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宁

内容简介
目录
明星陨落
踌躇满志(1)
踌躇满志(2)
祸从天降(1)
祸从天降(2)
父子连心(1)
父子连心(2)
风起云涌(1)
风起云涌(2)
心急如焚(1)
心急如焚(2)
心急如焚(3)
喜忧参半(1)
喜忧参半(2)
喜忧参半(3)
峰回路转(1)
峰回路转(2)
疑窦丛生(1)
疑窦丛生(2)
疑窦丛生(3)
又见玫瑰(1)
又见玫瑰(2)
又见玫瑰(3)
又见玫瑰(4)
乐极生悲(1)
乐极生悲(2)
急煞佳人(1)
急煞佳人(2)
急煞佳人(3)
身陷黄河(1)
身陷黄河(2)
爱恨交加(1)
爱恨交加(2)
无本万利(1)
无本万利(2)
无本万利(3)
柳暗花明(1)
柳暗花明(2)
柳暗花明(3)
柳暗花明(4)
狐狸尾巴(1)
狐狸尾巴(2)
又慢半拍(1)
又慢半拍(2)
又慢半拍(3)
生死攸关(1)
生死攸关(2)
生死攸关(3)
生死攸关(4)
男人胸怀(1)
男人胸怀(2)
男人胸怀(3)
含苞欲放(1)
含苞欲放(2)
偷鸡不成(1)
偷鸡不成(2)
偷鸡不成(3)
牡丹花下(1)
牡丹花下(2)
端倪初现(1)
端倪初现(2)
端倪初现(3)
听天由命(1)
听天由命(2)
听天由命(3)
一计不成(1)
一计不成(2)
一计不成(3)
旅途邂逅(1)
旅途邂逅(2)
旅途邂逅(3)
如意算盘(1)
如意算盘(2)
如意算盘(3)
再到边西(1)
再到边西(2)
春情四溢(1)
春情四溢(2)
春情四溢(3)
监狱调查(1)
监狱调查(2)
监狱调查(3)
气急败坏(1)
气急败坏(2)
气急败坏(3)
争赏邀宠(1)
争赏邀宠(2)
争赏邀宠(3)
逃出国境(1)
逃出国境(2)
悬崖勒马(1)
悬崖勒马(2)
悬崖勒马(3)
再现迷雾(1)
再现迷雾(2)
异国风情
帮忙数钱(1)
帮忙数钱(2)
抓住机会(1)
抓住机会(2)
砍瓜切菜(1)
砍瓜切菜(2)
似曾相见(1)
似曾相见(2)
似曾相见(3)
何时回头(1)
何时回头(2)
关键人物(1)
关键人物(2)
关键人物(3)
蓄势待发(1)
蓄势待发(2)
蓄势待发(3)
逆境求生(1)
逆境求生(2)
天降生机(1)
天降生机(2)
逃出狼窝(1)
逃出狼窝(2)
洗心革面(1)
洗心革面(2)
竹筒倒豆(1)
竹筒倒豆(2)
竹筒倒豆(3)
东方明珠(1)
东方明珠(2)
戳穿阴谋(1)
戳穿阴谋(2)
戳穿阴谋(3)
实施计划
烫手山芋(1)
烫手山芋(2)
新的指令(1)
新的指令(2)
擦肩而过(1)
擦肩而过(2)
擦肩而过(3)
重要任务(1)
重要任务(2)
重要任务(3)
重要任务(4)
主从缘尽(1)
主从缘尽(2)
战地采访(1)
战地采访(2)
战地采访(3)
又见佳人(1)
又见佳人(2)
又见佳人(3)
十面埋伏(1)
十面埋伏(2)
十面埋伏(3)
欧洲同行(1)
欧洲同行(2)
一片火海(1)
一片火海(2)
一片火海(3)
钱多头痛(1)
钱多头痛(2)
钱多头痛(3)
天网恢恢(1)
天网恢恢(2)
天网恢恢(3)
丢卒保车(1)
丢卒保车(2)


内容简介



		
　　楠东省海城市市长石宝胜因受特大走私案牵连自杀身亡，其身后留有一个记录着高官们权钱交易、权色交易的笔记本。记者马克扬得到了这个笔记本，准备将笔记本交给省纪委。就在从机场去省纪委的路上，他的儿子被绑架了，他不得不用笔记本将儿子换回，致使省纪委失去重要证据与线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儿子是换回来了，可是他本人又涉嫌奸杀案，然后证人被杀人灭口，马克扬不得不重返边西，展开另一轮调查。边西市市长刘志民贪污腐败，进行钱权交易，并让其情妇薪虞玲对马克扬进行情色诱惑，后欲将其灭口，但薪虞玲却将自己的美色献给了杀手，苟延残喘的她准备伺机报复。国际刑警向东林是马克扬领导的儿子，正直聪明，办案能力很强，协助调查，常常在关键时刻解救马克扬。被刘志民雇佣的职业杀手段达明因没有拿到自己应得报酬而在杀人之后逃往境外，却发现了鬲皋延为境外犯罪集团洗钱一事。侦破过程中，马克扬和向倩茹、向东林和许鸢罄成为两对让人羡慕的鸳鸯。经过省纪委、公安人员、马克扬等的不懈努力，犯罪分子被绳之以法，案情得以真相大白！


		
		
目录



		
　　序   章  明星陨落

　　他竟然站在这个阳台的护栏上，向着蓝天，纵身一跃，其身躯，如一只庞大的深蓝色蝙蝠，飘然而下，急速坠地，肥硕的脑袋与坚硬的水泥地碰撞，脑浆四溅……

　　第一章  迷雾迭起

　　马克扬驾着车，思绪早已飞出千里：他们怎么知道这笔记本资料在我手里？特别是笔记本，是用暗语记录的，谁能读懂？记它的人能读懂，可他已经跳楼身亡……

　　第二章  温柔陷阱

　　门虚掩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破棉絮与臭脚丫子混合的气味迎面扑来，他的背脊里，一股寒气骤然而生，他慢慢走进去，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映入眼帘……

　　第三章  鹿死谁手

　　他穿着整齐的警服，警帽滚落一边，其左胸被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鲜血流了一地。现场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他显然是受到他所熟悉的人的突然袭击，双目圆睁……

　　第四章  拨开迷雾

　　这可是振奋人心的消息，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兴奋与期待。小陈自己倒有些吞吞吐吐，结结巴巴：“不过……不过，是他的尸体。”“他死了？！”

　　第五章  边西迷情

　　他没有再理会薪虞铃，自顾自地躺在岩石上晒太阳，闭目养神。薪虞铃款款地爬到他的身边，试着轻抚他的腿，见他没有反对，更没有发火，于是大了胆……

　　第六章  逮住尾巴

　　刘志民在大厅里来回走动，圆滚滚的肚子不住地上下颠簸，想想，又说：“还有，那个马克扬是不是真的死了？你去给我落实清楚，不要又是一颗水中月亮。”

　　第七章  东林收网

　　这是什么意思呢？收一笔钱……和笔记本有什么关系？这么说……石宝胜的笔记本本就……是一个圈套？谁设的局？石宝胜？一时想不通，暂时也没有时间多想。

　　第八章  转战南北

　　此时，她正仰躺在硕大的冲浪浴缸里，让循环的热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卫生间里弥漫着湿湿的蒸汽，尽管抽风机在高速旋转，冲浪浴缸发出轻微的轰鸣，热水“哗哗”地流淌旋转，可是她还是听到了响动。

　　第九章  初战告捷

　　跟我斗？马克扬，向东林，你们还嫩了一点！马克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站在他的面前，冲他笑，一脸的嘲弄。转过身，示意他看看门口，他朝门口望去，一个娇柔的身影从门边闪出。薪虞铃！

　　第十章  围歼毒贩

　　马克扬真的在互联网上看到了阿姆斯特丹泰拉尔通讯社的英文消息后，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袭来，是什么压力，他可说不清楚，只是感到了压力，这个压力就在他的头上，但他看不见也摸不着……

　　第十一章  螳螂捕蝉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森而寒冷，如鬼魅般从他们身后浓重阴影的树林里飘出。马克扬不禁打了个寒噤，哪儿来的声音？天下真有鬼吗？他不禁头皮发怵，一股阴寒之气油然而生……

　　第十二章  剑拔弩张

　　由于受魏东升掌风袭击的后背剧烈的疼痛，引着体内五味翻腾，翻江倒海一般，撕心裂肺，使他无法凝聚内力，他哪里还挡得住？双双滑过崖边，向悬崖深渊落去……

　　第十三章  真相大白

　　突然的打击，使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浑身虚脱，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刚才还炯炯有神的双眼，此时却显得异常空洞，精神已彻底崩溃，嗓音嘶哑，无力地叫：“孟书记，我交代。”

　　尾声  晨曦初露

　　“小豹子，往后我们就正经做一份买卖，等有了好的女子，大姐给你介绍，成个家，养个孩子。往后，我们两家就相互照应着、支撑着，好好过日子，你说好不好？”现在，对小豹子来说，最最重要的，就是亲情。


		
		
明星陨落



		
　　一日之间，有两件大事在楠东省海城市发生。

　　一时之间，媒体云集海城，街头巷尾，众说纷纭。

　　这一天，与海城市千百年来千千万万中的一天，没什么区别，风和日丽，晴朗而滋润。在海平面的尽头，曙光初现不久，太阳如初生的婴孩，露出了粉嫩红润的笑脸，乖巧而顽皮，似出水的芙蓉，在海平面上，轻轻一跃，跳至半空，霎时，霞光万道。东边天际的云海披着霞光，五彩斑斓，如仙子穿了霓裳，当空跳舞，一阵阵海风吹过，风云变换，云烟四散，太阳冉冉上升，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

　　上午，正当海城市民迎着朝阳，顶着瑟瑟海风奔赴各自的战线，开始一天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的时候，一件令人振奋的新鲜事在他们中间争相传诵，这就是他们迎来的第一件大事。

　　因为，楠东省海城市市长石宝胜，在海城市主持建造了一系列阳光工程，解决了成千上万海城市民的住房问题而获联合国颁发的“人居奖”。在电视上，人们目睹了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石宝胜上台领奖的情景，他做了即席演讲，洪亮的声音与标准的普通话，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久久地在会场大厅里回荡，也在电视里张扬。

　　他说：“……如果没有中央改革开放的好政策，没有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没有海城市民的共同努力，要做好这一系列的阳光工程是不可能的。我石宝胜，作为海城市的一分子，作为市委市政府的一员，只不过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荣誉属于海城市民……”

　　不错，荣誉属于海城市民。

　　但他却是海城市民的骄傲。

　　第二件大事，是石宝胜在演讲之后，从大厅里出来。为防风大，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风衣，站在五星级的海城酒店二十三层楼的阳台上，俯瞰海城市容，容光焕发，踌躇满志。此时此刻，他的手机响了，是谁向他祝贺？他兴高采烈，拿出手机，接了这个电话。十五分钟后，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站在这个阳台的护栏上，向着蓝天，纵身一跃，其身躯，如一只庞大的深蓝色蝙蝠，飘然而下，急速坠地，肥硕的脑袋与坚硬的水泥地碰撞，脑浆四溅；一颗耀眼而灿烂，并且锐不可当、冉冉上升的政治明星，骤然坠落，其生命，戛然而止。

　　他的死，立即成为海城市民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话题。

　　海城市民在诧异之余，立即联想出一连串相关问题。

　　他出了什么事？

　　他接了谁的电话？

　　他为什么要自杀？

　　据说，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站在海城酒店二十三层楼阳台的护栏上，对其秘书和警卫说的，他的秘书警卫当时正向他奔涌而去，想要抓住他，可哪里抓得住？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记住，我有一个笔记本……”

　　据说，省纪检委和有关部门对他的办公室及多处住址进行了全面仔细的搜索与清理，除了正常的书信、学习及办公文件之外，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资料，笔记本倒是有很多，日记也不少，这说明此人确实有记日记的习惯，从他在边西市太仓县当副县长始，到任海城市市长，应有尽有，但都是办公笔记，并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笔记本？

　　它记录了什么？

　　它在哪？


		
		
踌躇满志(1)



		
　　东航波音757A3015航班正在机场上空，等待着机场降落的指令。头等舱中，《楠东日报》高级记者、畅销书作家马克扬将头俯在舷窗边，贪婪地欣赏着秀丽景色。坐飞机是他的家常便饭，已无数次地在楠东国际机场随着飞机起飞降落，可舷窗外的景色却次次不同，因此他永远也看不够。清晨有初升的太阳，傍晚是落日的辉煌；晴天，是烈日当空与蓝天白云，雨季，有烟雨蒙蒙和诗情画意；夜晚，更是怒放的点点华灯与灿烂的满天星斗交相辉映——怒放的华灯将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闪耀的群星将夜空装点得璀璨夺目……

　　随着波音757由上到下的盘旋，广阔博大的城市尽收眼底，从东到西的公路网蜿蜒曲折纵横交错，由南到北的建筑物鳞次栉比此起彼伏。从空中看，已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城市犹如小孩搭建的玩具模型。自己的儿子正是搭建玩具模型的年龄，而这次出差却因来去匆忙竟未给儿子挑选可心的玩具，想想真是内疚。想到儿子，马克扬的心中便升起了一股股柔柔的暖意和一阵阵幽幽的伤悲。

　　儿子受伤了，儿子的伤不在形体上，而在心上。

　　一年前的一个夜晚，因老婆带孩子回娘家，马克扬与一帮朋友去迪吧喝酒，晕乎乎中竟鬼使神差地带了一位崇拜他的姑娘回家，而且阴差阳错地脱光衣服上了床。当两人赤条条地在他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忘情销魂的时候，门开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拿个床单什么的遮盖一下时，他的妻子和儿子就站在床边！他看到的是妻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儿子因恐惧而忧伤的眼睛……

　　儿子当时年仅四岁！

　　离婚后的一个星期天，他接儿子去海洋公园玩后送他回前妻那儿，来到他们以前住的楼下，儿子突然搂紧他，小嘴轻轻地嚅动：“爸爸，跟我回家？！”

　　我何尝不想呵？乖儿子！他看着儿子的眼睛，圆溜溜的一双眸子清澈而明亮，里面却写满了期盼与幽怨。他抱紧儿子，心却在流泪。他好像在自言自语：“爸爸还有工作要做呢，下次吧，下次爸爸一定跟你回家，好吗？”

　　“说话算数？！”

　　“当然，”他故作镇定与认真，“一定算数。”

　　“不算数是小狗。”

　　“是……小狗。”

　　儿子怏怏地从他怀里下地，转身朝楼门走去。小小的身儿将到楼门时，却转过身来，马克扬赶紧向他挥手。但是，他没有进去，而是朝他奔了过来。他蹲着身迎向他，张开双臂搂紧他。微笑道：“乖儿子，还有问题？”

　　“妈妈说，阿姨坏，她偷了……”

　　“不，孩子，”马克扬道，“那是你爸爸犯的错。”

　　“……”儿子歪着头看他，大眼睛里写着不解。

　　“那是一个游戏。”马克扬寻找着能够解释的字眼，小心而认真地说，“这个游戏规定，爸爸只能与妈妈玩。爸爸那天喝多了，就带了阿姨回家……是爸爸不好。”

　　到目前为止，他还固执地认为那是前妻的试探与圈套。那天，前妻说带儿子回娘家，周一回来，可是，当天半夜她却出现在他的床边——应该是他们的床边，而且还带着儿子。他知道前妻的用意，但也只能这样解释。

　　实际上，他以前也曾与其他女人在外过夜，尽管老婆有所怀疑，但从未被人发现，只是他这次运气不好，第一次带女孩回家便被逮个正着，而且是捉奸在床。

　　严格来说，是他儿子运气不好，因为真正的受害者是他。

　　“爸爸，你知道错就好了。”儿子天真地说，“让宝宝带你回去向妈妈认错，好吗？”

　　“乖儿子，”马克扬苦笑：“有些错是不可原谅的。乖，你自己上楼，好吗？妈妈还等着你呢。”

　　儿子并不能理解，可是，朦胧中却依稀明白，今生今世，爸爸恐怕永远也不会回家了。儿子无奈地松开手，幽幽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朝楼门走去……

　　每次去看儿子，他都会被儿子那奋力的拥抱与忧伤的眼神深深地刺痛……


		
		
踌躇满志(2)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将要着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机场地面的温度是……”扩音器里传出空中小姐美妙而动听的嗓音。马克扬收回思绪，整理好衣服，系好安全带。舷窗外，金色的阳光为朵朵白云披上粉红的霞光，一幢幢建筑物逐渐“长大”，笔直的高速公路上，奔驰的汽车已清晰可见，飞机带着轻微的震动与轰鸣着陆了。

　　马克扬穿好风衣，从飞机行李舱中拿出自己的包。可不要小看这个小小的电脑皮包，里面除了有手提电脑和马克扬简单的换洗内衣外，还有已故的楠东省海城市长石宝胜的笔记本及部分海关人员的电脑记录资料，可就是这个笔记本及资料却关系到好些个高官的命运！特别是这个笔记本，它记录着一桩走私案的全部交易，尽管里边涉及的官员和交易全部使用的是代号，但是，将它交给省纪委，凭现今的高科技手段和政府反腐倡廉的决心，是不难查出这帮人的。

　　三个月前，他经报社主编向大同推荐，受省纪委副书记孟泰英委托，为一桩建筑招标舞弊案去边西市采访及调查，不曾想却得到海城市市长石宝胜的笔记本及孙建福走私案的重要资料。当然，为得到这些资料，他确实历尽了千辛万苦，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但是，他成功了。他知道，此时此刻，省纪委的车就在机场门口等他。他右手提着皮包，将左手斜插在风衣口袋里，带着自信与豪迈，随着人流通过自动扶梯，大踏步朝机场出口走去。远远地，他便看见省纪委副书记孟泰英的秘书小江，他正迈着大步朝他迎过来。这是一位白净高大的小伙子，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宽边眼镜。他伸出手，握住马克扬的手，热情中透出兴奋：“你好，马老师！路上还顺利吧？孟书记正等你呢。”

　　“顺着呢。”马克扬说，“我们现在就去见孟书记？”

　　“是啊，”小江道，“孟书记已将公安厅的领导都请到我们省纪委来了，就等你的汇报了。”

　　“好。”听见领导们如此重视，马克扬不免有些激动，也有一些自豪。

　　等他俩顺着人流步出新候机大楼的时候，阳光早已将弥漫在空气中的水雾驱散殆尽，郁闷的热气迎面扑来。马克扬将风衣脱下搭在手上，跟着小江进了停车场。


		
		
祸从天降(1)



		
　　刘长海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便被院方任命为外科主任，因为他在脑动脉手术方面颇有建树，曾协助美国科学家亨利·爱默森博士成功地将一对南非的脑连体兄弟分离。他可是全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今年还不到四十岁，高高的个头，白净的脸，笔直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水晶眼镜，文静而高雅。他一到医院报到上班，便引起医院里医生护士小姐们的阵阵骚动，但他却无动于衷，走起路来总是目不斜视，常常引起小姐们哀怨无奈的眼神。对小姐们的频频秋波，他竟浑然不觉。难道他是木头？他当然不是木头，他只不过是不喜欢那些自以为是的女孩儿罢了。可是，这两天他却有点儿魂不守舍。这不，还未上班，他已早早地到科室换上白大褂，来到医院门诊大厅。

　　他一手斜插在大褂的兜里，一手无意识地玩弄着挂在颈上的听诊器，躲在镜片后面的一双大眼睛凝视着门厅那面巨大的茶色玻璃墙，上面正反射出一个女人，她是儿科主治医师林思雨。此时，她正好跨进医院大门，通过宽阔草坪长长的小径款步而来。她高昂着头，面目清秀，披肩长发染成淡栗色，随风微微飘动，高跟鞋随着步伐发出“咔、咔”的匀称响声，高挑的身材，淡灰色合体的西裤紧裹着结实圆润的臀部和妩媚修长的腿，透出万种风情与典雅端庄，使人浮想联翩。凭着外科医生特有的敏锐眼神，刘长海早已看出，她有怎样的性感与风骚。

　　她一路走来，与认识她的护士医生礼貌地打着招呼，“你好”“你早”之声不断。

　　“早，林医生。”一位带着小女孩的大妈招呼她。

　　刘长海朝她走过去。

　　“你好，刘博士。”她招呼他，热情而自然。

　　他忙不迭地应着：“你好，小雨。”她竟主动招呼他！尽管他带着眼镜，但不难看出，躲在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着喜悦与兴奋的光芒。“今天你可真漂亮。”

　　“是吗，”她调皮地抬头，眨着眼，“昨天我就不漂亮？”

　　“NO，NO，”他自嘲地笑，“我不会讲话，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很漂亮。”

　　“不会吧，”她说，“我们医院的漂亮护士可多了，青春和活力都在她们身上。”

　　“可是成熟与性感在你身上，”刘长海接话，大胆而热烈。“真正的女人其实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成熟’。”

　　她略带矜持地笑道：“你恭维我吧？”

　　“哪能呢，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说着话，他们穿过门诊大楼，沿着露天花园朝住院部走去，不时与熟悉的医生护士打招呼。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温和地洒在地上，也洒在他俩的脸上。花园里的鲜花昂着头，露出娇嫩的笑脸，迎着太阳，吸吮着上天的赐予，使得整个医院的地面，姹紫嫣红一片，活泼而灿烂。他们俩也一样，在鲜花的簇拥中与阳光的照耀下，心情非常好，欢快和喜悦写在脸上。

　　“明晚帝王广场有场音乐会，据说刘欢、那英还有阿杜都会到场。”他说。

　　“真的？”她一脸惊喜，“我最喜欢阿杜了。”

　　“真的，”他微笑着，“我有两张甲票，你去吗？”

　　“给我？！”这次是她的眼睛在闪光，她已经不仅仅是惊喜，她简直就要欣喜若狂了。此时此刻，有谁能看出她是一位五岁孩子的妈妈？“可是……”她有点犹豫，生怕这话说出，这张票就不是她的了，不过她还是说了，“我儿子咋办？”

　　“他……不是一直在外婆家吗？”

　　“是啊，”她很是无奈，“可是，我说了明天要去接他的呀。”

　　“这有何难？”他大度而热情，“晚会后我陪你去接他。”

　　“我怕他会生气的，”她无可奈何，“现在的小孩子，你要说话不算，他可跟你没完。”

　　“没关系，”他说，“我哄小孩儿可有一套呢。”

　　“是吗？”她突然调皮地开了句玩笑，“安妮的孩子你也哄得喏喏旋？”


		
		
祸从天降(2)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喃喃地说：“当然……也哄得喏喏旋，他今早还给我来了越洋电话呢。”

　　“不好意思，”见了他的窘态，她不忍，说，“我是跟你开玩笑。”

　　“你也知道安妮？”安妮是他在美国时的情人，她可是一位既风骚又性感而且确实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小情人。既然说开，还不如给她讲清楚，他想。

　　“知道，你的故事，小护士们早已绘声绘色地传得全院皆知，我能不知道？”

　　“是吗，”他解释说，“回国后，我们已平静分手。”

　　“这我知道，”她并未在意，继续着，“只是上个月，她带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到医院来看你，可把咱们医院的小护士们嫉妒得发疯。”

　　“没这么严重吧？我只是陪他们到处玩玩。”

　　“开始，大家还以为那小男孩是你的呢。”

　　“这么漂亮的小男孩？我可没这个福气。不过他挺喜欢我。”他开心地笑着，不失时机地说，“能与他媲美的中国小男孩，我看只有你家小杰了。”

　　这回轮到她开心地笑了，有什么言语比赞美自己的儿子更开心呢？她无不自豪地说：“我儿子确实帅气。”

　　他顺水推舟道：“那……晚会后我们一块儿去接他？”

　　“行。”她爽快地答应。“不过，我先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她拿出手机，手机恰在此时响了，她看看号码，不认识，自言自语：“这是谁呢？”

　　她摁下接听键：“喂？……”

　　听筒里传来低沉阴冷的男人声音：“林思雨？”

　　“是，”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油然而生，迅速传遍全身。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语气冷酷而强硬，“听着，别张扬，你儿子在我手上。要想他无事，就乖乖听话。”

　　“妈妈，”听筒里传出儿子稚嫩而甜润的声音，“叔叔说，带我去找爸爸……”

　　“小杰，”她叫道，脸色惨白。“小……”

　　“你怎么了？”刘长海关切地问。

　　她摆摆食指，阻止他讲话。听筒里再次传出那个男人的声音，残忍而阴森：“听着，别报警，照我说的做。别做傻事，你儿子会没事的。”


		
		
父子连心(1)



		
　　奥迪A6发出轻快的轰鸣，徐徐驶出机场，在高速公路上奔驰。马克扬轻按自动窗钮，使车窗放出一条缝，让微风吹拂着脸，脸上感到一丝丝惬意。坐在前排的小江转过头来，说：“今早，孟书记要我到机场接人，我就猜到是你，果不其然。”

　　“来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你是接谁？”

　　“没有，”小江笑笑，“为了保密，她在飞机将要降落时才告诉我。”

　　“是吗，”马克扬有点吃惊，“这么严重？”

　　“是呀，”小江道，“你不知道，孙建福的这个案子孟书记有多费心，大部分涉案人员都已浮出水面，可是，到了最最紧要关头却卡了壳……结果，关键资料却落在你的手上，你说她能不重视吗？”

　　“你怎么知道在我手上？”马克扬道，“三个月前，我离开楠东时，去的是边西市，它可是在西南边陲，而今天却是从东南方向的海城市飞回，你怎么就猜到是我呢？”

　　“第六感应嘛！”小江有些得意，“孟书记除了要我接你以外，还早早地通知公安厅的头头们到省纪委听汇报，不是已有重要资料是什么？我一听是接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马克扬由衷地：“你还真有第六感应！”

　　“那是假的，”小江轻描淡写地说，“秘书嘛，就是要想到领导所想的。不然，怎样做秘书？”

　　马克扬正要答话，手机却响了，他看看，是前妻的号。与前妻离婚近一年了，他从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他曾给她打过无数次电话，她从不接，只是偶尔，他晚上将电话打过去时，她会让儿子听电话。他本不想接她的电话，想想又何苦赌气？

　　见他接电话，小江扭开了音箱按钮，车厢里弥漫起如泣如诉的旋律和阿杜那特有的沙哑幽怨的嗓音。当然，这音量并不影响他接电话。

　　并未等他讲话，手机里便传出他前妻声嘶力竭的声音：“马克扬，你害了我，又害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什么？”马克扬一头雾水。

　　电话里传来嘤嘤的哭声：“小杰被绑架了。”

　　马克扬心头一振，头皮发麻，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你……是说……儿子……”

　　“是的，儿子！我的儿子——我不活了！”跟着又是一通号啕。

　　马克扬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听明白了，在今天这阳光明媚的早晨，在他满怀自信大踏步走出机场新候机楼，即将迈入新的起点的时候，小杰，他的儿子，那个紧紧搂着他，眼含忧伤的小不点儿被绑架了！这突发的事件打乱了他的思绪，他必须冷静下来。他说：“小雨，你不要慌，怎么回事，慢慢说。”

　　“今早……”她呜咽着。

　　“你等会儿，小雨。”马克扬的电话有“嘟嘟”声，“我有电话进来。”

　　“是他，他问了你电话。”林思雨肯定地说。

　　“谁？”实际上不问也知道。

　　“绑我儿子的人。”

　　他摁了转接。电话里传出那低沉阴冷的男人声音：“马记者？”

　　“是。”他答，沉着而冷静。

　　“你儿子在我手上。”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实话实说……”对方拖长语调，嗓音中透出残忍与冷酷。“我要的钱你也出不起。我只要你随身带着的小电脑包。当然，包括里面的一切。”

　　“也包括我的内裤？”听筒里的声音很杂，好似人来人往，这是公共地点？他努力地判断。

　　“是的。”

　　“哦，明白了。”

　　“明白就好。”

　　他确实明白了，他要的是那个已故市长石宝胜的笔记本及海关记录资料，为了保险，那笔记本正是被他的内裤包着，这不过是他下意识的动作，用内裤包着就一定保险？他扫视了一下电脑包，它正安详地躺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就是为了这包里的笔记本及资料，一位海关干部失去了双腿，另一位海关干部失去了儿子，还有一位公安干警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三个月来，他面临着许多危险与灾难，经历过很多痛苦与磨难，但都逢凶化吉，而且平安归来。可是，就在他春风得意即将功德圆满的时候，对方却给了他最最沉重的一击，他输了，输得完全彻底，因为对方捏住了他的软肋，他不得不投降。


		
		
父子连心(2)



		
　　儿子阳光灿烂的身影在脑中闪现，还有小不点那哀怨忧伤的眼睛在他眼前晃动。他说：“你要怎样？”

　　“你最好能明白。”阴恻恻的声音在冷笑，“不然，你会收到你儿子的一根手指，或者，干脆是一只手。”

　　“别！”血淋淋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马克扬的心在抖，在下沉，一股凉气直穿背脊骨。他好似听到孩子在哭，是小杰吗？他的心，似有上万只蚂蚁在咬，他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他问：“是我儿子在哭？他怎么了？你不能……”

　　“没什么，”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其嗓音，冷漠得令人窒息。“他摔了一跤。”

　　他的心一阵紧：“他只是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对方直言不讳，而且，强词夺理。“他不过是我的一颗筹码。我只是想看看这颗筹码有多重？也想知道你这个抛妻弃子的人是否还有人性？”

　　天老爷！他竟然问我“人性”？搞错没有？！

　　马克扬还未回话，就听电话里传出那男人凶狠的声音：“小杰，过来，跟你老爸讲话。”

　　“爸爸，”是儿子的声音，尽管还在抽泣，可稚嫩的声音却透出期待与兴奋。“叔叔说，带我去你那儿，你在哪儿呢？”

　　“乖儿子，”马克扬的心在流血，可是他的声音却透出十分的慈祥与挚爱。“爸爸立即来接你，乖，你是勇敢的小哪吒，对吧，不怕。”

　　“嗯，”儿子懂事地，“小杰不怕，小杰是小……”

　　孩子的话没有讲完，电话被抢走了。

　　“到人民医院下车。”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残忍与阴森。“别耍花招，你儿子可是充满了朝气。”

　　对方是凶狠残暴的歹徒，马克扬没有再说什么，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他收了线，将手机放在上衣口袋里，来不及对前妻转述电话内容，拍拍小江的肩：“小江，我得在前方路口下车。”

　　“什么？”正在专注听音乐的小江愣了下神，“这怎么行？孟书记还在等……”

　　“我知道，”他不得不打断他，急促地说，“我儿子出了车祸，要输血，恐怕只有我的血才对路。我必须立即去人民医院。”

　　“出了车祸？你儿子？”小江倒抽了一口冷气，立即拿出手机，“我得赶紧向孟书记汇报。”

　　电话接通后，马克扬迫不及待地从小江手里接过手机。“让我来跟她讲吧。”

　　“喂，”电话里传出孟泰英那安详而沉静的声音，“是克扬吗？孩子出了车祸？”

　　“是的，必须立即输血。”向这位受人尊敬的老公安战士撒谎，他内疚到了极点，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行，那资料……”孟泰英的声音很果断地一转，“救孩子要紧，你赶紧去医院。其他的事等救了孩子再说。”

　　“好，谢谢，谢谢！”他一连说了两个谢谢。收了线，他将手机递给小江。“你回去告诉孟书记，她要的资料，我三天前就寄到楠东了，为了安全，我没有带在身边。”

　　他在撒谎，因为石宝胜的笔记本是石小妍今天早上他上飞机前才交到他手上的，只是小江并不知道。要救儿子，他不得不首先稳住小江。

　　“要我帮忙吗？多一个人可能对你有帮助。”小江问。

　　“不用，孩子的母亲也在那儿，我安排好孩子就去找你。”

　　小江知道他已离婚，所以并未勉强。“我把手机号码给你，你随时跟我联系。”

　　前方不到一百米就是人民医院，可是，汽车却慢了下来，减速，最后居然停下了，他们的前方，一长溜各式车辆停在路中央。

　　奥迪A6轻快地驶进人民医院，在急诊科门外稳稳地停住。马克扬拿着风衣下了车，将电脑包斜挎在肩上，与小江挥挥手。奥迪A6再次启动，冒着尾烟缓缓驶出医院。


		
		
风起云涌(1)



		
　　省纪委的小会议室设在三楼的西端。看样子，会议正在进行，椭圆型会议桌的周围已坐满了人，他们都是省纪委、公安厅的头面人物。主席位上坐着一位女性，五十来岁，她的神态慈祥而严谨，相貌端庄而贤淑，也并没有怎样修饰，但显雍容华贵与气度不凡。她就是令一干腐败分子闻风丧胆的省纪委副书记孟泰英。

　　“今天，请大家前来，是有两个问题要与大家通气。”她正在讲话，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语气安详稳健，吐词清脆明了，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第一个问题是，我省孙建福特大走私案，已基本告一段落。到目前为止，各党政机关已有80多人因涉案被‘双规’，但是，因原海城市长石宝胜自杀身亡，使这一工作无法继续下去。他为什么要自杀？他在保护谁？他的背后黑手又是谁？这都有待我们继续调查核实。但是，就在我们几乎陷入僵局的时候，出现转机。三个月前，因边西市十大工程招标舞弊，引起该市建委干部和群众的强烈不满，我收到数十封举报信，为此，我特别请了《楠东日报》高级记者马克扬协助调查，他到边西后，却意外地认识了石宝胜的小女儿石小妍，大家都知道，石宝胜任海城市市长之前，是边西市人，石小妍就在边西大学上学。石宝胜有一个非常秘密的存放资料的地点，只有他的这个小女儿知道。这真是柳暗花明的转机！所以，我立即要求马克扬协同石小妍去海城处理石宝胜后事，并顺便取回有关资料。马克扬不负众望，他昨晚与我通过电话，他得到了资料和石宝胜的秘密笔记本，这就应了石宝胜跳楼自杀前说的那句无头无尾的话——他留下一个笔记本，我们当时花了大量的精力，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可是，一头雾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笔记本？它记录了什么？为什么他在死前要说这么一句话？现在，谜底就要揭开了，马克扬得到了它，他刚下飞机，正从机场往这儿赶，马克扬看过笔记本的内容，但看不懂，那上面全是代码代号。不过，没关系，我们这儿全是专家，还能解读不了？我相信，这个笔记本可以引导我们找出躲在石宝胜后面的黑手，或者，至少可以为我们全面分析孙建福走私案，指出正确方向。”

　　这时，助手进来请她接电话。她知道，没有紧急情况，助手是不会进来打断她的。

　　她接过手机：“喂，”她对电话说，从表情上看，有点惊讶，“什么？车祸？好的，让他跟我说。”

　　其他的人看着她，云山雾水，车祸？出了什么事？只听她接着说，语气平缓祥和。“是克扬吗？孩子出了车祸？行，那资料……”她眉头微皱，继而坚决地说：“救孩子要紧，你赶紧去医院。其他的事等救了孩子再说。”

　　她放下电话，对大家说：“马克扬正在赶往这里时，接到电话，他的孩子出了车祸，他必须去医院为他儿子输血，恐怕要耽误一会儿。”

　　“刚下飞机，他儿子就遇车祸？”公安厅李厅长说，“不会有诈吧。”

　　“毕竟是公安厅厅长，想问题总往危险处考虑，不过……”孟泰英舒展眉头，平静地笑道：“应该不会，这个同志还是很可靠的。另外，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笔记本在他身上。我们暂时等他一会儿，看看再说，一旦出状况就立即采取措施。下面听听公安厅王副厅长对奉阳市长慕容葵强的审查汇报。”

　　王副厅长的相貌，端正而清爽，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理着寸头，精明强悍。他站起来，“各位同志，各位领导……”他是慕容葵强事发后被特别委派加入专案组协助调查的，副厅长受到孟书记的接待和重用，此时的他不免有丝微的拘谨。

　　“坐下，坐下谈。”孟泰英微笑着向他招手。

　　王副厅长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下并清清喉咙。“各位领导：慕容葵强是在其‘依法行政、廉洁奉公、牢记宗旨、报效人民’的誓言中，走上奉阳市长岗位的。上任伊始，政绩突显，一是修建了百里环城公路，二是建成百里环城水上带状公园。以后，进一步加大城建力度和规模，完成了包括交通主干道、立交桥、广场、草坪在内的一大批项目，为市容增添了不少亮点。为此，慕容葵强也曾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并荣获了联合国颁发的‘人居奖’。


		
		
风起云涌(2)



		
　　“但是，因该市常务副市长刘成明澳门豪赌，牵出腐败案，刘成明落马，慕容葵强浮出水面。这令善良的奉阳市民难以置信，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慕容葵强是一位‘政绩’非常不错的市长。可是，奉阳市民没有想到，在慕容市长这些‘显赫’政绩的背后，却有惊人的腐败行径，他竟然通过城建大搞权钱交易，疯狂敛财。最近，其妻方小萍交待了慕容葵强让其转移的巨额钱物：其中美元79万元、港币10万元、人民币97万元。另有名贵手表34块及其他大量贵重物品。此外，我们经过对慕容葵强前妻贾金娥的住处搜查，起获折合1000余万元人民币的现金及大量贵重物品。据贾交待，这是其与慕容葵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据悉，这些巨额财产，也仅是慕容葵强非法所得的冰山一角。

