叫一声，回头往反方向再跑。可是这一边也有人拦住了，小夏这才发现这三个男人对他采取了合围之势。
　　“离我远点，娘娘腔！”她愤怒又惊恐地大叫，眼睛不停的搜寻这个石屋，看有没有其它通路或者是武器，让她可以跑，可以自卫，甚至自杀。然而没有任何东西能救她，只有杨幕友阴冷地、淫邪地笑着。
　　“你要哪一个？”他轻浮地问。
　　“你去死吧！我哪一个也不要！”小夏不肯服输。
　　“那好吧，我给你指定一个。嗯――哪一个好呢？朔月，就朔月吧，顾与方迷恋他到不可自拔，你应该也会喜欢。”
　　“想得美！而且你也吃不到新鲜活食了。”小夏大声回答，然而看准一个空当，跳起来拼命向石墙撞去。
　　与其受侮辱，不如鱼死网破！
　　然而在半空中，一条僵硬的手臂拦在她的腰上，生生从背后把她抱了回来。她用尽力气挣扎，却丝毫不能挪动分毫，“放开我！你这混蛋，帮凶！该滚进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的下流坯子！”
　　她愤怒、反抗、不肯就范，但她只听到杨幕友得意的冷笑，感到身后的朔月把头凑近了她的耳朵，那种僵硬冰冷，不似人类的寒意立即侵袭到她的全身。
　　完了，她要彻底毁在这里了！她绝望地想，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小白衬衣！”身后的朔月发出了阮瞻的温柔声音，说出了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话，同时松开了一直拦在她腰上的手臂。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上）

　　小夏一瞬间僵住了。她很想扑进他怀里，却又怕露出破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
　　她很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阮瞻，虽然他的面目是那个妖异的少年，可是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重要的是他给她的感觉，都告诉她眼前的人就是心里的人。
　　“带她走。”杨幕友下命令。
　　‘朔月’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就把好像吓傻了的小夏扛在肩上向黑暗中走去。
　　小夏不说话，因为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朔月’单手结着法印，这就证明他要进攻了，所以她屏息不语，暗中注意周围的环境，看一会能不能帮上忙，至少要逃得快，不做拖累。
　　‘朔月’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当就要从杨幕友身边走过时，突然把手上结的印打向杨幕友，发出‘嗞’的一声响。
　　杨幕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胸口上着实挨了一下，惨叫一声，象是折叠的东西一样，忽然打成几折伏在地上，各个关节都扭曲成怪异的角度，看得小夏心头发麻。
　　‘朔月’快速踢开脚下的石子，露出下面的光祼土地，放下小夏，然后不知从哪里祭出小巧可爱的血木剑，让它变得正常并散发着美丽的红光，直指着试图立起来的杨幕友。
　　“别动！”他冷冷地命令。
　　“阮瞻？”杨幕友一下子就看出眼前的朔月并不是那个自己控制的傀儡，一定是出了岔子了。
　　“正是我！你不是一心想逼我出来吗？我来了，虽然不是你期望的时候。”阮瞻平静地回答，“叫你的爪牙别动，我想你知道这柄剑下的魂体会怎么样。”他说着，血木剑又逼近了些。虽然杨幕友又恢复成人形，却只能躺在地上不动。
　　他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向朔日和朔星两兄弟使了个眼色，那本来要冲上来的两个人立即退后。
　　“小夏，把我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阮瞻又说。
　　小夏不多话，立即照办。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她的护身符，她二话没说，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哦，终于拿回这宝贝护身符了？”杨幕友被阮瞻指着动不了，不过嘴里依旧废话连篇。
　　“她早就可以拿回来，可是为了被你‘捉住’，不得不先放在我这里。”
　　听了这话，杨幕友苍白的脸差不多变成了青色，“原来她是来卧底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飞鹤的秘密，一切都是反间计。”
　　阮瞻给他来个默认。其实他是多么不愿意实施这个危险的计划啊！
　　当那个雨夜小夏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认出那纸鹤是作侦察之用的东西，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先不揭破这件事，先埋下了这个伏笔。后来小夏遇到差点被勒死的事后，他才在确认没被监视的情况下，和万里与小夏讨论了整件事情。
　　当时小夏就认为，杨幕友一定是拿自己做饵来引诱阮瞻，虽然不知道他组织花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样被动挨打下去早晚会被玩死。所以她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只要她假装被捉住，去做敌人内部的间谍，这样就能引出杨幕友，也能打探到整个事实。
　　他和万里对此是坚决反对的，可小夏是如此坚持，而他们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这才制订了这个计划。为了能和小夏保持联系，他分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在她的身上，但那丝毫帮不了她，只是能亲自感受到她遭受的一系列恐吓与危难。
　　他心疼，可是又没有办法，只期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在顾与方家招魂聚魂的一幕也是演给我看的一出好戏喽？”杨幕友又问。
　　“没错。不过没料到你那个人皮衣服。”
　　附体事件是个意外，让他担心良久，幸好杨幕友因为要利用小夏而没有伤她性命，只是折磨她而已。而且当时他的魂魄不全，那一出戏让他几乎耗尽了力气，但也正是如此，才让杨幕友错估了他的实力。而前一刻抱住小夏的时候，他收回了他的残余魂魄，终于又回到完整的自己。
　　所以，他刚才突袭的时候，虽然杨幕友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但因为意识中对他的能力有较低的错误判断，所以还是被他一招击倒。
　　“我就说嘛，我不可能出现打不灭魂魄的低级失误！”杨幕友得意地说，气得小夏恨能上去踢他两脚。
　　“可惜你有更大的失误。”阮瞻打击他。
　　果然杨幕友从笑容中又变了脸色，其转换之快不是常人能有的情绪。
　　“以你的年龄和功力，你不可能会时空转换，怎么找过来的？”
　　“我不愿意告诉你，除非你告诉我，我们有什么渊源。”
　　“我不会说的，除非我死。”
　　“那我们没有话说了。”阮瞻说，不露出任何表情，但心里却大叫好险。如果不是他放了自己的魂魄在小夏的身上，他就不能趁那个扭曲的时空界关闭之前来到这里，等他按照正常空间顺序跟上来，小夏早就成了一捧黑灰，这是他不能承受的打击。
　　“我猜你来到这里后，一定趁我不备，或者说趁我的疏忽找了那三个兄弟，捉住落单的朔月，然后灭了他，自己移魂到他的体内，那么你的肉身呢？”
　　“不劳你费心。”
　　“好吧，我猜是在万里的手里，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出现，他是一招浮棋对吗？”
　　“洪好好也没有出现，她不也是你的浮棋吗？”
　　“嗯，不错，咱们果然是棋逢对手。”杨幕友点了点头，由衷的赞叹。他想借机找点空档，但发现阮瞻的手臂直直的对着自己，并没有半分松懈，一点机会也没有。他被血木剑威胁着无法动弹，朔氏兄弟也就是死棋。
　　“这很不公平哪！刚才你的小女人将死的时候，我回答了她很多问题，你躲在朔月的身体里听了个明明白白，而今却什么也不对我说，让我死不瞑目吗？”
　　“你真的都说了吗？”阮瞻冷笑，“先不用说我们的渊源，顾与方死得那么惨，你真的说了实话吗？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她到了献祭的时间，有必要做得那么变态吗？你不仅利用她的身体作为你的补品，还要用她来对付小夏，更因为你要惩罚她。不是为了她违背了入会誓言，甚至不是为了她在第一个女人献祭的过程中，因为保持清醒而看到了你攫取女人精血的全过程，而是为了她在和朔月幽会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梦中，而偷拿了这里的一块石头！”
　　他说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抛到地上，那个小圆石立即长了脚一样滚进了石堆里不见了。
　　“这个死女人，至死也不肯说出这石头在哪里，我只好慢慢对付她。不过，正是因为她的脾气太倔强，刚好利用她的执念来对你的小女朋友。”
　　“你不是人吗？”小夏想起顾与方的惨状，怒火中烧。（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上传，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ww.wzbl.net）
　　“你说对了，他根本就不是人。”阮瞻接过话来，“他是多年前的死灵，想要借尸还魂。他选了这个将死的杨幕友，附在他的身上，摇身一变，成了个香港富商。可惜这个香港富商死时已经破产，而且借尸还魂的邪术需要大量属阴的精血来培养，否则就不能转变成真正的人，就象刚才他甚至不能控制这具躯体的骨头，变得象个折叠的弹簧椅子，所以他不得不组织花会还敛财。还有那个洪好好，也绝对和他是一路来的。”
　　小夏非常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怪不得阮瞻总说洪好好象新装修的房子，有生涩感，或许是她的功力没有杨幕友高，所以更加明显罢了。
　　“你好得很，小子！我太低估你！”杨幕友咬牙切齿地说，被人暴露了真实的身份让他恼怒异常，“今天我要是不死，你将是我永远的仇敌，我会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别这样说，你根本就有没活过。”
　　一旁的小夏看到这里已经开始明白事情的大致脉络，而且明白了阮瞻为什么来这里这么久，还是一直不动手，而是在这儿和杨幕友斗嘴。
　　这个杨幕友一定有着超强的实力，尽管他受了伤，阮瞻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还有两个一言不发的奇怪男人在旁边虎视眈眈，所以他在试图激怒他。
　　她看现场静了下来，有一触即发的局面，而阮瞻背在身后的左手对她动了动手指，意为让她迅速从大门跑出去，于是向门边蹭了蹭。
　　“他是怎么吸取精血的？”她问，想放松屋内的气氛，好找机会开溜。
　　“知道这邪石的另一项功用吗？”阮瞻很配合的向杨幕友的方位挪了一下，腾出更大的空间给小夏，“它能被雕刻成人形，只要放入适当的魂魄，他就像人一样可以活动，除了肌肉僵硬一点以外，没有任何破绽。传闻古代的人死了至亲之人，实在舍不得，就找到有相当法力的道士，花巨金买来这种石头，雕刻成深爱之人的相貌，放入死去亲人的魂魄，这样他就象又活过来一样。可是这种事极为稀少，只在传闻中才有，而且据说这样活过来的人是不能亲近的，否则它会吸干亲近之人的精血。现在明白了吗？他不知从哪里找到这种邪石，雕刻了三个美男，放入生前好色之人的灵魂，然后让他们去勾引女人，让他们在与女人欢好之时自然吸取精血，事后再用邪术让他们象吸血的水蛭一样把精血释放在他的裹尸布中，供他食用。什么采阴补阳，那是他说得好听，他不过是在吃这些石人呕吐的东西罢了。”
　　“你住嘴！”杨幕友完全愤怒了。这么阴险狡诈的人，当被完全揭穿底细时竟似乎丧失理智一样，想要不顾一切的站立起来。
　　“跑！”阮瞻大喝一声，小夏头也不回地赶在两个石人扑过来之前，冲出了石屋。