　　“慕容葵强在城建及房地产开发中为违法开发商大开绿灯，擅自违规为个体房地产商审批项目，致使国家巨额税费流失。据知情人士介绍，奉阳和连海去年批租出去的土地面积相近，连海收回土地出让金17亿元，而奉阳只收回7000万元。国家的税费流失令人触目惊心。

　　“作为一市之长，慕容葵强置奉阳市许多身处困境的国有企业于不顾，置全市60多万下岗工人、60多万离退休人员的艰难处境于不顾，大搞权钱交易，私欲恶性膨胀，党性丧失……”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伸进了小江的头。孟泰英起身走向门边，小江向她简单汇报。

　　“三天前已寄来楠东？”孟泰英迷惑地皱眉。“好吧，你先在办公室等等，待会再详谈。”

　　会议继续进行，孟泰英回到座位上，想想不对劲，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又起身出来。

　　“小赵。”她叫。

　　一位不高但精壮的小伙子应声而出。“叫我，孟书记？”

　　“你去把安全处姚处长请到我办公室来。”

　　很快，一位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孟泰英面前，孟泰英表情严肃地说：“姚处长，我命令你立即启动监控系统。”

　　“是！”姚处长明白，出事了。

　　他们来到监控室，硕大的监控屏上映出整个城市的交通网络，一个小红点下了机场高速路，入南三环，突然提速，东拐西绕，重回机场高速……

　　“这马克扬在干什么？”孟泰英眉头紧锁，“姚处长！”

　　“到。”

　　“立即派人查查人民医院是否有车祸中的小孩被抢救？”

　　“是。”姚处长立即出去安排。

　　此时，小红点已再下机场高速，向沙峪方向行进……

　　小赵建议：“打个电话问问他……”

　　“不行，”孟泰英说，“肯定出了问题，搞不好他有生命危险。”

　　“报告，”姚处长进来，“人民医院里没有因车祸抢救的小孩，应该说，该院根本就没有因车祸抢救治疗的人。”

　　“明白了，”孟泰英处变不惊，冷静地命令，“突击队立即出发，保护马克扬，他的孩子被绑架了，他应该是用笔记本去换儿子。”

　　“不能让他交出去，”小赵着急地，“孟书记，这可是重要证据……”

　　“没有什么比救孩子更重要。”孟书记打断他，“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救出孩子。”

　　“是。”姚处长再次出去。

　　“去把小江找来。”

　　小赵边走边答：“是”

　　一会儿，小赵进来，“小江出去了。”

　　孟泰英严厉地：“立即派人找！”

　　“是。”


		
		
心急如焚(1)



		
　　马克扬站在医院急诊科大门外，左顾右盼。

　　此时，正是各种病员最多的时候，出出进进的什么人都有。马克扬如热锅上的蚂蚁，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还好，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穿过门诊大楼，在住院部右边停车场里，有一辆枣红色的桑塔纳，车号：楠××××××，钥匙插在车上。”

　　马克扬立即向住院部的停车场跑去，很快便找到那辆枣红色桑塔纳，他拉开车门，将电脑包及风衣通通扔在副驾驶座上，钻进车厢，“砰”地一下关了车门，车钥匙确实就插在车上，他便立即发动汽车。手机再次响起，指令传来，他说：“知道了。”汽车便徐徐驶出医院大门。

　　“他们咋知道我会开车？”他不得其解。

　　这辆桑塔纳显然是经过改装的，其性能远远高于所谓的高档汽车，它的提速与车速都是其他高档汽车无法比拟的。从人民医院出来，调头向北，重回机场高速路，由于心急，车速很快，连超好几辆车。手机又响了，他看看号码，不得不接。

　　电话里再次传出阴冷的声音：“从后视镜中你能看见一辆深灰色帕萨特吗？”

　　他异常吃惊：“能。”

　　“甩掉它。”

　　“是。”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是什么人，居然可以在高速公路上监视他？他忽然明白，他竟然一直被人跟踪，恐怕他从下飞机时，甚至在他上飞机前就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但是那辆深灰色帕萨特显然与绑架他儿子的人不是一路的，那么，他们又是谁呢？另外是否还有谁在跟踪他呢？他努力回想着，上飞机前在海城候机厅看到的一张张陌生而木然的脸在他眼前闪过，没有可疑的。下飞机后，一个个行色匆匆的旅客也被他在思绪中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可疑的。是什么人在暗中控制着这一切呢？

　　前方一百米有一出口，他减速进了收费站，深灰色帕萨特也减速进了收费处。出了收费站，他向南，上了东环，深灰色帕萨特也上了东环……尽管他的车是经过改装了的，其性能已远远超过了后面的怕萨特，但他的驾驶技术确实让人不敢恭维，要想甩掉它，其前景不容乐观。他突然想起，前几天的报纸曾报道贝克汉姆是怎样甩掉小报记者的追踪，他决定冒险试试。尽管有点心虚，可为了儿子也不得不冒险，就算擦车挂人也在所不惜。可谈到玩车技，他那级别恐怕还须再练两年。悔不当初，学车的时候不好好练练车技！时间紧迫，不容他多想。车至小武基路时，他立即右拐向西，并未加速，而是将车速控制在中档，从后视镜中，他看见深灰色帕萨特远远地跟在后面，它也没有加速，不紧不慢地跟着，中间夹了三辆小车。

　　马克扬稳稳地驾着车，嘴里露出冷笑，此时正是高峰期，来往汽车如流水般不断线，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汽车将要通过红绿灯时，绿灯亮着，还有十多秒的通行时间，马克扬却突然踩死刹车，后面的一溜车不得不紧急刹车，尖利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异常刺耳，有几辆小车差点就撞在一起，因刹车摩擦地面的尖利之声，不绝于耳，他听见后面一片骂声，有两辆小车的驾驶员，已跨出驾驶室骂骂咧咧地朝他走来，他并未理睬，当绿灯只剩一秒钟时，黄灯闪烁，马克扬却突然启动汽车，加足马力一溜烟冲过斑马线，红灯亮了，人行横线上立即涌满了行人，后面的车不得不再等一次绿灯发亮。

　　他成功了！马克扬终于争取到几十秒钟的时间，他连超几辆车右拐向北，透过后视镜，深灰色帕萨特已不知去向。还好，并不需要特别的车技！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大汗淋漓，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掏出纸巾，擦擦眼睛周围的汗水，继续前行。枣红色桑塔纳兜了几个圈子后重上机场高速，将到机场时，他下了高速，向北行驶了约五十来分钟，进入郊外，一片片农田呈现在眼前。

　　在接近沙峪的一个三岔路口，他停下小车。这时，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却布满了乌云，太阳躲到了乌云后面。他等了大约两分钟，电话来了，指引他向西，开了大约十七八分钟，他看见一农家小院，他把车开进院里，停下。院里没人，他下了车，车外秋风瑟瑟，除了秋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外，没有其它声音。他绕过车头，将右面的车门打开，拿出风衣穿上，将电脑包斜挎在肩头，缓步走向院里的平房，伸手推开门，房间里寂静无声，也没有人。这是一间典型的农家客厅，一套破沙发靠在墙边，杂七杂八的书报扔在沙发上，一张廉价茶几放在房中间，茶几上的烟缸中挤满了烟蒂，窗下一张小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小彩电，再没有其它家具，这里显然有人住，不然它应铺满灰尘。正当此时手机响了，在这郊外的农家小院里，手机铃声显得相当刺耳。


		
		
心急如焚(2)



		
　　阴冷的声音再次出现：“将包放在茶几上。”

　　“我儿子呢？”

　　“照我说的做。”强硬的态度不容抗拒，“然后，回到车上，退回到机场路入口。”

　　“我儿子呢？”他再问，而且态度同样强硬。“你以为没见着我儿子我就会将包给你？”

　　“你真的不怕我剁掉你儿子的手？”

　　“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他镇静地说，“这里离楠东并不远，你们并不安全。你要我的电脑包，我带来了，但我要我儿子！”

　　听筒里发出冷笑声：“我不会抢么？不听话，你死了，你儿子也会死。在这里，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没有人会听见。”

　　“但我会搏斗。”他也冷笑，“狗急了尚且会跳墙，如果我儿子死了，我会拼命！而你们会多留下一条杀人的痕迹。如果我没死，我会认出你们，如果我死了，搏斗中也会留下你们的痕迹，你以为省纪委是吃素的？省纪委的孟副书记会善罢甘休？以今天的高科技侦破手段还不能轻易地将你们找出来？”

　　“你以为抬出孟泰英我就不敢杀你？恐怕你还没有尝过远程射杀的滋味吧？”

　　“你到底……好，以你们的能力，要杀我，早就下手了，何苦要将我引到这里来？”

　　“你真的不怕死？”

　　“怕！”他说，理直气壮，义正词严，“我怕得要命！如果要我在我和儿子中选择，我告诉你，我愿意死，我还真不怕死！你要的包，我带来了，请还我儿子！”

　　电话里一阵沉默，听筒里似乎有人在小声嘀咕。一会儿，阴冷的声音再次传出：“好，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要警告你，别耍花招，因为在你到那儿之前，我们随时可以要他或者你的命！他在海洋公园管理处。”电话中随即传出挂断的声音。

　　他立即收线，转拨114。

　　“喂，你好，请问海洋公园管理处……”

　　电话里传来电脑的报号声：“请记录……”

　　他立即拨号，电话通了，他焦急地等待接听。“接电话，接电话……”心里不停地念叨。

　　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你好，海洋公园管理处。”

　　他紧张到了极点，嘴唇不停地颤抖：“你好，是否有个孩……子，五岁，叫……马小杰？”

　　“是呀，你们当家长的是咋回事？孩子这么小……”

　　“谢谢，谢谢！”他忙不迭地说，“我马上来接他，我马上来接他……我能跟他讲话吗？”

　　电话里立即传出小杰欢快、焦急的嗓音：“爸爸，你咋还不来呀？我都等了好久了。”

　　“爸爸马上就到。”此时他不忘叮咛，“哦，对了，小杰，在爸爸没来之前，你千万不能跟着其他的叔叔阿姨走了，知道吗？自己也不能乱跑，知道吗？就在那位阿姨那儿等着爸爸，好不好？”

　　“知道了，爸爸。”小杰不耐烦，学着大人腔，“你忒嗦嗦。”

　　“小杰，”他想想还不放心，“把电话给阿姨，好吗？”

　　当对方接过电话后，他问：“你是公园的员工吗？”

　　“是呀，”她轻笑，“不然，我咋会为你带孩子？”

　　“谢谢，谢谢，”他说，“我马上赶过来。在我未到之前，请不要将孩子交给其他任何人，好吗？”

　　“当然啦，”她说，“就算是你，我也得验明正身才会将孩子交给你呢。”

　　手机再次响起，“我履行了诺言，该你的了。”

　　他看看手中的包，无奈地将它放在茶几上，下意识里想起孟书记在车上叮嘱的话，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了，朋友们！”

　　“把手机也放在茶几上，车，你可以开走。”

　　“我怎么还你车？”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这需要你操心吗？”声音中透出胜利者的轻狂，“我可告诉你，从这里出去至少五公里没有公用电话，我干脆再跟你说清楚点，这个小院也是我前天才租的，不信，过五分钟你回来看看，除了你的包不见了之外，其它一切未变。”


		
		
心急如焚(3)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对方不过是要他明白，任何想挽回劣势的举动都是徒劳无益的。这房间里肯定有监视器，不然他怎样监控我？他想。可是他看不出来，一心记挂着儿子，也没有心思看。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立即出门，上了车，调头便走。枣红色桑塔纳在乡村公路上奔驰，尘土飞扬。这季节的气候变化也快，天空中本已布满的乌云竟然被秋风吹散，太阳重又露出笑脸，阳光柔和地撒向大地，原野里，绿色植物急速地向后“驶”去。

　　马克扬驾着车，思绪早已飞出千里：他们怎么知道这笔记本资料在我手里？特别是笔记本，是用暗语记录的，谁能读懂？记它的人能读懂，可他已经跳楼身亡……明白了！那些因这个案子已被双规的官员能读懂，所以，这个至今还逍遥法外的罪犯一定要得到它。一路上对我如此监控，哪怕是在高速公路上，他们也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他们是用什么高科技仪器监视我？难道是卫星？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

　　另外，是谁给他们的消息？是给我笔记本资料的人吗？天哪，他们肯定已经遇难。慢，别慌，他对自己说，如果他们已遇危险，可为什么罪犯不在海城动手呢？在海城动手不是更安全更稳妥吗？既然可对他们下手，为什么就不能向我下手呢？对了，那些在海城与罪犯有关的官员已被双规，他们哪里还有人手？既然无人手，对谁都无危害，不，罪犯不是从提供笔记本资料的人处得到的信息，那么，他们是怎样知道的呢？还有，以他们今天对付我的能耐，要想知道我的手机号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可为什么要首先打给林思雨呢？明白了，他们的目的，是要林思雨给我打电话，这样，我才有充分的理由或借口从省纪委的车上脱身，真难以想象，他们竟然还会为我设身处地着想？“车祸”这个借口，就真的能骗过经验丰富的省纪委副书记孟泰英？……对了，他们是在打时间差钻空子，他们的目的只是要毁灭证据，并无意杀人，所以，自始至终，他们的人都无意与我谋面。

　　想明白这一层，马克扬相对较安心了，因为他知道，他与儿子都应该没有危险了。


		
		
喜忧参半(1)



		
　　半小时后，他将车停在海洋公园的露天停车场，急急地朝公园管理处走去，经过一片宽阔的草坪，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儿从管理处奔了出来，那正是他的儿子——马小杰！他突然全身发软，再不能挪动一步，不得不蹲在草地上。

　　“爸爸，”儿子高叫着猛扑过来，兴奋而快乐，只是用力太猛，将他老爸仰面推倒压在草地上。

　　“头怎么了？”儿子的头上有一块擦伤，马克扬关切地问。

　　“叔叔推……”

　　他明白，这是对方为了让他心焦着急，使的小伎俩。

　　儿子的后面跟着一位女士，“你是他爸？”

　　“是的。”他还未答话，骑在身上的儿子已代他答了，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骄傲。“他就是我爸。”

　　女士看看这父子俩，对马克扬说：“你来，登记个手续。”

　　“他是怎么到你这儿的？”马克扬问。

　　“这可得问你儿子了，”女士笑道，“你儿子很大方，他推开门就问，‘阿姨，我爸爸呢？’”

　　“是吗，”马克扬不好意思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女士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登记簿，头也未抬：“身份证？”

　　他拿出身份证递给她。

　　她将证件放在登记簿前，一边登记一边念道：“马—克—扬，马克扬，”她突然眼睛放亮，抬起头来，表情十分惊喜，“你是高级记者马克扬？”

　　“是呀，”他迷惑不解，“有什么不对吗？”

　　“你真是马克扬？”她简直已经是在狂喜了，“你就是《塞上风雪》的作者马克扬？”

　　“是呀，”到此时他明白她是为什么了，便笑道：“如假包换。”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我也看过报纸对你的采访，”她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翻找，拿出一本书，“这不，我还有你的《塞上风雪》，呵，这照片……真是你？！”

　　此时，他才认真打量眼前这位女士，她大概二十四五岁，光滑的脸，丰满的胸，圆润的……她应该已结婚了吧？细细看来，她还是一个很性感的女人。

　　“有一位姓马的记者吗？”一位大妈进来问。停车时，马克扬见过她，她是公园停车场的管理员。

　　“有哇。”女士愉快地答。

　　“有人送来一部手机，说是你的。”

　　马克扬接过手机，呵，还真是他的。半小时前，他被迫将它放在农家小院，“怎么到了你手里？”

　　“我不是说了么，”大妈笑笑，“有人送来说是你的。”

　　“他人呢？”

　　大妈指指外面，“在停车场呢。”

　　他转身想出去。

　　“哎，”女士叫道，“手机也要登记。”

　　“行。”他把手机递给她，“你先登记吧，我去看看。”

　　“我也去。”孩子道。

　　女士赶紧过来，不失时机地抱住孩子，“来，阿姨抱抱，我们玩会儿。”

　　马克扬立即冲了出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露天停车场里，他不仅没有看到所谓送手机的人，就连他刚开来的枣红色桑塔纳也已无影无踪！

　　“克扬！”一个洪亮而热情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转过身，吃惊地：“向主编，”他赶紧热情地与对方握手，“今天刚到楠东。你咋会在这儿？”

　　这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尽管已五十出头，可脊背挺直，精神饱满，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里射出饱学和睿智，风度翩翩，文雅中透出豪迈。

　　他可是马克扬的顶头上司。

　　“女儿就要上大学了，我陪她出来玩玩，倩茹，过来，”他招呼女儿，“这就是你常念叨要认识的马叔叔。”

　　倩茹？向倩茹？在记忆中好像曾见过这名字？对了，读者来信，是一封邮件，他出的书上都有他的邮件地址，有一位高中生的邮件就是这个名字，这是她吗？那女学生在邮件中可是大胆地向他示爱。他没有回，为什么不回呢？大概是不相信她是高中生吧。


		
		
喜忧参半(2)



		
　　从不远处跑来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马叔叔，哪个马叔叔？马克扬？”

　　她老爸微笑着慈爱地看着她：“对呀，他就是马克扬，你不是想认识他吗？”

　　“你就是马克扬？！”青春的脸上洋溢着惊讶与兴奋，“你就是《塞上风雪》的作者马克扬？”

　　他微笑道：“如假包换。”并注意到她比同龄女孩多出的一丝早熟和说不出口的异样。

　　“什么马克扬，马克扬是你叫的吗？”她老爸假装生气地训斥，“叫马叔叔。”

　　“是，”本是满不在乎的少女，却露出满脸羞涩，蚊子般地叫了声，“马叔叔。”

　　她趴在她老爸耳边：“你说他老，他不老嘛，他跟在电视上差不多嘛，很帅呢，谁说他上电视时化了妆？”

　　“去，说什么呢？”他老爸慈爱地训斥，“女孩儿家家……”

　　“都什么年代了，”女儿反驳，一脸娇态。“还言不大声，笑不露齿……”

　　马克扬说，“我儿子还在管理处，你们等等。”

　　他冲进管理处，接出儿子。

　　“马记者，”那女士追了出来。

　　她拿着那本《塞上风雪》，“能给我签个名吗？”

　　“行。”他掏出笔，将大名画在《塞上风雪》的封面上。

　　“我可以向你请教……文学方面的问题吗？”她拘谨地问。

　　“当然可以。”他爽朗地敷衍，“改天好吗？”

　　“行。”她满脸通红，她对他的回答满意到了极点。“改天，我给你电话。”

　　马克扬将儿子带到向主编父女处：“小杰，叫伯伯。”

　　“伯伯。”童音柔柔。

　　“乖，”向主编道，“你儿子长得可真帅。”

　　“叫姐姐。”

　　“漂亮姐姐。”他竟然如此大方。

　　倩茹一脸惊喜：“这小孩简直酷毙了！来，姐姐带你去玩儿。”

　　向倩茹带着小杰向公园深处走去，青春而阳光，朝气蓬勃的身体牵引着马克扬的眼睛，他痴痴地看着，竟然进入了恍惚的遐想。向主编拍拍他：“你可不能乱来，动我女儿的歪脑筋，我可要打破你的头。”

　　“别，别……我真没那个意思。”

　　“可我女儿有那意思呀，”向主编无奈地，“有一次我无意中打开了她的邮箱，看到她给你的信……”

　　马克扬暗自庆幸，幸好我没回信，不然这尴尬可就大了。

　　向主编继续着：“我想找她的日记，可就是找不到。”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马克扬半开玩笑地，“你在窥探她隐私……”

　　“我是他老爸！”

　　“是老爸也没有……”

　　“好，好，”向主编打断他，“是她老爸也没有这个权力，这道理我还不懂？真是的。反正，你不能打歪主意——要打，就要负责任，可不能像以前，美女不断。”

　　“天哪，我的好主编，好领导，”他无可奈何地，“如果我打歪主意，一定负责到底，而且改邪归正，绝不再碰其他女人，行了吧？”

　　“这我就放心了，”老领导拍拍他的肩，“克扬啊，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你进咱们社，看着你进步出成绩，我没把你当儿子，也至少把你当兄弟了吧？不是我说你，你的个人生活可不圆满哪。”

　　看来他一定偷看过女儿的日记，不然，咋会有如此的担心。

　　“是，是……”

　　“你老实告诉我，你给她回邮件没有？”

　　“没有，真没有。”

　　“不过，我觉得你这人对孩子不错，”向主编转了话题，“一回楠东就带孩子出来玩。”

　　马克扬苦笑：“我确实不是好父亲，这也是被逼无奈。”

　　“不，我看你对孩子还是挺负责的。”向主编认真地说。“不说这个了，这次，孟书记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样？你可是我推荐给她的哟，千万别给我丢脸。”

　　马克扬愣了一秒钟，很诚恳也很无奈地说：“功亏一篑呀！老领导，恐怕这次给你丢脸了。”


		
		
喜忧参半(3)



		
　　“怎么讲？”

　　“他们绑架了我儿子。”

　　“什么？”向主编万分震惊，半晌，皱眉道：“你用……”

　　“是的，”马克扬平静地说：“我用笔记本资料换回了我儿子，我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向主编心情沉重地拍拍他的肩，“你确实是个好父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知道这些资料已使很多人失去了生命，觉得……哎！可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天意，天意呀！”


		
		
峰回路转(1)



		
　　今天不是星期天，但公园里的人还是很多。他俩边走边谈，终于在一处露天茶园找到座位，泡了一壶龙井，把盏漫谈。马克扬突然想起应该告诉小杰的妈妈，于是给林思雨打电话。

　　倩茹与小杰从海宫出来，正手舞脚蹈地对马克扬大谈其所见所闻。正在此时，一群人拥了过来，他们是小杰的外公、外婆和妈妈，当然，还有刘长海。外婆一把搂过小杰：“我的孙儿，你可把外婆的魂儿吓掉喽……就买个菠菜，一转身，你就没影喽……哎哟！你这头……”她心疼地摸他的额头，“这是怎么了？啊？疼不？”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马克扬：“一点擦伤，没什么大碍。”

　　林思雨道：“妈，你干什么呢？”

　　她爸说：“她是激动呢，你就让她哭哭吧，她今天的心可悬得紧。”

　　刘长海很主动地与马克扬握手：“你好，我是思雨的同事，叫刘长海。”

　　林父说：“今天可多亏了长海，不然，这一家子可就真乱套了。”

　　“刘长海，外科专家刘长海，”马克扬很热情地说，“我看过你的专访。”

　　刘长海道：“我也在电视上见过你。”

　　“来，我给你介绍，”马克扬说：“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们社的向主编，这是他的千金倩茹。”

　　“我哪有那么重？”倩茹顽皮地，“你看我这身材，何来半吨？”

　　马克扬不解：“谁说你有半吨？”

　　“你刚才不是讲，这是他的千斤。”倩如不依不饶，透出妩媚与娇态。

　　“倩茹，”向主编道，“又来胡搅蛮缠。”

　　马克扬岔开话题：“今天可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呢！”刘长海不好意思地说：“我又没有帮上什么忙。”

　　马克扬由衷谢道：“你把他们一家子稳住，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妈妈，”小杰拉着林思雨的手，“今晚我跟爸爸睡，好吗？”

　　林思雨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犹豫片刻，大度地笑应：“行。”

　　“好嘞，”他高兴地拍手，“倩茹姐姐，今晚跟我玩儿好不好？”

　　“好哇！”倩茹应着，却看了马克扬一眼。

　　向大同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趁人不注意，向马克扬瞪瞪眼睛，挥挥拳，那意思是：你可别乱来，小心拳头。

　　马克扬嬉笑着摊摊手，那意思是：我真没打歪主意。

　　小杰道：“爸爸，你手机在响。”

　　“是吗？”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赶紧接，“喂，你好！”

　　“是克扬吗？”

　　“孟书记？！”

　　“是我。”

　　“孟书记，”马克扬内疚地，“我把事情弄砸了。”

　　“我知道，”还是那么沉稳安详而且从容不迫的语气，“这不怪你，是我一时疏忽造成的后果，应该及早防范的。孩子还安全吧？他受伤害了吗？”

　　“你知道了？孟书记，”马克扬自忖——看来孟书记已知道孩子被绑架的事了，“孩子只是头皮有点擦伤，没什么大的伤害，他现在很安全。”

　　“这我就放心了，”孟泰英镇定的口气中带着些许叹惋，“十分钟前，小江死了。”

　　“什么？”马克扬吃惊地，“江秘书？死了？”

　　“是的。”

　　“哦！我明白了，”马克扬惊叹而悟，“是他泄露的消息。对，是他。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不在海城动手？因为那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石宝胜的笔记本在我手上，他们知道的时候，我已经上了你们的车了，我想起来了，当时小江还试探来着——我感觉不大对劲，就先敷衍了几句——想来是他证实笔记本资料确实在我手上，他一准是在车上用手机发的信息……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毒死的，死得很惨，我们查过他的手机，那个时间确实有短信发出。”孟泰英说，“我今天下午还有个会，明天上午……有一个外事活动，这样，你明天下午能到我这儿来吗？”


		
		
峰回路转(2)



		
　　放下电话后，向大同问：“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不知道，孟书记没说。”马克扬道，“我想应该是小江的同伙。这就怪了，为什么杀他而不杀我呢？杀我不是更方便更容易吗？”

　　“我想，多半是他暴露了，”向大同说，“而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杀你不是浪费‘弹药’吗？”

　　“说什么，浪费？”马克扬瞪着眼，“我就这么不值钱？”

　　向大同开心地：“是呀，不然为啥不杀你？”

　　那么，是谁杀了小江呢？


		
		
疑窦丛生(1)



		
　　孟书记的家坐落在水仙胡同的一个平凡小院里，这个小院大约建于清朝末期，是一个标准的小院——正房、厢房排列得井然有序，院中央种植着各种季节的花草，一片盎然生机。马克扬和向大同到的时候，客厅里还有另外四个人在座，公安厅李厅长、张副厅长、王副厅长以及安全处姚处长。

　　马克扬认识王副厅长，三个月前，因向大同的推荐，马克扬曾到过这里。在这里，孟书记交给他一封群众来信《刘志民——边西市大蛀虫》，刘志民是边西市市长，这封署名罗天成的信中，对刘志民在边西市的项目招标中的舞弊行为和受贿行为给予了无情的揭露。孟书记委托马克扬去边西市调查与采访，当时，王副厅长也在坐，王副厅长还说地方上有公安厅和他支持，要他放手大胆干。不曾想，马克扬去边西市后，却阴差阳错地认识了原在边西任职、后调到海城市担任市长的石宝胜的小女儿石小妍，石宝胜因受孙建福走私案牵连自杀身亡，其身后的线索也由此中断。马克扬陪着石小妍去奔丧，见到了与走私分子抗争的海关干部和公安干警，在他们的感召下，石小妍交出了石宝胜的笔记本，这可是揭露隐藏在更加高层的贪官们最最关键的证据。这中间，他们经历了多少曲折离奇的风险与磨难，面对过多少胆颤心惊的杀机与阻拦？也许只有天知道。可是，就在将要大功告成的时候，马克扬受到致命一击，不得不用这关键证据换回儿子。

　　孟书记为他们作了介绍，相互间一阵寒暄后落座。随后，马克扬将昨天的遭遇向大家作了简要的汇报。

　　“看来，我们低估了对方。”李厅长说，“从他可以全程对你监控来讲，这个人的能耐相当大，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王副厅长接道：“能耐？非钱即权，怕是……”随即顿了顿，看看孟书记。

　　“是呀，这可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它告诉了我们，今后的工作是何等的艰巨与困难。”孟书记已领会其意，语气沉稳而干练，“昨天上午，小江回来向我汇报时，我正在开会。开始，我还真以为你儿子出了车祸，可是，当他说到你三天前已将石宝胜的笔记本寄来楠东时，我知道出问题了。我立即通知有关部门启用监控系统。”

　　“监控系统？”马克扬迷惑不解。

　　“是的，监控系统。”孟书记慈祥地解释，“三个月前，你去边西市时，我为你提供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在电脑里放了一个小小的发生器。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怪不得，”马克扬释怀，“在高速公路上有一辆帕萨特跟踪我。”

　　“帕萨特？”这回换成孟书记迷惑不解了。

　　“是呀，一辆深灰色帕萨特。”

　　“没有，我没有派人跟踪你，”孟书记看看李厅长，“这又是一个新情况。”

　　“那又是谁呢？”

　　“还有一拨人在跟踪你……”孟书记稍作沉吟，“我们是用卫星在监控，根本就无须派人跟踪，我们等会儿再说这事。从监视屏上，我们看到你上高速下高速左弯右拐……最后，去了沙峪，我立即命令突击队出发。”

　　“将笔记本抢回来了？”马克扬紧张地问。

　　“没有，”孟书记不无遗憾，“我们晚到了一步，只把电脑抢回来了，严格来讲，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将你的电脑带走——他们只是把笔记本销毁了。”

　　王副厅长：“也就是说，对方根本就不在意孙建福走私案，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销毁石宝胜的笔记本。”

　　“是的，”孟书记说，“现在看来，这个笔记本与孙建福走私案没有直接关联，或者，孙建福走私案的其他相关资料都不足以威胁隐藏在他们后面的那只黑手，而只有这个笔记本对他是致命打击。所以，对方志在必得。”

　　“是吗？这笔记本究竟记录了什么？我翻看过，全是代码，看不懂。”马克扬自责，“我当时就少了一个心眼，在石小妍交给我时，我应该找一个有扫描仪的电脑店，把它扫描下来，当时就想到，马上就交给您了，没有去做这个工作。”


		
		
疑窦丛生(2)



		
　　“这不怪你，”孟书记微笑着宽慰他，“就算你想扫描下来，一大早，哪儿有扫描仪的店家开门？”

　　马克扬：“真不甘心哪！”

　　一不小心，证据彻底失去了。

　　孟书记继续说：“尽管失去了关键证据，但是，对方却留下了更多的痕迹与线索……这个留待后查。我当时就想，是谁将这个信息发出去的？知道这个笔记本的人有几个？一个是你马克扬，但如果是你马克扬通的消息，你根本就可以不将这个笔记本的事告诉我，又何苦多此一举？一个是石小妍，可如果是她，他们为什么不在海城动手呢？还有，如果是这样，她又何必将笔记本交给你？另外，我还通知了公安厅的领导们听取汇报，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汇报的人就是你马克扬啊。那么是谁呢？我想到了小江，但我当时并不敢确定是他，因为我只要他接你，并未告诉他你身上有重要证据。”

　　向大同诧异道：“是他？”

　　“确实是他，但这中间有个问题，谁指使的他？他所做的工作也就是证实笔记本在克扬身上，但是，谁要他证实？这个指示他的人又怎么知道这个笔记本在克扬身上？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孟书记沉思着，“我去找小江，他不在，问他同办公室的小高，小高说，只听他对着电话说‘你怎么可以向孩子下手’就出去了。看来，他是受了骗，只是他太天真。我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马上派人找他，在天体茶楼里找到他的尸体，他被人毒死了。经过查证，在他接你不久，他的手机确实发出过短信息。如你推算，他在证实你身上有重要证据后，发出了信息。”

　　“这信息发给谁的呢？”王副厅长和马克扬几乎不约而同地发问。

　　“正在查，接信息的手机是外地号，大概是神州行。”李厅长答道。

　　“神州行？没有身份证备份。”

　　“是的，有消息后，我会告诉你。”然后，孟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克扬啊，我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个案子就此告一段落，我要你全身退出，我不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再次涉险。”又看看姚处长和在坐的几位，“在此，我代表省纪委和公安部门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感谢，也对向大同同志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表示真诚的感谢。”

　　向大同欠身：“不用谢，是我们应该做的。”

　　孟书记拿出那个电脑包给马克扬：“这个，还是交给你用。”

　　马克扬接过包，说：“行，这里边还有我没有写完的调查报告和一部小说呢。只是，还……”

　　“我知道，”孟书记打断他，慈祥地说：“这个案子我们会查，公安厅厅长、姚处长都在这儿，还不能将一个小小绑架案查个水落石出？你就别插手了，好吗？边西市的建筑工程招标调查采访完结了吗？”

　　其他人相视一笑，姚处长却苦笑着叹了口气。

　　“还没呢，还有几位关键人物和证据我没找到，所以报告也只写了一部分。”

　　“报告的题目是什么？”

　　“《刘志民——折腾边西市没商量》。”

　　“是吗？”孟书记皱着眉：“真这么严重？”

　　“是。”

　　“能继续调查采访吗？”

　　马克扬义不容辞地允诺：“行。”

　　“你可要注意安全，”孟书记说，“干我们这项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你要多加防备。你不是说还有一辆车跟踪你吗？”

　　“是。”

　　“这个，我会查。”孟书记关切地，“还有，你的孩子应暂时转移一下，要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来，对方有点狗急跳墙。”

　　“好的，我会安排好孩子。”

　　从孟书记家出来，马、向二人的心情都不好受——本来可以帮助省纪委再破一大案，但如今却功亏一篑。

　　“你说，还有一辆帕萨特跟踪你？”向大同问。

　　“是的。”

　　“那会是谁呢？”向大同用食指在鼻梁上敲了敲。


		
		
疑窦丛生(3)



		
　　“不知道。”

　　“莫非……是刘志民？”

　　“这倒有可能，我去海城前，找过罗天成。”马克扬紧锁眉头回想前情。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马克扬长叹一口气，“我见着他的时候他已傻了，根本不能讲话。据说，他老婆被车撞死后，他就是这个样子了。也可能是装的，我给他留有电话，他有事可以找我。”

　　“是吗？”向大同皱着眉，“是正常的车祸？”

　　“车祸怎么正常呢？”马克扬笑道，“不过，看样子不是有意撞的。”

　　“你见过肇事司机？”

　　“还没有，不过，我见过事故报告。”

　　“看来，”向大同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你还得去找找那个司机，”

　　“行，过几天我再去边西市。”

　　“走之前把家安排一下。”

　　“好。”

　　“你去边西后，孩子就暂时放我们家吧，”向大同道，“我看他与倩茹也挺近乎，我老伴也已退休在家，成天无所事事，吵着闹着要找老头跳舞，嘿，这小家伙正好可以陪陪她。”

　　马克扬戏谑地：“怕我嫂子跟个老头跑了？”

　　“瞎说啥？这臭小子，”向大同瞪眼，“最最重要的是，孩子可不能再出什么事。”

　　“那是，那是，那敢情好，回头我跟思雨说说，”马克扬感激地说，“反正她也正忙着搞对象。”

　　“你是在嫉妒人家？”

　　马克扬不好意思地：“哪能呢？”

　　两人说着话来到十字路口。马克扬的电话响了。

　　“喂……”

　　“你好，马记者，”电话里传出一清脆悦耳的声音，是个姑娘。“我们昨天上午见过，我可给你带了两小时的孩子，我是海洋公园管理处的薪虞铃。”

　　“哦，是你呀，你好。”马克扬问：“有什么事吗？”

　　“我有文学方面的问题请教，”嗓音里可有撒娇的成分，“你不是说可以向你请教吗？说话可要算数。”

　　“当然算数。”马克扬顿时和颜悦色，“没问题，什么时候呢？”

　　“今晚，怎么样？”

　　“今晚？就你一人？”

　　“是呀，我老公去上海出差了，女儿我也送到奶奶家了，就我一人闲着，正好能跟你长聊，好好学习学习文学。”

　　这不是暗示吗？仅仅几句话，马克扬凭着作家和记者的直觉，已经断定她是怎样的女人了。何乐而不为？但转念又想到儿子，而眼下儿子在向大同家，便无大碍——况且今天刘长海的登场让他心头莫名地阴了天——于是说：“行，在哪儿见面？”

　　“六点在‘浅水湾’西餐厅，行吗？”

　　他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行。”

　　马克扬放下电话，对向大同说：“主编，今晚，能帮我带带孩子吗？”

　　“不行。”

　　“你看，我家小杰与倩茹挺合得来的，”马克扬涎着脸，“就让他在你家与倩茹住一晚？反正过几天他也要到你家住。”

　　“你是正事？”

　　“当然是正事，”马克扬说得有板有眼，跟真的一样，“有个线索我得去采访。”

　　“好吧，”向大同挥挥拳头，“要是跟女人鬼混，我可要打破你的头。”

　　马克扬一本正经：“绝不会，怎么会呢？”

　　向大同挥挥手，“去吧，去吧。”

　　“谢谢，”马克扬很热情地与向大同握手，一转身便融入到人流中去了。


		
		
又见玫瑰(1)