　　第二十八章 峰回路转（中）

　　因为要帮小夏阻挡住那两个石人的追击，阮瞻不得已把血木剑倒到左手指向他们，当他再把剑倒回右手重新对着杨幕友时，杨幕友已经如同牵线木偶一样‘忽’地立了起来。
　　“你的血木剑对我没有用，它只能对付魂体，却无法对付实质性的东西！”杨幕友说。
　　“是吗？”阮瞻扬扬眉，“那你为什么不立刻离开，为什么不敢让你的狗咬我？”
　　“你――你真的以为你结的手印把我粘在了这具皮囊里了吗？”
　　“你的法力高深，我不指望那个。”阮瞻没有一点犹豫，“可是我也不是要打伤你的皮囊，只要打伤你的魂根就可以了。如果你没事，也不怕血木剑的话，为什么魂魄不从里面出来，立即弃这皮囊而去？”
　　“我在等，你不也在等吗？”
　　“你在等着逃，我在等着杀你，这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我不看一时之成败，可是你要知道，你树立了一生的敌人，很强悍的敌人！”
　　“怕你我就不来了！”阮瞻毫不畏惧，寸土不让。
　　杨幕友阴险地一笑，“那么我们动手之前，我先给你分析一下局势。没错，你是打伤了我的魂根，让我的超强实力如今比你还不如。可是这里共有四个人，你是一对三。如果你用你的法宝血木剑伤我的话，那两个人就会乘机攻击你。他们虽是鬼魂附体，可却是石头的体质，力量大且不容易摧毁。好吧，就算你也是灵魂附在石人身上，那么一对二你又有何胜算？”
　　“我就是赌你自私自利，赌你急着魂魄离体，要找个阴暗处为你的魂根疗伤。因为你知道受伤的时间越长，对你的法力越有损害，所以我只要盯死你就可以了。”
　　“那么你看，我躲在这具皮囊里不出来，让那哥儿俩先攻击你怎样？等把你杀死后我再去疗伤，虽然损害会很大，胜于在这里干耗。”
　　“如果可以的话，你早就这么做了。你既然知道血木剑，就该知道如果用剑的人法力达到一定水准，它就是比钢铁还要坚硬，可以刺穿任何东西，包括肉身，甚至石头！”
　　“你自信你有那个功力吗？”
　　阮瞻扯了扯嘴角，神态即轻蔑又强悍，“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就赌一把，怎么样，你敢吗？”
　　心里有个重要的人是弱点，可也是很大的优势，因为这可以让你不顾一切要保护她，提升你的勇气和力量。杨幕友不同，他心里只有自己，只爱惜自己，虽然看似没有弱点，但也让他胆怯，不敢放手一搏，这样才给了落于下风的阮瞻以机会。
　　“好，那我们等好了。你打定注意要耗损我的功力，等我最弱的时候你才放手一击，可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吗？你以为那个凡夫俗子的万里能挡住我的人毁了你的肉身吗？你没有了肉身不就和死了一样吗？难道一辈子附在这个石头里？岳小夏进入了这个阴地能够平安吗？这可是我的地盘！我的魂根虽然受了伤，可是你们也并不好过。怎么样，考虑一下，我们两下罢手。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你们三人平安离开。”
　　“这样你好去疗伤，挽回你受损的功力，然后再找其它机会杀了我们？”阮瞻冷冷地说。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如果这一次不灭了这个死灵，以后他们将会日夜不宁，至少要耗到他的魂根损坏到一定程度，他们才有喘息之机。
　　“都是修道之人，你为什么不相认我？”
　　“不用废话，这就是一场豪赌，每一个人都是棋子，你我也一样。”阮瞻实际上是很担心小夏和万里的，可是表面上他依然镇定如恒，“我们互相制衡在这里，谁也动不了，可是我一个人压制住了最会兴风作浪的一只棋和两个厉害的走狗，你说哪一方占优？如果真的败给你，我们也只有各安天命。”
　　“你忍心你的清秀佳人香消玉殒香？”
　　“她不会有事。”阮瞻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
　　他不得不把她丢到一边去独自面对各种危险和惊吓的境况，虽然他那么心疼，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等杨幕友恢复了法力而他的能力还不能释放，她会死得更惨！
　　“不能和解吗？”
　　“绝对不能！”
　　杨幕友终于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一番唇枪舌剑表明了他所有的弱点。
　　他脸色铁青，身子像一根叉在地上的木棍一样东摇西晃，却在血木剑的威胁下不敢稍动，即不敢魂魄离体被血木剑追杀，也不敢控制肉身离开，因为他不敢赌阮瞻的功力究竟为何，怕万一他能使血木剑化为利器，刺穿他的外壳而伤及他的魂魄。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杨幕友思虑的是如何才能脱身，以图以后报复，而阮瞻镇静的外表下，却在担心着其它两个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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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夏不知道阮瞻让她跑出来干什么，她只是遵照他的吩咐。她知道自己没有法力，阳气又弱，如果硬呆在那里，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站在那片花海里想了一下，认为阮瞻一定是想要她与万里会合的，可是万里在哪里？当时的情景那么混乱，她不能和他交流，也担心着他以一敌三的自身安全。
　　他的魂魄不会被抓走炼化吧？不过至少一定要保住他的肉身，这样他才有希望。她这样想着，去想去找找万里看，却发现眼前的景色变了。
　　原来是一处花海的，此时却是一片密林中的大片空地，小夏就站在空地的正中，黑色石屋的方向是她身后的一个小山包，周围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头。
　　不知不觉的，此时已是夜深时分，惨白的月光照射下来，更衬得周遭气氛的诡异和阴森。小夏向密林看了一眼，发现这里树木大多长得张牙舞爪，在月光下显得鬼影重重，其中还有点点的绿光闪过。
　　只是是磷火而已！小夏安慰自己。
　　她不知道万里应该在哪里，不过她想，既然他保护着的阮瞻的肉身，应该是在个隐蔽的地方，所以她鼓足勇气向左边树木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赤裸的脚心刺痛着，她知道那是碎沙石和草根；脚面上凉凉地划过一阵酥麻，她知道那是不知名的小虫；她同样知道进入这么原始荒僻的密林可能会有更多蛇虫鼠蚁甚至猛兽等着她，她怕的要命，可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因为她相信阮瞻和万里一定需要人帮忙。
　　一阵冷风吹过，周围的树木野草被吹得沙沙作响，林中更是传来类似呜咽的鸟叫，让小夏更加惊惧。她停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走，忽然脚下一窒，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低头一看，是一条野藤。
　　她松了一口气，但那条野藤突然慢慢变化成一只苍白的手，在她的脚腕上摸索起来。
　　她吓得大叫一声，声音在这空地上显得特别凄厉，可是她也顾不得了，只随手乱抓，当抓到了一块尖石后，想也不想地砸了下去。
　　她砸得十分用力，加上怪手的质感就象枯木一样，所以一下用就尖石把它钉在了地上。怪手挣扎着，发出老鼠一样的吱叫声，小夏则站起来就跑，一直跑到密林的边缘才听不到怪手的叫声，确定它没有追来。
　　可是虽然如此，她发现她跑错方向了，为了逃走她一直跑到小山包的对面，可她本来是要到左边的。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为了避开那只怪手只好先从这里进树林，然后再绕回到左边，正好排查一下万里不在这个方向。
　　树林中的枯叶比空地上的要厚，踩在上面沙沙作响，仿佛后面有什么跟着她一样。她不敢回头看个究竟，但见月光下除了自己影子和斑驳的树影，并没有其它。
　　这让她安心了一点，可走了没几步就又有什么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僵在那一会，逼迫自己回头望去，这才发现是树枝挂到了她，连忙把树枝拉开。这树林让她分外紧张，她想快点找到万里，所以加快了脚步。但总是有树枝挂到她，她不耐烦的一次次把树枝拉开，眼看着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好像要走出树林，上了山路了，还没有万里的踪迹，可以肯定他不在这个方向。这时，她又被挂到了。
　　她烦乱地用力向后一抹，树枝弹开了，但几乎同时又搭上她手臂，她再抹，却感觉到这树枝的触感冰冷细滑，不是木质的温暖粗糙。
　　她习惯性地向地面的影子望去，还只是她一个人。
　　“鬼是没有影子的。”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下意识的，她抱头蹲在地上，这样正巧看到一双脚慢慢挪动到了她前面。绣花鞋，却是白色的，鞋头破了洞，伸出了一根趾骨，突兀地支在那儿。
　　脚，没有沾地！
　　她握住胸口的护身符，死不抬头，但面前的脚却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地，一颗头垂了下来，是它弯下身来看她。
　　长黑发，骷髅头，眼洞里一闪一闪的磷光。
　　“我是鬼，没有影子！”她咧嘴一笑。

　　第二十九章 峰回路转（下）

　　小夏突然举起护身符，大叫一声，“南无地藏王菩萨！”
　　话音才落，那女鬼的衣服突然起火，尖啸着飘到山路那边去。小夏见状也慌忙向相反的方向跑开，当她累得再也跑不动时发现――她迷路了。
　　她是那种所谓的都市女郎，没有东南西北的方向感，在大城市中还经常迷路，何况是在这不知处在何方的密林之中。她知道乱跑只会更麻烦，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而她又不能干耗在这里等待天明，所以她必须使自己保持冷静。
　　用力想，一定有方法解困的！
　　依靠星星？可是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连月光也是趁隙洒落，根本看不到星星，就算看得到，她也不知道北斗星在哪里。各种指示方向的设备、仪器，甚至一只手表她都没有。
　　她急得团团转，差点用头撞树，却在此时突然被密林深处闪烁的磷光敲醒了内心深处的一个主意。
　　这里是密林，不是荒坟场，这么多的磷光除了动物的尸骨所散发外，恐怕也死过不少人。而且从她刚才的遭遇看，这里绝对有鬼。再从她发麻的头皮来判断，有可能还不一止一只。
　　所以，既然这里没有人，也许她可以求助鬼。
　　她想起以前一个朋友们说起的招鬼术，在午夜时分，在一条没有人的路上（最好是湿气较重的地方），面对着自己的黑影向前走，每走一步就念一次自己的名字，当你走到13步时，就会发现地上有两个黑影，一个是你自己的而另外一个就是你招来的鬼，这个鬼会帮你一个忙但是也会请你帮一个忙。 
　　她相信鬼有好有坏，而且这个游戏也说，你招来的可能是善良的鬼或者是厉鬼，如果招到前者你会实现愿望，如果是后者――只能自求多福了。
　　目前的情况完全符合招鬼的条件，或许她应该试一试。
　　这个念头让她很害怕，她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是想来想去又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好歹死马当做活马医！至少，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咬咬牙，她哆嗦着着开始了仪式，当她完成这些步骤时，她的冷汗也随之滑落，紧张地向地上看去，隐约的光线中，并没有除她之外的影子。
　　是没请到吗？还是这个方法根本是胡闹的！不得已，她又试了一遍，结果依然如此。
　　鬼是没有影子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鬼的话，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寒意，慢慢转过身去。
　　什么也没有，四周静得只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当她再转回身来，却觉得面前的树丛中有些异样――磷光不再是一闪一逝的，而是明亮起来。
　　她一瞬间的念头就是想跑，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慢慢走进树林深处。她循着那阴森的绿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感觉它飘飘忽忽的没有固定的方位，象在引诱又象在试探。
　　可无论它怎么飘，小夏就是紧跟不放。她不知道是这是福是祸，完全是一场赌博！
　　突然，那绿光向小夏直冲过来，骇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还是惯性地向前冲，结果在距它三寸的地方才收住脚。
　　几乎是面对面的，她盯着眼前的意外，蓦然发现那并不是磷光，而是一对眼睛。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干瘪瘦小的老太婆，正面无表情的对着她，嘴里还一动一动的似乎在嚼着什么东西。
　　小夏吓坏了，根本动不了，只见这老太婆忽然伸出鸡爪子一样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好娇嫩啊！”她迷醉叹气，手慢慢下滑，但才一到小夏的脖子，就被护身符上散发的黄光震了开去。
　　“您是被我招唤出来的吗？”小夏终于鼓起勇气问。
　　“不是你，我只是出来逛逛。”嘶哑低沉地声音平直缓慢地回答，“别跟着我，快回去吧，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会死无全尸的。”
　　原来只是巧合，那个什么招鬼仪式根本是杜撰的。可是眼前这个老太婆并无恶意的意思，看来她真的运气大好，遇到了善良的鬼怪。
　　然而正在她迟疑的时候，老太婆的正面突然变成了背面，也没见她转身，一付要离开的样子，让小夏慌乱中无睱细想，上去就去拉她的胳膊，一拉之下扑了个空，直接摔到地上。
　　“我是鬼，没有实体。”老太婆说。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需要帮忙。做为回报，我也会完成你一个愿望。”
　　老太婆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我是说真的。”小夏急急地解释，“我虽然没有能力，可是我的朋友是能通灵的法师，他可以完成您的愿望。如果我骗您的话――您半夜去掐死我好了！”
　　“你是外地人吧？”老太婆终于说话，“你不懂的，鬼魂如果没有适当的容器来装，是不能离死地很远的，否则就会散了。”
　　“那――那您可以扣押我，直到我的朋友帮了您！不过我现在必须先要去帮他！”
　　老太婆又不说话了。半晌，她才重新开口。
　　“这里有一个法力很高的鬼，我不敢惹他！”她仍然不紧不慢地说，“可是――你们或许把我的尸骨移到另一个地方，哪怕是后山的荒坟堆也好。”
　　“我们可以做到的！”小夏连忙答应，“您的――住处在哪里，我们办完了今天的事就去做！”
　　“我没有坟，因为我生前得罪了人。他把我的尸骨埋在山路中间，就在拐的直直的那个转角，旁边有一块象是猴子的大石头那里。他要我死后不能转生，还要人千万人踩踏我！”她说着说着神态开始狰狞起来，吓得小夏连忙阻止她。
　　“我明白了！我发誓一定会做到，把您的贵体移到一个风水宝地。”
　　“风水宝地就不必了，只要不再让那么多人从我身上踩过去！好疼啊，真的是好疼啊，几百年了！”
　　“好好，我答应，可是您现在要帮帮我！我要找到一个人，一个男人，就在这密林里，我相信他就在这儿！”
　　“人啊！”老太婆俯下身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让小夏不由得联想起饿鬼道的事。只见她吸了吸小夏，又迎着各个方向又吸了一遍，“走吧，这边，有生人的味道！”
　　她说着向左前方飘去，小夏连忙跟上，但她又突然停住，“你会帮我的吧？”她问。
　　“我绝对绝对会帮，如果我不死，我的朋友不死，我一定会遵守诺言！”
　　“那好。走吧！”
　　她不再说话，只是在前方飘动，小夏则紧紧地跟着，生怕错漏了一步就再也找不到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老太婆忽然停住了。
　　“前面一直走就是了，不会有错。可是那个人阳气太旺，我只是普通的鬼，不敢靠近。”
　　“谢谢你。我也一定说到做到！在山路急拐角的地方，有一个猴子模样的大――”
　　小夏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婆突然面露恐惧之色，刹时就没了踪影。这让小夏莫名其妙又惊恐万分，她的身后有什么吗？会让鬼也会害怕！
　　她蓦地回转身来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虽然她的全身寒意凛凛，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她咬咬牙，再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跑，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跑得越来越费力，但也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万里！”她叫了一声，咕咚一声摔倒在地，累得几乎爬不起来。
　　此时的万里正在约定的地点焦急地等待，小夏的叫声吓了他一跳。他循声望去，见小夏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才想上去扶她，却发现她的背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女鬼，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女鬼！一身红衣，长发披散，画了一脸的油彩，鲜艳的恐怖。
　　幸亏阮瞻给他暂时开了开目，不然他怎么能看得到！他站着这里半天了，各式各样的鬼走来走去的看了好几只，也没见过这么凶的。他大约了解这个女鬼的目的，当下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对小夏伸出手。
　　“小夏，到这边来！”
　　小夏答应了一声，但行动起来却颇为费力，感觉站不起来一样，“我累死了，你拉我一下。”
　　“我守着他的臭肉身，不能离开半步。”他一手拔开草丛，赫然看见阮瞻的身体躺地里面。
　　小夏还没有答话，就觉得身边冷风一闪，背上一轻，眼见一团红影现了出来，手中寒光闪闪的直扑向阮瞻的身体。
　　“不要！”她下意识地大喊，几乎一瞬间就明白，有个女鬼附在自己身上跟了来，所以她才觉得寒冷和沉重。她是想要害阮瞻，要毁坏他的肉身，一定是杨幕友的走狗洪好好！
　　那边的万里仿佛给这意外吓得不轻，竟然一跤坐倒，在小夏焦急成分的眼光中，压倒了身侧的另一片野草。
　　野草中有一件东西立在那儿，一尺多大，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上面挂了一张符咒，万里倒下的时候，顺手扯掉了那张符咒。于是它开始嗡嗡地响了起来，并形成了一股气流，卷得周围的野草都向一个方向倒去。