		
　　坐落在金龙大厦二楼的“浅水湾”，是一间占地面积不大的西餐厅，店堂里的布置，典雅而温情，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大师们的名画点缀在四周的墙面上，二十世纪现代派大师的雕塑安放在店堂的中央，怀旧与时尚并存。一架漆黑发亮的卧式钢琴占据了店堂的另一角，琴前，坐着一位长发披肩、面目清秀的阳光男孩，随着他一双手优雅地在琴键上起伏，一首委婉温情的小夜曲在店堂里回荡，这真是情人们来的好地方。马克扬到的时候，薪虞铃已经到了，她占据了一张临窗的桌子，正向他挥手呢。晚上的薪虞铃与上午比较，已判若两人。她的头发与眉毛显然已经过精心修理，在店堂柔和妩媚的灯光下，更显眉清目秀，娇艳如花，她眼含秋水，浓浓的小红嘴唇，更是说不出的性感撩人，丰满的身体，好似在搭配合理的衣物中蠢蠢欲动，就要脱颖而出……桌子上，她竟然装模作样地放着那本《塞上风雪》。

　　“不好意思，”马克扬歉意地笑，“我来晚了。”

　　“不，”她羞涩地说，一脸欢喜。“是我来早了。”

　　“总之，是我让你久等了，”马克扬执意地，“让我来补偿。”

　　“别，”她拦住他就要招呼服务小姐的手，“哪能呢！”

　　他竟然就势捏着她的手：“这，怎么好意思？”

　　“我自愿的，”她眼含羞涩，秋波涟涟，小嘴嚅动。“你就慢慢享用吧。”

　　他轻揉着她的手，戏谑地：“我就来者不拒？”

　　她娇柔地：“你说呢？要拒，我也没有办法。”

　　“还是不拒吧。”他满心欢喜。

　　服务小姐拿来菜单，薪虞铃当仁不让地接过：“我给你点一份意大利牛排咋样？”

　　他微笑：“行。”

　　薪虞铃对服务小姐：“一份意大利牛排，”

　　服务小姐：“几成熟？”

　　“八成吧，嗯，我要一份意大利通心粉，再来一份水果沙拉，对了，来两杯红酒，再要一份水果拼盘。”

　　“大份？”

　　“小份吧，餐后饮料来两杯巴西圣玛莉亚咖啡。”

　　服务小姐熟练地写好菜单，转身离去。很快，意大利牛排和意大利通心粉便摆在他们面前，马克扬举起酒杯。

　　“小薪，”他举起杯，真诚中透出率直。“谢谢你的邀请，这给了你和我一个相识相见的机会。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恐怕也不会有我们相见一夜的奔放与激情，温馨和甜蜜。来，管他明日云与雾，难得共饮这一杯。”

　　“作家就是作家，一开口，便是一套又一套，”薪虞铃微笑着，“我可没有这么高深的文化，不然，我还向你学什么呢？要说感谢，还得感谢你儿子，要不是他闯到我那儿去，我咋会认识你呢？”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马克扬爽朗地，“好，就感谢我儿子。来，干杯。”

　　薪虞铃与他碰杯：“反正我就听你的，你说干，我就干了。我把我交给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真交给我？”

　　“是呀，”她眼含秋水，“不交给你，我约你干吗？”

　　这是一顿充满温情与浪漫的晚餐，伴随着他们用餐的是一首又一首的钢琴曲目。俊雅飘逸的小伙子，一双手如蝴蝶般在琴键上飞舞，琴音从飞舞的指尖中流泻而出，如潺潺细流的溪水，欢快而流畅；如奔腾汹涌的黄河，威武而雄壮；如巨浪滔天的海洋风暴，完美而霸道。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抒情写意与心旷神怡！一不留神，时间便轻松愉快地从指尖流过。马克扬看看表，“呀！十一点了。”

　　“这么快，我们走吧。”

　　“去哪？”

　　她嫣然一笑：“你说呢？”

　　他俩手挽着手，来到大街上。尽管已是晚上十一点，可楠东的街道却灯火辉煌，在辉煌灿烂的灯光下，川流不息的汽车，闪烁着明亮耀眼的灯光，远远看去，如一条条灯的线条。他俩穿过公路，来到广场自在地漫步。


		
		
又见玫瑰(2)



		
　　交谈中，他知道，她是边西人，到楠东打工已好几年了，而且还找了个楠东老公，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明天上班吗？”马克扬问。

　　“不，我请假了。”她说，“我对单位讲，我老公明天回来，我要去机场接他。”

　　他有点失落，“你老公，明天……真回来？”

　　“是，”她娇笑着，“不过是明天下午五点从上海起飞。”

　　“马克扬。”有人叫。

　　马克扬奇怪，在这深深的夜里，有谁认识他？一位姑娘朝他奔来，她朝气蓬勃，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信息——她是向倩茹。

　　“倩茹？”他有些吃惊，“这么晚了，你咋在这儿？”

　　“跟同学一起看演唱会。”

　　“演唱会？”

　　“是呀，”她说，愉快而兴奋。“刘欢、那英，还有阿杜。”

　　“是吗，”他说，“那……你同学呢？”

　　“回家了，”她说，“演唱会完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来，我给你介绍，”马克扬说，“这位是薪虞铃，海洋公园管理处的。”

　　“我知道，昨天上午我见她找你签名来着。”倩茹斜着眼，并不友善，把他拉过一边。“听我爸说，你今晚有采访，就是她？”

　　“是呀。”马克扬赔着笑。

　　“不会吧，”她邪邪地笑，小声地但却是恶狠狠地，“我可要告诉我老爸，你不是在采访，你是在会女人。”

　　“别，”他告饶，“你可千万别告诉你老爸，他可要打破我的头。”

　　她悠悠地问：“不告诉也行，你要怎样谢我？”

　　马克扬只求姑奶奶嘴下留情，“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不可不算数。”她不依不饶，以小卖乖。“让我想想，要你怎样谢呢？”

　　“是，是，”马克扬忙不迭地，“怎样谢都行。”

　　她大度地挥挥手：“好吧。先记着，等我想起来了，再找你。”

　　“行，你随时找我。”他看看表，“我看还是先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你老爸老妈可要担心了。”

　　他对薪虞铃道：“你等我一会，我给她叫个车。”

　　他叫了辆出租，把她送上车：“你回家告诉小杰，我明天去接他。”

　　“行，”她招手，让他俯耳过来，狠狠地：“你可不许和她胡来，不然，哼！”

　　他撒谎：“不会，快回家吧，啊。”

　　“她是谁呢？”出租车走后，薪虞铃问，“你这么关心？”

　　“我主编的女儿。”

　　“她喜欢你？”

　　“不会吧，”马克扬言不由衷，“她这么小，还不满二十呢。”

　　“女人啦，”她笑道，“女人有女人的直觉——这才叫人小鬼大。”

　　“是吗？”马克扬不愿再谈这话题，轻搂着她，嘴唇在她耳边蠕动，“我们去哪？”

　　“随你。”她口气里有点羞涩。

　　“去我那也行，”他面带难色，“不过，我现在住的是社里的公寓，条件恐怕不太好。”

　　“就去我那儿吧，”她说，表情顿时换作娇羞和欢快，“反正我一人在家。”

　　“行，”他满心欢喜，“就到你那儿。”

　　他招了辆的士，去了西城花苑。

　　她的家是一个典型的三口之家的布局，不大，两室一厅，小家碧玉型的装修。进门后，她扭亮灯，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她来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拉上窗帘，他跟着她，从后面紧紧地搂着她，吻她的耳根，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反应扭曲着……

　　她转过身来，轻笑着，吻他。“你看看电视，我先洗个澡，再给你洗，好吗？”

　　“好哇。”他放开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你慢慢看着，我去洗澡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行！”

　　当她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有些惊讶——她全身裸露，一丝不挂，散发出沐浴之后浓浓的芬芳，除了头发眉毛外，光滑湿润的身体上竟然找不到一根毛发。他张开双臂，将她芳香的肉体揉进他的怀里。她为他解着纽扣，轻慢地脱光他的衣服，牵引着他，将他带进卫生间。浴缸里已蓄满了热水，他跨进去，躺下，她也跨进去，骑在他身上，轻柔地为他擦洗。他微闭着眼睛，享受着一切。


		
		
又见玫瑰(3)



		
　　当他俩湿漉漉的裸体回到客厅的时候，她看着他，羞红了脸。

　　“我们边西有一个少数民族，”她笑着说，“送一个套子将她们心仪的男子套住，这个男子就会死心塌地地跟她了。”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东西。

　　“不会吧，”他不信，“真有这一族？”

　　“当然啦，”她将脸贴紧他，娓娓道来。“我要是真能套住你，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一阵音乐声传来，手机响了，谁这个时候来电话？他不情愿地伸手从扔在沙发上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号码，又是倩茹，他本不想接，可音乐却不停地唱。

　　“这小妮子想干啥？”他嘟哝着摁下接听键：“喂……”

　　“咋不接我电话？”她说，微嗔地，“你在干嘛？”

　　“没干嘛，”他装着半睡不醒，“我在睡觉。”

　　“撒谎吧，”她连珠炮般，“我可告诉你，我哥可是国际刑警。我在你楼下。”

　　“什么？”他起身，快步走向窗边“唰”地一下拉开落地窗帘。

　　天啊！在楼下街边那微弱的灯光下，确实有一个小小的人儿。

　　“你在跟踪我？”他有些生气。

　　她并不示弱，“你答应我不胡来的。”

　　“哎呀，小宝贝儿，”他无可奈何，“我是大人啊……”

　　“大人就可以胡天胡地？”

　　真是秀才遇上兵了，没办法，他只好关掉电视，把那位刚刚被他捆绑好双手、丝缎般光滑的裸体抱上床，为她盖上被子。“我得下去一会。”

　　“是你主编的女儿？”

　　他不解：“你咋知道？”

　　“女人的直觉嘛。能早点回来吗？”

　　“行，你就这样等我，好吗？”

　　他穿上衣服拿了钥匙下楼，她朝他冲来，搂着他。

　　“你干什么？”他说：“不怕你老爸知道？”

　　“怕什么？”她满不在乎，“反正他也偷看我日记，知道有啥关系？”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他瞪着眼，“你不怕，我怕呀，你老爸可要打破我的头。”

　　“他为啥要打你？”她嘟着嘴，“还不是今天捆小薪明天绑小赵。”

　　他吃惊地：“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哥是国际刑警。”

　　“你哥真当了国际刑警？”马克扬说，“我只知道你哥前几年还在警校读书呢。”

　　“那早是老皇历了。”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钱夹，钱夹上有一张照片，这是以国际刑警总部为背景的照片，照片中的小伙子英武而帅气。

　　“还真是国际刑警。”

　　“是呀，前年他就从国际刑警专业培训学校毕业了，去年还破了几个跨国大案呢。”她得意非凡，“你敢欺负我，我哥可不饶你。”

　　“我求求你吧，我的小姑奶奶，”他无奈地摇头，“就你老爸已让我头破血流了，再加上你哥，你还要不要我活？”

　　“要，咋不要？”她大度地拍拍他的脸，“只要我喜欢，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你还是饶了我吧，”他哀求道，“我刚出‘狼窝’，筋骨还未伸展开呢，难道又要入……入……”

　　“大哥，”她搂紧他，嘤嘤地说，“不要你进虎口，是要你进羊羔店呢，不好吗？”

　　“不是大哥，”他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大叔。”

　　“不对，是大哥。”她竟然将脸埋在他怀里。“如果是大叔，我咋嫁你呀？”

　　他捧起她的脸，她的脸已羞得通红，柔滑而鲜嫩。

　　“哎，”他无可奈何地叹气，“我可要被你父女俩缠死。”

　　她撒娇：“是甜蜜地缠死。”

　　“我可没给你承诺。”他嘟囔着。

　　她狠狠地：“那我就缠死你。”

　　他拍拍她的脸，早已没了脾气。一辆出租经过，他招手叫住，看看手表：“都过了十二点半，我得押你回去。”

　　上了车，她还坏坏地：“我就是要破坏你。”


		
		
又见玫瑰(4)



		
　　“我真拿你没办法，”他无可奈何，“行，把你送回家后，我就直接回公寓睡觉。”

　　她孩子气地：“说话算数？”

　　“算数。”可他在心里却说，骗你的，蠢丫头。

　　他把她送到家门口，是向大同开的门。见他们俩一道，迷惑地：“你们……”

　　“哦，是这样，”马克扬说：“我采访完后，正好碰上她看了演唱会出来，就送她回来了。”

　　她在他后面用手指捅他，他装不知道。

　　“是这样，”向大同道，“小杰已睡了，你进来看看吧。”

　　“不了，我明天来接他。”


		
		
乐极生悲(1)



		
　　马克扬迅速钻进电梯下楼，薪虞铃那淫荡性感的裸体便浮现在眼前，三两脚他就到了小区门外，一辆闪着“空车”字样红灯的出租车远远驶来，他立即招手，很不幸，出租车竟然在他前方七八米处停下，从暗影处闪出一男子，从容地拉开车门上车。他感觉这人眼熟，他高高的个子，深色的风衣竖着领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脸，从他走路的姿态，他已不年轻，大约四十七八——光线太暗，无法确定，这人是谁呢？嘿，又一辆闪着灯的出租车驶过来，他立即招手，这次运气好。

　　楠东，真不愧为大都市。这不，已经是下半夜了，可主干道上仍然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灯火辉煌。一辆红色敞篷保时捷轻松超越出租车，马克扬惊叹道：“这辆车真漂亮。”

　　“不仅车漂亮，”驾驶员笑着接道，“驾车的人也漂亮。”

　　马克扬承认，“确实漂亮。”

　　那是位摩登女郎，年轻俊美的脸形，迎着风，长发飘飘。将到红灯处时，她的车穿行到出租车的右边，在可停车处的人行道边停下，在她前面的一辆出租上下来一个男人，迅速上了她的车，立即，保时捷支起了车篷。

　　“啊？”马克扬心道，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吗？这背影咋就这样熟呢？可是，他还是没有看清男人的面容。这么晚了还出来，多半与他一样，去与情人翻云覆雨？那驾车的女人是他的情人吗？二奶吧？绿灯亮了，保时捷拐弯了。

　　“他妈的，”驾驶员骂道：“这辈子老子要搞上这么一辆车，就心满意足了！”

　　“就靠开出租车？”马克扬戏谑地，“开出租车公司看看有没有这机会？”

　　“嗄，开啥公司？”驾驶员自嘲地，“我每天这三顿饭搞清楚了，就谢天谢喽。哪能像人家，大腿一叉，屁股一翘，保时捷就开着满街跑。”

　　回到薪虞铃家时，薪虞铃已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关好门，扭亮卧室的灯，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淫亵而温馨，他轻轻揭开被子，她在他的逗弄中渐渐醒来……

　　清晨，柔和的太阳从窗外射在床上。薪虞铃揉揉眼醒了，发现自己正裸体睡在一光着身子的男人怀里，这个男人竟然还在呼呼大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想起昨夜的事，甜甜地笑了。她轻柔地揉搓着他，他也醒了，对着她甜甜地淫笑。

　　音乐声又响起，他无奈地拿出手机，“这小妮子……不是她，是谁呢，这么早？”

　　他摁下接听键：“喂……”

　　“我是罗天成的女儿，罗惠娟。”

　　“罗天成？”马克扬努力使自己清醒，“哦，想起来了，边西建委的罗天成？”

　　“对，”对方道，“他有些资料要我交给你。”

　　“他人呢？”

　　“没来，他来不方便，所以让我给你带来。”

　　他随口问：“他的病好了吗？”

　　“基本好了，什么事都想起来了，就是行动不太方便。”

　　“你什么时候到的楠东？现在住哪？”

　　她说：“我昨天晚上到的，住在红豆旅社307。”

　　“行，现在八点四十，”他伸手从床边拿过手表看看，另一只手却揉弄着怀里的薪虞铃，计算着时间。“四十分钟后，我到你那儿。”

　　“行，我等你。”

　　关了手机，薪虞铃扬着脸：“你要走？”

　　“是呀，”他抚弄她的脸，“我还有工作呢。”

　　她撒娇：“我不要你走。”

　　“行，”他跨在她身上，“再来一次。”

　　她嘻嘻地笑，俩人又滚在一起……

　　她说：“你洗个澡吧。”

　　“不了，”他取下安全套，随手扔在地上。“时间赶不及了，人家还在等我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吧，我就去取份资料。”

　　“我等你。”

　　他很快穿好衣服，与薪虞铃的一夜缠绵，令他身心舒爽，焦虑的思绪与紧张的肌体竟然一泄而去。下得楼来，他招了辆出租。


		
		
乐极生悲(2)



		
　　“去哪？”司机问。

　　“红豆旅社。”

　　出租车向前走了一段，向右转弯，进入唐山路，一辆外地牌照的大车竟然在公路单行道上倒车，他们被挡在后面。交警过来了，从大车上叫下一老实巴交的小伙子，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往外掏证件什么的，点头哈腰，结结巴巴地向交警说着什么，大概是“请原谅，不懂规矩”什么的。

　　“这车好像是边西市的牌照吧？”马克扬问。

　　司机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吧？嗯，就是边西市牌照。”

　　“铃……”司机的手机响，他接电话，“喂，九点四十？不行，九点四十五也到不了，我还送一客人到红豆旅社，现在是九点半，可有一辆边西市的大解放竟然在唐山路上倒车，单行道咋能倒车？警察已经找他了，那熊傻瓜蛋？肯定要被罚款。好，好，就这样，十点钟我准到。”

　　被这么一耽误，马克扬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十多分钟。

　　红豆旅社坐落在城南汽车站北街的豆腐胡同的尽头，这是一条待拆的胡同，有许多民房早已人去楼空，残壁断墙随处可见，因秋风吹落的树叶洒落在街道四周，似乎在述说着无尽的沧桑与凄凉，深深的胡同寂静无声，与外面的世界形成强烈的反差。四周的高楼挡住了旅社的采光，使整个旅社笼罩在阴影之中，更使它显得阴暗诡秘，小小的招牌破旧不堪，斜斜地挂在三楼中央的窗台下。旅社大门门边房间的窗门洞开，窗玻璃上印着“住宿登记”字样。一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从窗洞里探出头来，问：“住店吗？”

　　“不，我到307找人。”马克扬并未停留，径直上楼。昏暗狭窄的楼梯脏乱不堪，四周的墙上涂抹着污秽的图案，陈腐酸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马克扬皱着眉仔细地盯着地面，小心地下脚走路。

　　在三楼服务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妈，她问：“你住店？”

　　“不，我找307。”

　　“她好像在房间里。”

　　他找到307，敲门，没人应。门虚掩着，他轻轻地推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破棉絮与臭脚丫子混合的气味迎面扑来，他的背脊里，一股寒气骤然而生，他慢慢走进去，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映入眼帘，乱糟糟的床和乱糟糟的地，一塌糊涂，撕破的衣服、裤子及内衣内裤，还有袜子被随手扔在床上和地上，地板上仰躺着一位赤身裸体的姑娘，她的双手被反剪着，灰色的连裤袜在光溜溜的屁股底下露出一缕，肚子上及胸前散落着一团团明显的大小不一的透明液体，嘴角流出一道血，双目圆睁，两个眼球布满血丝，似要挤出眼眶，已没有一丁点光辉，他摸摸她的鼻息，她死了。

　　“服务员，”他大声叫。

　　服务大妈应声而来，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切，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杀人啦——”

　　因恐惧而扭曲的嗓音响彻整个楼层。

　　十多位还住在这个旅社的人应声而出，围在门口看热闹。

　　很快，一大堆媒体记者如苍蝇般蜂拥而至。

　　110到了，上来三位警察。

　　“是他，”服务大妈喘着气，瞪着眼，紧张地指着马克扬，对警察说，“我……看到他进来的。”


		
		
急煞佳人(1)



		
　　当太阳晒着屁股的时候，向倩茹被一个孩子的叫声从梦里叫醒，她揉揉眼，睁开，一颗粉红苹果映入眼帘，活泼而鲜嫩，这苹果上竟然长着一对灵性十足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小巧的鼻子下一张乖巧的小嘴，正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久久，她才明白这是一张孩子的脸。

　　“姐姐，姐姐，快起来，跟小杰玩儿。”

　　“噢，小杰呀。”她打着哈欠，懒懒地问：“几点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小杰道：“我都跟奶奶买菜回来了，你还不跟我玩儿。”

　　“小不点儿，”她摸摸他的脸。“你也会说‘太阳晒屁股’？”

　　“是呀，”小杰认真地：“奶奶教我的。”

　　“就是，”她母亲进来，慈爱地说：“快到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她一骨碌地坐起，拿过衣服便穿，边穿边说：“他爸不是说要来接他吗？怎么还没来？”

　　她妈妈答：“恐怕上午有事吧，也许下午会来。”

　　“这人怎么老说话不算呢？”她咕噜着，“小杰，姐姐待会带你下楼去玩儿，好吗？”

　　梳洗完毕后，倩茹穿了件乳白色风衣，拿上随身背包，伸手牵过小杰，“走，姐姐带你下楼玩儿。”

　　“走喽，”小杰兴奋地嚷着，“下楼玩儿喽。”

　　正当此时她竟接到马克扬前妻的电话，林思雨寒暄两句先就问小杰——作为母亲，让刚刚脱离险情的儿子在向大同家过夜，原本也是无奈的大度，况且儿子与他爸爸也很久未曾天伦片刻。回家的路上，林思雨的母亲心有余悸，责备女儿不该将外孙交给马克扬，母女俩原本都心焦烦躁，现在虽然孩子平安归来，但却因此事拌了几句嘴。结果还没到家，老太太的心脏病犯了，刘长海直接掉头带去医院。林思雨也自悔不该和母亲争执，因此一夜间时而在母亲病床边允诺尽快接儿子回家，说些他们父子许久未见，自己夹在中间人情上过不去等话；时而在观察室外徘徊不寐，幸而有刘长海在一旁宽慰，一直陪到天明——此时打电话，两个女人都不免有些尴尬，向倩茹让小杰跟他妈妈说了几句。小杰终究是孩童心性，惦着“大姐姐”要带自己出去玩，欢天喜地地跟母亲讲述一番，就匆匆尾随“大姐姐”出门了。

　　三菱电梯快速地将他们从三十二楼送到地面，她似乎能从林思雨的电话中体会到某种优越感和战胜的欲望，当然，这并非由于对方电话的内容。温暖的阳光撒满大地，使住宅园区更显明媚宽敞，喜气洋洋，秋风轻柔地吹拂着他们的脸，送来润湿与清新的气息，使人心情舒畅。来来去去的人们不知不觉地向他们行着注目礼，眼含着喜欢与善意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大一小，是他衬托了她的美丽，还是她浮出了他的灵性？

　　这，只有天知道。她从女人以及她的女同学们的眼睛里知道，她青春而漂亮，因为她们的眼光中充满了嫉妒与羡慕；她从男人以及她的男同学们的眼睛里知道，她靓丽而阳光，因为见着她的男人甚至男孩都闪烁着喜悦的甚至是贪婪的目光。不仅如此，她还从他们的眼光中知道，她性感而风骚，因为她读懂了他们眼光里含有的不仅仅只是喜悦与贪婪，更重要的是，还含有色欲的遐想与遐想后兴奋的淫荡！

　　实际上，她本人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个少女不怀春？只不过，她不喜欢嘴边没毛说话没谱的小毛孩和眼中发出猥亵目光的臭男人罢了。

　　会所的店堂，宽敞而明亮，地上铺着橘红色地毯，一尘不染，一张张高级楠木桌椅，显示着豪华与高雅，阿杜那特有的嗓音与如泣如诉的旋律在会所里回荡，清新悦耳。向倩茹选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她的斜对面是一台64的彩色背投，背投里穿着白色西服的女主持人告诉大家，“现在是都市及时新闻时间。”

　　她要了一杯意大利纯咖啡，一块小蛋糕，为小不点儿要了一杯可口可乐，问他还要不要吃点什么，他小脑袋瓜鼓点般地摇着，“我要去公园玩儿，我要看大象和小金鱼。”


		
		
急煞佳人(2)



		
　　她哄他：“看大象小金鱼，也得要姐姐填饱肚肚吧？”

　　“好，你吃饱了我们就……”他睁大眼睛，很认真地点头。突然，他指着背投，眼睛发亮，闪出兴奋与激动的光。“爸爸，爸爸……”

　　“你没发烧吧？”她笑着摸摸他的额头，看看门边，“在哪呢？”

　　“电视里，电视里……”他叫。

　　她顺过头，“咦，还真是马克扬？！”

　　主持人旁白：“有目击者指认，记者马克扬一小时前出现在凶案现场。到目前为止，他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此案正在审理中……”

　　“天哪！”向倩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慌忙地拨号，“爸，我是倩茹……”

　　“我知道了，”电话里传出向大同沉重稳健的嗓音，“是马克扬的事吗？”

　　“是。”

　　“我桌子上还摆着一张明天早报的清样呢，在醒目的位置有一篇题目为《记者涉嫌奸杀采访对象》。”

　　“是他干的吗？”

　　“你说呢？”

　　“不会！”

　　“有根据吗？”

　　“没有，”她说，“凭直觉，不会是他。你想想，他前天刚下飞机，儿子便被绑架，今天一大早他就犯奸杀，他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我也这么想，这中间有什么蹊跷呢？”

　　她机关枪似的：“犯蹊跷还不赶紧救他？”

　　“这我知道，”向大同道，“我不也着急吗？可事情也总得一步一步地办呀。”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想想不放心，又拨号。

　　“喂，”电话里传出她哥阳刚秀美的嗓音，“倩茹吗？”

　　“救我呀……”她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咋啦？”她哥焦急地，“倩茹，倩茹，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呀……真是急死人，说话呀，我的好老妹，哎呀，你在哪？我来吧。”

　　她抽泣着：“在我们家楼下的会所里。”

　　“行，我十五分钟到。反正我也该回家看看咱爸妈了。”

　　不到十五分钟，年青俊美的向东林便出现在倩茹的眼前。见哥哥准时到来，倩茹破涕为笑，她对小杰说：“小杰，叫哥哥。”

　　小杰盯视着他，一双眼睛嘀溜地转，张开嘴：“大帅哥哥。”

　　“哈，这小孩一张甜嘴。”向东林眼睛发亮，“这谁家的小孩？”

　　“不就是那马克扬的。”

　　“呵，我明白了。”东林坐下，调侃地，“是不是人家不回你邮件，就绑架了他的孩子？现在人家报案了不是？”

　　“说什么呢？是咱老爸要帮人家带孩子，可不关我的事。”倩茹白了他一眼，她指着小杰，“现在是他爸出事了。”

　　“出啥事？”

　　“奸杀。”

　　“奸……杀？”东林吃惊地，“这是咋回事？”

　　“我知道还找你？这不白问吗？”

　　“那，我问谁？”

　　“你是真笨还是不愿帮我？问老爸呀，他可是咱爸的得力干将。”

　　“对呀，问老爸。”他拍拍后脑勺，拿出手机。“喂……爸，是我……东林啦，现在在我家楼下的会所里……对，今天就在家住……”

　　“说正事啦，”倩茹心急火燎，“拿着个电话东拉西扯……”

　　东林伸出左手，做着手势要她静声。“哦……爸，是这样，妹妹哭天抢地地把我叫来，我问问，这马克扬是怎么回事……哦……嗯……我明白了。”

　　他放下电话，脸色逐渐严肃，他说：“妹妹呀，你我都是年轻人，要说前卫嘛，我也前卫。可这马克扬太有女人缘……”

　　倩茹不耐烦，打断他：“哥，说案子吧，咋扯这么远？”

　　东林赔笑：“我跟咱爸一样，是担心你呢……”

　　“担啥心呢？瞎担心。”倩茹道，“我是喜欢他，当我在电视上见到他时，我就喜欢，我才不管他有没有一夜情呢。哥，都什么年代了？还年轻人、前卫呢！”


		
		
急煞佳人(3)



		
　　“好，好，不扯那么多，就说案子。”东林无奈地，“这案子归分局重案组侯队长管。”

　　“侯队长？”倩茹思索着，“哪个侯队长？”

　　“读警校时，到咱家来过的那位，咋，还没想起来？瘦瘦高高的，鹰钩鼻子……”

　　“是他？”一个瘦高的身影浮现在倩茹眼前，她抓住东林的手急切地说，“快，给他打电话。”

　　“急什么？咱爸早打了。”

　　“怎么说？”

　　“正做DNA检测呢。”

　　“在哪做呢？”

　　东林：“在人民医院DNA检测中心，那儿是国家指定的权威机构之一。”

　　“他妈妈就在人民医院工作，”她指着小杰说，“我得告诉她。”

　　“你有她电话？”

　　“有哇，她刚才还给我打了呢。”

　　她拿出电话，歪着头，想想，说：“不行，”她拿过小背包，“你得陪我去看看。”

　　“老妹呀，”东林道，“这是地方上的案子，我不好插手。”

　　“哥，”倩茹一本正经地问，“你有几个妹妹？”

　　东林不解：“不就你一个吗？”

　　“你不是盼着咱爸包个二奶，再给你生一个？”

　　“这哪跟哪呢？”东林无可奈何，“我算服你了。”

　　“早服，不就少费这么多口舌？”说着话起身，“我先得把这小不点儿送家去。”

　　东林跟着站起来，嘟噜着：“要真生一个还说不定是弟弟呢。”

　　“好哇，你说的什么？”这下被妹妹抓住辫子了，“我告诉咱妈去，看她不揪你耳朵。”

　　“别，别，”东林告饶，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我可是开玩笑。”

　　倩茹假意地：“不行。”

　　“我帮你还不成吗？”东林急了，他小时候就尝过妹妹任性的苦头，搞不好老太婆又要跟老头闹个天翻地覆，这不是影响家庭的团结与和睦吗？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笑，带着胜利的喜悦：“这还差不多，还不快去！”

　　他边走边说：“你得帮我一个忙。”

　　她放下小杰，牵着他。“说吧。”

　　“打听个事，”他笑着问，“近两周，咋没见你那位好同学到咱家玩？”

　　“哪位？”

　　“就那位……”他有些结巴，“头发……身材……”

　　“许鸢罄吧？”

　　“对呀，”他吃惊地，“你咋知道？”

　　“我是你老妹咧！”她一针见血，“你那点鬼心思……喜欢人家，自己告诉她呀，还国际刑警、大英雄呢，说句话都不敢？”

　　“老妹呀，”他讨好地笑，“我去说总是……”

　　“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我去说？我可告诉你，许鸢罄可是我们学校里有名的大美人，既漂亮又贤淑，追她的人可排着队呢，你要是晚了，后悔莫及哟。”

　　“哎呀，你哥内向嘛，”他搓着手，“这不要你帮忙吗？”

　　“跟我贫嘴一套又一套，”她揶揄地笑，“真上台面就蔫了？”

　　“我怎么能跟你比呢？”他急，小声嘟噜，“脸皮跟老城墙根似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脸，”他捂嘴，赔笑地，“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好吧，”她拿出手机，“我帮你约她，你要怎样谢我？”

　　他拍拍小杰的脸，“我不是在帮你马大哥洗冤吗？”

　　他还真懂事，改口称马克扬马大哥。她拨号：“喂，老死党，咋不给我打电话？哎呀，有人要请我俩看音乐会，对，后天晚上西班牙国家音乐团，猜猜，是谁？我说呢，真是心有灵犀？好吧，我哥来接你，行，我也来，你不怕我当电灯泡？好，好。”


		
		
身陷黄河(1)



		
　　分局是一栋十层楼高的白色建筑，雄伟庞大，庄严肃穆，一排排法国梧桐挺立在它的四周，生气蓬勃，楼门的正上方是一颗硕大的国徽，耀眼而醒目。五楼的案情分析室里，重案组的全体人员正在开会。十几个人围坐在椭圆形桌前，侯队长正在发言。

　　“这个案子是近几年来我市发生的重大案件之一，局领导非常重视，派钟副局长亲自坐镇指挥。下面请钟副局长指示。”

　　钟副局长矮矮胖胖，白白净净，穿着整齐的警服。他站起来，举起右手，做着手势要大家安静。他说：“这是一起恶性杀人案，犯罪分子手段之恶劣残忍，实属罕见，其影响之大、之广、之坏不容乐观。它使那一带的市民人心惶惶，我们必须限期破案。下面请侯队长作案情分析。”

　　侯队长站起来。诚如向东林描述，他高高瘦瘦，鹰钩鼻子，但是他腰板挺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说话铿锵有力。

　　“死者叫罗惠娟，女性，23岁，边西市边西人，于本月二十一日晚，也就是昨天晚上七点三十分到楠东，入住红豆旅社307号房，从旅社登记簿上查到，她是昨晚八点四十左右进住的，今天上午九点左右，她在房间里被人杀害，是掐死的。从现场分析看，死前被人用极度手段摧残，并被强奸。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有精液状的液体，已送人民医院DNA检测中心测验，以确定犯罪人身份。

　　“犯罪嫌疑人，马克扬，男，31岁，记者，曾发表过多篇小说和文章。据他自己讲，他应罗惠娟之约，到红豆旅社从她那里取资料，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左右到旅社，到时，罗惠娟已死亡。但有目击证人称，在上午八点四十左右已见此人到旅社，这正好与死者死亡时间相吻合。被发现时，他正在死者房间。现已被带回局里协助调查。

　　“目击证人一，王桂碧，女，48岁，红豆旅社三楼服务员。据她称，当时犯罪嫌疑人马克扬正要离开现场，被她堵在房里，她当时大呼‘杀人啦’，随即拥出许多房客，当警察到时，她指认了马克扬，并称，马克扬在八点四十左右已到现场。

　　“目击证人二，武国伟，男，26岁，长得五大三粗，边西市边西人，一个月前到楠东打工，据称，红豆旅社的老板也是边西人，所以，留下当保安。据他讲，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左右，马克扬从他眼前上的楼。他的指认与三楼服务员王桂碧的说法相吻合。

　　“目前为止，犯罪嫌疑人对以上指控一概否认，坚称他是九点四十五分左右到的旅社。”

　　“他有目击证人吗？”钟副局长问。

　　“没有。”侯队长答，“这人很嚣张，极不配合，他说，‘查案、找证人是你们公安局的事，我只提供线索。’并一再要求跟他的上级联系。”

　　“这人是记者，我们得慎重。记住，我们的办案方针是……”

　　十多个警员一起答：“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钟副局长笑：“严肃点。”

　　侯队长：“这个我知道，只是这电话？”

　　“审完后让他打。”

　　“行。”侯队长道：“我们这就去审讯室？”

　　“行。”钟副局长起身。

　　“小周，小陈，”侯队长招呼着两小伙子，“你俩一道来，小陈记录。”

　　一行三人来到审讯室，侯队长坐在审讯桌的正中间，小周、小陈分坐两旁。马克扬被提了进来，他略显疲劳但并不沮丧，神情也很自然，嘴角略微上翘，似有嘲弄之意。他坐在审讯凳上，学着香港影星的腔调，调侃地：“阿SIR，你们弄错了。”

　　侯队长并未理他的茬，一本正经地：“姓名？”

　　马克扬很不耐烦：“你们不是问过了吗？”

　　“老实点。”小周厉色道，“你放明白点，这是什么地方？由你如此嚣张？”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马克扬立即抢回，正气凛然。“可是，它不该我来。”

　　“你怎么来了？”小陈道，“我们公安局不会乱抓人。”


		
		
身陷黄河(2)



		
　　“不是请我来……协助调查？”

　　侯队长正色地：“是协助调查，希望你配合。”

　　“这架式，”马克扬并不买账，“是调查还是审讯？”

　　侯队长：“你以为呢？”

　　马克扬：“我要我的正当权利。”

　　“你以为这是你家？”小周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周还要继续说什么，侯队长举手阻止，语调平和地：“我们就是要把这案子弄清楚，所以要问你，这是正常程序，希望你配合。”

　　“我没有犯法，”马克扬道，语调也很平和。“这是圈套和陷害。我要求与我社的领导和省纪委领导通电话。这也是我的合法权利。”

　　“你以为抬出省纪委就能吓唬人？！”小周盛气凌人，“省纪委很大吗？”

　　马克扬嘲弄地：“你以为呢？”

　　“就凭那两人的指证，”小周道，“我就可以定你的罪。”

　　“是吗？”马克扬不屑地，“定罪，好像是法庭的事吧？在改革开放的今天，我国可是在加强法治。”

　　“……”小周还要张嘴，侯队长举手，再次阻止。

　　“马克扬，”他语调还是很平和。“我希望你能理解。有人指证你，我们就要调查和取证，这是正常程序，也是办案的基本要求，希望你能理解、配合。”

　　“我不是也跟你讲过，这是圈套，是陷害。”

　　“就算是圈套陷害，”侯队长耐心地，“你也得给我们讲讲前因后果吧？”

　　“前因后果我早已给你们讲过了，可你们不相信，所以，”马克扬坚持道，“我必须得给我的领导打电话，你们不能剥夺我这权利。”

　　“我也得请示领导。”侯队长起身出去。

　　“你这人可真嚣张，”小周说，“记者就了不起吗？”

　　“不是记者了不起，”马克扬道，“是正义和公正了不起。”

　　“收起你的正义公正，”小周不耐烦地，“正义公正是你说吗？老实交代，你到那儿去干什么？”

　　“采访，取资料。”

　　“没有杀人？没有强奸？”

　　“没有，我到那儿时，已经那样了。”

　　“可有人指证，你一小时前已到那儿了。”

　　“这是诬陷。”

　　“嘴硬吧，”小周狠狠地，“我总有办法让你开口讲实话。”

　　马克扬：“知道什么叫拭目以待吗？”

　　小周被呛得怒火冲天，喘着气，鼻尖上一颗醒目的黑痣如一只小苍蝇随着喘气在扑腾扑腾。

　　“你……”他用右手食指指着马克扬的鼻子。“我看你能嚣张几时！”

　　侯队长进来，对小陈说：“把他的手机给他。”马克扬接过手机拨号。

　　“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侯队长一板一眼，“你不得小声讲话，不得说暗语，更不能串供，我们得在这里监听。”

　　马克扬看着他，微笑，继续拨号。

　　“嘭”地一声，审讯室的门被闯开，进来一个年青警察。

　　“队长，”他喘着气，递给侯队长一张检验单。“不能让他打电话。”

　　侯队长一摆头，小周、小陈立即从马克扬手中抢过手机。

　　“马克扬，马大记者，”侯队长将那张检验单竖着举在他眼前，一改平和的语调，语气中充满讥讽与蔑视，“这是刚从人民医院DNA检测中心取回的化验单据，留在死者身上的精液与贵大记者的DNA完全吻合，也就是说，这些精液就是你射的……我看你还嘴硬！”

　　“这，怎么可能？”马克扬张口结舌，呆立当场。


		
		
爱恨交加(1)



		
　　彻夜未眠的林思雨挂断电话后，因为向倩茹的态度而失落——尽管她们简单交流的语气很融洽也很热情，但那份尴尬同时传染了她和向倩茹。

　　观察室窗外的阳光似乎在诉说一个温柔、炽热的故事。尽管这故事里有着许多婚变和世事的无奈变迁，而她却总是莫名地把刘长海和儿子小杰联系在一起，仿佛这才是完整的，才是美妙的……眼睛因为疲倦和阳光模糊起来，她皱眉揉揉眼，回头看看病床上的母亲，门被推开了。

　　刘长海端着一杯咖啡和一碟糕点推门而入。她看得出那玻璃杯里热腾腾的褐色液体和干净的盘子里精致的糕点是特别准备的——他一路走来时，那些年轻的护士仿佛看见一个手捧鲜花的少年向自己的初恋求爱一样，目光里洋溢着羡慕和嫉妒——当她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时，他歪歪头，示意她去观察室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的两个护士去吃饭有一会儿了，她们看得出刘主任对这个“老女人”分外关照，临去食堂时还问她是否要帮她带午饭，林思雨婉言谢绝。刘长海把“午餐”放到桌上等她进来坐下后，顺手把门锁上。其实宽阔的玻璃窗外，从观察室能看清小办公室里的一切，但他还是不经意地关上了。

　　“吃点东西吧，孩子和老人都没事了。”他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微笑着说：“一个通宵了，吃完了回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呢。”她微微仰起头，注视他的目光，报以一笑。离婚以来，她从没有过像此刻这样轻松的心境，更没有如此的暧昧。

　　活着，真好！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离了马克扬不还有刘长海嘛？想到这里，似乎那口中酥软的甜点，就叫甜蜜。抽张纸擦手时转眼瞥见这办公室里的两个护士若无其事地进来，和气地和刘长海打了招呼，各指一事走开了。刘长海看了林思雨一眼，刚准备开口，被她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她一看，是之前拨了不久的向倩茹的号。“喂……”

　　“林姐，是我，倩茹。”对方的声音透露出焦急。

　　“呃……哦，倩茹啊，”她无法揣测这个电话的意图。“是小杰有事吗？”

　　“不是，他挺好，你放心。”她停顿了一下，“是马克扬出事了。”

　　“马克扬？”她皱眉。

　　“是，你能出来吗？”

　　她坚决地：“我不想管他的事。”

　　“林姐，”她耐心地，“这恐怕人命关天，求你了。”

　　“什么事人命关天？”

　　“他涉嫌谋杀。”

　　“什么？”她笑，“就他，能谋杀？”

　　“这不是开玩笑……我在人民医院旁边的小泉茶楼等你，好吗？”

　　她无奈地：“好吧。”

　　关掉手机，她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刘长海关切地：“怎么了？”

　　“又是马克扬……”她说，却突然搂着他嘤嘤地哭了起来。

　　“别怕，”他安慰道：“有我呢。”

　　她抽泣着：“这家伙……咋不能做件好事呢？”

　　二十分钟后，她在刘长海的陪同下，来到小泉茶楼。

　　“林姐，”远远地，倩茹向她招手。他们走过去，看见倩茹的身旁还有一位身穿警服高大英武的帅小伙子。倩茹起身拉着她，说：“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哥，向东林，国际刑警。”

　　“你好，”林思雨道，“这位是我们医院的脑外科专家，刘长海博士。”

　　“你好。”他们相互握手。

　　坐下后，林思雨问：“这是咋回事？”

　　向东林将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并提到应妹妹的要求处理这个案子。

　　“我早就知道，”林思雨道，语气中还有一丝怨气。“他总要死在这上面。”

　　“林姐，”倩茹说，“我知道他伤害过你，但这件事肯定是圈套……”

　　“他活该。”

　　“他是活该，”倩茹顺着她，“可小杰就可怜了。难道你希望他有一个犯‘奸杀’罪的父亲？”


		
		
爱恨交加(2)



		
　　林思雨看着她，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有点心眼。她说：“你真喜欢他？”

　　“……”她点头，毫不迟疑。

　　“你不怕被伤害？”她自嘲地笑，“像我一样？”

　　“他要真伤我，”倩茹悠悠地答，“我昨晚就被伤了。”

　　“昨晚？”

　　“是的，昨晚，”倩茹勇敢地，“昨晚我自动送上门，可他却把我送回了家。所以，我不相信他‘奸杀’。”

　　刘长海拉着林思雨的手，轻柔地：“思雨，宽容，何尝不是自我解脱？”

　　向倩茹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她苦笑，“好吧，要我怎么做？”

　　“我们要找人民医院DNA检测中心主任。”东林道，“我想了解DNA的检测情况。”

　　刘长海道：“这样吧，我带你去，我出国前，郭博士是我的老师。”

　　郭博士就是DNA检测中心主任。

　　“行，”东林起身，“非常感谢。”

　　他们一路出来，东林让倩茹回家等消息。

　　倩茹翘着嘴：“不，我要跟你一道。”

　　“妹妹呀，”东林道，连哄带骗，“我这是工作，你去算什么？走后门？”

　　“人家又不影响你。”

　　“不行，”东林皱眉，“我有纪律。”

　　林思雨牵她的手，也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以前我也一样。我陪你回家去？我好想看看小不点儿。”

　　倩茹无奈地：“好吧。”

　　她们走后，刘长海说：“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你说。”

　　“郭博士对科学很严谨，绝不会做违背原则的事情。”

　　“哦，”东林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个我知道。告诉你吧，我真是在正式工作，我可有尚方宝剑。”

　　正如刘长海所说，当郭博士弄明白他们的来意后，一脸正色：“我不会告诉你任何情况。”

　　东林笑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和介绍信递给郭博士。郭博士很仔细地看了后说：“是这样。但是，DAN检测报告已送分局，与那位嫌疑人DNA相吻合。”

　　“这个我知道，”东林带上手套，从手皮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我要查这上面的DNA。”

　　郭博士迷惑不解：“查这个？”

　　透明密封袋里装着一个使用过的粉红色带齿状的大号高级进口安全套。


		
		
无本万利(1)



		
　　当马克扬“嘭”地一声关门出去的时候，薪虞铃立即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没有急着穿衣服，而是捡起了马克扬随手扔在地上的安全套，小心翼翼地用密封袋封装好，再放进一只塑料背心袋里，同时还放进一大团废旧袜子，系好背心袋，来到卫生间的窗边，窗下，正有一个男人等在那儿，她扔下了背心袋之后；她看到那男人捡起背心袋一阵激动，她就要实现她的愿望了，她迅速回到起居室，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

　　“喂，武哥，”由于激动，她的嗓音有些发抖，“我办到了……”

　　“哦，我知道了，”手机里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冷淡，并没有她想象的兴奋，他说：“两小时后，你去银行查，你的卡上将会增加五百万。”

　　“谢谢，谢谢。”

　　她又拨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你找谁呀？”

　　那个扎着羊角辫圆脸翘鼻头的小女孩便浮现在眼前，她的心一阵温暖。她说：“小茜吗？我是妈妈。”

　　“哦，是妈妈？那一定是找爸爸。”于是，她听她叫：“爸爸，爸爸，妈妈电话。”

　　她说：“妈妈就不能找你吗？”

　　小茜：“可以呀，你找我干吗？”

　　“乖女儿，”她说：“妈妈想跟你讲话呀。”

　　三岁的女儿大人般地：“好呀，讲吧。”

　　“你想妈妈吗？”

　　“想，可是你老不回家。”

　　“妈妈要给你挣钱钱咧，”她愉快地说，“这下好了，妈妈的钱钱挣够了，马上就回家，天天陪着你，好吗？”

　　“好呀，”小茜很欢喜，“爸爸来了，爸爸，妈妈挣了钱钱就要回家了。”

　　“喂，虞铃？”电话里传来丈夫的嗓音。

　　“来明，”她说：“两小时后，你将我放在抽屉里的建行储蓄卡拿到银行去查查，有一笔款要到。”

　　“是到建行查吗？”

　　“当然啦。”怎么这么蠢，建行的卡不到建行查，到哪查去？

　　她关掉电话，随手扔在床上，哼着歌，再次来到卫生间，打开浴盆上的水龙头，调试着水温，将温水蓄在浴盆里，伸进一只脚，用脚尖将水搅了搅，水温很合适，她跨了进去，躺在浴盆里，哗哗流淌的温水，冲洗着她丰满的肉体，温暖柔和的水和愉悦满足的心，这真是一个美丽而又温馨的早晨。她抚摩着自己丰润充实的身体，马克扬又浮现在眼前，令她心旌荡漾欲罢不能，身体竟然再次出现无比亢奋的欲态……可惜呀，马克扬，再也不能与你共枕同眠，再也不会和你覆雨翻云，你真是可心的人儿……可那是五百万哪！原谅我，马克扬，我知道你恐怕会因为这一夜风流而身败名裂，甚至永世不得翻身，可是，你扬名海外也不会娶我呀，我至少也令你身心舒爽，欲死欲仙哪。原谅我，蒋来明，你老婆不是要偷人，是我们太穷了啊，谁叫你仅仅是个车工呢？武国雄说过，我们家唯一值钱的就是我这个丰润光滑的屁股，我不用它为你为我为我们家挣这第一桶金，那我用什么去挣呢？我知道天底下真正喜欢我关心我的男人就你一个，我以前的姐妹告诉我，找老公，要老实的，找情人，要能干的，所以，我嫁给了你，可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们的富有，我不得不向那个阴阳怪气的武国雄献媚，天哪，他那只蔫蔫的小茄子……可就是这只蔫茄子也仅玩了她几天，就把她献给了那个人。

　　那个身宽体胖肚子滚圆的胖哥形象便浮现出来，她一阵恶心，他那只蔫蔫的茄子……想想，她就反胃。可是她却不得不把自己献给他，为了那想象中的第一桶金，她心甘情愿。

　　终于结束了，再也无须面对那满嘴的臭气，强作欢颜，再也不用夹着那只焦眉愁眼的蔫黄瓜，假装满足。有了这五百万，我可以干什么呢？养着蒋来明，他毕竟爱我呀，他不用再做车工，每月几百元，还要它干吗？再找一个如马克扬般的情人，强健，有朝气，有才气，还有层出不穷的花样来折腾……真正欣赏并能读懂玩透我这屁股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马克扬，可惜呀，一夜风流竟然刻骨铭心！还能碰上另一个马克扬？


		
		
无本万利(2)



		
　　两个小时就在她泡澡和梳妆之中轻松溜走，她打开电视，马克扬那朝气蓬勃的脸与成熟微皱的眉占据了整个画面，这正是“都市及时新闻”栏目时间，旁白道：“有目击证人证实，记者马克扬早在一小时前就已到了凶案现场，他涉嫌奸杀……”

　　“马克扬，”她在心里说，“不好意思，我只是听令而行，别怪我，谁叫你这么倜傥风流呢？”

　　她知道马克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要知道，他精液里的DNA不是人为可以制造的。

　　手机响了，她看看号码，愉快地摁下：“喂，老公，钱到了吗？”

　　“钱到了，”老公的嗓音异常兴奋：“五百万哪！老婆，你可真了不起。”

　　“你数清楚了吗？是五百万？”

　　“是，我数了好几遍。”老公说：“前面这个符号我看不懂，我还问了银行服务员呢？”

　　她一阵激动：“什么符号？是不是一个S上面打了两竖？”

　　“不是，我也看不懂，银行服务员告诉我，这是日元。老婆，你真的很能干，还可以挣外汇呢！”

　　“日元？”她的心往下沉，“不会吧，你没看错？”

　　“咋会错？我不懂，人家银行的人还不懂？”

　　她知道，这是真的，老公什么都不好，就是人好，既老实又仔细。

　　“好了，我知道了。”她说，“待会儿，我再给你电话，把存折卡放好。”

　　她知道，她上当了，这只蔫茄子！

　　此时此刻，她的脸拉得恐怕有丝瓜那么长。不行，我得找他，她又拨号。

　　“喂，”他的声音竟然还是那么平静随意，“收到钱了吗？”

　　她说：“大哥，当初可没说是日元呢？”

　　“是什么呢？美金？”

　　“大哥，”她不得不好言好语，“我们中国人谈生意，肯定是人民币嘛，有谁用日元交易？”

　　“不错了，小姐。”对方不耐烦地，“睡一晚上，自己舒服得一塌糊涂，还有五百万日元进账，这么好的事，到哪儿去找，你到日本去睡睡，能有五百万？”

　　“你把我当什么了，”她实在有些忍不住，“妓女？”

　　“你以为呢？”

　　“你……”她气得脸色发青，想发作，可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他的能耐，罗惠娟就是他的杰作。忍住气，管他什么币，先收了再说，总比没有好。于是，她说，“算了算了，不争了，就收这个币吧。”

　　“对了，早这样，”对方说，“我何苦费这么多口舌？而且，今后这类生意还有很多，你还愁挣不了钱？”

　　她无奈地放下电话，一脸的兴奋与无限的憧憬，瞬间即灰飞烟灭，五百万呐，日元与人民币是怎样的差别？武国雄，你也太狠了点吧？你把我当什么了，猴？一只破鞋？！

　　想想实在不服气，不行，我得给那个人打电话。武国雄再怎么狠，总不敢把他怎么样吧？她拿出电话本，很快便找到了他的电话。她调整了一下心态，清了清喉咙，开始拨号。

　　“喂，”她嗲声嗲气，“干爹呀，是我呀，我是你的小虞铃呀，怎么，把我忘了？”

　　“哦，是虞铃啊，”电话里传来那个老男人爽朗的笑声，“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怎么，事办完了？”

　　“是呀。”她继续发嗲，“可是，武国雄却过河拆桥。”

　　“怎么呐？”

　　“那天，他可是当着你的面说的，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

　　“是呀。他没有给你？”

　　“给是给了，”她委屈地，“可那是什么五百万呢？是日元。”

　　“哦，是这样呵，”他呵呵地笑，“他是不是资金周转有些紧张？回头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补上。”

　　“就是，干爹呀，这人可信不得，”她多了一句嘴，“马克扬的案子还未定案呢，他就赖账。”

　　他说：“行，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半小时后，她收到武国雄的电话，她拿起电话，傲慢地：“喂。”


		
		
无本万利(3)



		
　　“算你狠，骚婆娘。”武国雄说，“我立即再打三百万日元到你卡上，下午三点以前，我让武国伟给你送两百万现金，这两百万是人民币。余下的等你回边西后再给你。哦，对了，你和武国伟都立即回边西，楠东不能再待了。你把你的身份证号告诉武国伟，他来时，会把机票给你带来。”

　　她假惺惺地感激道：“哇，武哥，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对方并未领她的情：“你给我放明白点，不要什么事都去找刘老大，你是我送给他的，我可以让你上天，也可以使你入地。”

　　“是……干爹正好来电话问起这事。”她知道他的厉害，目前她还没有这个能耐与他为敌。“今后，我还听你的，不成吗？”

　　他还有气：“好自为之吧你！”

　　她没有再回话，有刘老大做后台，你能把我怎么样？


		
		
柳暗花明(1)



		
　　向东林从人民医院出来的时候，大街上已是华灯初放，月牙儿已爬上了天空，笔直的公路上疾驶的车灯扫过，耀耀生辉。城市的夜，五彩斑斓。他看看表，又掏出手机，向领导作了简短的汇报，然后招车直奔分局。

　　分局的五楼案情分析室里灯火通明，办案人员正对案情及审讯结果进行热烈的讨论和分析。

　　侯队长说：“DNA的发明确实帮了我们的忙，无论犯罪分子有多狡猾，它都可以令他无处遁行。DNA的检测，已证明马克扬就是罪犯，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也难逃罪责。”

　　钟副局长问：“他认罪没有？”

　　“没有，”小周答，“这人特顽固，抵死不认账。”

　　“不认账？”钟副局长冷笑，“这DNA可是铁证，由不得他不认账。”

　　这时，案情分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分局邱局长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大家纷纷招呼他：“邱局长，你好。”

　　“大家好，都辛苦了。”邱局长回礼，“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同志……”

　　“哟，东林，”侯队长热情地，“你好。”

　　东林与他握手，“你好，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你也是呀。”

　　高大魁梧的邱局长说：“你们认识？”

　　“是呀，”东林道，“我们是警校同学。”

　　“这样就更好了，”邱局长道，“对你们今后的工作会带来很大的方便。是这样，大家听好了，‘红豆旅社奸杀案’因案情复杂，牵涉面也很广，所以，经省纪委推荐，该案暂调国际刑警高级警官向东林同志全面负责，希望大家配合。”

　　“相互配合，相互配合。”东林道，“我才来，希望大家支持、关照。”

　　邱局长：“大家欢迎。”

　　邱局长与钟副局长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说：“这个案子我和钟副局长就不再具体负责了，我草拟了一份任命，经上级推荐及我分局领导研究决定，任命向东林同志为‘红豆旅社奸杀案’侦破小组组长并全面负责。现在的案情分析会就由东林同志主持。”

　　向东林道，“那，我们继续。侯队长，能将案情介绍一下吗？”

　　侯队长清了清喉咙，大致介绍了一下案情，然后说：“这个案子我们今天上午接110报告后，开始接手。尽管犯罪嫌疑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认罪，但是，从证人的证词与死者尸体上精液DNA的检测报告来看，我们可以证实罪犯就是马克扬。”

　　向东林道：“我个人认为还有几个疑点需弄清楚。”

　　其他办案人员交换着眼色，洗耳恭听。东林继续道：“从犯罪心理学上讲，为什么有人要犯强奸？从心理角度讲，他丧心病狂，从身体角度讲，他不能自持。可是，马克扬他符合哪一条呢？也就是说，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停顿了一下看看钟副局长和其他警员的反应，再继续说：“据我所知，昨晚他与一个女人有一夜情，从身体角度讲，他没这个必要。”

　　“慢，”侯队长插话，“据我们调查，此人有性虐待倾向，他会不会因为昨晚的性虐待没有尽情发挥，所以，一见到纯情女孩其兽性就突然爆发呢？”

　　“侯队长的推理有他的合理性，”东林道，“但是，从尸检报告上看，死者不能再称其为纯情女孩，因为她至少有两年以上的性体验。在这里，我没有贬低死者的意思，我只是想把问题说清楚。据我所知，也是在昨晚，一位真正的纯情女孩，其外表，其内在，各方面条件都比罗惠娟强上十倍，甚至百倍以上，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我暂不讲她的名字，她主动送上门，可是，马克扬不仅没有非分之想，而且还安全地将她送回家。如果他真是丧心病狂之徒，对他来说，昨晚作案不是更安全更方便吗？如果仅仅是发泄兽欲，那根本就不叫作案，因为人家自动送上门。”

　　他扫视了在座的各位，看看大家的反应，大家都专注地盯着他，认真听他分析，他继续说：“还有，今天中午我对红豆旅社进行了调查，对该旅社307号房间的隔壁305、309和对面的306、308、310房间的客人都进行了询问，据他们说，在听到三楼服务员，也就是证人之一的王桂碧大叫‘杀人啦’之前，听到一个男人在大叫‘服务员’，接着就听到王桂碧叫‘杀人啦’，而他们跑出去看的时候，除死者外，只看见马克扬与王桂碧两人，没有第三人，也就是说，这个男人的叫声是马克扬的，试问，如果是马克扬杀了人，他还把服务员叫来干什么？他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柳暗花明(2)



		
　　“但是，”侯队长说，“从凶案现场看，罪犯有严重心理变态，其手段之残忍、之恶毒，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的手段就带有明显的性虐待迹象，又正好与马克扬的嗜好相吻合，再加上死者身上的精液也与他吻合，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东林看看他，微笑着：“从医学角度讲，性虐待并不是变态，它只不过是个人的某种喜好，它与心理变态有着明显的区别。马克扬毕竟是名人，他的《塞上风雪》在去年风靡全国。他有一点事立即会传得沸沸扬扬，去年，他因一夜情离婚，各类小报为了销售量，将他的性虐待大肆渲染，几乎炒得众所周知，不就是实证吗？如果，有人以此做文章，不是很容易引导公众的视线走向吗？”

　　“那么，”钟副局长问，“DNA怎么解释？”

　　“对呀，”小周道，“这可是尖端科学，准确率基本上是100%。”

　　“我正要说到这个问题，”东林道，他带上手套从手皮包里拿出密封袋及检验报告。“大家先看看这个密封袋里装的什么？”

　　他将密封袋举在手上，然后传递给大家。

　　“这是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安全套？”

　　“对的，安全套。”向东林道，“这是一只进口高级安全套，今天中午通过市局刑警大队的金牌猎犬在离红豆旅社100米处的一个垃圾箱里找到的，这份检验报告也是人民医院DNA检测中心出的，它显示了这个安全套内精液的DNA和沾在这个安全套外壁的女人体液的DNA。安全套内精液的DNA确实与马克扬的DNA相吻合，也与你们送检的从死者身体上取下的精液的DNA相吻合，而安全套外壁的女人体液的DNA却不是死者的，它是另一个女人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扫视着大家，继续着：“同时，在下午的检测中，从马克扬的身体上也发现有女人的体液，其DNA显示与这个安全套上的女人体液相吻合。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人都是结了婚的吧？要知道在我国实行计划生育之后的今天，远离艾滋的宣传已经初见成效，安全套的使用已经很普遍，那么，大家应该明白，就算戴着安全套，要在性交活动中使女人的体液不沾在自己的身体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马克扬的身体上却没有死者的体液。如果，是他奸杀的死者，身体上却留下了另一位女人的体液，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另外，他人在红豆旅社的三楼，他的精液洒在三楼的死者尸体上，而他使用过的安全套却在远离红豆旅社一百多米以外的一处街边垃圾箱里，这又是为什么呢？这安全套是怎样到的那个垃圾箱的？它自己会飞？要知道，两地相距可有一百多米呀，如果是马克扬自己放进去的，他为何不乘机溜掉？此人神经有毛病？他又回到三楼，叫来服务员把他堵在房间里，指认他奸杀？”

　　“这可有点奇怪。”其他的人交头接耳，都用眼睛盯着他，等待下文。

　　“以上这一切，它说明了什么呢？”东林继续着，“它至少说明了三个问题，其一、马克扬从昨晚到今早确实有性交活动；其二、其性交的对象与死者无关；其三、为什么马克扬的精液会出现在死者的尸体上？这说明有人栽赃，它是一个阴谋。同时还说明，玩阴谋的人知道或者了解马克扬的品行、嗜好与活动。”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无法一下子接受他的结论，特别是第三条有人栽赃之说，这个“脏”栽得也忒大吧？东林看看大家，再次从他的黑皮包里拿出一份报告：“这是一份详尽的尸检报告，它说明从昨晚到今晨，死者至少有过三次以上的性交活动，如果不算上早晨的那次被强奸，其余的两次她应该是自愿性交，因为在清晨，有服务员见她在楼层服务台打电话。从报告上显示，她最早的一次性交是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钟之间，而这时，她刚住进红豆旅社不久，也就是说昨晚有一个男人与她同床共枕，可是，那个男人呢？他是谁？是马克扬吗？不是，因为有人证明昨晚十一点左右在前门广场见到过马克扬，近午夜一点，马克扬还把这个人从西城花苑送到北部玫瑰园，这个人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纯情女孩。她的证明排除了昨晚马克扬在红豆旅社睡觉，那么，是谁在红豆旅社与死者同床共枕共度春宵呢？他是谁？现在在哪儿？从尸检报告上看，没有发现死者体内有男人的精液，说明这个男人戴有安全套，现场没有发现安全套，显然被人做了处理，是谁这么细心？死者的体内没有精液，可是，她的身体上却到处洒有马克扬的精液，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合情理吗？大家想想，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在告诉我们，他们在拍淫秽光盘？”


		
		
柳暗花明(3)



		
　　大家笑，显而易见，这是为了栽赃。

　　因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死者身体上的白色液体是精液，拿它做DNA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了，有了DNA的证明，马克扬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无济于事。

　　“铃……”铃声大作，是案情分析室的座机电话在响。

　　“喂，你好。”离电话最近的小陈接电话，“分局刑警队，你找谁？”

　　“红豆旅社杀人案的刑侦负责人，行，你稍等，”他叫道，“向组长，有知情者找你。”

　　“喂，你好，我就是。”东林接电话，“你是……出租车司机？云海出租车公司，能告诉我车号吗，等一下，我拿张纸记一下，好，能告诉我名字吗？黄庆祥，电话呢？……手机吧？行，你确定是上午九点半，你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好的，谢谢，非常感谢。”

　　他放下电话，说：“小陈，你马上打电话到交警五支队，核实一下今天上午九点半是不是有一辆边西市的大解放在唐山路倒车？”

　　“小卫，”他对另一位队员说：“你马上打电话去云海出租车公司核实，该公司是否有黄庆祥这个人及其人品。”

　　“刚才，”东林道：“有一位出租车司机打电话进来，他在电视上看到报道，认出马克扬正是坐他的车去的红豆旅社，他证实马克扬是在九点半以后到的红豆旅社。”

　　“向组长，”小陈放下电话，“交警五支队证实，今天上午九点半确实有一辆边西市的大解放在唐山路上倒车，车号是……”

　　“向组长，”小卫接着汇报，“云海出租车公司证实，该公司确有其人，人品不错，已在该公司开车两年多了。”

　　“这就证实了王桂碧、武国伟在说谎。”东林说，“今天上午九点半，当边西市的大解放在唐山路倒车的时候，马克扬还坐在云海出租车公司黄庆祥的车上，他怎么会在红豆旅社的三楼实施奸杀？并且采用极其恶劣残忍的手段？他会飞？”

　　“那么，”邱局长问，“为什么有人要对他栽赃？”

　　“这个问题就要由我来回答了。”案情分析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安全处姚处长与向大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姚处长，”邱局长起身，热情地与他握手。“大驾光临，您亲自来检查工作？”

　　“说不上检查，”姚处长道，“我来看看大家。大家辛苦了。”

　　队员们：“首长辛苦了。”

　　“同志们，”邱局长说，“省纪委安全处姚处长在百忙之中亲临我局，肯定有重要公务，下面请姚处长作重要指示。”

　　姚处长举了举手，请大家安静。

　　“说不上指示，我主要还是为这个案子来的。”他指着向大同。“我为大家介绍，这位是《楠东日报》向主编，马克扬就是他的手下。下面请向主编就马克扬之事作一些解释和证明。”

　　邱局长向姚、向二位招手：“坐下说，坐下说。”

　　坐好后，向大同道：“三个月前，马克扬同志经我社的推荐和省纪委的委派，到边西对某些事件及某些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和采访，为保密起见，在这里我就不讲具体的人和事了，只是希望大家明白确有其事。他是记者，所以，在他的调查和采访中直接触及到了某些人，严格来讲，是触及到了某些官员的利益。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难解释了，他刚下飞机，他的孩子便被绑架，今天一早，便有奸杀案等着他。”

　　“我插一句，”姚处长道，“据我分析，对方使的是一箭双雕的奸计，第一、杀死知情者亲人，以恐吓知情人，同时抢走关键证据和资料；第二、嫁祸马克扬，使他身败名裂，以混淆视听，达到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借调了国际刑警高级警官向东林同志，同时配调了相关的警力，才使马克扬同志得以清白。但是，犯罪分子还逍遥法外，所以，你们面临的任务还很艰巨。”

　　东林道：“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首先要搞清楚两个问题。第一、是谁杀了罗惠娟，为什么要杀她？昨晚，谁和她住在一起？第二、是谁嫁祸的马克扬，为什么要嫁祸他？然后，挖出幕后黑手。侯队长，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再到红豆旅社，找到那两个目击证人，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将马克扬到旅社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而误导警方？今天下午我去过红豆旅社，但这两人都已下班，其他人又不知这两人住的地方。”


		
		
柳暗花明(4)



		
　　“小陈，”东林继续安排，“明天一早，你和小周，还有小卫，到海洋公园，两个目的，一、了解一下该单位的一位员工，名叫薪虞铃，女性，大约二十四五岁；二、找到薪虞铃，问问马克扬的精液是怎么回事？”

　　“现在，”向大同看看邱局长，与姚处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我是来接马克扬的。另外，马克扬被带到分局时，电视台‘都市及时新闻’栏目作了现场报道，所以，我也带了电视台‘都市及时新闻’栏目记者，他出去的时候也应该有报道，他毕竟是记者，他的形象、声誉也代表我们整个记者队伍的形象与声誉。希望大家能理解和配合。在这里，我代表我们整个记者队伍向大家表示最真诚的感谢和敬意。”


		
		
狐狸尾巴(1)



		
　　奥迪A6轻快地在宽敞笔直的大道上行驶，街道两旁的街灯，整齐而明亮，各类商城店家，灯火通明，一派繁荣景象。车内的四个人有说有笑，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向倩茹欢欢喜喜地挽着马克扬的手坐在后座上，马克扬想抽出手，可是她不让，而且更紧地把他的手抱在怀里，生怕他跑了似的，搞得马克扬一动也不敢动。正在驾驶汽车的向东林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实在忍不住，说道：“这人有什么好？今天一个狐狸精，明天又一个精狐狸，还尽被抓住，你真的就喜欢？”

　　“关你什么事？”倩茹的脸在马克扬肩膀上蹭。“我愿意。”

　　“愿意嘛，”东林摇头，咋这么贱？嘴里却说，“不要明天又碰上妖怪狐狸，又来哭鼻子？”

　　“是呀，”坐在前排的向大同回过头来：“克扬啊，我可要说你，你这生活作风可真要收敛一点，今天要不是东林鼎力办案，你至少还要多在里面住几天呢。”

　　马克扬笑着：“我确实要感谢东林。”

　　“还是谢倩茹吧，”东林道，“谁叫我是她哥呢！”

　　马克扬与倩茹相视而笑，倩茹用手指点他的脸。“我说要你回家睡觉，别去那狐狸精家。不听老人言，吃亏了不是？”

　　“我说马克扬，”东林道，“我也该叫你一声大哥吧，我妹妹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为她牺牲一下呢？”

　　“是，是，”马克扬只有投降的份儿，“东林说得是。只是你妹妹还小，还要念大学呢，所以我自始至终也不敢给她承诺，不敢也不愿意耽误她。”

　　“谁要你耽误了？”倩茹撒娇，“你不答应才耽误呢，让人家心里慌慌的。”

　　“老妹呀，”东林揶揄道，“你不是嫁不出去吧？”

　　“关你什么事？”倩茹明目张胆，“我就要喜欢他。”

　　“说什么呢？”向大同道，“女孩儿家家的，就没一点廉耻？”

　　“爸，都什么年代了？”倩茹不满地，嘟哝着，“谁像你，喜欢人家曾阿姨，就是不敢说。”

　　“咦，说什么呢？”向大同故装生气状，“小丫头片子，我和你曾阿姨可是清白的，你可别乱说。我喜欢你曾阿姨，你妈咋办？她不打破我的头？真是的。”

　　“不喜欢？”倩茹不服地，“不喜欢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送汤就是端水？”

　　“这你就不懂了，”东林说，“这叫精神……”

　　向大同瞪着眼：“什么？”

　　东林硬生生地收回后面“恋爱”两个字，吐吐舌头：“精神可嘉。”

　　“对，”向大同道，一本正经，“这是同志间的关心。”

　　倩茹却不怕老爸：“同志间的关心就要用那种眼光看她？”

　　“哪种眼光？你不知道，人家有困难。”向大同顾左右而言他，“你马叔家里出了事，我不是也将他孩子接我们家来了？”

　　“不是马叔，”倩茹纠正，“是马哥，要是马叔，我毕业后咋嫁他？”

　　东林笑：“看来我这老妹认定马克扬了。”

　　车很快就到了北部玫瑰园，这是一片高干楼群，奥迪在园区内左弯右拐，到了向大同家的楼下，向东林停车。向大同叮嘱，“回家可别再提曾阿姨，不然，你妈可跟我没完。”

　　“知道。”兄妹两异口同声，嗓音中充满了调侃。

　　倩茹不失时机地：“爸，今晚就让马克扬在我家住吧，反正，他也要带小杰。”

　　“行啊。”向大同爽朗地，“反正咱家房间多。”

　　倩茹挽着马克扬：“我就不放你走。”

　　“我真被你缠死了。”马克扬无可奈何。

　　上得楼来，开门。“爸爸，”小杰从房里奔出来，扑在马克扬的怀里。

　　“乖儿子，想死老爸了。”马克扬抱起儿子，亲他，“想爸爸了吗？”

　　“爸爸，”小杰大叫，一脸惊喜。“电视上，你又出来了。”

　　嘿，还真是的。关好房门，一家人拥在客厅里，三十四纯屏大彩电里，正在播放“都市及时新闻”。画面上，马克扬正在与分局重案组的各位队员一一握手。女播音员那甜美清脆的嗓音正在旁白：“今天上午发生在红豆旅社的强奸杀人案，警方有了进一步的突破，现已证实，原嫌疑人记者马克扬是受人陷害，现已被警方释放，请看本台记者现场报道……”


		
		
狐狸尾巴(2)



		
　　“爸爸，看！”小杰兴奋地指着电视，“还有叔叔，你们正握手呢！”

　　“叔叔？”马克扬心不在焉，他正专注地观看新闻报道，敷衍着，“你认识？”

　　“是呀，”小杰歪着头，盯着马克扬，大眼睛扑闪扑闪，很认真地，“就是他带我去公园找你的呀。”

　　“什么？”一家人回过神来，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睛全都鼓圆了。向大同蹲下身，拉着小杰的手，和颜悦色地，“小杰，跟爷爷讲，是那位叔叔带你去公园的吗？你没有认错？”

　　“没有，”小杰挺着胸，骄傲地，“咋会认错？叔叔鼻子尖尖上有只小苍蝇……他还推我呢。”

　　电视上，分局的小周正与马克扬握手，他在跟马克扬说着什么，似在道歉，或者是说，公务在身，多有得罪？鼻尖上的黑痣确实很醒目。

　　向大同还在问：“就他一个人吗？”

　　“还有一位叔叔，后来，那位叔叔走了，他就带我去了公园。”

　　“那位叔叔也在电视里？”

　　“没有，”小杰摇摇头：“没看见。”

　　“东林，”向大同叫，“快打电话。”

　　“哎，”东林道，“我在拨号呢。”

　　“我的手机呢？”向大同在口袋里左摸右掏，倩茹递给他。他接过手机，对东林说，“你赶快召集侯队长他们，我通知姚处长和王副厅长。”

　　“我知道，”东林道，“喂，侯队长，是我，向东林，是，马上召集全体人员在局里开会，案情有重大突破，马克扬的儿子认出了绑架者，他是我们内部的人，对，先稳住，不忙告诉其他队员，不要打草惊蛇。就在案情分析室吧，顺便请向邱局长和钟副局长汇报，也请他们来，行，就二十分钟吧。”

　　“喂，小姚，”向大同也接通了电话，“快起来，起来，我是向大同。”

　　“老领导，”听筒里传来姚处长粗犷的嗓音，“你还要不要人睡觉？”

　　“案情有重大发现，”向大同没时间与他调侃，“马克扬的儿子认出了绑架他的人，他是分局的人。”

　　“是吗？”听得出姚处长很着急，也很兴奋，只听他在电话里叫，“春萍，快把裤子递给我。”

　　向大同道：“我可没你裤子。”

　　“哎呀，我没说你。”他说，竟然没听出是向大同在与他调侃。“我得赶紧通知王副厅长和孟书记。”

　　“行，”向大同说，“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分局见。”

　　向大同、向东林和马克扬又重新上路，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便到了分局，刚停好车，姚处长的车也到了，公安厅王副厅长长也同车到达。王副厅长热情地与向大同握手，半开着玩笑：“这么晚了还要你奔波。”