　　第三十章 混战

　　女鬼根本没有料到形势的急转直下，惊恐地吱叫了一声，被吸去了残裂幡那里。但她显然有些法力，竟然没有被吸进去，在半空中扭转挣扎，发出现刺耳的尖叫。
　　“这个造型还是比较动感的！”万里望着半空中的女鬼，迅速走到阮瞻肉身的前面，此时小夏也已经爬了起来，跑到这边来。
　　“放过我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女鬼开始哀求。
　　“我可没有惹你，是你来害我们。不可有害人之心，人和鬼都是一样，不然要倒霉的。”万里说：“我只能给你这个忠告！”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相识一场――啊！”女鬼又被残裂幡吸得靠近了一分。
　　“你谁呀你？”
　　“她是洪好好。”小夏回答。
　　“洪好好？那个美人？”万里认真地看了一下，“这反差也太大了吧。那件是貂皮大衣，这一件是乞丐服，而且好像一辈子没洗过！这样你也认得出？”
　　“女人的直觉，没错的――啊，不好――”随着小夏的惊叫，只见洪好好突然裂成两段，一小半被吸入了幡中，一大半惨叫着从空中消失。
　　“她跑了！”
　　“她跑了一部分！”万里纠正。
　　他走过去摸摸残裂幡，“看来只凭他的符咒控制还是不行，可惜我们都没法力。想想阿瞻真可怜，和我们这两个大笨蛋合作，总也帮不上他！”
　　“现在他那边很危险，必须去帮他！”
　　“我去，你留在这里看着他的身体，有这个幡在这里，而且也没了符咒镇着，没有鬼魂敢靠近你们，但也必须有人守着。”
　　“好。”小夏干脆地答应。
　　万里放心地点点头。他就是喜欢小夏这点，虽然是个女人，但决不拖泥带水，从不在危急关头婆婆妈妈。假设这是个她和情人只能活下一个的场合，如果那个男人已经拖住敌人，希望她离开，她不会哭哭啼啼的要死在一块，而是立即就走，然后拼命复仇，复仇后再殉情的人。
　　“你不会趁他昏迷时非礼他吧！”万里从草丛中拿出一根相当结实的木棍，把从残裂幡上拿上的符咒贴在上面。这是他等待的时候找的，因为他想也许会有打斗，而这个符咒也有灵力，浪费了可惜。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还不快去！”
　　“我这叫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万里看了小夏一眼，正色道：“我真的走了，你自己小心。如果天亮后我们还不回来，你一直迎着太阳走，就会找到出山的路。”
　　“别和我说这个，我不听！我要等你们来一起走！”小夏坚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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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瞻和杨幕友还在对峙，原来的石屋，已经变成了石洞的原貌，一地的黑色石子也并不是铺满地面，只有稀落的几颗。
　　他已经很疲劳了，从精神和身体都是如此，可他依然不动如恒，而杨幕友也流下了汗水。他知道杨幕友的功力损失很快，心里必定焦急，所以目前的形势随时会变化。他只是担心小夏和万里两人会怎么样，尤其小夏。
　　他来时观察过这片地方，是山阴背后的一片荒坟场，虽然杨幕友没料到他们会追来，而没有布下什么陷阱，但这地方自然的凶险也是很骇人的。之前，他和万里简单的计划过，可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告诉小夏什么，只能是希望小夏能和万里顺利会合。
　　‘叭嗒’一声传来，让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四个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洞口先是伸出一双女人的手，抓在石壁上，然后洪好好脸色惨白，痛苦万状的爬了进来。
　　只一眼，阮瞻就看出洪好好的魂魄受损严重，已经缺失了相当一部分，以至不能支撑整个本不属于她的躯体，就象瘫痪在床的人那样爬着回来，同样又不能以魂体的状态存在，否则没有杨幕友的帮助就会消散。
　　这么说，洪好好果然去偷袭了自己的肉身。可是没有法力的万里无法摧动残裂幡发挥更大的功用，只凭自己留下的符咒摧动的幡力吸收了她的一部分，而她的残魂一定立即回附到不远处的她的皮囊里，然后跑了回来。
　　不过这也够了，洪好好伤得不轻，看来短期内无法再作恶了。
　　“对不起，我没办到！”洪好好爬了过来，捉住一样像挂线木偶一样的杨幕友的腿，“他有个会招魂的幡在那里，我差点回不来。”
　　“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也不成！”杨幕友气急败坏，因为这招棋他又输了。他知道洪好好一定是用魂体袭击的，所损害了‘她的’美貌，“这个时候还要顾及到你的色相！”
　　“不是，就算用实体，他那个幡力量之大――”洪好好一边辩解一边努力上爬，想捉住杨幕友的腰。
　　杨幕友气恼地想把洪好好推开，但突然灵机一动，马上换了一幅和气的样子，伸手拉住了她手，“是我思虑不周，刚才只顾得传音让你去毁他的肉身，忘了他还有其它法宝。”
　　他又转向阮瞻，决定刺他一下，“说话回来，你父亲不是应该给你留下三件法宝吗？血木剑、残裂幡，还有破灭印对吗？为什么只带来两个？”
　　听到杨幕友说到父亲留给自己的三件遗物，特别是从来没有拿出来过的破灭印，阮瞻吃了一惊，“你究竟是谁？”他震惊地问，略闪了神。
　　可是，杨幕友要的就是这个时机。阮瞻稍一松劲，他就立即行动，猛地拉起洪好好推到阮瞻的身上，同时招唤那两个石人也扑了过来。
　　一瞬间的风云突变，打破了原来危险的平衡。好在阮瞻的应变极快，血木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洪好好。他没有犹豫，血木剑也没有辜负他，真的如同钢铁一样锋利地刺入了洪好好的身体，然后剑中又出现了一道他没未见过的红光，利箭一样疾射出去，把脱离杨幕友的身体的和脱离洪好好身体的两团灰影的尾部牢牢钉在地上。
　　“好小子，你的功力果然又增加了！”杨幕友挣扎不起，不由得破口大骂。
　　这么硬碰硬，对于阮瞻而言只是一种勇气，他自己也不知道情急之下，他封印的能力可以又释放出来一部分。这让他也有些单个，所以洪好好的尸身一倒，竟然带得血木剑脱离了他的手。他立即抢过去去抓剑柄，只觉得后颈一紧，朔日和朔星两兄弟已经背后拉住他往后拖。
　　他是新附在这石人上的，自然不如那两兄弟纯熟，一下就落了下风。
　　一时间，石洞内怪声四起，阮瞻和两个石人的打斗、洪好好的魂魄绝望的哭泣、杨幕友的魂魄为了摆脱血木剑光箭的钳制而挣扎时的怪叫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和混乱。不要说人，就是鬼怪也没有一只敢靠近。
　　“好热闹啊！”万里突然跳了进来。
　　“快去阻止那个人！”杨幕友大叫一声，“不能让他拿到血木剑！我不然我们都死定了！”
　　闻言，本来围攻阮瞻的兄弟俩即刻分出一个向万里扑去，迎头就是一击。万里吓了一跳，没料到这么魁梧的‘人’来得那么快，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木棒一挡。‘咔’地一声，木棒断为两截，要不是万里闪得快，脑袋也会不保。
　　“他是石头人，小心！”阮瞻喊。他心里明白，万里若来，小夏尽然无恙，登时勇气倍增。
　　随着阮瞻的喊声，万里又险险避过一击，“怪不得能应付那么多金元欲孽的女人，原来是石头人那么强！”万里说着，用贴有符咒的那段刺了石人的心脏部位一下，那石人立即被火烫到一样向后跳了一步，正巧碰到还插在洪好好身上的血木剑，一下就把附身里面的魂魄弹了出来，竟然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石头雕成的人体，没了魂魄的支撑，轰然倒塌，裂成碎石把血木剑和洪好好的肉身都压在了下面。
　　“还真是皮囊色相，红粉骷髅！”万里怕那个魂体偷袭阮瞻，不敢马上去找出血木剑，只是用符咒木棒与他继续周旋，“谁能想到，美少年竟然是恶心猥琐的老汉！阿瞻，为什么你目前也是附体之势，怎么血木剑不弹开你。”
　　“因为我是――”阮瞻渐渐适应那个石头躯体，一拳打倒对手，“它的主人，笨蛋！”
　　阮瞻一等石人被打得暂不能起身，马上去碎石中寻找血木剑的踪影。因为他看到杨幕友已经在地上拘成了一个绿色的圆圈，只差一个缺口就可以合成了，知道他要借道术遁去，恨不得马上去阻止。因为他知道，鬼力高强的死灵已经很可怕了，何况他生前极有可能是个有高超道术的人，这样就会更可怕！
　　今天他借着小夏的卧底计划，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伤了他的魂根，可能会让他许久无法恢复，无法作恶，但能灭了他是最好的。否则他就也要进入修炼过程中，学着释放被封印多年的灵力，因为以他目前的力量，硬碰硬的话远不是这个死灵的对手！
　　他以这付躯体的力量猛挖碎石，发现才一会儿功夫，这黑石的贪婪习性因为碎裂变得更加厉害，已经把附近所有的各种石头和活着的昆虫、小动物全吸了过来，无意中把血木剑埋得更深。而这石头因为只是异物而非魂体，让血木剑也无可奈何，只是发出阵阵抖动呼叫主人。
　　他拼命地挖，身后的石人却又爬了起来，再一次从背后扼住他的喉咙。眼见血木剑的剑柄就在那里，可就差了这么几寸，终究无法够到。而杨幕友那边的遁圈已经就要完成！
　　“如果再有人来帮忙就好了！”万里胡说八道了一句。
　　但突然窗口外有个女声应了一句。接着，一团扭曲的红色东西飘了进来。