　　“应该的，应该的。”向大同道，“抓住罪犯是每个市民的责任嘛。”

　　“你可是老当益壮啊！”王副厅长笑道，又与马克扬握手。“你受委屈了，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啊。”

　　“这没什么，”马克扬谦虚地，“罪犯太狡猾，与他们作斗争，个人受点委屈吃点亏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副厅长感叹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说着话，他们一同进了电梯。在案情分析室里，他们见到了邱、钟二位局长、侯队长及其他队员。

　　“小周呢？”东林问，“小周来没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茫然，没有人回答。

　　“侯队长，”东林问，“通知小周没有？”

　　“通知了，”侯队长说，“等会吧，他可能路上有什么事？”

　　“报告，”值班警察进来，“邱局长，边峰派出所110报告，在边峰商城的地下车库发生凶杀案。”

　　马克扬倒抽一口冷气，一种不祥的感觉向他袭来。


		
		
又慢半拍(1)



		
　　在边峰商城地下停车库的凶案现场，鼻尖上有颗醒目黑痣的小周躺在血泊里，他穿着整齐的警服，警帽滚落一边，其左胸被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鲜血流了一地。现场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他显然是受到他所熟悉的人的突然袭击，双目圆睁，似乎不相信发生的事，伸出右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但他已失去了应有的力量，不得不颓然倒下。

　　马克扬与向东林赶到边峰商城的时候，凶案现场已被警方用警戒线隔离起来。先期到达的警察立即过来向向东林汇报：“死者是分局的周刚。”

　　向东林：“他的死亡时间？”

　　马克扬没有再听他们谈话，因为他知道，他的死亡时间就在他们通知重回警局的二十分钟内。是什么人可以在知道小杰认出绑架者之后的短短二十分钟内从作出决策到杀死小周？谁有如此大的能耐？真正知道小周是绑架者的只有三个人，自己、向大同和向东林，难道是……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可能，他随即否决了这个想法，凭他对向大同的了解，不可能是他，如果他是幕后黑手，那向东林何苦还做国际刑警与危险打交道？他早就是某个公司的董事长了。还有谁知道小周是绑架者？当然是派他的人……天哪，他拍拍后脑勺，将还在询问案情的东林拉过来，“东林，快，跟我走。”

　　东林迷惑不解：“什么？”

　　“快，上车，去红豆旅社，恐怕又晚了。”

　　东林一下子明白过来，叫：“侯队长，你安排处理一下这里的事，小陈，小张，你俩跟我上车。”

　　标有警车字样蓝白相间的大众2000很快从边峰商城地下车库驶出，左拐，进入主干道，汇入快速行驶的车流中。不知何时，天上飘洒起淅淅沥沥的细雨，在车灯的照射下，已被雨水淋湿的公路，汽车驶过，发出似粘胶被撕裂的声音。

　　“马大哥，”东林问：“你与绑架者通过话，也与小周说过话，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不，不是同一个人。”马克扬肯定地，“小周说话有点歇斯底里。而给我打电话的那人，很沉稳，也很冷酷，给人的感觉，城府很深。他们绝不是同一人。”

　　东林：“他是谁呢？”

　　“我在想，”马克扬道，“他恐怕是专业杀手。”

　　“何以见得？”

　　“那个人的冷酷，不像是装出来的，”马克扬回想着，“甚至不是刻意培养的，而是长久以来自然而然形成的。杀人，恐怕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只听他的声音，脊背都发凉。”

　　“是吗？这么厉害？”

　　“而小周不是，”马克扬继续着，“在审讯室，我和他有交锋，他看起来很凶，易冲动，歇斯底里，穷凶极恶，实际上这种人最不可怕，一看就知道，外强中干。小陈、小张，你们是同事，看我说得对不？”

　　小张：“我才调到重案组，不是很了解他。”

　　小陈道：“从平常来看，周刚是有点爱激动，动不动就闹，真有什么事，他又没主意了。”

　　“我知道了，”东林说，“小周是受人控制，当控制他的人发现他暴露了，便刻不容缓地杀了他。只是，这个人咋就知道他暴露了呢？”

　　他看看马克扬，“知道小周是绑架者之一的，当时就我们一家。”

　　“是呀，”马克扬，“我开始也很纳闷，一深想也就想通了。当时，你和你爸立即向各级领导汇报：马克扬的儿子认出了绑架者。对方不就知道了吗？”

　　“他们的反应这么快？”东林道，“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能耐？而且，消息如此灵通？”

　　“这，我就不知道了。”马克扬说，“不过，应该想得到，这人来头不小。”

　　“他杀人如杀鸡？”

　　“为了保住自己，”马克扬说，“他们还怕多杀人吗？你算算，从我下飞机到现在，死了多少人？”

　　东林：“问题出在哪儿呢？”

　　马克扬一针见血：“就在你和你爸汇报的人里边。”


		
		
又慢半拍(2)



		
　　“大哥呀，”东林诚恳地，“这个事不能凭想象、猜测，我们办案必须遵循一个原则：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不能仅凭想象瞎猜测，必须要有事实根据。”

　　“这个，我知道。”马克扬指出，“但是，不把那个躲在后面的黑手揪出来，天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可，那个人是谁呢？

　　“我理解，”东林说，“我们好好理理思路。”

　　说着话，车到城南汽车站，再向右拐，进入豆腐胡同深处，便是红豆旅社。可是，却塞车了。东林不得不停车，他摇下车窗探出头，问过路的人：“师傅，前边怎么了？”

　　一推自行车的人答：“前边好像出车祸了，一老太婆横穿马路被车撞死了。”

　　马克扬推开车门，下车就往前边跑。见一群人围在马路中间，他扒开人群挤进去，惨不忍睹，一辆大东风的右前轮压在一老太婆的肚子上，因刹车后的惯性，老太婆被拖了好几十米，肥胖的肉体与水泥地面的强力摩擦，心肺、肠子、血水、粪水洒了一地，臭不可闻。其头在轮子外，花白的头发飘撒在血水、粪水和雨水淋湿的公路上，双眼圆睁，翻出白眼球，面部表情留下了死前的一瞬：惊恐万分。她显然还未明白咋回事，便已魂丧当场。她就是今早指认马克扬的王桂碧。

　　雨水淅淅沥沥地飘洒着，和着风，细雨打在脸上，沁人心脾。马克扬扬首望天，他终于明白，他在与什么样的人较量。“来吧，”他心想，“我不相信邪能压正！”

　　东林也挤了过来，他安排小陈小张维持秩序，自己拿出电话与交警联系。

　　东风车的司机早已不知去向，有人证实，车祸发生后，该司机立即下车，跑到马路对面，被一辆枣红色桑塔纳接走了。枣红色桑塔纳！这显然又是一起谋杀。

　　他们再次慢了一步。交警到后，东林将此地的事情交给交警，自己与马克扬去了红豆旅社。但是，他们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因为上午指认马克扬的另一位目击证人，已辞职离开。“他什么时候辞职的？”东林问登记处的服务员。

　　“下午吧，”服务员回忆道：“大约三点钟左右，他打电话来说辞职。”

　　“就再没有回来？”

　　服务员摇头：“没有。”

　　“知道他住哪儿么？”

　　“不知道，”服务员还是摇头：“我们都是在外租房住。”

　　线索又断了。

　　“他们的动作可真快。”从红豆旅社出来，马克扬说：“说辞职就辞职，他一个打工的，这几天的工钱就不要了？真的如此潇洒？”

　　“看来，”东林道：“这家旅社也有问题，小陈，小张，你俩去查查，看看这家旅社是什么来头？”

　　“东林啊，”马克扬道，“你还得陪我去找找那个叫薪虞铃的女人，搞清楚我的精液咋就会飞到红豆旅社来？”

　　“马大哥啊，”东林说，“我想这个女人也多半蒸发了。”

　　“何以见得？”

　　“你还看不出来？”东林说：“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它是专门针对你设计的，就等你来钻。你想，她还会等你回去找她？她不过是一只鱼饵而已，鱼都上钩了，鱼饵还有用？”

　　“她不会也被……”马克扬倒抽一口冷气。

　　“应该还没有，”东林，“我已打电话让侯队长按倩茹提供的地点找她去了。现在他们肯定到了，如有异常情况，他会打电话给我。这样，我们分头行动，小陈、小张，你俩就负责查查这家旅社，明天一早向我汇报。我和马克扬去与侯队长汇合。”

　　果如东林所料，那个叫薪虞铃的女人早已蒸发。

　　他们到的时候，侯队长已将房东和海洋公园管理处的于处长找了来，他正与他们谈话。这套房子是薪虞铃一个月前租的，而她到海洋公园打工也正是分局刚刚被杀的周刚介绍去的。她的所谓老公出差上海之类通通是一派胡言，正如东林所说，她不过就是一块鱼饵，她的存在，不过是这个圈套中的一环。


		
		
又慢半拍(3)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圈套呢？

　　房间，还是这套房间，只是已物是人非，地板，还是那么干净整洁，但地上已没了那只摇摆着丰乳肥臀的裸体。茶几上一张B4大小的白纸，纸上用红色水彩笔写着三个字——“马克扬”。

　　马克扬拿起那张纸，注视上面鲜红的字。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她当时说的一句话：“我要是能套住你，该多好啊。”

　　她是在暗示什么？

　　“在我们边西有一族，被套住了就死心塌地……”

　　“对了，”边西，这个圈套来自边西。马克扬拍拍后脑勺，她不是在告诉我，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从一开始，自己就被利用……慢，一开始，什么时候开始？一下飞机？不对，这圈套显然是在我下飞机前就设计好了。三个月前我去边西？不对，那时，还没有人知道我的价值。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价值？我有什么价值？

　　我的文章可以直接呈送重要领导查阅，它当然有可能成为考察地方干部的重要资料；另外，我还可以将那些不法官员的违法证据直接呈送到省纪委孟泰英手上，如石宝胜的笔记本。

　　笔记本？笔记本触及了谁？但是，笔记本已被对方抢走，我对他来说，已无威胁，他还何苦设圈套？那么，我还触及了谁的利益？

　　我的文章？谁知道我的文章可以直接呈送重要领导？知道的人可就太多了，我无论到哪一级地方政府部门，只要呈上记者证和介绍信，他们都知道。慢，有一个人不知道，因为我不会拿记者证给她看。

　　她就是石宝胜的小女儿，石小妍。

　　但是，我的文章冲击了谁？不会是石小妍吧？我想想，我最近写的什么，《刘志民——折腾边西市没商量》，刘志民？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会回楠东？

　　谁知道？石小妍？

　　等等，我是怎样认识她的？是在边西市教委的一个酒会上，石小妍作为大学生演员参加演出，对了，当时刘志民也在场，还是他介绍我们认识的呢，他甚至还开着玩笑：“这可是我们的无冕之王哟。”

　　刘志民——石小妍，这中间有什么牵连？

　　难道，刘志民知道石小妍手里有一张牌，他要利用这张牌？

　　这是一张什么牌？

　　笔记本！刘志民知道笔记本！他知道躲在石宝胜背后的这只黑手！

　　关键时刻，他打出了这张牌。

　　他为什么要打这张牌？这张牌能使那只黑手不得不帮他，或与之联合，干什么？正如姚处长的分析，设计陷害我——马克扬，使我身败名裂臭不可闻！这样，我的文章及证据在领导的眼里将会一钱不值狗屁不如。

　　哦，明白了，我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筹码。

　　想通了这一层，他对东林说：“看来，我得尽快去边西。”

　　“怎么？”东林问，“你发现了什么？”

　　“还没有证据，”马克扬道，“我得去证实。”


		
		
生死攸关(1)



		
　　下了飞机，薪虞铃本想回家，可是武国伟说，“薪姐，我哥说，我们还不能回家，也不能去公司。”

　　“什么，不能回家？”薪虞铃不满，“你那堂哥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哥说这是刘老大的意思。”武国伟小心翼翼，“我们现在很危险，得等马克扬判……”

　　“那不要等到猴年马月？”她说，“我不信。”

　　“我哥说，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刘老大。”

　　“我可告诉你，”她盛气凌人，拿出手机拨号，“不是这么回事我可饶不了你。”

　　“喂，”手机里响起刘志民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小虞铃？回来了？”

　　“是，干爹，”她发嗲，“我好想见你，可是，武哥不让。”

　　“哦，是这样，”和蔼的声音，娓娓动听，“那个马克扬背景很厚，我可不愿你涉险咧。”

　　她撒娇：“可是人家想你嘛。”

　　他很有耐心：“得等这事过了啊，你要知道，马克扬见过的人都得避一避，要乖哟，这都是为你好。等小武把你安顿好后，我会去看你。哦，对了，那个钱，小武给你了吗？”

　　她无奈地：“给了一部分，武哥说余下的等我回来后付清。”

　　“是这样，我会让他尽快给你送来。”想想，他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想女儿，我让小武也给你接来？”

　　“谢谢了，干爹。不用接她，让她跟着她爹吧。”只好如此了，不过，不能让他们接女儿，我自己已被控制，还要控制我女儿？她假笑着，“接她来，我又不方便了，人家还要等你呢。”

　　“行，”他爽朗地笑，“安顿好后，打电话给我，我就来。”

　　武国伟已叫好了车，她无可奈何地上车。出租车很快便将他俩送到火车站，有人在火车站等着他俩，为他们送上车票，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边西的变化，他俩已上了火车。随着汽笛的轰鸣与铁轨和车轮的碰撞，火车缓缓驶出车站，伴着夕阳一路向西，逐渐加速。在软卧车厢，薪虞铃坐在窗边，迎着风，一股股浓郁的带着强烈的故乡气息迎面扑来，西下的太阳如火球，一忽儿悬在天边，一忽儿隐在山后，青山和绿水快速从眼前闪过，与华北平原形成鲜明的反差。她在心里说：回来了，我的故乡。亲人的脸一个个浮现在眼前，在离此不远的山涧，那翠绿阔叶的芭蕉林和芭蕉林中低矮的木房，慈爱的母亲与疲惫的父亲，逐渐清晰，一股股酸涩的情思在胸中强烈地涌动，离家五六年来，本想这次终于挣了点钱，可以带着女儿回家看看，可是，还不能回去。女儿快四岁了，还未见过外公外婆呢，女儿啊……那弯弯的眉，红红的脸，翘着的羊角辫，一双期盼的大眼……她闭上眼，是否还能相见？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是蒋来明接的电话。

　　“虞铃，”听到老婆的声音，他很兴奋，“又收到一百五十万，听银行的人说，这两百五十万可以换人民币二十来万呢，一下子我们就有这么多钱了……”

　　“来明，”她打断他，问：“小茜呢？”

　　“在门口玩呢。”

　　“这样，”见武国伟出了包厢，在走道上抽烟，她放低声音：“能听清吗？”

　　“能呀。”

　　“听我说，”她看看软卧车厢里的另外两个人，在上铺的那位中年男人，已蒙头大睡，下铺的是位姑娘，正专注地看小说，没有人在意她，便接着说：“你打开柜子上面的皮箱，在夹层里，有些资料，还有一个交行的存折，有三十多万元。”

　　“是吗？”蒋来明很吃惊：“我怎么不知道？”

　　“别打岔，听着，房子退掉，什么也别带，就带那只皮箱，立即带小茜回老家，记住了？”

　　他不解：“为什么？”

　　她不得不解释一句：“那个钱恐怕有点问题。别再打岔，带好孩子，回老家做个小买卖什么的。”

　　“你怎么办？”他意识到危险，不无担忧地，“你在哪儿？”


		
		
生死攸关(2)



		
　　“你别管我，”她耐心地，“我安顿好后会去找你。”

　　“那……”

　　“别再说了，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带好孩子保管好那只皮箱。”她收线。

　　此时，武国伟已扔掉烟蒂，回到包厢，满脸堆笑，讨好地：“薪姐，打电话呢？”

　　“是呀，”她微笑着，“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家里咋样，打电话问问。”

　　“听我哥说，薪姐特能干。”他没话找话地吹捧，“你这次出马就是刘老大亲自点的将。”

　　“听他吹。”她温柔地笑，敷衍着。以前，她还是挺佩服武国雄的，一个人靠胸中积郁的霸气和头脑里灵活多变的点子，成就了一方霸业。可是，今早的一通电话，使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他成就霸业的一颗棋子，所以，他把她作为礼物送给刘志民。他在她的心目中，由佩服，由怕，已经到很讨厌了，只不过她还没有胆量流露出来，她知道武国雄、刘志民根本就是一路人，她很后悔，今早给刘志民的电话中多了句嘴，还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传到武国伟的耳朵里。她明白，他的这个堂弟本身就是来监视她的，武国伟既是他的员工也是他的打手，罗惠娟多半就是死在他的手上，她不得不防。一路上她都在想如何脱身。到目前为止，她没有什么人可靠，唯一的就是安顿好蒋来明，自己将来得有个退路。她知道，刘志民的担心不无道理，尽管有DNA使马克扬有口难辩，但他毕竟是名人，记者，他的能耐上可通天，不然，刘志民怎会如此惧怕？本想背靠这棵大树，使自己能有一方天地，彻底摆脱武国雄。现在看来，刘志民能否罩得住还是未知数。如何脱身又不开罪武国雄？看来还得放在武国伟的身上。所以，她顺着他的话，“这一切，都是你哥与干爹设计好的，我不过与你一样，照着他们说的做，如此而已。”

　　“我去楠东时，”他继续吹捧，“我哥说，有你出马，摆平那个人肯定不在话下，要我们配合好你按计行事就是了，结果呢？果不其然！”

　　随着一路的交流，两人由生疏而逐渐融洽起来，薪虞铃发现这个男人尽管五大三粗，却并不粗鲁，也没什么心眼，蛮老实的。于是她试探着：“我们这是去哪？”

　　“去我老家呀，”他说，“我哥没跟你说？”

　　她摇头：“他只要我跟着你，所以，我也没有问，反正我也找不到，问也没用。”

　　“那是，你跟着我就行了。”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太仓前面的一个站下了车，这是一个小站，从软卧车厢下车的就他们两个人。他们就在车站旁边的小食店里，一人吃了碗面，叫了辆出租车，继续向西，昏昏沉沉中过了沧泥江，到了一个叫佤窑的小镇下了车。午夜的小镇寂静无声，朦胧的月牙儿悬挂在空中，轻柔的夜风迎面扑来，带来浓郁的乡土丛林气息。武国伟带路，上了两个石板坡，过了一座小桥，已出了小镇，再向上，爬了一个土坡，七弯八拐，拐进一片绿树丛中，在朦胧的月光中，沿着一片大小不一的青石铺就的小路，在一座土石筑成的独门小院门前停下，武国伟掏出钥匙，打开门，院里一片漆黑，没有人。

　　“别怕，”武国伟拿出打火机，打亮火，“跟着我，这是我舅舅的院子，舅舅已去世，舅娘去了我表弟家，所以，这里归我。”

　　他关好院门，快步进了堂屋，打开灯。在微弱的灯光下，薪虞铃发现自己已处身在西陲边疆的小院里。这是座占地很小的院子，用木材筑成的堂屋厢房一字排开，大约三四间，房外还搭了一个厨房，低矮的院墙由土石筑成，小院的中间搭了个葡萄架，架上的青叶在微风中“飕飕”作响，湿润清幽的气息在院中回荡。武国伟放下随身行李，打来水，请薪虞铃擦洗。他说：“薪姐，洗洗，先解解乏，休息一下。我去弄点吃的。”

　　“行。”薪虞铃拿出洗漱用具，一边洗脸，一边说，“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把电视打开，你看看电视，我先将我舅娘的屋子收拾一下，你可先休息。我一会就好。”说着他打开电视，这台电视恐怕就是这个家里唯一值钱的物品了，应该是十四的吧，黑白的，这样式在城里肯定是找不到的了，不过，效果还不错，能收几个台。薪虞铃把它调到楠东台，正好是晚间新闻时间，她得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播音员说：今天上午涉嫌奸杀的记者马克扬被证实是受人陷害，已被无罪释放。


		
		
生死攸关(3)



		
　　武国伟吃惊地：“这么快？”

　　薪虞铃脸色惨白，瘫坐在竹椅上，她知道，后面的七十来万肯定收不到了，而且还会被马克扬及公安人员追踪，尽管罗惠娟不是她所杀，但她肯定是帮凶，这后半生多半已与逃亡结缘。她不得不佩服刘志民和武国雄，他们竟然会想到要他们暂避山林。而且，显然留有后手，不然，武国伟的舅娘怎么会恰恰去了儿子家？而且，家里的钥匙又正好在武国伟的身上？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马克扬的能耐，原以为天衣无缝，甚至是铁证如山，可不到一天，事情便翻了过来，而且还暴露了自己。

　　武国伟没有这么多心眼，他竟然找来了一大堆柴火，煮了一大锅红苕。当他把红苕端进堂屋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出电话。

　　“这么晚了，是谁？哟，我哥！”他摁下接听键，边接电话边对薪虞铃说，“薪姐，你先吃，我接电话。”

　　“行。”薪虞铃伸手取了只热烘烘的红苕，一股新鲜的香味扑鼻而来。

　　武国伟还在接电话，“什么？”他吃惊地叫，声音突然提高。她抬头看他，他的脸因紧张而变色，而抽缩，眼睛瞪得老大，怪怪地盯着她，竟然……露出凶光，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

　　他放下电话，紧紧地盯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刚才那个小心谨慎、唯唯诺诺的粗壮汉子已经不见了，换来的是一位眼露凶光、五大三粗的凶徒，她瘫坐在竹椅上一动也不敢动，由于恐惧，嘴唇颤抖：“你……干什么？”

　　“薪姐，”他说，他竟然还喊她薪姐。“你别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她努力使自己镇静，可是，办不到，她结结巴巴：“刚才……谁的电话？”

　　“我哥。”

　　“他说……说什么？”

　　他一把抓起她：“他要我杀了你，他说，凡是马克扬认识的人都得死。”

　　“不，你不能杀我。”她努力挣扎，“我干爹知道……”

　　他冷笑：“你以为我哥吃了豹子胆？刘老大的情妇他敢杀？不是刘老大自己的命令，谁敢动你一根毫毛？”

　　“什……么？”这只蔫黄瓜！她啃了一半的红苕滚落在地。突然的变故使她手足无措，极度的恐惧更使她全身颤抖，他们要杀人灭口！求生的欲望，使她不顾一切，她拼命挡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他脚下，一把抱住他的腿。“不，大兄弟，不要杀我，我听你的，我真听你的，你要我干什么都行，不要杀我。”

　　他的手，孔武有力，抓住她的脖子就像抓住一只鸡，随时可以捏死她。她的脖子光滑细腻，她的脸不停地在他的手背上蹭，他的手没有再加力，她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双手不停地在他的双腿间摩挲，她必须用尽女人的最后招数，令他心软。他露出微笑，有点肆无忌惮，他说：“毕竟是大官的情妇，这手感确实不同。”

　　她眼巴巴望着他，露出期盼与乞求，她的手摸索着逐渐伸向他的裆部，她知道男人的弱点，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嘴里不停地念叨：“我是你的，你要怎样都行，我……为你……做什么都行。”

　　“你真听我的？”

　　“真听，真听。”她答，可怜巴巴，楚楚动人。“我不会跑，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往哪儿跑？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将我绑上，对，绑上，白天，你有事要出去，可以把我绑在床上，你回来，我伺候你……我给你搞……刘老大每次搞我都很满意，这是真的！你试试，肯定很舒服，搞完了我给你烧水洗澡，给你搓背……对了，我还有钱，你哥给我的钱，你看见我存在卡上的，我都给你，给你密码……”

　　在她的挑逗下他逐渐兴奋，他不得不“呵、呵”地呻吟，心想，要杀她，还不比捏死只鸡容易？罗惠娟不比她壮实百倍？又踹又跳，如母牛般奋力反抗，还不是被我轻松愉快地摆平！不仅强奸了她，而且没怎么用力就掐得她翻眼睛翘辫子！当然她那身赘肉可无法与大官的情妇比，而且戴着套，真他妈的没感觉！不是为了要洒上那位马什么的记者的精液，我才不戴他妈的那个套！


		
		
生死攸关(4)



		
　　这里地处偏僻，丛林环抱，而且还是单独的小院，就算白天也根本无人从门前墙边经过，根本无须担心她叫，叫破嗓子也没人能听见，也无须担心她跑，细皮嫩肉的她，能跑多远？不许她穿衣服，她能光着屁股跑出去？反正现在也回不了城，这不是现成的清福吗，感觉一下大官情妇的伺候，不是很好的享受吗？而且，还有钱，我为我堂哥办事不就为了钱吗？她这个钱，我可要挣好几年呢。她早晚得死，晚死几天又何妨？得试试，她是否真的听话？他说：“脱光衣服，而且从此不准穿。”

　　“是。”她含混地答，立即照办，手忙脚乱地扒去衣物，很快将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呈现在他的眼前。


		
		
男人胸怀(1)



		
　　当天晚上，从薪虞铃的租住房出来，为了不影响家人的休息，向东林接受了马克扬的提议，没有回家，而是与马克扬一道，去了马克扬的公寓。去之前，他向姚处长及向大同分别打电话作了简要的汇报，他们几人在分局听到周刚被杀后，知道这一案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在东林及各位队员的劝阻下，便各自回家了，而向东林却奔赴各个案发现场。马克扬本来也可以不去，但他却是此案的中心人物，而且本身又是记者，弄清楚此案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本身就是他的职责，所以，他一直跟着向东林。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是深夜，可两人并无睡意。

　　“马大哥，”一直在与马克扬讨论案情的东林，却突然转换了话题。“我想跟你说个事。”

　　还沉浸在理顺此案线索的马克扬随口敷衍：“行呀。”

　　“我想跟你谈谈我妹妹。”

　　马克扬没有回过神来，愣愣地盯着他。“这案子与你妹妹有什么关系？”

　　东林道：“案子与她无关，你与她有关。”

　　马克扬不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你。”东林道，很诚恳、很认真地，“这是你和她的私事。现在这个年代……应该说，我无权过问，可我是她哥呀，哥哥关心妹妹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吧？”

　　“啊，”马克扬明白过来，突然感到发热，脸竟然红了起来，“你说这个呀？”

　　“是呀，你以为我说什么？”东林说，“我想知道你的看法。这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我？”马克扬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快理清了思路。他说：“你妹妹很乖，请原谅我用这个‘乖’字而不用‘漂亮、美丽’等词，你应该明白这个‘乖’字的含义。尽管我昨天下午才真正认识她，坦率地讲，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非常喜欢，说得更明白一点，她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毕竟是我妹妹，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明白、太直接。”东林问，“你说的‘乖’是指性吗？”

　　“肯定有性的成分。”马克扬想都没想，一口承认。“当然，也指人，这个‘乖’字应该是个广义的词。不过，在这里它确实含有‘春情’‘性感’及其他的意思。”

　　“我非常敬佩你的直爽，也非常感谢你的坦率。”东林很真诚也很直率，他说，“作为男人，我理解你的行为。特别是在当今这个时代，男女之间发生一夜情的也不少，尽管人们对此看法不一，各有褒贬，但是，也大都见怪不怪。我不对此发表看法，我关心的只是我的妹妹。”

　　“这很对呀，我也很关心她。”马克扬表白，“可是，这和一夜情有什么关系呢？我没有想和你妹妹发生一夜情。”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对呀。”

　　“但是，”东林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一夜情对她是严重的伤害，你知道吗？我刚才说了，我理解男女之间的一夜情。可是，我不能容忍我妹妹受伤害，也不能眼看着她被伤害而袖手旁观，甚至于无动于衷，我是她哥呀！这是我的担心，也是我父亲的担心。”

　　“我明白你和向主编的意思。”马克扬说，语气非常诚恳，“你们怕我始乱终弃……”

　　“不仅仅如此，”东林笑，引用了当今流行的一句话。“我们还怕你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恕我直言，你前次的婚姻失败，一夜情恐怕是直接的诱因。”

　　“你说得对，东林啊，”马克扬也很认真地剖析自己，“我也在想，我是个怎样的人？今天，不，应该是昨天了，昨天，在拘留室我都还在想这个问题。我这人什么都好，什么都能抵制，只要是不好的不对的我都能抵制，呵呵……不是我自夸，我这人特有正义感，可就是见不得漂亮女人，实话实说，我见了漂亮女人就喜欢，昨天我第一次见着你妹妹，她确实令我想入非非，这点，连你父亲都看出来了。但是，她是你妹妹，是你父亲的女儿，我不敢也不会伤害她。”


		
		
男人胸怀(2)



		
　　“你知道吗？”东林说，“她喜欢你。”

　　马克扬老实地：“我知道，她给我发过邮件，但我没有回。”

　　“为什么没回呢？”东林解释，“我没有窥探你或她的隐私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关心她。”

　　“你明白就好。”

　　“我明白。我之所以不回，是因为我不相信她是高中生，坦率地讲，也没想到她如此可爱。”马克扬如实地说，“她在上面大胆示爱，我不相信一个女学生有如此胆量。现在看来，是我脱节了，跟不上如今的社会……”

　　“是吗，我妹妹会这样？”

　　马克扬笑：“你可以看看。”

　　“我看？”东林疑惑地，“这不算窥探……”

　　“不算，我给你看的。”马克扬打开桌上的台式电脑，还是很认真地叮嘱，“只是，你不能告诉她，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之所以给你看，是因为：第一、你是她哥，同时，也是我的朋友，是你救的我；第二、你关心她，我也关心她，就算我不与她发生任何故事，我也会把她当成是我的亲妹妹，我还没有妹妹呢；第三、如果，我成为你妹夫，我会对她好，也会努力断掉一夜情。但是，在成为你妹夫之前，我不会向你承诺任何事情，当然，包括一夜情。”

　　马克扬调出了那封邮件，邮件上写道：“你好，马克扬！我读了你的《塞上风雪》，它牵动着我的情思！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与万马奔腾的尘埃，它调动着我的情怀！哪个少女不怀春啊？我还不满二十，正是含苞欲放的年纪呢。当我看到电视台对你的专访，我更是不能自持！我爸说你老，你哪里老？你神采奕奕、春风满面的微笑和眉清目秀、俊雅飘逸的模样，正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怎能不爱你？我知道你已离婚，我不在乎你的一夜情，爱一个男人就要包容他的一切！我知道男人在外面疯腻了会自动回家，我会等着你。我可不可以做你的第二任新娘？另外，你不要看我写得开放大胆，我可告诉你，我还是处女呢，我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孩，我只会把我和我的爱献给我喜爱的男人，这个男人，我认定了就是你！你愿意爱我吗？我等你回信。”

　　“天哪，”东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我妹妹写的？她不会嫁不出去吧？怪不得我老爸老是忧心忡忡。”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妹妹，”马克扬坦诚地说，“要知道是这么美丽性……感的姑娘，我早回信了，不，应该说，我早就奋不顾身……”

　　“哦，我知道了。”东林说，“只是，如果你没有打算娶她，请你别伤害她。”

　　“恕我直言，你所说的伤害是指性？”

　　“我可没有这么说。”

　　“无论你是否这么认为，我都想阐明我的观点。”马克扬道，“如果是两情相悦，性，就不是伤害。实际上，性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我始终觉得，它本身就是一种人体艺术，它淋漓尽致的发挥，本身就是对男女双方心灵的净化与情趣的提升，这并不是和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它必须是男女双方情感与欲念的完美结合，才可以发挥到极致。只不过，我们中国人千百年来受传统道德思想的禁锢，被人为地认为是道德败坏、伤风败俗，将一件美丽激扬的活体艺术看成是肮脏龌龊的不齿垃圾。人生如此美好，天地之间，绚丽多彩，春光明媚，秋高气爽，蓝天白云，阳光灿烂，晨雾迷蒙，细雨霏霏……而人生不过百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将自个的身体，禁锢在无形的道德风俗限制之中呢？当然，如果以性为目的，采取欺骗甚至暴力的手段，这就肯定造成伤害。”

　　“实际上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你看我会伤害她吗？”马克扬说，“我只是想等几年，待她大学毕业后，如果她不是一时冲动，我就娶她。”

　　东林还是不放心，明知道不起作用，可还是要问：“那么，在娶她之前你还会有一夜情吗？”

　　“这个，”马克扬一边关电脑，一边回答：“我不敢给你承诺。你能保证在婚前，甚至婚后，你就不会发生一夜情？”


		
		
男人胸怀(3)



		
　　见他不说话，马克扬又问：“东林，你讲实话，你有过性行为吗？”

　　“有。”他答。

　　“我说呢，你这么帅的小伙子，咋会没有姑娘送上门？不止一个吧？”

　　“是。”他不好意思地点头。

　　“那么，”马克扬调侃地，“你就不是害人家？”

　　“那不同，”东林解释，“她们主动……”

　　“你呀，”马克扬道，“倩茹不也是‘自动’吗？”

　　“可她是我妹妹呀？”

　　“不是你妹妹就可以害吗？”马克扬悠悠地抢白，“还说不定谁害谁呢。”


		
		
含苞欲放(1)



		
　　倩茹来的时候，马克扬还在睡觉。

　　向东林什么时候走的，他并不知道，因为东林昨晚睡在另一间房。马克扬这公寓不大，两房一厅，厅很小，只能摆一个饭桌，马克扬住一间房，另一间摆放着一套沙发和一台电视以作客厅。昨晚，东林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帘突然被拉开，阳光如黄河决堤般从窗外倾泻而入，骤然的刺激，使马克扬睁开眼，一张女孩儿的脸正冲他微笑，清秀而甜美。他迷糊着，这是醒了还是做梦？他眯缝着眼，她的身影更清晰，更明亮，而且，更年青，更健康，更靓丽也更性感，她正冲他笑，妩媚而娇嫩，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披肩的长发如披洒着一层金色迷雾，朦胧而辉煌。

　　她是谁？

　　“太阳晒屁股了。”她说。

　　他笑了，她是倩茹。她手里提着一个鲜嫩的大西瓜，正冲他笑呢。

　　“我给你买了个大西瓜，切了给你吃？”她将西瓜放在桌上。

　　“别，”他打着呵欠，睡意绵绵。“待会儿吧。”

　　“是你自己不吃的，”倩茹道，“可别怪我不情愿。”

　　他笑，坏坏的笑：“瓜都进屋了，还跑得掉吗？”

　　她娇笑着发嗲：“臭美吧你！”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边。“你是怎样进来的？”

　　她得意地笑：“我不是早就告诉了你，我哥是国际刑警。”

　　“我知道，”他伸伸懒腰，坐起身，背靠着床头，裸露的上身强健而光滑，找不到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发胖迹象和一丝多余的赘肉。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到香烟，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她立即从床头柜上拿起打火机为他点上，乖巧而笨拙，他坦然地吸一口，将烟雾喷在她脸上。

　　“你哥给你的钥匙？”

　　“你还真聪明呢。”她笑，摇手驱赶着烟雾。

　　“那当然，”他玩笑地，“我是宇宙刑警嘛。”

　　“臭美吧，”她揭穿他，“还不是我哥昨晚在你这儿睡觉。”

　　“你哥上班了？”

　　“是呀，哪像你，太阳晒着屁股还不起床。”她说，拿过烟灰缸为他接烟灰。“听我爸说，过几天，你又要去边西？”

　　他轻轻弹掉烟灰，答：“是呀，我的工作还没完呢，有些事我也得弄清楚。”

　　“什么时候走？”

　　“等我将这里的事安排一下，就走。”

　　“那我们今天出去玩吧？”她提议，“去爬山？”

　　“别，”他说，“昨晚跟你哥聊天聊得太晚，我还要睡觉呢。”

　　“不行，”她掀他被子，“我哥都上班去了，你还睡？你得跟我玩儿……”

　　“别，”他拉紧被子，急道，“傻丫头，我没穿裤子呢。”

　　她松手：“光屁股？”

　　“是。”他点头承认，“我总是裸睡。”

　　“光屁股又咋样？昨晚我还给你儿子洗屁股呢。”她嘴上这么说，可脸却发烧，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马克扬笑：“那可不一样。”

　　她的怩态与娇羞，撩拨着他，使他骤然兴奋，有昨夜与她哥的一席谈话，使他去了芥蒂，更大胆，也更开放，一冲动，他摁灭烟蒂，伸手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可是，在这最后关头，他却忍住了。她还小，靓丽而阳光，今后的机会有很多，我怎能乘机下手？我还是人呢，与畜生肯定有质的区别。他说：“你别回头，我穿衣服。”

　　“什么？”她问，也许她的确没有听清，也许他就是她心灵深处的愿望，她转过身。

　　她当然可以装着没有听清。

　　“别，”他叫，却有些慌乱，“别回头。”

　　“为什么？”

　　“我，”他解释，“穿衣服。”

　　尽管，她的意识有些不自然，可是，她的大胆却令他大跌眼镜：“马克扬，”她竟然叫他马克扬，“你别小看人，告诉你，我可不是很随便的人。”

　　马克扬愣了：“我没有……没有说……”


		
		
含苞欲放(2)



		
　　她不讲理：“你眼睛说了。”

　　他委屈：“我真没有……”

　　她斩钉截铁：“你有！”

　　“好，好，”他苦笑，“我有，我有什么？”

　　她打他，“怪不得我哥说，你好坏！”

　　“他什么时候说的？”

　　“你们昨晚谈话后，”她得意地，“我哥给我打电话。”

　　“原来如此呀，他都告诉你啥？”

　　她嘟嘴：“他说，你喜欢我。”

　　“所以你就来了？”

　　她轻声地：“是他开车接我来的。”

　　“好哇，两兄妹算计我？”他的确有些忍不住，抱了她，把她揽在怀里，“我可要狠狠地……”

　　“天哪！这么大……哥呀，”她嫩滑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娇柔地叫，“快来救你的老妹呀！马大哥要非礼我呢。”

　　“叫你哥有用吗？”马克扬搂紧她，轻揉她光洁的脸额，吸吮着她身体散发的芬芳，他淫亵地，“能逃脱被我‘哼，哼’的命运吗？”

　　她并不挣扎，反而搂紧他，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柔柔地：“好哥哥，你可得轻点啊，人家……人家还是处女呢。”

　　“我知道，”他吻她，“你这么纯情可爱，我可不愿伤害你。”

　　“这不是伤，”她说，“是……”

　　“瞎说，”他起身，瞪眼，假装一本正经，“你还小，我们不可以……”

　　床头突然响起音乐声，吓了他一跳，他伸手拿过手机，看看号码，笑说：“得，是你哥，他救你来了。”

　　她接过电话，摁下接听键，不满地：“哥，我不是告诉你，别打扰我吗？”

　　“怎么，”东林调侃，“他还没吃着你的瓜？”

　　“哥，说什么呢？”她又红了脸，看看马克扬，嘟着嘴，“你比马大哥还坏。”

　　“哥是祝贺你呢，”东林笑，“你的如意郎君可是哥给你套来的。”

　　“臭美吧，你，”她说，“你那美丽情人还要我套呢。”

　　“是，好妹妹。”东林解释，“是案子有了新进展，我找马大哥呢。”

　　“可，这瓜，”她不情愿，“马大哥还……没吃着呢。”

　　马克扬不失时机地：“想我吃？”

　　“哎呀，我的老妹呀，”东林道，“破案子要紧呢，一会儿，我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你不是还要给我约许鸢罄吗？待会儿，我和马大哥一块儿吃瓜，这不是很好吗？”

　　“臭美吧，你！”

　　马克扬接过电话：“东林啦，什么事这么急？你妹妹给我的瓜我还没吃呢，你不是专程来救她的吧？”

　　“说什么呢？马大哥，”东林说，“我妹的心思，我还不知道？确实是案子有了进展，我们找到了王桂碧的家。”

　　“他家里还有谁？”

　　“一个暴烟子老头儿。”

　　“暴烟子老头儿？”

　　“是，”东林说，“你快下来，我在你楼下等你。”


		
		
偷鸡不成(1)



		
　　这是楠东少有的几个还未改造的片区之一，低矮的平房在高楼林立的大厦之间，愈发显得矮小与破旧。王桂碧的家就在一个大杂院里，那是两间厢房，她的丈夫——一位含着旱烟袋、弓腰驼背的小老头儿，他正坐在厢房的门边，耷拉着脑袋，一边吸着旱烟一边回着向东林的问话。他叫曾元庆，大约五十岁，原是某国有企业职工，因企业效益不好，几年前便病退回家，靠摆烟摊过活。布满褶皱的脸，露出惊恐与无奈。老婆的死，与其说他很悲痛，倒不如说恐惧更为贴切。

　　他对东林说：“我早知道这个钱不好拿，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上身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会拿这个钱？”东林问。

　　“大前天夜里吧，”他指着马克扬，“我老婆说，只要将他去旅社的时间向公安说早一小时，就可以拿两万块钱，说几句话就是两万块呀！而且人家已经给了一万，这样的好事哪儿去找？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想要她退掉，可是我小女儿刚考上大学，正愁钱呢……”

　　马克扬插话：“这不是害人吗？”

　　“哎呀，我说大兄弟，”暴烟老头儿振振有辞，他竟然理直气壮，“这年头害个把人算啥？你看我们厂，当官的有车有房，连别墅都住上了。再看看我们这帮老兄弟，为企业献青春献身体，大半生都献进去了，到头来，连这两间破厢房还要倒不倒，厂里还有众多职工，辛辛苦苦干一月，连工资都拿不上，这才害一个人？几千职工啊，上有老下有小……”

　　“扯远了，”东林打断他，“你就说这钱，是谁给她的？”

　　“是她社里的王经理。”老头吸吧着旱烟，“那晚，我俩合计了一晚，这钱要不要拿，不拿，她多半又要失去工作，现在的经理辞退个人不比打发个要饭的还简单？可我们的生活咋办？不为自己着想还不为女儿着想？我们可不愿她再像我们……”

　　马克扬：“于是你们就害人？”

　　“我们害得了你吗？”老头眯缝着一双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不是好好地站在我的面前吗？”

　　马克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不仅是砸脚，”东林道，“这根本就是拿自个儿的生命开玩笑，不把法律当回事。”

　　“什么法律？法律是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老头将烟杆在地上磕，磕出烟灰。“我就知道，我们要生活，要吃饭，要供孩子上大学……”

　　为了防止对方再度杀人灭口，东林布置刑警对曾元庆实行监视和保护。然后就与马克扬回了分局。走的时候，他们听到这暴烟子老头还在自言自语地嘟囔：“我们害一个人，这么快就得到了报应，可人家害了成千上万的人，为什么就可以逍遥自在呢？”

　　在分局的案情分析室，东林听取了各路刑侦人员的报告。

　　首先是小陈和小张的报告。小陈说：“从昨晚到今天，我和小张对红豆旅社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我们从工商局了解到，红豆旅社原是街办企业，法定代表人是街道办事处办公室副主任小胡，我们去了街道办事处，找到了这个小胡，他告诉我们，因豆腐胡同在拆迁计划之中，街道办想利用这段时间将红豆旅社承包出去，尽快地回收一点现金，一个月前，经分局的周刚介绍，承包给了王友贵。经介绍，这个王友贵三十多岁，边西市边西人，从他的谈吐和外表看，确实给人以精明强干的感觉，人也很爽快，他当时就一次性交完了一年的承包费用。

　　“我们又回到红豆旅社，了解到，老板确实叫王友贵，但案发后，此人已神秘失踪，再未露面。还有，在该社打工的多半都是边西人，住店的也多半是边西人，我找了几个住店的边西人了解情况，他们告诉我，来之前或在火车上就听朋友介绍，在这里住店便宜，而且上上下下都是边西人，亲切，方便，特别是打工仔，还相互介绍工作。我查了住宿登记，该旅社对边西人六折优惠。所以，不难想象，为什么罗惠娟一到楠东就住进红豆旅社。


		
		
偷鸡不成(2)



		
　　“另外，我们还从在该社打工的服务员口中知道，有一男子陪同罗惠娟住店，但至奸杀案发生后，此男子也已神秘蒸发，不知去向。我们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从住宿登记簿上查到，住宿者二人，但只有罗惠娟的名字和她的身份证号。不过，我们从登记的服务员及三楼的其他服务员口中知道，此人也是边西人，尽管他一口南腔北调的普通话，但也能听得出来是边西口音，根据该社服务员的描述，我们描出了他的画像……”

　　事实证明，前天晚上确有一位男子与罗惠娟同床共枕。

　　马克扬接过画像，这是一个俊美的男孩，大约二十多岁，披肩的长发染成金黄色，而且微微卷曲，一字眉，双眼皮，不大的眼睛黑又亮，机灵而俏皮，宽阔的嘴唇约微上翘，阳光而性感。难怪罗惠娟要被他迷惑，他见过罗惠娟，与画上的男子比，确实是灰姑娘见着了白马王子。他唯一的缺点，是鼻梁稍许有点儿塌，鼻头也稍许有点儿大。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他将画像递给东林。

　　“我记得，”东林接过画像，看了看，问候队长：“案发后你们查过该社的住宿登记簿，没有该男子的报告。”

　　“是的，”侯队长答，“这个我承认，是我的疏忽。当初，我们受到来自两个方面的迷惑，一个是来自当时的目击证人王桂碧、武国伟的指控，他们将矛头直指马记者，转移了我们警方的视线，另一个来自我们警局内部的周刚，当时由他负责调查该社的住宿登记，他根本就隐瞒了这一男子与罗惠娟同时住店的事实。”

　　小张接着补充：“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该男子的任何资料，他与罗惠娟是什么关系？他们怎样认识？又怎样走到一起？我们都一无所知，我们只好将现有的资料传给边西公安局，希望对方给予帮助……”

　　“有回复吗？”

　　“还没有，”小张说，“对方还在调查之中……”

　　东林：“也请他们查查那个王友贵，搞清楚这个人的来龙去脉。”

　　小张：“已经将王友贵的画像及相关资料传与边西公安局，正等回复。”

　　这是条重要的线索，但暂时没有答案。东林看看表说：“其他的调查情况？”

　　侯队长道：“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对武国伟、薪虞铃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我们拿着他们两人的画像，对所有的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及机场进行了排查。从机场方面了解到，昨天下午三点，这两人已同机飞往边西，他们俩人肯定是一伙的。于是，我们立即请边西警方给予协助，经过排查，边西市有三百三十四个武国伟，有二百四十九个薪虞铃，幸好我们有机场方面的资料，很快找到了我们要找的武国伟、薪虞铃。大概他们以为已大功告成，所以乘坐飞机，这是他们的疏忽，也减少了我们的麻烦，不然，就是排查这几百个武国伟、薪虞铃，也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刚才，我们收到边西警方传来的E-mail，武国伟，26岁，未婚，边西市太仓县瓦窑镇农井村人，三年前进城打工，在其堂哥武国雄开的边西建筑集团公司任保安，一个月前来楠东，据该公司员工讲，他是去楠东出差。薪虞铃，24岁，边西财校毕业，原在国有边西冶金五分厂任会计，后进入民营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任财务总监，据该公司员工介绍，此人与该公司董事长武国雄关系暧昧，还有人公开说她就是武国雄的情妇；她在边西冶金五分厂任会计时与该厂员工蒋来明结婚，有一女儿，今年三岁；但是，当边西警局人员去冶金五分厂了解情况时，蒋来明已带着女儿离开，据说，是回乡下的老家了，现边西公安局已派人去其老家了解情况。薪虞铃也是一个月前到的楠东，据其同办公室的人说，她也是去楠东出差。

　　“可是，从红豆旅社和海洋公园的了解，这两个人都是来楠东打工的，这肯定不是偶然的巧合，现在看来，这一事件的焦点指向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及其董事长武国雄。但是，当边西公安局针对这两人的调查，询问武国雄时，他的解释及其显示的资料是，这两人在一月前已被公司解职，至于这两人到什么地方发展和干什么事已与该公司无关。”


		
		
偷鸡不成(3)



		
　　“立即通知边西公安局，”东林道，“请他们协助调查武国雄及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要全面。”

　　“咳咳……”钟副局长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我们在警局内部对周刚也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他今年26岁，未婚，是五年前从警校毕业分到我们局的，这几年来，他的工作没什么漏子，应该说，他的工作还是不错的，从我们对他的了解，他除了性子急外，没什么大的不是。我们不知道他是怎样与王友贵、薪虞铃搅在一起的。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也是边西人。从边西公安局传来的信息，在边西，还有他的父母及众多亲戚，大都是普通市民，他们与王友贵、薪虞铃没有瓜葛，甚至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只是，他有一个堂姐，叫周晶桦，开着一家很大的商贸公司，叫边西国际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与武国雄的建筑集团公司有业务往来，周晶桦与薪虞铃应该认识，但是，也没有线索证明，她们有什么瓜葛。”

　　“这两家公司有业务往来，”东林皱着眉，“频繁吗？查查这两家公司，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小张汇报边西公安局传来的回复：“根据贵局发来的画像，我们找到了王友贵，此人原名段达明，33岁，原是边西市边防武警战士，有武功，十年前曾获边西市武术大赛散打项目第三名，八年前因受金三角毒品走私牵连离开部队，不久成为边西市牛山豹特大毒品走私集团的高级护院及打手，五年前牛山豹集团被我边防武警部队摧毁，但此人漏网，后来他化名王友贵，成为职业杀手，在边西市，他至少有五条命案及几十条严重伤害他人的重罪，是边西市通缉的头号杀人嫌疑犯，目前，该嫌疑犯下落不明。另外，我局没有贵局发来的不明男子画像记录及相关资料。”

　　东林说：“请边西公安局再协助查查王友贵……段达明与武国雄的边西建筑集团有什么关系？”

　　“向组长，”小陈兴奋地叫，“边西公安局找到了武国伟！”

　　“是吗？”这可是振奋人心的消息，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兴奋与期待。

　　小陈自己倒有些吞吞吐吐，结结巴巴：“不过……不过，是他的尸体。”

　　“他死了？！”东林吃惊地站起来，走向电脑。边走边问，“有薪虞铃的消息吗？”

　　“没有。”


		
		
牡丹花下(1)



		
　　武国伟是在薪虞铃的舔弄下醒来的。

　　他光着身子张开四肢平躺在竹床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竹床。他尽可能地放松自己，任由她的舔弄。他知道，她对他没有危害，而且也无法对他实施危害，她的双手被他反剪着捆得结结实实，连双脚也被结实地捆着，就算她要小便，也只好一蹦一跳地去到门边小解。昨儿晚上，她一次又一次地引诱他对她实施奸淫与蹂躏，使他在奸淫中舒坦，在蹂躏中满意，满足他的兽欲和狂乱。

　　这一夜，她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

　　回到小院后，他要她打水将他和自己的身体洗干净，睡觉的时候，他并未忘记，把她的手脚紧紧捆住，将她扔进竹床的里边，并命令她，明天一醒来必须立即为他服务。她眨巴着眼睛欢快地答应着，因为她知道，这至少又可以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多了一天的机会。

　　然后，他仰躺在她的身边，搂着她光滑柔顺的肉体，心满意足地呼呼大睡。

　　不一会儿，武国伟便鼾声如雷，她卷曲着身体侧卧在他的身边，将脸埋在他的腋下，眼泪一串串无声地流出，打湿了她身下的竹床。她怎就落得如此下场？为了有钱，她放弃了做人的尊严，为了活命，她不得不放弃人格，现在，她是什么？她什么都不是，她仅仅是一条狗，一条供人发泄兽欲的母狗。

　　她怎么就走到了如此地步？

　　“嗯——哼。”他翻身，将腿搭在她身上，摩擦着因皮带抽打的印痕，钻心地疼痛，她不敢动，更不敢叫，怕弄醒他，一不留神便翻脸无情。她听他渐渐粗重的鼻息，松了口气，恍恍惚惚中进入梦乡。

　　阳光是什么时候射进了屋里，她并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就在屋里了。昨晚，他们从芭蕉林中回来，武国伟只关了院门，而房门却大开着，阳光是从大开着的房门射进来的，斜斜地射在他们躺着的竹床对面墙上，由土石灰抹就的土墙因时间的久远，已呈块状的黄斑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不知有多少小鸟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飞舞，“唧唧喳喳”之声不断，有几只鸟还停落在门边。这是哪儿？意识逐渐恢复，昨晚脱掉的衣服裤子以及乳罩内裤包括袜子散乱地扔在地上，她曾坐过的竹椅被打翻着仰卧在房间的一角，似乎在述说着昨晚的变故，疯狂的奸淫与耻辱的驯服一一恢复，一夜之间，她已从高傲的贵夫人变成一只供人发泄兽欲的牲口。当她明白这一点，猛然想起他要她一醒来就要做的事，便立即支撑着异常疼痛酸软的裸体，艰难地跪趴在他的脚下，伸出舌头轻柔地舔弄他的脚趾，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含在嘴里……他在她的舔弄下早已醒来，可是他并未动，也没有讲话，闭着眼睛慢慢地享受着她的服务。心想，难怪她可以当大官的情妇，的确与众不同。

　　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活命才是硬道理。

　　他在她的舔弄下逐渐兴奋，顺手解开捆着她手脚的绳索，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要命的自由，她激动得当场就要流眼泪！她轻揉早已麻木的手腕，更加卖命地为他侍弄，嘴里不停地念叨，一串串淫亵下流的话脱口而出……

　　“好一对狗男女。”

　　门边突然响起阴森寒冷的声音。

　　这声音，阴寒透骨，竟然令这对热血贲张、正在淫言浪语的男女周身发抖！骑在薪虞铃身上的武国伟吃惊地转过头，大张着嘴，竟然讲不出话来！被武国伟压着的薪虞铃看不到门边，只能看见对面墙上阳光映射出的阴森削瘦的身影，她不敢动，因为她还看见了武国伟因吃惊而恐惧的眼睛。这门边的人是谁？难道是……幽灵？

　　他是怎么进到的小院，而且无声无息地来到门边？

　　恐怕只有天知道。

　　好半天，她才听到武国伟结结巴巴地说话：“段……段大哥……”

　　“我就知道，”来人缓步走进房间，语句阴冷，没有一丝情感。“你舍不得干掉这个淫娃。”

　　天哪！又一个杀手！薪虞铃瘫软在竹床上。


		
		
牡丹花下(2)



		
　　“不，不，”武国伟语无伦次，“段大哥你……你……你来搞……这……”

　　“不，”他说，“你继续。”

　　武国伟鼓了一对小眼，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却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骑在她的身上，一动也不敢动。来人大声命令，“你搞啊——继续搞！”

　　“是，是。”武国伟赶紧点头。

　　他厉言疾色：“你们刚才的激情哪儿去了？”

　　武国伟趴在她的身上猛拍她的脸，“快，说骚话。”

　　她明白过来，努力发出骚劲，“我是你……和他的小母狗，我的身子是……”

　　“这就对了。”他捡起打翻的竹椅，放在竹床边，舒缓地坐在上面，伸出手摸摸她的脸，他的手冰凉而苍白，手指修长有力。此时，她才看清他的脸，他的脸没有血色，更没有一丝笑意，冷峻而削瘦。他歪着头问武国伟，“搞大官的情妇是不是特舒服？”

　　“是，是特舒服。”

　　自从认识武国伟以来，她一直以为，他是一条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没想到，他见着这位姓段的大哥，就跟老鼠见着猫一样没什么区别。

　　“简直上了天？”

　　“对，对，”武国伟讨好而欢快。“真是上了……”

　　薪虞铃突然感到，武国伟本还兴奋的身体却突然发颤，她看到他双眼发直，眼睛里写着惊慌与不解，强壮的身体颓然倒下，压在她的身上，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在她裸露光洁的肚子上。天哪！那是血，武国伟的身上已多了一把刀，确切地说，她看见的仅仅是一把刀柄，因为刀身已从他的腰间插进了肉体里，她没有看到，甚至没有感觉到这个武国伟叫他段大哥的人是怎样出的手。那个“天”字武国伟永远也说不出口了，恐怕他确实已经上天了。

　　死人是不会再说任何话的。他死了，甚至没有挣扎一下。

　　她吓得惊惶失措，想叫，可舌头发硬，想甩掉压在身上的尸体，可全身僵直……她看见他阴森寒冷的脸，她什么也不敢做，她甚至已没有了思想，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双手死死地抓住竹床的边缘。

　　难怪武国伟这么怕他，因为他举手之间便可以杀人于无形。

　　她想到了自己，不过是某人的情妇，或者，根本就是满足淫欲的淫娃荡妇，死了一位淫娃荡妇，难道不会有千万个淫娃荡妇站起来？还不知有多少个薪虞铃排着队呢。她知道，她命悬一线，仅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冰凉的手抚弄着她的脸，一股股阴森寒冷之气渗入肺腑，使她毛骨悚然，尽管有武国伟的热血洗澡，可是她还是全身发抖！

　　他问：“你是谁的？”

　　“你……你的，你的。”

　　“什么？”

　　“小……母狗，小母狗，”她抓住他的手，“我是你的小母狗。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愿为你做。”

　　“知道我是谁吗？”

　　她语无伦次：“不……不知道……别……别杀我……”

　　“我告诉你吧，”他说，“我是男人，男人是要女人伺候的。”

　　男人是要女人伺候的，这是她活命的唯一机会。她立即甩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翻身跪在竹床上。“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甘当你的性奴……”

　　他拍拍她的脸，“去把身子洗干净。”

　　这个男人，就是边西市通缉的头号杀人嫌疑犯段达明。


		
		
端倪初现(1)



		
　　在分局案情分析室，武国伟尸体的照片就摆放在王副厅长的面前，这是边西分局刚刚传过来的。为了解案情，王副厅长与省纪委安全处姚处长再次亲临分局。武国伟死时的神态竟然与周刚死时的神态惊人地相似，大张着嘴，似在说什么，圆睁的双目写满惊恐与不解，而且都是一刀毙命。唯一不同的是，武国伟裸露着身体，一丝不挂，而且被洗刷干净，而周刚却穿着整齐的警服。

　　下午，武国伟的表弟回家为母亲拿衣物，发现了他的尸体，就立即报警，边西警方很快便查明了他的身份，这不，案发现场的照片已摆放在王副厅长的面前。

　　“这显然是同一人的手法，”东林向两位领导作了简要汇报后，继续分析着案情。他说，“是谁呢？段达明？现在看来段达明的嫌疑最大。边西公安局的分析也是这么认为，因为这一命案与段达明以前犯过的命案手段极为相似。那么，段达明为什么要杀周刚？杀武国伟？杀周刚是因为马克扬的儿子认出了他就是绑架者之一，杀武国伟是因为他的身份已被戳穿，警方很快就会找到他们。在他们的背后有一只幕后黑手，杀掉他们就是为了保护这只黑手，只有他们死了，这只黑手才会真正安全。这只黑手是谁？他下一个将杀谁？”

　　“薪虞铃，”侯队长说，“因为薪虞铃是把这一切串起来的一个环，如果她死了就无法解释马记者的精液怎么到了罗惠娟的尸体上。而且，她肯定也知道这只黑手，现在看来这只黑手要杀她灭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小张说：“可是，这个薪虞铃现在在哪儿呢？我们想保护她也没有办法。”

　　“这就是我们下一步的工作。”东林道，“从马克扬下飞机到现在，几天来，发生了多少事？首先是他的儿子被绑架，接着发生红豆旅社奸杀案，周刚被杀，王桂碧车祸，武国伟毙命，薪虞铃失踪……这一切一切的焦点在边西，除王桂碧外，与这些案子有关联的人多少都与边西市有些关系，罗惠娟、武国伟、薪虞铃、段达明、周刚，包括石宝胜都与边西市关系密切。薪虞铃肯定还在边西市太仓一带，请边西公安局协助，特别注意巡查太仓至缅甸边界沿线，她很有可能从这一带混出国境线。得想办法在段达明找到她之前，把她找出来。”

　　“我倒不觉得段达明会杀她。”马克扬微笑着说，“大家都知道，我和她有过接触，对她相对比较了解。如果，她被段达明抓住，我相信他不会轻易杀掉她，除非他不是男人。当然，我只是从另一个角度谈这个问题，供大家参考。

　　“我倒觉得，我们关注的重点应该放到这一系列案件的发生，是为了什么？绑架我儿子是为了石宝胜的笔记本，红豆旅社奸杀案是为了抢夺资料，搞臭我马克扬，后面发生的案件却是为了掩盖前面的目的而杀人灭口。这就要问了，他们抢夺的资料是什么资料？他们为什么要抢夺这些资料？它肯定危及了谁的利益。这个谁可能是一个人，但也可能是一个公司或者集团。我赞成东林的说法，他们的焦点在边西。

　　“三个月前我去边西，与你们刚才提到的边西建筑集团公司及其董事长武国雄都有过接触，据我调查，这个公司主要有三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在边太高速公路投标中严重舞弊，以极低价中标，为取得利润，在建筑材料中以次充好，造成边太高速路中段严重滑坡；二是搞假投标，十五万平方米的边西体育场，概算三个亿，入围的三家建筑公司都是民营公司，硬是将几家有实力的国有公司踢出门外，最后，还是边西建筑集团公司拿到该工程，该市建委干部怀疑其中有猫腻；三是在边西东方购物广场建筑工程中，通过市委某领导打招呼，没有投标便拿到这个工程，当初概算四亿元人民币，但是，结算金额却高达七亿，整整多出三亿元人民币，疑有行贿行为。为什么该公司在出现边太高速公路质量事故之后非但未受其影响，而且还继续在该市市获得大型建筑工程项目？三个月前，我对此展开了调查，尽管还没有最后结论，但某些人已经预感到他们的利益将受到冲击。于是，出现这一连串的案件便不难解释。”


		
		
端倪初现(2)



		
　　一直静静地听着干警们分析案情的姚处长插话说，“马记者，我们还想请你以记者身份再去边西，将这个公司的问题弄清楚，不排除这里面有腐败的可能。”

　　马克扬说，“向主编也与我商量过，我准备明后天就启程。”

　　“我们公安厅将全力配合。”王副厅长立即表态，“你尽管大胆工作，放手调查，我看谁还敢对你玩什么花样。”

　　“铃……”东林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来电显示，摁下接听键，压低嗓子，“老妹呀，我在开会呢。”

　　“我才不管你开不开会呢，”听筒里传来倩茹骄横的嗓音，“你把马克扬给我拐到哪去了？”

　　东林看看马克扬，小声地：“在一起呢。”

　　“哥，我可告诉你，”倩茹嬉笑着，“许鸢罄可把她鲜嫩的瓜带来了，你是不是不想吃了？”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打我一下还给我吃颗糖？许鸢罄那文静聪慧的模样一下子便浮现在眼前，可现在在开会，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悄声说，“想。”

　　“想就乖点。”倩茹得意地，“你要是把马克扬弄丢了，可别想吃她的嫩瓜。”

　　从分局出来，时间已近傍晚。东林发动汽车的时候，倩茹又打来电话，这大概是第三次了。

　　“回来了，回来了。”东林不耐烦地对着电话叫，他看看坐在旁边的马克扬，又说，“马大哥在我旁边呢，我会完好无损地把他给你送回来。”

　　马克扬：“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明代瓷器？”

　　“在我老妹眼里，”东林说，“你多半比明代瓷器贵重呢。”

　　马克扬问：“怎么，倩茹兴师问罪了？”

　　“哎呀，我这老妹，”东林苦笑，“以后有你受的。”

　　说着话，东林将车停在一家具店门前，两人下车进店。服务小姐热情地迎向他俩，“买家具？我们这里有浙江、广东产的全套结婚家具，还有全国各地的高档家具，都是中档价格……”

　　东林打断她，不耐烦地，“我要买一张折叠的钢丝床。”

　　服务小姐一下子失去了兴趣，指着商店的最尽头，“喏，在那儿呢。”

　　他俩在商店最里边的尽头找到了码放成一摞的折叠钢丝床，正在挑选的时候，马克扬的手机响了一声。

　　“哎，电话响呐，”东林头也未抬。“多半又是我老妹催呢。”

　　马克扬拿出手机，是短信。他吃惊地：“咦，东林，你看。”

　　“什么？”东林抬起头。

　　马克扬将手机送到他的眼前，手机屏幕上有三个字：救我薪。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抬眼看马克扬，当四目相对时，同时说出一个人名。

　　“薪虞铃。”

　　“是她，”马克扬翻看着信息的后面，看看发出信息的手机号码。“是她的电话，案发后，我打过这个电话，一直关机。我想这个电话恐怕永远也不会通了，没想到啊……她没有死！这个短信发得很匆忙，连标点符号也没有打……她被什么人控制住了？”

　　“谁控制了她呢？”

　　马克扬笑：“如果我没有分析错，肯定是个男人。”

　　“段达明？”

　　“很可能就是他。”

　　东林放下折叠床，拿出手机。“我得通知局里，查查这个号码从什么地方发出的。”

　　“别，”马克扬阻止。“别通过分局这条线。”

　　“为什么？”

　　“直觉告诉我，”马克扬说，“这条线不安全，周刚就是例子。而且，薪虞铃暂时没有危险。刚才在局里，我不是说过吗，只要控制她的是一个男人，她要活个十天八天的没有问题。”

　　东林不解：“何以见得？”

　　“你没有见过她，只能这样说。”

　　东林笑，“她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怎么给你解释呢？”马克扬说，“这样说吧，她自己也知道，她能够坚持十天八天，因为她明知道我在楠东，要救她绝不可能是一时之间的事。据我分析，现在控制她的人仅是杀手，她死与不死，与这个杀手没有直接关系。到目前为止，她只害怕两件事，第一、这个杀手把她玩腻了，第二、被那位指使杀手的人发现，她还活着。”


		
		
端倪初现(3)



		
　　“你这个分析我看成立。”东林很赞同，“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你还是先查出这个信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吧。”马克扬沉吟着，“不过，不要用分局这条线，请你国际刑警组的朋友帮帮忙，看行不行？”

　　东林：“这有什么问题？我立即跟他们联系。”


		
		
听天由命(1)



		
　　薪虞铃收拾好随身行李跟着段达明从武国伟舅舅家小院出来的时候，已时近中午。此时此刻，从心灵到肉体，她已完全被段达明征服，他削瘦的身子与冷酷的性格形成鲜明的对比，残暴的手段和强烈的性欲更是将性虐玩到了极致，他肯定是高手之中的高手。洗净自己的身体后，他还要她提水将武国伟的尸体冲洗干净，并连同竹床抬到小院的中央，武国伟已流尽了热血的尸体俯趴在竹床上，而且被洗刷干净，如一只去了毛发的大狗熊，裸露的屁股光滑而苍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耀眼。

　　这一日一夜，令她身心疲惫。可是，段达明要她跟着走，她不得不整理行李跟着出门。还好，段达明不知道，她离开楠东时，在一张银行卡上存了武国雄让武国伟转交给她的钱，在收拾行李时，乘段达明不注意，她将这张卡偷偷地藏在皮鞋的鞋垫下。

　　出了小院，段达明带着她穿过昨晚经过的芭蕉林，径直地上了通往小院后山的小径。宽阔的芭蕉叶在阳光长时间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早已失去了昨夜因露水湿润的生气。段达明的脚程很快，常常停下步来催她快走，“你想被公安抓住？”他说，“你以为红豆旅社奸杀案就没有你的份？被公安抓住还不是一样的死刑。”

　　“段大哥，我是你的呢，咋会想公安抓住？”她冲他娇媚地笑。她心里非常清楚，只有稳住他，她才有活命的机会，因为她明白，她受到双重的追击。“你可是真正的男人，还从没有男人像你那样疯狂地搞我呢……”

　　“你别给我耍花招，”段达明阴冷地说，随手一扬，一只小麻雀随即掉落在她的脚前，麻雀的翅膀还在扑腾，胸前插着一把柳叶飞刀，刀尖从背脊穿出。她吓了一跳，脸色煞白。“你如果要逃，武国伟和这只死麻雀就是你的下场。”

　　她怔住了，愣了片刻，一颗心怦怦乱跳，可是她立即拉住段达明的手，尽显女人的柔情与风骚。“段大哥，有了你，我咋会逃呢？”

　　段达明冷冷地看着她，“是吗？”

　　“是。”她点头。

　　“那好，”他拾起还在扑腾着翅膀的小麻雀，取下柳叶飞刀。“脱光衣服，一丝不挂。”

　　她吃惊地：“现在？”

　　“是的，现在，立即脱。”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看看他，不是开玩笑。在这阳光明媚的山野里，他要她裸体而行。“你顺着这条山路往上跑，拐过这个弯，有一块平坦的山崖，趴在上面，等我。”

　　“是。”她看看天，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她看看周围，山连了山，树连了树，郁郁葱葱，山路险峻，没有过路的人。她知道，她必须服从，在这山野之间，他要杀她，简直与杀刚才那只小麻雀一样，不会费多大的气力，也不会有一丝的麻烦，这荒山野岭之中，根本连人都没有，谁会找他麻烦？无奈之下，她脱光衣服，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他的眼前，而且，还装着非常欢快的样子。

　　她将脱下的衣服放在随身的挎包里，一颠一蹦地跑向山崖。她将包扔在旁边，乖乖地趴在山崖上。山崖下，笔直的边太高速公路尽收眼底，各种各样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欢快地奔驰。高速公路从她俯趴着的山崖下横跨而出，穿过一座宽阔笔直的钢筋水泥大桥，进入对面那座郁郁葱葱的山腰，一下子从视野中消失。桥下，那欢快奔腾的激流由北向南奔涌而去。激流边，绿油油的草地绵延起伏，草地上，有两头牛在打架，宽阔坚硬的牛角正相互交织着抵向对方。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可是她却在这灿烂明媚的阳光下再次承受他粗暴狂乱的奸淫！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腆沁江边上的一个小小的渡口。整整一个下午，段达明为急急赶路再没有休息。这却苦了薪虞玲，为了跟上他的脚程，几乎一直是一路小跑，翻山越岭，爬坡过坎，气喘吁吁，鼻尖与脸额浸出汗水，多少年来的养尊处优，她何曾受过这般苦？她很想歇一歇，可是她却不敢，她甚至连提一提的胆量都没有。段达明对这一带显然非常熟悉，一路上，他们没有碰上一个人，每隔几里地便会有一个个竖立着的硕大的白色木排，写着醒目的红字：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有豹子和豺狼出没，请游客和行人原路退回。她偷眼瞧瞧段达明，可段达明根本就没有把木排上的警告当回事，依然抬腿赶路。豹子和豺狼她没有看到，冷不丁倒有只野兔什么的从树丛中窜出，一闪而没，吓得她不住心跳。整整一个下午的日光照射，令她双肩的皮肤隐隐生痛，可是她不敢哀求！只要看看段达明那阴森寒冷的脸，心里的恐惧就会油然而生。幸好段达明没有要她将鞋脱掉，不然，她那双娇小嫩滑的小脚可有得好受，而且，那双白色的长袜也使她免受山路边杂草树枝的划刮。


		
		
听天由命(2)



		
　　渡口边上的小伙子显然是在等他们。他本仰躺在小船上，赤裸着上身在阳光下用草帽盖住脸养神，远远地，他便知道他们来了，因为他已起身迎向他们。

　　“大哥，”他高喊着，“我刚把船划过来，你们就到了。”

　　“是吗，”段达明走近他，“你这次聪明了，没有早早地就把船划过来？”

　　“是呢，我按你说的时间动身，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让太阳晒一个下午。”他答着段达明的话，一双小眼却色迷迷地盯着跟在段达明身后那光溜溜的裸体，“这就是那个……”

　　段达明笑：“对，她就是那个大官的小老婆。”

　　见有生人，薪虞铃早已忸怩着身子，躲在段达明的身后，可是段达明却将她拉在小伙子的眼前。

　　“怎么样，漂亮吗？”

　　小伙子吞吞口水：“漂……漂亮！”

　　“想搞搞？”

　　“是。”小伙子重重地点头，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兴奋与淫亵的光芒，身体的肌肉已是欲血贲张。

　　“去，小母狗，”段达明叫，他直接就叫她“小母狗”，那语气眼神中，也就是把她当成了小母狗。为了活命，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小伙子，小伙子的脸上布满雀斑，矮壮结实，肤色如碳，他恐怕还未满十八吧？

　　她轻柔地抚摸他炭黑般的胸肌，柔声问：“小哥哥，还是处男吧？”

　　“谁说的？我早开荤了。”他很骄傲，看看她，还是承认，“我搞的都是些山野姑娘，她们都没有你的皮肤白，也……没你有气质。”

　　气质？落得如此下场还奢谈气质！没有被武国伟埋尸在他舅家后院的芭蕉林中，也没有被眼前的这位段大哥飞刀穿胸，已经谢天谢地了，那还有精力顾及气质？

　　她苦笑，可是却不敢表露出来。她不仅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她还必须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热情。她知道，眼前的这位段大哥要杀她，实际上仅仅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落日的余晖将腆沁江对面山尖的天空映得一片通红，眼前，腆沁江的水，“哗哗”地流淌，远处，浩淼的烟雾在山林里升腾，身边，各种花卉绿草随风摇荡，青山与绿水，夕阳西下的山谷，在柔柔的和风中更显宁静与清雅。在这清幽凉爽的腆沁江边，她再度被奸淫。

　　过了腆沁江，他们上了高黎贡山，太阳的笑脸已躲在了西面山尖的后面，天空中好像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她裸露着身子，跟着两个男人爬到半山腰，来到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小木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一张竹凉板搭在两根粗木长凳上，一床已分不出颜色的毛巾被胡乱地扔在凉板上，一张粗木做就的桌子放在房子的中央，另外还有两条粗木长凳，门边是一个灶台，仅此而已。