　　第三十一章 悲伤的觉悟

　　那东西飘到万里面前，悬在半空，突然展开了。
　　是那件人皮衣服――顾与方。
　　她只是薄薄的一片在空中抖动的样子让万里头皮发麻，他胆子奇大，可就是一见了顾与方这幅模样就受不了。
　　“她也是你的伏兵，怎么不告诉我！”万里在打斗中也不忘埋怨。
　　“她不是！”阮瞻又一次打倒石人，但那石人竟然趴在地上去抱他的腿，再一次阻止了他。
　　他没有想让顾与方做伏兵的，他只是不忍心。相识了两年，他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有意，可自己死水一般的心从没有为她动过分毫。尽管如此，他还是感激她对他的情，始终下不了手去毁灭她。所以他带她来，封了她的气息，让她呆在石屋的窗户，也就是洞口旁边的天然裂缝处，亲自了解害她的究竟是谁。
　　他想让她觉悟，不再执著于不属于自己的爱和强烈的妒忌，等待新的人生！
　　“顾与方，你还不借机夺了你心上人的魂魄，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杨幕友在准备远遁的时候，仍不忘陷害阮瞻。
　　人皮衣服犹豫了一下，慢慢飘向正在打斗的两个石人。她看着阮瞻那张朔月的脸，知道里面是她念了两年的男人的灵魂，扁成一片的脸皮露出了极度悲伤的表情，就你画中的人在动着眉眼，虽然没有鬼泪，但流露着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她要抓住的是抓不住的，她所憎恨的，实际上是与她不相干的，她所依赖的，只是要利用她的。她自认精明，实则是最傻的！
　　“我最亲爱的，跟我走吧，我会比任何人都爱你！”她喃喃地说着，慢慢贴在了阮瞻身上，就像伸出双手拥抱他一样。
　　“真是天下最傻的女人，你怎么就不觉悟！”万里急得大叫，眼见人皮衣服把阮瞻裹得越来越紧，限制了他的行动，自己却被老鬼着缠着，不能帮忙。
　　一边的杨幕友哈哈大笑，反身继续拘他的遁圈。可这时，人皮衣服却滑下了阮瞻的身体，裹上另一个石人。
　　这一次，她可不是慢慢缩紧了，而是突然就用上了极大的力量，就连不易摧毁的石人都惨叫一声。
　　人皮缠着石头，怨魂缠着恶鬼，无法形容的挣扎扭动、激烈缠斗，然后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石头和人皮都裂成碎块，怨魂和恶鬼也都消散开，一付同归于尽的场面！
　　与此同时，阮瞻已经抓起血木剑，对着从遁圈逃出的两人，直刺了过去。然而终究晚了一步，只听到杨幕友的惨叫远远的传来，两团灰魂却没了踪影。
　　阮瞻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他如今去追杨幕友还来得及，可等他消灭了这一对死灵回来，顾与方就会灰飞烟灭。一瞬间的踌躇，还是让他选择了先救人。至于以后的威胁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他先用血木剑一剑消灭了准备逃脱的老鬼，然后把剑交给万里拿着，自己虚空画符，口中默念咒语――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
　　他的双手用力地聚着，仿佛有极大的力量往外拉，而他拼命地往回收一样，由于身体不属于自己就更加费力。但他倔强的拧着一肌劲，发誓一定要救回顾与方。
　　散在四处如荧火一样的微光在空中飘荡着，被各种气流吹得乱舞，象是要绝望地离开，又象是充满了留恋，一会儿飞回，一会儿又远走。
　　“回来！给自己一个机会！”万里在一旁帮不上忙，只好大喊一声，做他擅长的心理工作，“你打拼了一生，却在死的时候要逃！”
　　他盯着空中的散魂，见它们仍然杂乱无章的跳动，恨不能把它们抓在一起，一边的阮瞻则依旧执拗地向内聚力。
　　半晌，散魂终于飞舞的规律了起来，最后聚在了一起。阮瞻伸手握住那个虚无的光晕，长出了一口气，努力站稳。
　　“把衣服脱下来！”他对万里说。
　　“为什么是我脱？”万里反问，但手下并没有闲着，把外套脱了下来。
　　他和阮瞻相交多年，当然也明白一些其中的道理，魂魄没有容器是不能长期飘在外面的，除非是恶灵或者是有法术的。
　　阮瞻不说话，把魂魄压制在那件衣服里。
　　“你看着这里，我去追杨幕友！”说完不等万里回答，就窜了出去。
　　他知道杨幕友受了重伤，法力大减，也许会有追击的机会，所以急忙赶出来，循着那渐渐淡去的鬼气一路追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感谢自己可以沟通阴阳，能见人所不能见。
　　差不多都快出了密林时，终于觉察到了地面上的一丝绿光。他两三步追上，用力把血木剑插入地里，感觉剑身抖个不停，听到杨幕友的惨叫和怒骂，然后遁光又远了去。
　　他可真能逃！
　　阮瞻竟然有点佩服杨幕友了。虽然血木剑两次都没有打正他，但也确实扫到了，可他竟然只伤而不死，看来真的是法力和道术俱佳，可惜却去做了恶事！
　　一条小溪挡在他面前，他眼着遁光就在水底。小溪清且浅，在已经发白的天空下看得很清楚。他抬脚就要走进水中，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力往后仰，几乎一跤跌倒。
　　这个人真是阴险！
　　他追击得太急，差点忘了他现在是石体，而且这种怪石有一种奇怪的特性，非常怕水和火，而自然界最是水火无情，所以它才会稀少到只在传说中才出现，不知道杨幕友是怎么弄到的。
　　遇到火，它会被完全焚化；遇到水，它就会吸满了水，直到沉重得无法动弹！然后会象植物一样腐烂。
　　杨幕友竟然在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把他引入陷阱！
　　遁光在水下停留了一会儿，见阮瞻没有上当，又向着小溪的对面去了。阮瞻见状忙找了个较窄的地方，一跃而过，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又一处山洞。
　　山洞黑且深，有许多尸骨，有动物的，但更多的是人类的，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和阵阵恶臭。可阮瞻顾不了这些，深入到了最深处，
　　“你非要杀死我不可吗？”被逼到角落的两条灰影哆嗦着。
　　阮瞻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想过这些，他只是一直和这死灵斗，不想让它伤害别人，伤害小夏。现在它这一问，让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它和他一定有渊源，也许会解开父亲离世之迷！真的要杀了它，永远无法知晓曾经的秘密吗？
　　“我还知道你的身世，你是五岁那年被个鬼送到从你父亲那里的，是吗？”
　　“你到底是谁？”阮瞻象被刺了一下一样，尘封多年不愿提及的往事又回到心头。
　　“放过我，你会有机会知道的！”杨幕友突然笑起来，然后在阮瞻的震惊中，和洪好好一起象水一样渗下了地面。阮瞻这才看到地上原来是有一条裂缝的，一定是这天性谨慎的死灵事先安排好的。而且，在他们消失后，又涌上了几个魂魄，惊恐万状的看着他。
　　如果他用尽力气使用血木剑刺下去的话，他是有机会灭了杨幕友的。可是他想知道太多的事情，又不想伤害这几个看来被杨幕友囚困多年，如今用来当挡箭牌的鬼魂。
　　他小时候是被一只善良的鬼救了命的，他怎么能对无辜的鬼魂下得了手！这个杨幕友太了解他，可他对他一无所知！
　　他捡起了一块人的腿骨，叹了口气。
　　“来吧！”他对那几个鬼魂说，“我带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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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拿着这根附了鬼魂的骨头回到山洞时，万里已经把洞里的黑石一块不落的堆在了一起，正一脸戒惧地蹲在一边看那团不断蠕动衣服。
　　“我的老天，你可回来了！对着妖魔鬼怪我都不怕，可这――”他站起来，指指衣服，“让我浑身发麻到不知怎么办才好！”
　　阮瞻走过去，把衣服里的魂魄取出来，也附在骨头上。
　　“衣服拿去。”他把那件外套递给万里，万里却跳到一边去。
　　“扔掉扔掉，我宁愿冻死！话说回来，谁最后WIN了。”
　　“杨幕友，他还是逃了。”
　　“可惜，这么危险的计划能坚持到这里，却没有个完美的结局。”万里拍拍阮瞻的肩，也不仔细追问，“不过没关系，我们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次可以早做准备。玩的就是心跳嘛！”
　　阮瞻摇摇头，“他伤得够戗，暂时不会出来。但是，看来我要逐渐修炼了，不然他有备而来的话，我们都会死得很惨。”
　　万里没料到阮瞻会这么说，听过后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点兴奋。他一直反对阮瞻自我封印的，那让他的灵力全部锈蚀，相当可惜。
　　“这也不错啊，省得你每天无所事事。你这个――”他指指阮瞻手里的骨头，“你要把他们怎么办？”
　　“明天出山后，找个安静聚气的地方，置几座空坟，让他们有个安身之所。至于顾与方，她恐怕有苦度一些时光，但是会好起来的。”
　　万里点点头，有些莫名的伤感。顾与方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太刚强和自傲的女子，竟落个如此下场，幸好她最后终于觉悟了，也给自己赢得了获救的机会，纵然只是鬼魂而已。
　　“不过，这个杨幕友真的不好对付，这种绝对的偷袭都能让他逃掉！我奇怪的是那两个石头人，或者说是鬼魂，为什么对他那么言听计从？他不说让他们罢手，他们有多么害怕也不停止。”
　　阮瞻皱皱眉，“事实上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法术并不纯正，有些外国邪术的味道。我猜，他控制其它鬼魂的方法也是一样，不过我没研究过，目前还不太清楚。”
　　“连这个都冲出国门了？”万里讶异，“比中国足球强啊！”
　　“别在这儿废话了，快了结这儿事回去吧，小夏会急死的。”阮瞻说看了看天色，“这些石头怕火，一把火把这里烧掉，但不要引起山火。”
　　“可是这没有火啊。”
　　“把你的手拿来。”
　　“干什么？”万里边问边傻傻伸出手，阮瞻捡起一块尖石，毫不留情的用力一划，万里的手登时出血，让茫然不知的万里叫了一下，差点把手抽回来。
　　“我现在是石头身体，没有血，只好用你的。”阮瞻没有诚意的解释。然后在一片枯叶上画下火符，扔在石堆上，立刻火起。
　　明明是石头，本不应该起火的，此刻不但烧得极旺，而且还发出了吱咯的叫声，碎石在火堆中挣扎推挤，有生命一样。
　　“你怎么办？”万里指指阮瞻依附的石身。
　　“我这就离开，记得把这个带回去。”阮瞻把骨头递给万里，他一会儿灵魂出窍的时候是拿不了任何东西的。
　　“好，你别耽误了。天一大亮，你就出不去了。”
　　阮瞻点点头，往火堆中纵身一跳，同时灵魂出体。