　　从中午在武国伟的舅舅家出发，到现在这间小木屋，整整一个下午，除了在腆沁江边上这个小伙子来接他们以外，没有碰上一个人，这是一条偏僻的山路，它通向哪儿？她不知道。

　　天空已变成烟灰色，山林的清风徐徐吹来。两个男人在屋前的小树林里抽烟说话，生了一堆火，烤着段达明一路上射杀的鸟雀，她在灶台边，为他们煮熟了红苕。这一带大概只有红苕，中午，他们吃了武国伟头天煮的红苕上路，现在也只有红苕充饥。这里没有通电，昏暗的煤油灯，使她仅能分清哪儿是床，哪儿是桌子，哪儿是灶台。就在她将红苕摆在桌上之前，她找着小解的由头，把手机偷偷取出来，来不及看上面无数条短信，先夹在肚皮和腰带之间，用衣服一盖便也看不出，她生怕猛地又被两个淫欲无度的男人搂抱猥亵，所以，她装着摆放红苕，把已经开机并设置静音的电话拿在手中，偷偷地在手机上输了三个字“救我薪”，手臂竟然在极力压制下仍有颤抖，随即删除发件箱中刚刚发给马克扬的那条，关机并夹到原来的地方。幸好她还记得马克扬的手机号，也幸好这里居然有信号，她将信息发给了他。她知道，正如段达明所言，红豆旅社的命案，她肯定脱不了干系，她绝不敢找警察，段达明更不可信，他本就是杀手，某一天，他玩腻了她，或者被刘志民、武国雄知道她还活着，她的下场可想而知。此时此刻，她知道，唯一能救她的，恐怕只能是这个马克扬了，尽管自己曾陷害他。她并不知道马克扬怎样救她，会不会救她，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必须得试试。她知道，如果马克扬要救她，肯定有他的办法。花费了刘志民、武国雄无数脑筋的、一个铁板上钉钉的案子，他竟然可以轻易地翻过来，这肯定有他的板眼。她拿了两个红苕。“段大哥，红苕好了，我给你们拿过来？”


		
		
听天由命(3)



		
　　“好，拿过来吧。”

　　接过红苕后，段达明要她进去。她进去把手机放进皮包，才长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是在舒松还是在叹息。就在这一来一往的传递红苕中，她听到他们的只言片语，好像是边界什么的，她明白这小伙子在为他做事。这里应该是段达明的一个中转站，中转什么？她不得而知。

　　晚上，她睡在两个男人的中间，段达明首先对她实施奸淫，大概累了，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可是，这位小伙子却精力旺盛，一晚上不停地对她冲击，她不敢拒绝，她怕吵醒段达明。待小伙子感觉该睡的时候，天几乎已亮了，可是，段达明却醒了，他再次翻到她的身体上来。

　　这一夜，她再次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好在段达明没有立即赶路的意思，他起床后，只是叮嘱小伙子：“小豹子，看住她，别让她跑了。”

　　原来这小伙子叫小豹子，他那不知疲倦的劲头，可真是一头小豹子。

　　小豹子拍拍她洁白柔嫩的光屁股，淫笑道：“没事，她跑不掉，这巍巍大山，她往哪儿跑？还不给豹子豺狼吃掉？”

　　“好吧，”段达明说，“我下山去办点事，最迟，后天中午饭前回来。”

　　“行，”小豹子答，“你去办吧，我在家等着你。”

　　“哦，对了，把你的身份证给我。”他对薪虞铃说。

　　“在包里呢。”

　　他随手拿过她的挎包：“咦，你还带着手机？”他削瘦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她心惊肉跳，赶紧说：“我没打过，你看，还关着机呢。”

　　从红豆旅社案发后，她就关了手机，只是用时开机，用后立即关掉。还好，他只是狐疑地看看她，取下了手机卡。“这个手机你可以带着，只是这个卡要毁掉。你给我记住，往后，不准打电话。”

　　“是，记住了。”

　　“小豹子，”他不再理她，对小豹子说，“晚上睡觉时把她的手脚捆上，这婆娘狡猾着呢。”

　　“行，大哥，”小豹子淫笑地看看她，举举他强壮的手背，对段达明说，“你放心吧，捆住她肯定没有问题。”

　　她已习惯了被捆住睡觉。她讨好地抚摸着小豹子：“我会听你的。”

　　吃罢早饭，段达明便下山而去。

　　见段达明走远，薪虞玲试探着问小豹子，“段大哥……要我的身份证干吗？”

　　“给你办通关的证呢，”小豹子说，“我大哥要送你去外国呢。”

　　“出国？”

　　“是呀，经缅甸去泰国。”

　　“是吗？”她一阵兴奋，能去外国，她何苦还要马克扬来救？她不是就可以将这一切通通甩掉了？不过，段达明有这么好心？想想不放心，又问，“送我去泰国哪儿呢？”

　　“在曼谷附近吧，”小豹子回身去灶台边的水缸里舀了瓢水喝。“我段大哥的朋友在曼谷的生意大得很呢，他那儿正缺与中国人打交道的人手呢。那里又隐蔽又安全，所以段大哥要送你去那儿。”

　　“是吗？”她将信将疑，“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晚啦，”他很认真地，“你煮红苕的时候。”

　　“可是，”她呢喃地，“他为什么要帮我……”

　　“还不是看你可怜，”小豹子摸她的脸，“你本是大官的……婆娘，为他们办了事，可是他们为了自保，却要灭口，我大哥看不过去，所以要帮你。”

　　“那真是太感激了……”

　　嘴里如此说，心里却在想，还不是看上了我，与刘志民、武国伟没什么两样。不过，真能送自己出国，逃过眼前的劫难，萝卜去了，坑儿还在，自己并未损失，如果真如小豹子说，去到泰国，倒是真应该好好感谢人家呢。

　　昨晚，在递送红苕时，她确实听见他们在谈边界、曼谷什么的。因为这是喜讯，也因为她想套出更多的话来，竟主动将自己贴上去，从后面搂着他……

　　《玩火者》第五章 边西迷情


		
		
一计不成(1)



		
　　这几天，武国雄有点烦。

　　出道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烦过。好不容易接下边太高速公路建筑工程，却不曾想，中间一段严重垮塌，引起连锁反应，招来市建委干部罗天成追根究底，什么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什么招标舞弊，操作暗箱，什么资产膨胀，弄虚作假……我他妈的容易吗？他背了手，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一颗肥硕的头颅，鼻子眼睛皱在一堆。关云长送嫂嫂，过五关斩六将，我他妈的一个工程下来，岂止五关六将？哪一个关，哪一个将我不使出浑身解数？关云长过关斩将用他的青龙偃月大刀，斩了将，刀还在，我过关斩将就必须用人民币现过现，一不留神，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上一次边太高速工程的竞争，不是忍痛大出血，请了刘老大干预，我能到手？花了无数的金钱通路，不偷一点儿工，减一点儿料，我他妈的不落得血本无归？

　　罗天成呐，你他妈的……坐在办公室里衣食无忧，哪儿知道我老武的难处？还有一千多号人靠我吃饭呢。追什么根，究什么底？这家伙真的坏，追我就追我嘛，扯什么刘老大？居然引来嗅觉灵敏的记者马克扬，这个家伙也是吃饱了撑得慌，全国各地，这么多大事你不去报道，不去采访，不去宣传，却盯住我一两个工程紧追不放，进而牵扯刘老大，要依我呀，早他妈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哪容你猖狂到今天！

　　“唉。”他叹气，摇头，不依我呀，这刘老大，有时候也刚愎自用固执到家了，非要搞什么正当途径，来一个红豆旅社奸杀案，以为还是罗天成，随便捏一个罪名就可以将人家送进监狱？自把楠东比边西，在边西，你肯定大，一手遮天，在楠东，搬起脚趾丫丫数，恐怕连小脚趾也算不上，一个天衣无缝的奸杀案，人家一天就翻了过来，而且，还留一根尾巴让人家逮住。这不，一天给我十几个电话，每一个电话就是一通臭骂，骂得我狗血喷头！是我去找的段达明，但计划也是你老人家定的呀，怎么一出了问题我就首先该骂？居然是我出的“馊主意”？我出你妈的鬼哟！依德行……他撇撇嘴，算了，还得靠你挣银子呢，忍一口气，至少，也得把用在你身上以及你众多手下亲友的钱找回来吧。

　　“铃……”电话响，他看看号码，冲门外喊，“小文。”

　　一个女孩答：“哎。”

　　“你来接电话，告诉他，我不在。”

　　从门外匆匆跑进他的秘书，拿起桌上的电话，操了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喂，武总办公室……武总不在……我想法通知……”她伸伸舌头，对方已挂断电话。

　　武国雄知道电话里是谁，他摆摆手，女孩放下电话，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铃……”手机响，他摇摇头，掏出手机看号码，自言自语，“躲是躲不脱的。”无可奈何地摁下接听键，愁眉苦脸立马堆满了笑，“哎哟，刘市长，我正要给你去电话呢……”

　　“给我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威严而稳重，“你没有想躲着我？”

　　“咋会呢？”武国雄装了欢天喜地的样子，“我巴不得成天守着你呢。”

　　“哈哈哈……”对方笑，大气而爽朗，“开玩笑，开玩笑，我只是问，段达明那边有回话吗？那事他干得怎么样？”

　　“还……没有，”武国雄的额上浸出了汗，“也许……是腆沁江边信号不好。”

　　“这个，”对方的语气凝重起来，“你可得抓紧落实，那两张嘴巴在警方找到他们前，一定不能是活口。”

　　“我知道，我知道，”武国雄答，“一张已经不是活口了，这我是得到的确切报告，另一张……我已经派了我的保镖小刘赶去腆沁江，具体落实。这事，应该已经处理，段达明毕竟是我边西的第一杀手，他们这种人把信誉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样就好。”对方忧心忡忡，“可千万别像在楠东的什么红豆旅社，因一只避孕套处理不当，就成为警方的突破口。”


		
		
一计不成(2)



		
　　“不会，”武国雄不以为然，“段达明办这么个事，应该手到擒来……”

　　“什么手到擒来？”对方严厉起来，“上次你不也说天衣无缝马到成功吗？一不小心却成了人家的把柄，我不得不忍痛……算了，不说了，这次一定要把稳了。”

　　“是，是，”武国雄诚惶诚恐，“你放心，刘市长，这次一定不出一丁点儿纰漏。”

　　“好吧，这事就谈到这儿。”对方话锋一转，“另有一事，也是当务之急，据可靠消息，那个马克扬已经从楠东起程，直奔边西而来……”

　　“他又来了，”武国雄道，“他还真不怕死？”

　　“你看看，有什么办法阻止他调查。”

　　“这还不简单，”武国雄道，“找两个人做了他，让他永远闭嘴。”

　　“你呀，”对方批评，“匹夫之勇，我早就讲过，干掉他，上面难道不会再派牛克扬、朱克扬来？而且还加深上面的怀疑。”

　　“可是……可是……”武国雄试着建议，“我们不能做成抢劫什么的，一不小心他就命丧黄泉……就算上面另外派人调查，这至少也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对方松口：“这倒也是。”

　　“而且，”武国雄继续道，“这后面派来的人，正好喜欢金钱女人什么的也说不定……”

　　“别说这么多，”对方道，“喜欢金钱的人有很多，可有人天生会赚钱，你不就是一个吗？喜欢女人的人也不少，马克扬不就喜欢得紧吗？可他天生就有女人缘，他还在乎你送与不送？”

　　“不错，不错，”武国雄讨好地，“您分析得很对，只是做掉了马克扬，就为我们找到其他后来人的弱点，争取了时间，人都是有弱点的，我相信，那位马克扬也有，听说，他一回楠东，就被人捏住软肋，不得不将石宝胜的笔记本交出去。”

　　“这事，我也听说了，”对方若有所思，“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让小唐来找你，你们商量一个对策吧。”

　　“好，好，”武国雄道，“拿出计划后，我即刻向你汇报。”

　　“不用汇报了，这事就由你和小唐全权负责吧。”随即，对方的口气再次严厉起来，“别他妈的又留一根尾巴。”

　　“是，是，不会，我……”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对方已挂断电话。

　　“他妈的，”武国雄把电话狠狠地扔在沙发上，“事情由我做，责任由我担……你他妈的坐吃安胎！”

　　刚刚放下电话，手机又响了，他拿起电话，看看号码，无可奈何堆了笑：“您还有事？”

　　“我想了想，”对方说，“还是别用什么抢劫呀，车祸呀……都他妈的屙屎主意，哪有这么巧，一到边西，不是抢劫就是车祸？做出来就让人怀疑，而且，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那么，你的意思？”

　　“让他闭嘴是必要的工作，”对方说，“可是闭了嘴，他还留有文章啊？这些文章也说不得正是我们的致命武器。”

　　武国雄想了想：“让他们一同变成灰？”

　　“嘿，小武啊，”对方笑，“有时候，你这肥肥的脑袋还真有些机灵呢。”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武总……”

　　“嘘，”武国雄伸了手指，阻止来人讲话，对着手机：“小刘回来了……我待会儿给你打过来。”

　　“小刘回来了？”对方明显来了精神，“好，好，你问问情况，待会儿告诉我。”

　　“行，行。”武国雄关了手机，对来人，“过来，坐，怎么样，小刘？”

　　来人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看就给人以孔武有力的印象，他显然熟门熟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地：“我看到了武国伟，他死了。”

　　“真死了？”

　　“是。”

　　“就他一个人？”

　　“是。”

　　此时此刻，他的反应更为复杂，武国伟毕竟是自己的堂弟，跟了自己，不过是想多挣几个钱，不曾想却因此而送命，而另一方面，他又暗自庆幸，这毕竟为保全自己，当然也为保全刘老大去了一个活口，保全了刘老大也就保全了大家，他相信，前天夜里，武国伟百分之百地执行了自己的命令，他从来就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薪虞玲肯定已埋骨他舅家后院的芭蕉林。参与红豆旅社案件的人员去一个，自己的安全就增加一分，死人是不会透露机密的，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堂弟。刘老大一天一个电话，不就是担心这个事吗？这下，他老人家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一计不成(3)



		
　　剩下的，还有一个段达明……要弄掉这个人可还得费一番心思呢。

　　不过，他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还是那个狗屁记者马克扬。


		
		
旅途邂逅(1)



		
　　特快火车在广阔无垠的平原上奔驰，呼啸着由北而南。湛蓝的天空上，炽热的太阳发出强烈而耀眼的光芒，斜斜地射进车窗。马克扬躺在软卧车厢的下铺上，任由车窗外射进的阳光射在脸上和身上，他没有想过要去拉上窗帘，闭上眼睛，沉浸在阳光的温暖与内心的甜蜜之中。倩茹那纯情娇柔的脸与含苞欲放的身体不时在眼前晃动，春情的奔放与强烈的欲念，使人无法相信她竟然是个处女。

　　他终于没有抗住。

　　有一次，她问马克扬：“你们男人为什么总是对性爱乐此不疲呢？”

　　“不仅仅是我们男人吧，”马克扬调侃地，“你就不喜欢？”

　　“我只喜欢你。”她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大人要生孩子才做的事，可为什么……”

　　马克扬捏着她的小鼻头：“我的小傻瓜，这本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性爱，不仅仅是繁衍后代，它还是人们各类情感总汇的释放，不然，人与动物还有什么区别呢？”

　　“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儿。”

　　“那当然，不然，你缠着我干什么？”

　　“去，”她娇笑，轻拍他，“你是坏哥哥。”

　　开学了，他与东林送倩茹和许鸢罄入学。他们知道，他们还将为遗留的工作奔忙。首先，是谁要陷害马克扬？是谁杀了罗惠娟、周刚、武国伟？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武国伟、薪虞铃以及段达明与武国雄是什么关系？刘志民是不是幕后黑手？这一切是不是与罗天成写的《刘志民——边西市大蛀虫》有关？无论怎样，他们的焦点都在边西。他们做了分工，东林继续追捕段达明、薪虞铃，他已乘飞机先去边西。马克扬也必须去边西，他必须搞清楚以上一系列问题的来龙去脉。但是他没有东林那么急，所以，他乘坐的是火车。

　　一双赤脚从上铺下来，踩在马克扬的铺边，马克扬睁开眼，惊讶地盯着这双脚，这是一双什么样的脚呀？肥瘦有度，大小适中，丝质般的肌肤，起伏有形，脚掌纤柔嫩滑，白里透红，脚趾晶莹协调，郁郁葱葱，透出青春与健康。它是形态与欲念的完美结合。他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双脚，竟然可以如此撩拨心旌！倩茹的一双脚已经够美丽性感了，可是，这双脚确确实实更胜一筹。他不由自主地往上瞧，双腿光滑健美，圆润性感……

　　他不敢再看。他命令自己闭上眼睛，待姑娘下床穿鞋拉门出去后，他才睁开眼。因内心的亢奋已使他无法再闭目养神，他索性坐起身，装模作样地眼望窗外，阳光下的原野急速地向车后驶去，不时能看到农人在大块大块的田地上收割庄稼，远处，蜿蜒起伏的山峦郁郁葱葱，在眼前一闪而过。

　　“叔叔。”坐在对面下铺的小女孩在叫他。

　　“什么？叫我？”小女孩大约十二三岁，梳着两条小辫，乖巧而恬静，边西口音很浓，她说：“我认识你呢。”

　　“不会吧，”他微笑着，透着慈祥与喜爱，“我怎么没见过你？”

　　“别瞎说，”坐在小女孩旁边的中年妇女说，“我们是边西人，仅在楠东玩了一周，咋会认识叔叔？”

　　小女孩认真地：“真的，妈妈，我真认识他。”

　　此时，拉门出去的姑娘又回到包厢，坐在马克扬的下铺上听着他们的对话，马克扬不好意思直面瞧她。他似乎有意逗小女孩：“你真认识我？能说出我叫什么吗？”

　　“能，当然能，”小女孩很自信，她一字一句地，“你叫马——克——扬。”

　　马克扬非常吃惊：“什么？你真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呢，”小女孩咯咯笑，指着上铺，“我老爸正在看你写的书，书上也有你的照片呢。”

　　“我说呢，你怎么这么面熟。”坐在他旁边的姑娘说，“原来我们与马克扬同车旅行。”

　　他想借此瞧瞧这位姑娘，可是，对面上铺的男人已探出头，看看手中书上的照片：“嘿，你还真是马克扬。”


		
		
旅途邂逅(2)



		
　　马克扬无奈地：“当然是，如假包换。”

　　男人从上铺下来：“左右无事，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你书里描写的广阔无垠的原野以及男人和女人赤裸裸地在阳光下沐浴……”

　　马克扬看看小女孩，她正睁着一双杏眼，忽悠悠地盯着他们。他说：“我这本书啊，不适合小孩子看，当然也不适合在小孩子的面前讨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这本书里，我想揭示的是，人类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原始野性与人们潜意识的强烈占有欲，以及部分人群的奴性心态，如此而已。”

　　坐在旁边的姑娘说：“可我们是文明社会呀。”

　　“是的，今天的我们，确实是生活在文明世界。”马克扬说，“可人也是从野人进化而来的，上万年来，人类历史经历了各个时期的发展与进化。为了自身发展进化的需要，每个时期，人类社会都会对人们的行为准则进行有意或无意的规范，一个时期的行为规范将要取代另一个过时时期的行为规范的时候，甚至经历了无数英雄们艰苦卓绝的斗争，比如上个世纪初人们剪掉辫子以及反对妇女裹脚。千万年来，人类的原始野性被逐渐掩盖，身上，穿着文明的外衣，脸上，挂着文明的微笑……可是，人类的原始野性始终存在于人们的心中，因为，人也是动物啊。我想说的就是，怎样做到不与现今的文明相冲突，而使我们内心的野性发泄至极尽，与广阔无垠的大自然完美地融合。”

　　小女孩的妈妈说：“你这个说法大概只能想象，无法做到。”

　　“想就是好事，”马克扬说，“如果连想都没有，那不是行尸走肉么？在今天，人类社会已经达到高度的文明与富有，到旷野去，与大自然融会在一起，已经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愿望，至少有很多人在想。坦率地讲，它早已不仅仅是人们的想象，而是愿望了，是很多人的愿望。今天，因高科技的发展已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人们所想要的原始野性与几千上万年前真正的野人生活有着本质的区别，今天的原始野性与高度发达的科技、文化和人们经济的富裕有着紧密的联系。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大自然就在眼前，也会熟视无睹。”

　　坐在他身旁的姑娘，眨巴着眼睛，微笑着问：“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将野性发泄至极？”

　　“这个……”马克扬终于有机会看她，惊讶着她的美貌。大千世界，美女如云，可是，他从没有见过如此貌美的姑娘！圆润的脸和健美的身体，白里透红，小巧的鼻子和明亮的眼睛，弯弯的柳眉与微微上翻的嘴唇，说不出的性感撩人，她有多大，二十？或者二十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用在她的身上应该比较贴切吧？当然，这仅仅是他的标准。他努力使自己神清气爽，神情自然，他看看对面的小女孩，笑笑。“这个问题恐怕不宜在未成年人面前讨论，得另找时间和地点。”

　　“那好，”姑娘快言快语，“我可得保留此问题。”

　　“那当然，”马克扬说，“我随时恭候。”

　　“嘭，嘭，嘭，”列车员敲们进来，“餐车已经在供应晚餐了，要用餐请去餐车。”

　　“有盒饭吗？”中年妇女问。

　　“有，待会有人会推着车过来卖。”

　　“她爸，”中年妇女仰头对她的男人说，“我们待会就吃盒饭吧？”

　　“行，”男人答，“随你。”

　　马克扬对姑娘说：“我们去餐车吃吧？”

　　姑娘很爽快：“行啊。”

　　到了餐车，马克扬随便点了几个菜。车窗外，夕阳西下，阳光已没有白昼的强烈，可还是将天边的白云镀上一层淡淡的红光。他们边吃边谈，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我却不知道你叫什么？这不公平，能问你的芳名吗？”

　　姑娘笑：“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肯定不会告诉你。不过呢，我知道了你是谁，所以告诉你无妨。”她从手提包里拿出名片，“还是给你张‘片儿’吧。”

　　他接过名片：“严疏寒，这个名字好哇，风来疏竹，雁度寒潭，随事而宁。看得出令尊一定是位饱学之士。”


		
		
旅途邂逅(3)



		
　　“过奖，”她谦虚地说，神色黯然，“我父亲原是边西大学历史系教授，可惜，天妒英才……”

　　马克扬：“不好意思，令你伤情。”

　　“不，”她说，“我父亲已去世很多年了，只是谈起他我不免黯然神伤，应该是我不好意思。”

　　“大家都别客气了，你不好意思我不好意思，什么时候是完？”马克扬说，继续读着名片，“边西国际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秘书室主任，哟，小小年纪就是主任，不简单哪。”

　　“什么主任？”她自嘲地，“我们可是私营企业，老板说你是主任，你就是主任了。”

　　马克扬：“私营企业就更不简单了，要想提拔，在老板眼里，那肯定是能人才行。”

　　“过奖了，”她不以为然，“私营企业也讲关系呢。”

　　“是吗？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边西国际商贸集团有限公司，”马克扬念叨，“这个公司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么耳熟？”

　　“是吗？”她说，“我们公司在边西还是较有名的，业务也比较广，听说过应该不奇怪。”

　　马克扬：“那是，那是。”

　　“现在，没有小孩子了，”严疏寒说，“总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马克扬笑：“实际上这类问题都不宜在公众场合谈论，还是另找时间，好吗？”

　　“好吧，”严疏寒说，“可你总得给我你的电话呀，不然，我怎么找到你？”

　　“哦，对了，我也得给你一张‘片儿’呢。”马克扬也递给她一张名片，说，“到了边西，人生地不熟，恐怕我还要找你当向导呢。”

　　“那好哇，”严疏寒接过名片，“到了边西，你住哪？我送你去吧？”

　　马克扬：“这倒不必，到站后，市委宣传部会派人接我。”

　　“那，晚上我给你去电话，”严疏寒放好名片，热情地说，“再看看带你到什么地方去转转？”

　　马克扬：“如果不影响你，应该没问题吧。”

　　“影响我什么？”她说，“我一个人，时间充裕得很呢。”

　　马克扬试探地调侃：“没有男朋友？”

　　“没有，要男朋友干啥，”她满不在乎，“我可是独身主义者。”

　　“不会吧？”马克扬开玩笑，“你独身可是暴殄天物呢。”

　　一路上与美女同行，对马克扬来说，这枯燥的旅行已变得轻松快意。上车时，他还在想，如果倩茹能跟着一道，这肯定是一次浪漫的旅行，遗憾的是，倩茹开学了，而自己也不是游山玩水。他在心里暗暗拿倩茹与严疏寒比较，如果说倩茹是一颗含苞欲放的花蕾，那么，严疏寒则是一朵盛开的玫瑰，成熟而娇艳。


		
		
如意算盘(1)



		
　　中午，小豹子正在小木屋前的树林里奸污薪虞铃的时候，段达明回来了。他眼瞅着他俩淫笑着：“小豹子，搞了这两天，还没够？”

　　“大哥，”小豹子喘气，满足而自豪，“还没够呢，搞大官的婆娘可真的不一样。”

　　“小鬼头，”段达明喜爱地揉他的头，“起来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他有些不舍：“这么快？”

　　“是呀，我上山的时候，看见有不少不是当地的公安在这一带活动，还是保险点好，我们现在就动身。”他当然不知道，这是薪虞铃前晚给马克扬发了信息的作用。

　　“是吗？”小豹子一骨碌地从薪虞铃的肉体上爬起来，进屋去收拾行李。

　　段达明看看从地上坐起来的薪虞铃，“去洗洗吧。”

　　她洗完身子，打开挎包，拿出衣服穿上。

　　小豹子拉了薪虞玲，道：“我和薪姐姐走一道。”

　　段达明慈爱地看看他，“随你。”

　　小豹子随手将裤子揉进背包，一不小心，却将背包打翻，掉出四五张银行卡，他弯腰去捡。“大哥，这卡还是放你那儿吧，一不小心就滑出来。”

　　“这哪儿行？”段达明从皮夹里找出两颗锁针。“万一我有个什么事回不来，这些卡上的钱可是你今后生活的保障，你把它放好。来，用这锁针将它锁在里面的袋子里。”

　　薪虞铃一阵紧张，用脚踩踩鞋垫，还好，自己的卡还在里面。

　　整整四天，薪虞铃跟着段达明、小豹子在原始森林里转悠。不时有野兔松鼠等小动物在眼前一闪而过，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稠密的树林和茂盛的枝叶几乎将阳光挡住，太阳的光线只能透过树林茂密枝叶的缝隙挥洒大地。在这密林深处，三个人的身影显得异常渺小。到了晚上，段达明找到一个山洞，在洞口生了一堆火，就着红苕野果充饥。入夜，三个人挤在一起，以相互的肉体取暖。她不停地对自己说，坚持一下，到了国外就自由了，可不要前功尽弃。幸好那张银行卡段达明不知道。她心里不住地盘算，那张卡上本就有七八万元，再加上武国雄给的十万，共有十七八万了，以自己的能力，到了泰国，立住脚应该没有问题。然后潜回国，取走钱，接去女儿，蒋来明要跟着走也可以，他那儿还有三十多万元呢，做个小生意什么的，保证生活应该没有问题。远离武国雄、刘志民，至少，活下去已有了保障。

　　这一天的中午，他们已上到高黎贡山脉的驼岭峰的山巅，到了一块平坦的山崖边，段达明说：“休息一下。”山下，莽莽的旷野和绵延起伏的山峦尽收眼底。她还没有找好坐的地方，小豹子已经抱住了她。她知道，在这重重密林之中，她将再次被摧残。

　　薪虞铃因知道段达明要送她去国外，心里一片放松，竟然也兴趣盎然，极尽淫荡风骚之能事，伺候满足这两个男人。她发现，小豹子并不惧怕段达明，他想上她，并不征求段达明的意见，也不看段达明的眼色行事，根本没有武国伟那种老鼠见了猫时的胆怯。段达明也并不恼怒，总是慈爱地看着他，或等他，或看得兴起，自己也脱了衣服参与。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她知道，小豹子高兴，段达明也会高兴。所以，只要小豹子扑上来，她会尽显女人的风骚与魅力，尽管她的腰胯及下身已酸痛得要命。

　　翻过驼岭山峰，绕过几个边防哨所，涉过无数的小溪，爬过无数的沟坎，在这莽莽原始森林中曲折迂回，从见不着路的山林中穿行，这一路，除了他们三人和高大密集的参天大树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影，当然有野兔、松鼠之类，有时候，段达明的手一扬，他们当天就有野味烧烤吃了。如果说，没有足够的经验与见识，就贸然闯进这茫茫森林，没有迷路，那肯定是出现了奇迹。这得力于段达明曾是边防武警战士，更得力于曾是牛山豹毒品走私集团的高级助手，这条密林小路他不知穿梭过多少个回合，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


		
		
如意算盘(2)



		
　　到第四天的中午，他们已进入联桥风云山峰，再往西半公里，他们将跨过中缅边界。现在，他们正坐在山崖边休息，悬崖峭壁上正有一个干爽的岩洞，岩洞边一条小溪从峭壁顶上倾泻而下，溪水溅起一层层水雾，在太阳的照射下，不时显出七色彩虹。小豹子随手砍下几根树枝，在岩洞前生着火，烤着段达明刚刚打来的野兔。天空中飘浮着缕缕白云，太阳在湛蓝的天空中异常刺眼，远处，风云山大峡谷一览无遗，峡谷的出口，有密集的建筑，缈缈炊烟，在空中飘悠而散，那是边界线上的一个小小集镇。

　　野兔烤熟的香味已吸进鼻头，段达明掰下一只烤好的后腿，递给小豹子，小豹子老实不客气地接过，大嚼特嚼。阳光透过密林，洒在岩石上，山风带来翠绿山林的清香和阵阵凉爽。很快，小豹子已将第二只后腿吞进肚里，喝了一口段达明递过来的矿泉水，拉过薪虞铃便按在岩石上，黑炭般结实的光屁股就势便骑在她光滑平坦的肚子上。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段达明竟然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他说：“小豹子，这次留到晚上做，好吗？”

　　小豹子头也未抬，“为什么？”

　　段达明：“你还得留点体力，帮我做件事呢。”

　　“什么事？”小豹子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薪虞铃的身上翻下来，薪虞铃也跟着坐起来。

　　段达明没有再看小豹子，而是盯着薪虞铃，脸色突然变得阴狠恶毒起来，眼睛里竟然露出凶光。“薪虞铃，你不是想活命吗，可为什么还要往死路上撞呢？”

　　薪虞铃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惊惶地：“段大、大哥，我、我……一直听话……”

　　“啪”的一声，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巴掌，把她打翻在地，五个殷红的指印已扎扎实实地印在她鲜嫩娇媚的脸上，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

　　“我最恨有人骗我，你竟然敢不老实？”

　　她惊慌失措，可怜巴巴地：“没、没有啊，段大、大哥。”

　　突然的变故，连小豹子都懵了，他也帮着薪虞铃：“大哥，薪姐姐这几天挺乖的嘛……”薪虞铃感激地看看小豹子，“对对对，我很听话，小豹子兄弟也看……”

　　“啪”的一声，再一记耳光扇在脸上。“还不老实！”段达明恶言厉色。

　　“我真不知道啊，”她哭了起来，在地上爬了几步，一下子抱住小豹子的腿。“小豹子弟弟，你得帮我说句话呀，那天，段大哥下山后，我是不是没有一点逃的意思？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是主动把绳子递给你，请你将我捆上，是不是？”

　　“大哥，”小豹子不忍，“她确实没有逃的意思，那天也确实是她主动将绳子给的我，要我把她捆上。这几天，薪姐姐还是挺乖的……是不是什么事她忘了，要不，你提醒她一下？”

　　段达明看看小豹子，对薪虞铃说：“你鞋垫里藏着什么？”

　　薪虞铃浑身发抖，抱着小豹子，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可怜巴巴，楚楚动人。小豹子抚摸她的脸：“说吧，薪姐姐，我大哥发起脾气来是谁也劝不住的。”

　　薪虞铃耷拉着头：“银行卡。”

　　“拿出来，”段达明冷笑，“竟敢在老子的面前耍花招，你看看四周，我要是在这里把你干掉，会不会有人知道？你他妈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在这荒山野岭把她给杀了，不要说没有人知道，恐怕就连鬼也不会知道。薪虞铃解开鞋带，无奈地拿出银行卡。这张卡，她费尽心机藏起来，幻想着到了曼谷靠它发家致富，眼看着就要跨出国门了，可还是功亏一篑。

　　段达明一把将卡抓过来，“卡上有多少钱？”

　　薪虞铃：“大概……大概有两三万吧。”

　　段达明从身上拿出纸和笔，“把密码写在上面。”

　　“是。”薪虞铃接过纸笔，趴在岩石上，无奈地写上密码。

　　段达明接过来，看了看，指着远处山谷出口的集镇，对小豹子说：“小豹子，你看到集镇了吗？”


		
		
如意算盘(3)



		
　　“当然啦，我还去过那儿呢，那是这条边界上最大的集镇。”

　　“还记得去那儿的路吗？”

　　“当然记得，十岁前，我就跟我爸跑过这条路。”

　　“那好，”段达明将银行卡和密码交给他，同时还交给他另外一张卡。“你帮我跑一趟，到集镇的工行查查她这卡上的钱。顺便查查这张卡上的钱到了没有？现在一点多了，五点以前一定要赶到，路上走快点，不然银行可就关门了。”

　　“行，”小豹子接过，精神十足，“没问题，我从鸯芭顶山梁翻下去，很快的，顶多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段达明将衬衣脱下，给小豹子穿上。“走这条路可得小心，山梁上经常有豹子出没。去时可走，回来慢点没关系，天晚了，不能再走这条路。”

　　“行，”小豹子说，“大哥，你放心，这山里我不知跑过多少趟，办这么点事，算啥？”

　　“还是小心点好，”段达明从包里拿出一把巴掌大的小手枪，“你还是把这个带上吧，以防万一。”

　　“好哇，”小豹子接过手枪，珍爱地在衬衣上擦擦。

　　“去银行，还是要穿整齐一点。”段达明脱下外裤给他穿上，又拿出一个手机，打开，看看有讯号，递给他。“到了银行，首先看密码对不对，再看卡上的钱对不对，然后打电话给我，如果，这婆娘再敢耍花样，我就剥了她的皮。你见过没有皮的美女没？”

　　小豹子笑：“还没呢！”

　　段达明：“快去吧，快去快回。”

　　“等等，”一直没有敢讲话的薪虞铃急促地叫，“小豹子弟弟，这张卡上的钱和密码，我怕与我家里的记混了，我再给你写个密码，肯定有一个是正确的，卡上的钱大概也有十七八万。”

　　段达明冷冷地：“我说这婆娘狡猾着呢。”

　　“大哥，”小豹子抚摸着她的脸，为她讲情，“她大概被吓傻了，记混了也不定，别杀她，我回来还要搞她呢。”

　　薪虞铃忙不迭地献媚：“对，对，小豹子弟弟，我等你回来。”

　　“快去吧，”段达明叮嘱，“到了集镇上，千万别露出手枪，那儿军警可多着呢。”

　　“放心，大哥。”小豹子不耐烦地，“我还是小孩子吗？”

　　薪虞铃也讨好地：“小豹子弟弟，路上小心。”她这次说的可是真心话。

　　她并不是担心小豹子在路上是否出事，她是担心小豹子回不来她自己恐怕要出事。

　　“我知道。”小豹子搂过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走后，你去与我大哥温存，让他高兴。”

　　“是，我知道。”薪虞铃小声答，吻他，“谢谢你。”


		
		
再到边西(1)



		
　　第二天下午，马克扬提着包随着人流大踏步迈出喧闹沸腾的边西火车站。

　　站外，阳光灿烂，轻风拂面，带来湿润闷热的气息。人头攒动，车来车往。边西市市委宣传部干事小朱在火车站出口处接他，与他热情地握手：“马记者，路上顺利吧？”

　　他微笑：“顺着呢。”

　　说着话上了车，黑色奥迪轻松启动，轻盈地驶出火车站，很快，融入车流向市委大院驶去。

　　市委宣传部坐落在市委大院的东端，这是一座七层楼的白色建筑。小朱带着他径直来到副部长办公室。“肖部长，马记者到了。”

　　“欢迎啊，马记者，”肖副部长是一位白白胖胖的女性，四十五六的样子，穿着职业装，有几颗细小的麻子散落在白净的圆脸上，厚厚的嘴唇涂抹着鲜艳的口红。她从硕大的办公桌前站起来，快步迎向马克扬，伸出肥而短的胖手，热情地握住马克扬的手，“这次要采访谁呀？”

　　马克扬微笑：“还是上次那几个建筑工程的问题，我得把它划个圈。”

　　“哟，”肖副部长笑着，“你们向主编给我来电话，说你还有另外的采访任务呢。小马呀，对我还保密？”

　　“当然咯，”马克扬说，“对地方政府的业绩了解也是我们主要的采访任务之一。”

　　肖副部长：“这就对了嘛，这几年，我们边西市在大力发展经济和扶持私营企业上，都是有很显著的成效哟。这不，今天还有一个私营企业家座谈会，因为等你，我先过来了。”

　　“是呀，”马克扬笑，坐在沙发上说，“所以，这次我想多待一段时间，到处看看，多了解一些情况。”

　　“那好哇，想看什么，让小朱带你去。”她又问小朱，“马记者的住宿安排好了吗？”

　　小朱：“早安排好了，就住我们宣传部招待所吧，这儿条件挺好的，也方便。”

　　马克扬：“行，我上次也是住的你们招待所。”