　　第三十二章 没有结局的结局

　　小夏看着天色渐亮，那两个男人还是没有回来，心中焦急万分，但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她一直守在阮瞻的身边，看他安静的躺在那儿，觉得即使是他不说一句话，只要呆在她身边，她也感觉到安全和平和。
　　她伸出手，摸摸他紧锁的眉头，心疼他在魂魄离体的时候，也那么心事重重；还有他的眼睛，平时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点疏离和矜持，可温柔起来的时候，会让人的心都会少跳好几下；他的鼻子，看来那么高傲、拒人千里之外――
　　她的手指轻轻划向他的嘴唇，轻轻抚摩着，心里突然想起睡美人的故事。
　　如果她吻他一下，他也会醒来吧！
　　她这样想着，犹豫着，然后鼓足勇气慢慢俯下身去吻他，可在距离只有一寸的时候，阮瞻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俩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小夏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蓦地坐直身体，扭转头去掩饰自己的脸红。
　　“那个――我只是――看你有没有――醒。”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阮瞻有风度的装作不知，“穿上这个。”他说。
　　小夏转过头来，脸上的潮红还没有退却，就又被感动了。原来阮瞻才一醒来，就把自己的外套和鞋子脱下来给她。
　　从人皮衣服附体那件事后，她就一直处于昏沉状态。因为是和两个男人在一起，所以即使阮瞻把皮衣扯下来，也没人给她换过衣服，只是除去了外套和鞋子，然后她就被扭曲的时空带到了这里。
　　这里好像是温暖的南方，并不是十分寒冷，但独自呆了一夜的她还是有些发凉，尤其是赤着的双脚。这一切，当她因为紧张还没有意识到时，阮瞻先看到了。
　　“拿着，快穿上。”
　　“那你呢？”
　　“一会儿万里回来，我抢他的。”阮瞻难得的开了个玩笑。这让小夏的心蓦然放松，也不婆婆妈妈，高高兴兴地穿上了阮瞻的衣服和鞋子。
　　他的鞋，她穿起来太大了，让她好笑，可是他的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象是被拥抱着一样，不禁又让她有点羞涩。为了转移自己不正常的心绪，她把老太婆鬼的事告诉了阮瞻。
　　“放心，我们会完成她的心愿。”阮瞻正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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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三个人回到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那个扭曲的时空，竟然把他们带到了千里之外。幸好阮瞻和万里的身上都带了现金，他们才可以冒充是去山里探险的旅行者，因为在山里迷了路，才弄成这样一幅狼狈样子。之后，他们在山脚下的小镇略作了下调整，然后又偷偷回到山上，在阮瞻看好的隐藏在山上的风水地建了几座空坟，把那几个鬼魂、老太婆和顾与方都安置好，这才乘飞机回到家里。
　　连番的惊吓，让小夏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修养了一段时间；阮瞻也忙于办理火灾保险的理赔，然后整修自己的酒吧，准备重新开业；最忙的要属万里，又要当心理医生，又要去学校当客坐教授，还要应付女病人和女学生的脉脉含情。
　　圣诞节那天，阮瞻的酒吧终于重新开业，刘铁和倪阳两个小子也回来了，万里和小夏更是当然去凑了热闹。
　　小夏找个机会，借着酒劲问阮瞻，“那天――你说你不喜欢貂皮大衣，喜欢小白衬衣是什么意思？”
　　阮瞻手上的活窒了一窒，但没有抬头，“意思是妥帖、舒服，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小夏问。
　　阮瞻的回答和她想像的不一样。当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心里所有的美好猜测与甜蜜全都碎了。
　　原来！原来只是朋友而已！
　　她尴尬地又坐了一会就伤心地离开了，但她并不知道，在她失望地离去后，阮瞻几乎想立即追出去把她抱在怀里，永远不再放开，可是理智让他没做任何表示。
　　他是个有秘密的人，来路不明的人，也可能是不详的人，他不能拖累她！他很喜欢她，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可惜他不能！
　　而在温暖的南方，一个著名的，也是贵得吓死人的疗养胜地里，大富翁张群和他的女儿张雪正在父慈女孝的共同度过圣诞节，可是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久病的憔悴模样。
　　他们是一个多月前来到这里的，当时这父女俩不知得的什么病，几乎都不成人样了。而且他们也很古怪，不让医生帮忙，也不让护士靠近，说有自己的家庭医生和偏方的治疗手段。
　　这对父女的奇怪行为着实让这里的工作人员纳闷了一阵，不过既然他们肯支付费用，平时又大方，渐渐的就没人再说什么了，而且他们也确实在好转。
　　“这具皮囊还真的不错，你这件事办得好，奖励一下。” ‘张群’得意地说，然后在‘女儿张雪’的唇上吻了一下。
　　“谁让他请我们来为她女儿复仇，这叫倒霉卦摊，自找的！可是我这个样子就差了，缺了一只眼，还是独臂。”张雪撒娇，“为了咱们过富翁的生活，我可连美丽都不要了。”
　　“等我东山再起的时候，你要哪个美人的皮囊都随你。”张群笑着，笑容里充满了仇恨和疯狂。
　　幸亏他早有准备，不仅是外表身份，还包括他所需的金钱和食物。这不仅让他逃得了，也让他可以修养生息。
　　他走的时候可真险哪！如果不是他猜到了阮瞻的身世，让他有了犹豫，他可能逃不出的！
　　他这次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可怜他如此强大的功力，却败得这么惨，连个还手的机会也没有。但阮瞻靠的是法宝和计策，所以说他是和他们父子俩斗，他并不服，也不甘心，他在等下一次机会。虽然他的魂根伤了，短期内根本无法运用法力，可是他也可以用计。
　　等着吧！阮瞻！
　　他阴冷地笑。
　　＝＝＝＝＝＝＝＝＝＝＝＝＝＝＝＝＝＝＝＝＝＝＝＝＝＝＝＝＝＝＝＝＝＝＝＝＝＝＝
　　什么可怕的事又会发生？
　　阮瞻是怎么被带到他养父身边的？
　　他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他和小夏的感情会怎样发展？
　　请看下一篇《鬼影》


　　第四篇　鬼影

　　第一章 情人旅店

　　在中国有一种现象，那就是在少数地方，城市发展迅速但却保护不力，城区建设的全局规划没有长远的目标，也并不协调完美，其结果就是使得城市的整体景观零乱无绪甚至遭到破坏。其中，A市的荣华路就是这方面失败的典型例子。
　　解放前，荣华路曾经是外国人和当地的富人聚居的地方，街道两侧都是西洋建筑风格的独栋小楼，加上葱郁的高大树木，本来是个十分幽静美丽的所在。可近年来由于地产商各自为政的开发，这里浑然一体的和谐风格已经破坏殆尽。满目望去，街道的一侧是写字楼、大型商场和超市、餐饮娱乐场所等繁华至极的高楼大厦，另一侧却是没有规划过的地段，孤伶伶地坐落着几座西式小楼和A市大学的后门。
　　这些小洋楼现在每一栋里都分住着几户普通的人家，各家各户由于房子紧张，都根据自己的意愿在阳台或者窗户自建了很多增加面积的设施，加上小楼年久失修，从外表看来就显得格外破败。不过这些房子当年建的时候特别结实，所以里面还是不错的。
　　只有一栋西班牙式的白色小楼还保留着原来的风味，外墙明显粉刷过，建筑结构也没有被破坏，在这一堆杂乱中显得特别醒目，几乎可以说是一朵身处乱石从中的花，婷婷玉立着。
　　小楼的主人名叫兰山，房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据说他的祖上，曾经是富豪人家，不过到了他这一代，也就只剩下这栋房子了。
　　他为人好吃懒做，不思进取，外号叫懒三，幸亏有这栋房子才没有让他沦为乞丐。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所以用这幢漂亮的洋楼开了个小旅馆。
　　说是旅馆，实际上只是个日租房方式的小旅店，偶尔才会有一、两个住上一段时间的客人，主要是为了满足大学校园里年青情侣的需要。
　　这些情侣都住在学校宿舍，又没有条件出去同居，因此经常会来这里租一间房间幽会。更因为附近只有这一间旅店，所以懒三的旅店入住率很高。
　　他雇佣一个乡下来的女人王姐负责打扫，他自己也不用辛苦经营，只负责收钱，然后呆在阁楼上悠闲又无聊的度过一天的时光。而王姐，则住在地下室里。
　　开业时，他给旅店起了一个相当风雅的名子，不过后来人们都称这里为情人旅店，再也没有人记起以前的名子是什么了。
　　现在学校快要放寒假了，情侣们离别在即，他的生意就更加红火，面对又一对要求入住的客人，他充分利用了王姐去看望她在工地上工作的男人的时机，收了同样的价钱，却把他们安排到了地下室，敲了这对年青的学生情侣一笔。
　　地下室没有暖气，冬夜里非常冷。这对情侣激情过后，相拥着躲在被窝里取暖，又聊了一会儿学校近期要举办活动的事，就沉沉睡去。
　　可是睡到半夜，女孩突然惊醒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很沉的睡眠中一下子醒过来，而且清醒得象是从没有睡过。
　　或许，不是清醒，而是惊恐？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惊恐！
　　地下室很黑，关上灯后仅仅凭借所谓的天窗，也就是里侧墙壁的最上端、与楼外地面几乎齐平的、那一尺见方的麻玻璃透过的光亮，模糊的分辩近物。但就是那点光亮，让女孩感觉有人偷窃她！
　　她其实看不见什么，只是感觉黑暗中隐藏着更黑暗的东西，在那里不怀好意地窥伺她。
　　这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那感觉如此强烈、如此恐怖，一瞬间猛然袭来，竟然把这平时就很胆小的女生吓得动也不敢动，叫也不敢叫，只是瞪大眼睛盯着那看不透的黑暗。好像被凶残野兽猎到的小动物，只知道惊恐地等待被吞噬，已经完全散失了逃跑和呼救的能力。
　　好半天过去，并没有什么怪事出现，但她却还是感觉到毛骨悚然，未知的恐惧让她被动的与黑暗中的东西僵持着，在这寒冷的冬夜中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男孩动了一下，呓语了一声，然后翻过身来抱着她继续睡。
　　女孩借机拧了一下横在自己腰间的男孩的胳膊。
　　男孩还在梦境中，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咕哝了一声，但并没有醒，女孩只有加大力度。
　　男孩吃疼，迷糊地醒来，“你干什么？”
　　“开灯。”女孩哆嗦着回答，嗓子发干，很小的声音，眼睛还是盯着那片黑暗，生恐有什么异动突然来临。
　　这地下室只有一盏昏黄得好像随时会挂掉的灯，开关在男孩那一侧的墙壁上。
　　“什么事？”男孩睡意正浓，不想把手伸出温暖的被窝。
　　“打开灯，求你！”
　　男孩听女孩好像要哭出来一样，满腹狐疑，但还是转过身把灯扭开了。
　　微弱的灯光只照了射出了一个半圆，边界模糊着，一直延伸到照不到的地方去。他们这才发现，这个地下室竟然很大，窄窄长长的，越到里面越窄，身处里侧的他们根本看不到大门方向的地方。
　　“究竟怎么了？”男孩见女孩一脸惊惧与不安，一直往自己怀里缩，温柔地拥着她，轻轻地问，“做噩梦了？”
　　女孩摇摇头，继续死盯着看不到的那一端，感觉那个黑暗中的东西向后退了一段，已经到了门外，但被偷窥的感觉仍然存在。
　　男孩愈发纳闷，循着女孩惊惧的目光也向黑暗中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一定是做噩梦了。”他吻吻女孩满是汗水的额头，“我不该临睡前和你说起明天那个活动的，那个太惨无人道了。可是别怕，有我在呢！”
　　“不是的。”女孩更紧的贴向男友，凑在他耳边，紧张地说：“刚才屋里好像有人！现在跑到门外去了。”
　　“我就说你是在做噩梦吧！”男孩笑了，“这是不可能的，我怕我们做爱时体位太刺激了，被人看到了不好，特意仔细从里面锁好了门的。”男孩暧昧的碰了女友一下，“而且你忘了，这门这么难开，开的时候还发出那么大的声响，怎么可能有人进来！”
　　“可是我真的感到有人在那里！”女孩的惊恐稍减，但刚才的感觉仍然让她心悸。
　　“那是你的噩梦做得太真实了。”
　　“不，不是的，是真的，我敢肯定。”
　　“好吧，如果你实在不安心，我去看看。”男孩妥协。
　　“别去，我害怕！”女孩抱紧男友，一阵莫名的恐慌，“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乖，别怕了。有我在呢！”男孩哄她，地下室实在太冷了，男孩想重新回到温暖的被窝里，“不然我们躺下说会儿话，我陪着你，就不怕了。” 
　　女孩点点头。和男友说了一阵子话让她平静了一点，当那种恐惧稍退，她甚至也开始怀疑是否自己做了噩梦，因为这房间里确实没有什么。
　　他们相拥着躺下，熄灭了灯，轻声地说了一阵子话，果然没什么事发生。渐渐地，睡意又慢慢袭来。
　　“呵――”一个奇怪的呵气声传来。
　　很轻，但在这寂静黑暗的夜里显得特别明显。
　　朦胧中，女孩又一次蓦然惊醒。她不知所措地瞪眼看着黑暗的虚空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感到被子下面有点不对劲，有一只手正在抚摸自己的身体，干干的、粗糙的、冰凉而僵硬的――
　　谁的手？
　　她是枕在男友的左臂上，男友是仰躺着的，那只手的角度――
　　“啊！”她惊叫一声，条件反射一样地坐起，下意识把那只手推开，并没有有碰到什么实物，但被触摸的感觉还存留在脑海里。
　　男孩在半梦半醒之中被女友的惊叫惊醒，慌忙坐起来，拧亮壁灯。
　　灯光下，依旧什么也没有，也依旧看不到黑暗的深处。
　　“怎么了怎么了？”他忙着问。
　　“他又来了，而且还――还摸我！”女孩死命地抱住男友，“我怕，我们快点离开这吧！”
　　“半夜三更能去哪？学校又回不去！今天夜里又很冷，我们站在街上会冻死的。”男孩打断女孩，“你肯定是刚才的意识又继续了，接着发了噩梦。”
　　“不是，不是，真的是有人进来了。真的！”
　　“不可能的。”
　　“我没骗你，他真的――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女孩又急又怕，眼泪涌了出来，不时看一下黑暗处。此时那发毛的感觉又淡了下来，可是她觉得那不是她的幻觉！
　　“我去看看总行了吧。”男孩无可奈何。
　　“不要去！”
　　“你又言之凿凿，又不肯让我去看，难道这样耗上一夜！” 极度的困倦却睡不成，让男孩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女孩委曲的哽咽了一下。
　　她不想激怒男友，可是怕得又实在厉害。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怎样才能让男友相信她，怎样才能离开这阴森的地下室？她四处看着，真的什么也没有出现，就算那照不到的黑暗处也没有动静。只要男友一醒、灯光一亮，那可怕感觉就慢慢消散了，难道是她疯了？
　　她犹豫良久，终于说：“好吧，那我们一起去。”
　　“不用了，外面冷。”男孩见女友备受惊吓的模样，又心软了，“你乖乖躺着，我不走远。”他说着就起身，胡乱穿上衣服，从书包中拿出打火机和那把平时用来切水果的弹簧刀。
　　“你小心！”女孩小声说，实在不愿意和他分开。
　　“放心！没事的。我可是业余拳击队的。”男孩挥挥手中的刀和打火机，向外走。
　　他走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边缘，没有防备的一脚踏了进去，就象被黑暗吞噬掉一样。这让女孩在那一瞬间突然有了种生离死别之感，又害怕，又伤心。
　　她轻轻叫了一声男友的名子。
　　男孩慢慢转过头来，打开打火机，“你看，什么也没有。”他用那微弱的光芒照了一下四周，“现在我出去看看。”
　　“不要，你回来吧，我相信了，不再疑神疑鬼。”最后那个‘鬼’女孩说得一带而过，但还是让她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这里有鬼吗？他们来了许多次，从来没有遇到过鬼！可刚才自己遇到的又是什么？
　　“就看一下。”男孩很坚持。
　　他希望他的行为能够使女友彻底安心，不要再莫名其妙的惊恐，这样大家都可以睡个安稳觉。明天学校里举办的那个活动，还要他忙上一阵子呢！他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如果是有人捣乱，他也相信自己的武力不输于这个偷窥贼。
　　血气方刚使他不愄惧一切。
　　打火机灭了。男孩的身影又陷入黑暗之中。
　　女孩看不见那边，只听到吱呀的门响，一阵冷风直对着房间地钻了进来。
　　然后，壁灯突然灭了！


　　外传

　　公告

　　致读者朋友们：
　　有时候，回过头来看书的前面，总觉得自己的文字对不起朋友们的支持。这不是客套话，是非常非常非常真心的话。
　　特别是当《驱魔人》人的第一篇写完，有的朋友提出了结尾的部分太草率了的意见。我自己又看了一遍，对各位的意见深以为然。
　　我小时候看那些神幻的故事，总是说妖怪如何如何厉害，可是等骨灰级大佬一出现，不过马上歇菜交枪，还要巴结着要给人家做小弟。我本来也要追求这种效果，可惜笔力不够，弄得有点虎头蛇尾，真是惶恐又汗颜！！！
　　于是我想，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所以我采纳了朋友们的意见，修改了第一篇的第二十一章、二十二章，独立了二十三章，希望这一次写得好一点了，大家能够喜欢。
　　非常感谢书友们的点评和帮助（人数众多，比如极冰之舞、海桃、寒柏、湖畔红柳、赏金猎狗等等，时间关系不能一一列举，有遗漏的不要用板砖拍我！：）），你们的意见中肯、善意、很有建设性，特别特别感谢对结尾发表了针对性书评的朋友――橘子先生，朱小亮、烟斗老头、ceasarz等。
　　新来的朋友如果看了我的书觉得还可以，也要感谢以上几位的提醒和帮助。
　　我知道看过的故事再看就没意思了，不过有兴趣的朋友还是可以回过头看看我修改的部分，我已经发在正文里了。
　　至于以前写的，我也不怕丑，放在以下的地方，可以让新朋友瞻仰一下被我飞掉的残骸，也可以提醒我以后不至于重复犯错。
　　……
　　以前的故事情节。
　　“阮瞻阮瞻阮瞻！”小夏带着哭音的大叫，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
　　“我在这儿。”有人回答她。她循声望去，看见阮瞻好好的坐在对面的床上望着她，虽然脸色苍白得厉害，但不像是个鬼魂。
　　“你还活着。” 她如释重负，那感觉让她平时最讨厌的阮瞻疏离的腔调和矜持的表情也变得可爱起来。“你能确定吗？”
　　“不信你摸摸。”阮瞻伸出手，听到她在梦中还喊他的名子，让他觉得她还是很有良心的。
　　小夏使劲抓住阮瞻的手腕，感觉他皮肤的温暖和自己手心传来的有力脉动，终于完全安心了。
　　“告诉我，我做了个噩梦。”
　　“那不是梦。”
　　“这个你也能确定吗？”
　　“非常确定。”
　　“可是――”小夏回忆，“你把我抛上岸来后，好久没上来。后来那个秀才鬼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我以为你死定了。”虽然现在已经是美好的清晨，小夏仍然心有余悸。
　　“那是因为你当场很丢人的吓晕了，没看到以后的事态发展。”
　　哦，这个人！真是可爱不到一分钟，还担心他干什么，让鬼掐死他算了。
　　逗得小夏对自己横眉立目，阮瞻的目的达到了。谁说愤怒是不良的情绪，这完全关乎于它出现在什么地方，现在它就可以让小夏迅速从几小时前的惊悸中恢复。之前他打过电话给万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能说不为小夏勇敢去支援他的行为感动，特别是考虑到她很胆小的情况下。
　　“那它到底怎样了？勇敢的人！”小夏气鼓鼓地问。她很肯定自己这一方是胜利的一方，不然他们也不会还好好的活着，因此她很想知道其中的过程，所以尽管一再阻止自己不要理那个‘可恶的人’，但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它不会出来威胁任何人了。”阮瞻顿了一下，“事实上它消失了，被血木剑斩得灰飞烟灭。”
　　“这么狠？”
　　“没办法。血木剑下没有逃魂。”
　　“那个――血木剑是怎么回事？”小夏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问。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呢，还以为只在电视上才看得到，真恨不得据为己有。
　　“血木剑就是用血木制成的剑。”
　　“这不废话嘛！”
　　“血木是绝迹多年的树木，只在传说中才听说过。”阮瞻进一步解释，“据说它生长在极阴之地，以吸取住过往生物的鲜血为食。因而它的枝干血红，如果任何一个部位受伤还会流出血来。它本来是至邪之物，但如果可以用符咒炼化又会成为绝佳的制邪之物。”
　　“就是以邪制邪喽？”
　　“可以这么说。至于这一件，是我父亲从他师父那里代代相传得来的，也不知道是多久前的法器了。”
　　“所以你根本不大会用，是吧？我就看你是乱挥一气的。”抓到机会挖苦阮瞻，小夏决不放过。
　　阮瞻却不以为意。“没错，以我的能力用血木剑是吃力了一点。不过幸亏有这把剑，否则不但灭不了那个秀才，连我们都见不到今早的太阳。”他边说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来自河面上清新的空气，几小时前的窒息感觉一扫而空。
　　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是不会知道生的可贵的。
　　“你是怎么杀――我是说，消灭的它？”
　　“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其实这是她最好奇的部分。
　　“好吧，满足你。”见小夏一付刨根问底的神气，阮瞻干脆说给她听，“昨晚我下河后就是想找秀才的埋骨地。一般情况下，破坏那个地方就会让怨灵的能力大减甚至完全制服它。可是它隐藏得太好了，我还没找到地方，它就感应到我的行动赶了过来。我虽然事先有准备，但没料到它会合体成功，一上来就中了它的暗算。”
　　“那是我的错。”小夏说。知错就改是小夏最大的优点，但一想到是因为自己思虑不周还擅自跑来，几乎害了阮瞻，还是很内疚。“我差点让你送了命。”
　　“正相反，是你救了我的命。”阮瞻转过身来，“如果你没有带着血木剑来支援我，我肯定也逃不过这一劫。”
　　“不是这样。”小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也让她想起为自己引路的女鬼。
　　“是个抱小孩――不，抱小鬼的女鬼引我去的，要不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她把自己经历的事说了一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现在知道了。记得那个石匣吧？那就是当年把秀才沉河的――容器。”阮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里面有许多人的头发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你也看见的。”
　　小夏点头，心里仍毛毛的。
　　“那些头发都是当年叶府灭门案的受害人的，那个怨灵用头发拘了他们的魂魄供它奴役驱使。还有――李景明一家人，除了他们父子。”
　　“什么！”小夏惊跳，“你开玩笑！这不就是说李景明一家早就死了？”
　　“没错。”阮瞻不带任何感情，“这就是为什么李景明总是说他们一家人古古怪怪的，因为他们早在住进叶园当天晚上就被害了，不过那个怨灵用邪术把他们的魂依然拘在身体里供他驱使，但这是不能长久的。所以就算李景明不亲自动手，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他们也还是会死。”
　　“可它为什么放过李景明父子，难道真是想要李书伦的身体？还有那颗心脏――是李景明的吗？那样――是我们刺中了那颗心脏，不就是我们杀了他吗？”
　　“它是不是想要李书伦的躯体，我没来得及给你大小姐细问，但这是很可能的。至于那颗心脏，你认为那颗心脏离开李景明的身体后还能安装回去吗？事实上，他从‘胸口一凉’的时候起，也已经算是死了，不过他自己意识不到，因为那怨灵化身为他的心脏呆在他身体里。它能料到李景明家宅不宁一定会找人捉鬼的，所以这样即容易控制他，这种附体的方法也不容易被人看出来，谨慎才能成功嘛！哼，它生前不愧是读书人，仁义礼孝没学到，耍心机倒是有两下子，比一般喊打喊杀的恶鬼强多了。”
　　“你还夸它！真是的！”
　　“事实如此。我早说它已经成‘煞’了，而且不仅是半煞那么简单，竟然还能留着元神的一部分在河底修炼邪术。幸好，我们早了一步，要是等它大成，只能求神保佑了。”
　　“是用那颗心脏修炼吗？”
　　“明摆着的。我不知道它炼的是什么，不过肯定与那颗心脏有关。不然你见过离开身体那么久的心脏还能跳动，而且那么有力那么邪异？它最重要的力量都在那里，所以正是因为‘杀死’那颗心脏，最后才能消灭了它。”
　　小夏不说话。她一直就想救李景明，所以她才能在这么多受惊吓的事中坚持下来。谁知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来她要救的是个根本就救不回的人。
　　“它为什么非要害李景明一家？是不是上辈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什么深仇大恨，根本就是想害人才害的，它想要有人比它更悲惨。”
　　“说到底，我们还是没能救了李景明。”小夏心底一阵痛惜，“他那么求我，我也答应的。”
　　“至少你救了李书伦。”阮瞻安慰她，“相信我，他会好起来的。而且正是因为你执意要办这个案子，也让众多被怨灵奴役驱使的鬼魂能够自由，各归各处，这不是件好事吗？不要只帮人，有时鬼也需要帮助，搞物种歧视就不好了。”
　　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小夏微笑。
　　“知道吗？那女鬼就是当年的叶小姐和所有死在叶府的人。你该知道昨晚的事它们是怀着善意的，实际上它们是想求助你，让他们可以解脱。”
　　“它们是想求助你，才让我这个大配角上场的吧！”
　　“只要达到目的就好。”阮瞻又面向窗外。今早他看到那段河面上久久不散的黑气散去了，想必它们每一个都各得其所了吧，这也让他觉得这一次没有白来。
　　“其实我开始时还很同情那个秀才的遭遇，可是他当年虽然冤枉，后来做得也太过份了！”
　　“是啊，大违天道的事终不会有好下场。就象这一次，尽管我们时时处于下风，但冥冥中总有天意让我们得到帮助。本来我怎么也找不到的石匣无意间却被我们撞到；我把你抛了水面，还来不及去拿血木剑的时候，被气极了的它打得陷入淤泥里，当时我不是会被生吞活剥就是会窒息而死，可是那些鬼魂制造的保护气泡救了我，我无意中还在水草中发现了那把当年镇压它的石剑，虽然封印的法力没有了，但残存的正气却消灭了它最后的力量，可惜石剑也成了粉末；接着我爬上河岸的时候又刚好看到它一心一意要对你下手，根本没注意我拿着血木剑在它身后。这是巧合还是我运气好？只能说不合理的存在都不会长久，不过借我的手罢了。”

　　关于佛像或者护身符开光的问题

　　因为我的书里，女主角有一个很有灵力护身符，所以我平时对这个也比较感兴趣。以前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佛像或者护身符开光了的话是比较灵的，否则效力就会下降，但后来在一个网站看到一个有关的帖子，这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学佛的人都知道，开光只是举行的一种仪式，是寺庙请来了某位神佛的金身，或者重塑了金身后的一种仪式，意为宣告寺庙侍奉的是这位神佛，通知信奉这位神佛的信徒来烧香、侍奉、修行、祈福。
　　开光，不是人给佛像开光，而是佛祖给人类开光，让人们一心向善，一心向佛、一心向往光明。
　　所以，不是开光的佛像才有效力，只要真心信奉，就一定会得到保佑。
　　这是我对护身符研究时的一点信息，希望可以和大家分享。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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