　　“那么这样，”肖副部长拍拍马克扬的肩，“还有半小时就下班，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为你接风。明天，你就正式开展工作，你首先要采访谁呢？”

　　马克扬：“我看还是先找找那个罗天成吧。”

　　“罗天成？”肖副部长皱眉，说，“这可不好办，他被抓起来了。”

　　“被抓了？”马克扬吃惊地，“他犯了什么罪？”

　　“定的是诽谤罪，”肖副部长说，“这个人到处写信污蔑我们刘市长，刘市长是什么人？反刘市长难道不是反党吗？定他一个诽谤罪还是轻的。”

　　马克扬皱眉，向上级反映情况就是反党和诽谤，这不荒谬吗？怪不得他女儿被害这么大的事，只是罗惠娟的舅舅到楠东来处理的后事，原来，他已经被抓了起来。

　　小朱：“肖部长，刚才鬲副市长来电话，因市里正在召开的私营企业家座谈会，他要请几位私企老板吃饭。他说，如果马记者到了，就请您与马记者一块过去。”

　　“那行啦，”肖副部长再次拍拍马克扬，“小马呀，你的面子可大呢，我们鬲副市长请你吃饭。”

　　马克扬：“那真谢谢了。”

　　“这正好，你可与我市的私营企业家们认识认识，在实业界，他们可都是重量级人物哟，便于今后的工作嘛。”她又对小朱说，“你先过去，帮我招呼一下，我们随后就到。”

　　餐厅设在市委招待所。马克扬和肖副部长到的时候，大雅间里的圆桌旁已坐了十多个人。鬲副市长五十来岁，是位高大魁梧的汉子，国字脸上一对剑眉，英气逼人，双目如电，炯炯有神，一脸正气。他们认识，马克扬上次来边西时，与他见过面。他招呼马克扬：“小马，来，来，”他带着马克扬对大家说，“这是我们《楠东日报》高级记者马克扬同志，大家可得好好将你们的情况向马克扬同志介绍，他可以将你们的业绩以及要求，还有你们对我市的贡献上报中央哟。”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着在坐的对马克扬说，“这几位可都是我市私企的元老级人物哟。”于是，挨个介绍，马克扬与他们一一握手，当介绍到武国雄时，马克扬说：“我们认识，我上次来就采访过他。”


		
		
再到边西(2)



		
　　武国雄热情地拉着马克扬的手说：“上次，你到我们公司来，我没有招待好，今天，我们得好好喝一杯。”

　　鬲副市长：“那你得罚酒，把上次的补起来。”

　　“行，行，”武国雄端起杯，爽朗地一口干掉。“马记者，这算我赔罪吧，待会，我再陪你喝三杯。”

　　酒过三巡，鬲副市长说：“我还有个外事活动，得先行告退。这里由我们肖副部长代表我也代表市委市府陪大家吃好，喝好，行不行？”

　　“行，行，”大家说，“您有事，就去忙吧，你来了，我们已感激不尽了。”

　　鬲副市长走后，大家立即显得轻松，没那么拘束了，场面也比较活跃。一位瘦高个的私企老板说：“我给大家讲个段子吧。”这是一个黄段子，大家笑弯了腰，特别是肖副部长，将一口酒生生地喷了出来。


		
		
春情四溢(1)



		
　　严疏寒不仅“救”了一辆宝马，她还“救”了一套别墅呢。

　　马克扬瘫坐在副驾驶位上，任由她坐在自己腿上哭泣，他知道当她心里的痛与苦随着泪水流出之后，她会平息的。半晌，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泪水将他的衬衣打湿一大片，他亲她的脸：“好些了？”

　　“嗯，”她娇羞地点头，不好意思地拿出纸巾为他擦干被她泪水打湿的脖颈与胸膛。一边擦一边娇柔地说，“不知为什么，一见你就有向你倾诉的冲动，其实我们认识才一天多……你不会笑我吧？”

　　“咋会呢？”他宽厚地笑笑，“其实，这没有什么。人啊，是一种感性动物，因不认识或不了解而神秘，仅凭一些点滴的外界传闻与外表的印象，就像披着婚纱的新娘，神秘而美丽，因神秘而刺激，而欲血贲张，似决堤的山洪。”

　　她羞怯地：“你是在说我？”

　　“傻姑娘，”他捏她的鼻头，“我是在说人呢，实际上每个人都一样，都有脆弱的一面与心底的酸涩。”

　　“你也有？”

　　“那当然，”他说，“我也是人呐，不然，那不成了冷血动物？”

　　“可……为什么，”她温柔地撒娇，尽显出妩媚，“你咋不在我面前哭鼻子？”

　　“我是男人嘛，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笑，“你想我是什么，两性人？”

　　“你真会说话，大哥，”她破涕为笑，竟然自作主张改口叫他大哥，“被你一说，我这心里可好受多了。”

　　“是吗？”他搂紧她，在她耳边轻声地，“可以坐下来了？”

　　“不，”她羞红了脸，撒娇。“我就要在你身上。”

　　“我巴不得呢，”他更进一步，“最好脱光了衣服。”

　　“去……”她娇笑，“做梦吧。”

　　音乐声响起，他拿出电话，是向大同家的号码。

　　“刚才打电话你还在学校，”马克扬问，“咋这会儿又在家里呢？”

　　“人家担心你嘛，我不在，就怕……”

　　“哎呀，宝贝儿，”马克扬看看还骑在自己腿上的严疏寒，轻柔地，“我不是告诉你，等你一毕业我就娶你吗？放心，你男人是不会跑的。”

　　“只要你不跑，我就放心了。”倩茹放低嗓音。

　　待马克扬放下电话，严疏寒叹气，目光悠远，“你们都有一份可以寄托的感情，可我呢？”

　　马克扬宽慰地：“你有一段深幽的故事，到老了想想，它也是一份凄美的情感。人生总是由这样或那样的缺憾与满足所组成。”

　　“你呀，不愧为作家，真会讲话，”严疏寒说，“我本想带你去‘水晶郦城’，在音乐与烛光中，向你倾诉我的故事，没想到却在你身上哭鼻子。”

　　“现在去也不迟呀。”

　　她看看他，娇羞而急促地：“干脆到我那去吧。”

　　她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一定会接受？如果他拒绝呢？也许，人始终还是动物，他轻声地：“我来开车吧，你给我指路。”

　　当他将车停在一栋依山靠水的别墅前时，他没有再吃惊，既然人家可以送她宝马，为什么不能再送她一栋别墅呢？他把她抱出车外，到了别墅前宽阔的草坪中央。

　　“在这里？”她娇羞地问。

　　“是呀，”他迅速脱光衣服，“你不是要知道原始野性与大自然的融合吗？”

　　清风徐来，柔柔地打在旷野里两具裸露的肉体上，送来青草绿叶的清新与山涧溪水的露气，沁人心扉，月光朦胧、繁星闪烁，说不出的舒心惬意。

　　马克扬裸露的身体仰躺在草地上，轻柔地搂着趴俯在他怀里的那具光滑娇嫩的尤物。严疏寒明亮的双眸，深邃而悠远，嗓音轻柔，娓娓道来，倾诉着遥远的故事。

　　从小，严疏寒就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成长，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一家国有企业工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可是，在她十岁时，父亲因劳累成疾而撒手人寰，母亲受此打击，一蹶不振，加之国有企业每况愈下，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其艰难困苦可想而知。因家中的贫苦与母亲的柔弱，严疏寒考上了大学却因无钱而失学，无奈，她在人民大道的拐角处申请了一个小小的烟摊，母女俩相依为命。


		
		
春情四溢(2)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转，偶尔，她还会到人民商场为自己为母亲挑一两件新潮的衣裳。此时，丘比特之箭悄悄射中了她，一位高大英俊的小伙子映入她的眼帘，他常到她的烟摊买烟，一来二去，逐渐相熟，秋波涟涟，心仪相许，知道他是市委大院里的武警战士，多情的少年与怀春的少女，就差捅破那张纸。

　　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刻，母亲病倒：尿毒症。

　　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小伙子就连他舅娘侄儿媳妇的姥姥家都去借了钱，可是一共凑了不到三万元，加上她自己东拼西挪，刚好三万元。可是她母亲必须换肾，不然生命不保。

　　几十万呐，哪儿有这么多钱？她甚至连小伙子借的这不到三万元也不要，她知道，三万元是救不了妈妈的，可小伙子坚持把三万元交给了医院，他说，三万元不能换肾，但总可以住院吧，医生总不会见死不救。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出现了。

　　那是个傍晚，天还没黑，可是灰蒙蒙的雾霭遮蔽了天空，天上飘着绵绵细雨，他撑着一把黑伞，穿着一件栗色风衣，高大伟岸，尽管已不年轻，可依然风度翩翩。他来买烟，大概因路顺，他也常在这儿买烟。见她红肿着双眼，正与一位邻里大妈哭诉，可悲可怜，他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姑娘？”

　　“唉，”邻里大妈叹气，“她妈妈得了尿毒症。”

　　“尿毒症？”他吃惊，“哟，这可是花钱的病。”

　　大妈说：“就是呀，要几十万呢，这不难死小姑娘吗？”

　　他买了烟，退到拐角处，有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在等他，他对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下车走了，他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拿出烟点上，吐出一口口烟圈，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烟摊，当那位大妈离开之后，他下了车，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他说：“小姑娘，是不是很想救你母亲？”

　　她的脸上挂着泪，神情悲切，低垂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想，当然想，失去母亲，我就没有亲人了。”

　　“如果你真想救你母亲，我想与你做笔交易，使你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挽救你母亲的生命。”

　　“什么？”她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愿意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他微笑着摇头，目光炯炯，“我是在与你做交易，知道吗？是做交易，要想获得你想要的，就必须付出代价。你是位漂亮聪明的姑娘，要知道，在现今的世界，没有纯粹无偿的帮助，任何帮助，它都有代价。我不是在落井下石，如果你认为交易不合适，可以拒绝；如果你愿意，我在对面茶楼等你。”

　　说完，他径直离去。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又是一个怎样的交易与代价？

　　“我知道了，这交易，除了你妈妈的医药费，就是这套依山傍水的别墅外加一辆宝马。”马克扬笑，揉弄着她的光屁股，“至于代价吗，那当然就是这肥嫩性感的身体。”

　　这可是一片警卫森严、设施完善与青山绿水、山涧旷野完美结合的别墅区呢，要想在这儿拥有一栋别墅，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那肯定是在白日做梦。

　　可见，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他是位怎样的男人？她又是怎样离开了他？他们今天又是怎样的关系？

　　还有，她又是怎样处理她与那位小伙子的关系及她的母亲是否已得到完善的治疗？

　　马克扬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你可真是天地间造就的尤物，我也要跟你交易呢。”

　　“你没有付出代价，”她娇笑着，“不是也占有了我？”

　　“谁说我没付代价？”他一本正经。

　　“你真坏，”她搂紧他，将脸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坏的男人。”

　　夜空里，繁星闪烁，弯弯的月牙儿高悬半空，含羞露笑，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照着清脆的山涧与广阔的草地，也照着他富有男性魅力的古铜般的肤色，与他身体下压着的娇柔嫩滑、晶莹透白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翠绿的青山与原野的花草，散出悠悠清香，山涧“嗖嗖”吹拂的清风与“哗哗”流淌的溪水……


		
		
春情四溢(3)



		
　　这是个激情澎湃、温馨舒畅的美丽夜晚。


		
		
监狱调查(1)



		
　　在马克扬看来比较难办的事情，对严疏寒来说却是异常的轻松。当她知道马克扬想见罗天成时，不过打了个电话，不到三秒钟，一切OK。

　　白色宝马在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急速奔驰，扬起阵阵尘土，青山与绿水在眼前一晃而过。车里，马克扬坐在副驾驶位上。他拿出手机，心想，得给东林打电话，告诉他不用给他的同学打电话了，因为他现在就是去见罗天成。“咦，手机没电了，怪不得这么久没有电话进来。”他自言自语，拿出备用电池换上。片刻，音乐声响起，“嘿，刚换上，电话就来了？”他摁了接听键。

　　“大哥，”是东林的声音，语气不容置疑，“你换一部电话给我打过来。”

　　“什么？”马克扬迷惑不解，但对方已关掉电话。马克扬无奈，只好借用严疏寒的手机。

　　电话通了，东林的语气还是那么急促：“大哥，你在哪儿呢？可急死我了。”

　　马克扬轻松地：“我正去边西监狱的路上，我联系到与罗天成见面，正要告诉你呢。”

　　东林：“是吗？可是，我还是要问你，你昨晚干吗去了？我给你打了一整晚的电话。”

　　“睡觉啊，昨晚接了倩茹的电话，我就睡觉了。”马克扬歉意地，“我不知道手机没电了。”

　　“大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东林说，“昨晚，你没有在宣传部招待所睡吧？”

　　“哟，你还真是国际刑警。”马克扬不得不承认，“是。”

　　“要不要我老爸和老妹来打破你的头？”东林揶揄地，“又犯了一夜情？”

　　马克扬哀求：“我……”

　　“别说了，大哥，”东林说，语气中竟然透出异常的欣慰。“你的一夜情救了你的命呢，昨晚，市委宣传部招待所火光冲天。”

　　马克扬吃惊地：“什么？”

　　“我现在就在宣传部，”东林的语气已没有了调侃的味儿，变得严肃起来。“我查过现场，这是有意纵火，火源就从你隔壁房间里发出，我怀疑，他们的目标还是你呢，你可要好自为之。”

　　“是吗？”马克扬倒吸一口冷气，看看正在驾驶汽车的严疏寒，心想，幸好这位尤物昨晚春情爆发，要不然，这会儿我只怕已变成了一堆黑糊糊的焦炭。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换手机吗？”东林道，“我怕你的手机已被人监听，我们可以查到薪虞铃发出的手机讯号，人家也能查到你的手机讯号。所以，你必须暂时换一部手机。”

　　“以今天的高科技，倒不是不能。”马克扬再次看看严疏寒，“我这几天就用这部手机吧，有事，你就打这个电话。”

　　“行，”东林说，“你知道是谁最先发现你可能有危险吗？”

　　“谁？”

　　“是孟书记。”

　　“孟书记？”

　　“你电脑里不是有她的监控器吗？”东林说，“昨晚，你电脑里的监控器不停地在省纪委的监控室里发出报警讯号。昨晚，孟书记打不通你的电话，却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着急得不得了，我不得不立即从腆沁江赶回边西。还好，你有一夜情，不然，我今天见到的多半是一堆焦炭。”

　　“哦嚯，我的电脑不是烧坏了？”昨晚，他出来时笔记本电脑放在房间里。

　　“再买一部吧，”东林笑，“人没烧坏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挂念着电脑？”

　　“可我的资料没了。”

　　“没有备份？”

　　“有哇，可都在楠东呢。”

　　“你是真的迂腐还是脑子进了水？”东林说，“不会让倩茹给你发过来？”

　　“这倒是呢，”马克扬笑，“你看我这脑子……”

　　“对了，暂时不要通知倩茹。”东林说，“这次纵火案，因为牵涉你，我已经全面接手，没有让边西警方插手。宣传部招待所有五间标间烧得比较严重，死了三个人，我做了现场处理，已经对外宣布，其中一个人就是你。”

　　“什么？”马克扬说，“你咒我死？”


		
		
监狱调查(2)



		
　　“这是为了保护你，”东林解释，“你死了，谁还会起心杀你？”

　　“可倩茹……”

　　东林半认真半玩笑：“我会告诉她，你的马大哥风流成性，被人家男人活活烧死了，变成了一堆焦炭。请她不要伤心，以我老妹的条件，还不能找个更优秀的男人？”

　　“东林咧，”马克扬骂，“你假公济私……”

　　“怎么啦？”东林得意地，“谁叫你不愿意教我两招？”

　　“行，行，”马克扬无奈地，“回头我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教你几招。”

　　“对了，”东林再次严肃起来，“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以马克扬的身份在公共场所出现，最好做点简易的化装，在嘴唇上贴个小胡子、戴副眼镜什么的，让人认不出来，随便给自己取个名字吧。当然，更不能回市委宣传部招待所住宿，你不是有一夜情吗？就在那儿躲几天吧。”

　　“这可是你要我去的，”马克扬不失时机地，“可别怨我一夜情！”

　　“这恐怕不是一夜情，而是好多夜情了，为什么老天爷的天平总是向你倾斜？”东林说，“还是先救命吧。”

　　“谁让我是马克扬？”

　　“臭美吧，总有一天，我老妹要打破你的头。”东林说。

　　马克扬哀求：“不会吧，东林，你得给我保密。”

　　“我真搞不懂，我老妹咋就会喜欢你？”

　　马克扬：“这有什么办法？就像许鸢罄为什么要喜欢你？”

　　东林无可奈何：“得，得，就这样吧，我还得给孟书记汇报呢，下午，王副厅长那边也我还得去接他呢。你回来后，给我电话，我派车来接你。”

　　“哦，对了，”东林又说，“薪虞铃肯定没死，我在腆沁江边上高黎贡山脉的一个山腰上，找到了一个小木屋里，在那里，发现了她的踪迹。小木屋已空无一人，这里靠近边界，看来他们去了缅甸，或者，正在跨越中缅边界。”

　　马克扬若有所思：“她去了缅甸？”

　　“很有可能，你注意一下，看看她还会不会给你发信息。”

　　“行。”

　　白色宝马绕过山巅，一路下坡，穿过一片丛林，远远地便望见监狱的高墙。黑色的高墙厚重而坚固，在阳光下更显庄严凝重。白色宝马轻灵地绕了几道弯，将要接近监狱大门时，监狱的铁门竟然缓缓打开，令马克扬惊叹不已，严疏寒没有停车，也没有干警来阻拦他们，要看证件什么的，白色宝马径直开了进去，更令马克扬大跌眼镜的是，监狱长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严秘书，你好。”监狱长瘦瘦高高，带一副金丝眼镜，微笑着，热情地伸出双手，迎着刚刚下车的严疏寒。

　　“你好，龚监狱长。”严疏寒与他握手，娇媚地笑笑，指着马克扬：“他就是我的表哥，杨长江，楠东大学教授，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这次到全国各地考察，了解各地的罪犯心理。所以，想在你们这儿找几位犯人聊聊。”杨长江，是马克扬早期的笔名。

　　“行，这没有问题，”龚监狱长与马克扬握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先到我办公室坐坐，喝口茶，我去叫个人来，带杨教授去。”

　　进到办公室，坐下喝茶。乘龚监狱长出去叫人的时候，马克扬笑着问：“我怎么变成楠东大学的教授了？”

　　严疏寒娇笑着：“你不是不要我说你的真实身份嘛，我随口就给你编了个教授，你现在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小机灵鬼。”马克扬笑，很满意的笑。此时的他听了东林的忠告，在严疏寒的车里找了一副宽边茶色眼镜戴上，又用她的眉笔在自己的嘴边点上一颗黑志，照照镜子，确实变了样，不认识的人肯定认不出来。

　　龚监狱长带了个干警进来：“杨教授，让小王带你去，你要见谁，告诉小王就行。”又对小王，“你干脆把名册给杨教授，要见谁，由他点。”

　　严疏寒说：“表哥，我就在这儿等你吧，顺便和龚监狱长说说话。”


		
		
监狱调查(3)



		
　　“行。”

　　龚监狱长更是喜形于色，挨近严疏寒坐下：“那敢情好，严秘书，我正想请您帮个忙呢，能不能跟你的老板说说，给市里政法委孔书记打个招呼……”马克扬已随着小王出来了，心想，这严疏寒的老板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狱中院坝一角的树荫下，几十位囚犯正围坐一圈，在干警的监视下，说说自己犯过的罪行，把自己犯过的罪拿到阳光灿烂的太阳底下晒一晒，以便悔过自新。轮到罗天成发言了，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五十来岁，本是强壮结实的伟汉子，却变得瘦弱不堪。他说：“我不该向省纪委举报，说刘市长是我市的大蛀虫……再也不举报了，真的不……”

　　干警：“罗天成，你就不要说你的罪行了……你坐下。下一个是谁？”

　　这时来了一位干警：“罗天成，你过来，有人要见你。”

　　厚重的铁门“吱呀”着慢慢打开，他在与家属见面的房间里见到了马克扬，他惊讶地叫了一声“马记者”，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这位坚强的建委干部，老婆被汽车撞死了，他没有哭，女儿被人谋害了，他也没有哭。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老泪纵横，泪流满面。因为监狱长的特殊关照，干警把马克扬请到见面的房间后并没有跟着进来，只是站在门外以防不测。

　　马克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罗天成？”

　　“是呀，”他哭着，“我是罗天成啊，马记者。”

　　马克扬认真地看看他，他确实是罗天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发生这么多事，我能不变吗？”他悲怆地，“我自认为干了一件维护正义的事情，可是老天为什么却要给我这样的惩罚？苍天呐！你公道吗？”

　　“罗老师，公道自在人间。”马克扬宽慰他，“我不是又来找你吗？我就是要把这个事弄个水落石出。”

　　“老婆和女儿都死了，我也豁出去了，大不了也弄死我。”罗天成说，“马记者，你去找找边西市工业投资总公司信贷员汪小燕，她曾向我反映，公司总经理章忠铁伙同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武国雄以及刘志民的前任秘书唐正庆，以修建边太高速公路的名义追加了两亿元的贷款。当时，唐正庆是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指挥长，而承建商就是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可是他们却没有将这笔钱投向公路建设，而是用于炒美元。”

　　“有这事？”马克扬非常吃惊，“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真有此事，”罗天成认真地，“所以，边太公路严重滑坡。”

　　马克扬问：“汪小燕怎么知道他们是用这个钱炒美元？”

　　“因为，”罗天成说，“她正好与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薪虞铃是财校的同班同学，她曾在薪虞铃处看到过刘志民的亲笔批复复印件。而且，这个薪虞铃还是武国雄和刘志民共同的情妇。”

　　“什么？”马克扬张口结舌，“薪虞铃是……刘志民的情妇？还与武国雄共同？”

　　“这有什么奇怪？很多女人谁给钱，她就将屁股贴向谁。”罗天成说，“大概是虚荣心的作用，她们同学之间谈到了这个钱的事。我得知这个情况后，曾以市建委部门检查工作为名，去边太高速建设指挥部和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查过这事，这两亿元确实没有用到公路建设投资上……我得到第一手资料后，让我女儿带到楠东去找你，可是没想到……”

　　马克扬终于明白，杀害罗惠娟的目的，除了要陷害他马克扬之外，还要抢走这些资料。实际上，要抢走这些资料才是真正的目的，他马克扬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


		
		
气急败坏(1)



		
　　一辆锃亮而又凝重的黑色奥迪轿车在边太高速公路上疾驶，刘志民正坐在车里的后排座位上闭目养神。他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西服，没有扣纽扣，肚子浑圆，一颗肥硕的头颅仰靠在车座位的靠背上，一颗蒜头鼻子与一双肿包眼睛挤在一堆。

　　连日来，不利的信息令他心烦意乱，首先是边太高速公路中段严重滑坡，引起建委干部不满，可偏偏是这个时候，他的前任秘书、后任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的唐正庆，以考察为名又搞了个公款旅游，最最糟糕的是，他的妻子凑了这个热闹，要去看看欧洲的风光，这个鬼老太婆，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这个时候凑热闹，接着就出台了《刘志民——边西市大蛀虫》，这肯定是那个建委的什么狗屁处长罗天成干的，引来了鼻子灵敏如狗的记者马克扬，还好，石宝胜的笔记本转移了马克扬的视线，为他争取了时间。

　　可是，这个罗天成竟然又发现唐正庆等人骗贷两亿元炒美元……好不容易设了个套，本可以一箭双雕，既搞臭马克扬又抢回资料，眼看着风流成性的马克扬已钻了进去，本以为大功告成，却不曾想居然不堪一击，这个傻子武国雄推荐个什么人？看起来天衣无缝，其实狗屁不如，损失两员打手不说，还搭上了尤物薪虞铃，真是可惜，而且还差点把自己给卷了进去。还好，这个马克扬竟然又自己送上门来，这次看来应该不会有问题。听说，这次宣传部招待所失火烧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马克扬，刚才，秘书小王通过内线去证实了一下，据说，还真有马克扬，他已经变成了一堆焦炭。看来，这回倒真可以睡两天安稳觉了。想到这儿，刘志民肥硕的胖脸上，皱在一堆的鼻子眼睛逐渐舒展。随着汽车运行的轻微摇晃，他竟然迷迷糊糊地睡去……

　　“刘市长，到了。”司机小声喊他。

　　他猛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看四周。确实到了，汽车已稳稳地停在山谷中一栋并不起眼的别墅前，武国雄已笑吟吟地站在车门边，并轻轻地为他打开车门。

　　“刘市长，您可真准时。”

　　他跨出车门，微笑着：“武董事长请，我能不准时吗？”

　　别墅内气派豪华，墙上挂的是十八世纪欧洲名画家的真迹，地上铺的是富丽堂皇的波斯地毯。进到大厅，刘志民一屁股就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落日的余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地洒在他的肩上，温热而惬意。

　　“今天，有什么节目？”他问，看来心情很好。

　　武国雄笑：“我给你找了几位新鲜的，一会就到。”

　　“什么新鲜的？”刘志民不屑地，“薪虞铃走后，你不知给我找了多少个‘新鲜’的，没有一个有她那味。”

　　“我的大市长咧，”武国雄赔着笑脸，“你前段时间是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这马克扬一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至少没有什么人再写什么狗屁文章向上面递……”

　　“这可不能马虎，”刘志民严肃地，“你可得给我盯紧了，不要又弄出什么事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有，就算马克扬死了，上面不可以再派牛克扬、朱克扬来？”

　　“放心，”武国雄满不在乎，“昨天，他刚到边西，晚上吃饭我们还在一起呢，晚饭后，我有意让司机在市委大院转了两圈，亲眼见他送走肖部长进了宣传部招待所，马克扬和他的电脑肯定都已变成了一堆焦炭，除非他会飞！他那狗屁文章也已灰飞烟灭，至于什么两亿元炒美元，关键人物薪虞铃也早已埋骨太仓的芭蕉林，杀薪虞铃的武国伟也被段达明杀了，段达明又去了泰国，我要他过了这段时间再回来。而昨天纵火的宣传部小朱我已安排他飞往美国，现在已到了上海，至于罗天成，过了这个时候，我随便找个什么人到监狱里去把他弄死，上面无论派什么克扬来都无济于事。现在，没有什么事什么人可以伤害到我们。你就安心享乐吧。”

　　刘志民脸色放松，明显地显出愉快，不过他还是叮嘱：“我明天要去楠东开会，这个事你可要把稳。”


		
		
气急败坏(2)



		
　　“你就放心去开会吧，”武国雄胸有成竹，“这一切线索都已掐断，上面就算有所风闻，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嘟嘟”，别墅外有汽车喇叭响，武国雄抬头看看，一辆白色依维柯停在门边，“来了。”他说，起身去到门边，带进来五位妙龄姑娘。刘志民瞪大了一双色迷迷的肿包眼，惊讶地问武国雄：“你从哪儿找来的？”武国雄神秘地笑，那神情似在说，满意吧？这几位姑娘确实新鲜，因为，她们中的三位竟然是俄罗斯少女。

　　“来吧，姑娘们，”武国雄拍手。

　　武国雄扭开音响开关，音乐声响起，几位姑娘轻歌曼舞，扭动着细柔的腰肢，身上的衣裙随着舞肢一件件在空中飞舞，飘洒在豪华的波斯地毯上。

　　“铃……”手机在响，已经光着屁股的刘志民没有在意，摸索着已到脚踝的裤子，掏出手机，摁下接听键：“喂？”

　　听筒里，传出一个非常熟悉而又异常娇媚的嗓音：“喂，干爹呀，这多天咋没来找你的小虞铃呵？”

　　刘志民大吃一惊：“什……么？虞铃？你还……”

　　“是呀，托你老人家的福，我还活着呢。”薪虞铃的嗓音妩媚，语调却充满了嘲弄，“武国伟就不愿下手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凶狠。“你好狠啊，刘志民！我为你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就是帮你炒美元，你至少也拿了两千万，可是，到头来你却要我死！你信不信，我打个电话给马克扬，把你收受武国雄的贿赂，把你陷害罗天成的手段统统告诉他。”

　　“别，”刘志民柔声地讨好，“我的小虞铃啊，你听我……”

　　“别说了，”薪虞铃打断他，语音强硬，“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你把欠我的、武国伟的，还有段……大哥的钱，通通打到段大哥的账上。”

　　刘志民不解：“段大哥？哪个段大哥……”

　　听筒里传来段达明的声音：“刘志民，听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

　　“达明，你听……”刘志民话未说完，对方已关掉电话。

　　刘志民愣愣地拿着电话，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武国雄关切地：“怎么了，刘市长？”

　　半晌，刘志民狠狠地扔掉手机，推开光屁股的俄罗斯姑娘：“武国雄啊，你办的什么事？”

　　“什么？”

　　“你不是说，”他看看几位姑娘，挥着手，撕裂了嗓子暴吼，“去，去去，都出去。”见他突然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几位姑娘忽悠一下便闪出门外。他指着武国雄，“你不是说薪虞铃已埋骨太仓的芭蕉林了吗？”

　　武国雄眨巴着一双小眼睛，信誓旦旦：“是啊……”

　　“是你妈的黄脚丫！”刘志民破口大骂，“你知道刚才是谁给我打的电话？薪虞铃！”

　　武国雄小心翼翼：“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刘志民痛心疾首，“我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她和段达明在一起。你是不是还欠段达明的钱？为两个小钱乱大事。你呀，目光太短浅，简直就是鼠目寸光！上次，为薪虞铃那两个钱，电话居然打到我这儿来了，差点乱大谋。这次，又欠段达明的钱，好了，薪虞铃不仅没有死，还被段达明保护起来，前功尽弃呀……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我跟段达明说好……”武国雄想解释。

　　“好了，别解释了，”刘志民粗暴地打断他，“马上，算了，现在银行也下班了，明早一上班立即把钱打给他。不要心存侥幸，一不小心给你捅个大窟窿，侥幸是补不了的。”

　　武国雄低声下气：“是。”

　　“哦，对了，”刘志民没好气地，“他要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那份，他还要薪虞铃和武国伟的那份，记住，明天一起打给他。”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尽管心疼，武国雄也只有硬着头皮答应：“是。”

　　刘志民恨铁不成钢：“你呀，还想办大事？为了省两个钱，东折腾西折腾，弄出一大堆事，结果多的都折腾出去了，得不偿失啊，搞不好连自己的命都会搭上，就为了心疼那么两个小钱？远的不说，就说边西体育场的建筑工程，你赚的何止上亿？竟然心疼十万八万？这天底下的蠢人怎么尽让我碰上？”


		
		
气急败坏(3)



		
　　武国雄欲言又止，耷拉着脑袋，心想，我赚这几个钱容易吗？把你捧着哄着不说，你他妈的还把我当孙子一样训斥，为了你，我把堂弟都搭上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上次，是赚了差不多一个亿，可是你就拿走四千万！除去税和正常费用，再加上打点各路瘟神小鬼……你以为你那帮凶神恶煞的手下个个廉洁？哪一个不是一张狮子嘴？

　　刘志民在大厅里来回走动，圆滚滚的肚子不住地上下颠簸，想想，又说：“还有，那个马克扬是不是真的死了？你去给我落实清楚，不要又是一颗水中月亮。我这把年龄了，让你这么折腾？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什么建筑大王，什么著名民营企业家，你给我好好想想，我要是倒了，你还能不能在今天这个世界上生存？”武国雄嘴上没说，心里却不服气，还不定谁不能生存呢？你要是真倒下，我他妈的还会来理你？听你孙子一般训斥？做你妈的白日梦吧！


		
		
争赏邀宠(1)



		
　　边西市工业投资总公司信贷科副科长汪小燕接到马克扬电话的时候，刚好从五星级的边西大酒店的电梯里出来。她是在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该公司总经理章忠铁召唤到酒店里去的。当时，她正在自家的床上与老公做爱呢，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响了，她喘着气，伸手去拿。

　　听筒里传出浑厚的男性声音：“小燕吗？”

　　“章……总？”她惊讶着大张着嘴，久违了的声音，竟然还是那么熟悉与亲切！

　　“谁……章老板？”压在她身上的老公问。

　　她点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章总：“你过来，我在边西酒店老房间。”

　　尽管老公肥厚的肉体还压在她光溜溜的身体上，可是她还是激动不已，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一股酸涩的气流不由自主地直冲鼻头，眼泪模糊了双眼。自从那个叫黄芫云的小狐狸精进到公司，半年多了，他还是第一次找她！为了博得他的青睐，她不知耗费了多少苦心与心机，好不容易在他心中占得了一席之位，本可以与财校同学薪虞铃比试一番，她薪虞铃不就是贴上个民营企业家嘛，上个月竟然去楠东买别墅！臭美的样，有什么了不起？章忠铁可是市级干部呢，可不比个体户强？眼看着章忠铁已迷上了自己，可没想到，这小狐狸精一到公司，便轻松取代了她的地位。这半年多来，眼看着黄芫云一次次在章总办公室里洋洋自得地穿梭，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可是，他终于想起她了。

　　“哦，对了，”他又说，“我晚上喝多了，什么都不想吃，你给我弄点小米粥来。”

　　她忙不迭地答：“好，好，我去老城庙‘江南一粥’，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绿豆黑米粥。”

　　“好吧，你快点，”他淫笑着，“你知道吃完饭我要干什么？”

　　“知道，”她娇笑着，“你吃饭时，我就给你……不会耽误你的。”

　　放下电话，她推开老公：“快起来，我得过去呢。”

　　老公不情不愿地从她的裸体上爬起来：“这次你可要把他给抓稳了，别再让那个小狐狸精占先。”

　　“我知道，”她说着，翻身下床，朝卫生间快步走去，“那干瘦的狐狸精，不过脸有点好看，男人一时新鲜，多搞两次有啥味？这不，又想起我了吗？我还不知道章忠铁？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那只臭狐狸精呢。”

　　老公恭维：“那是当然，要不我怎么会娶你。”

　　“臭美吧你！”她心想，当初，不是看你老爸是烟厂副厂长，我会嫁你？瞧你一身肥肉！本以为有你老爸的福荫，可享两天清福，没想到刚嫁过来，你那老爸就因贪污进去了，唉，倒霉呀，当初那么多好小伙子追我，有眼无珠呵！进了卫生间，又伸出头来，“快，把柜子里那条花内裤找给我。”

　　他随手拿了一条：“这条吗？”

　　“不对，”她没好气地，“你咋这么笨，那条，半透明的。”

　　他又拿出一条：“这条？”

　　“唉，我怎么找了你这么笨的男人做老公？那条，粉红花朵的。”

　　老公一边翻找，一边说：“我这个老公怎么了，老婆去偷人，我不仅不说什么，还欢天喜地地帮着找半透明的性感粉红花内裤。”

　　“我不是也为这个家好吗？你看，这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它会凭空掉下来？凭你那点本事？”她的头缩进卫生间，打开喷头，在热水里伸展腰肢，“你帮我看看，性感不？”

　　“性感，”老公把半透明的粉红花内裤给她送进去，乘机拍她的屁股，“我看了都受不了，章老板肯定晕菜。只要你发出骚劲，没有男人抵挡得了。我就不信，同样是女人，她黄芫云能哄得他喏喏旋，你为什么就不行呢？我说老婆，把你那屁股，用我给你买的法国进口香皂洗一洗。”

　　“我知道，这不正在洗吗？”她正打着香皂，“对了，你赶快到‘江南一粥’去给章忠铁买他爱吃的绿豆黑米粥。我还要化妆呢。”


		
		
争赏邀宠(2)



		
　　“行，”老公穿裤子，“这次，你一定要告诉他，把我从车班调出来跑业务。在车班就是那几个干工资，哪像跑业务？不然，我老婆不给他白搞了？”

　　“白搞？”她咬牙，“天下哪儿有白吃的午餐？白搞，我要他好看，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得不到，他也别想好过，上次，我就差点搬倒他。”

　　“哎，我说你还是别做那事，”已走到门边的老公说，“上次可真有点悬，罗天成自己都进去了。还好，罗天成没有说炒美元这事，不然，章老板那么大的势力，要知道这事，不弄得我俩人不人鬼不鬼，他会善罢甘休？还会有我们现在这舒心日子？我们一介平民，怎能与他斗？”

　　“哟，你快去买吧，待会妞妞醒了，见不着人可又要闹。”她催促他，“我化好妆就在楼下路边等你，你快点，打个的士。”

　　晚上与唐正庆等几位朋友喝酒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唐正庆们还要打牌，章忠铁因多喝了一点，不大舒服，本想回家，可老婆唠唠叨叨，一会儿孩子上学，一会儿丈母娘过生日，烦，所以不愿早回家，干脆上到酒店休息。躺了一会，睡不着，想起黄芫云，打电话给她，可是她陪母亲去了桂林，要明天才回来，本想睡觉算了，可还是想干那事，于是就给汪小燕打电话。有了黄芫云后，汪小燕就没那么可爱了，再加上，这汪小燕每当他压上身的时候，总爱提这样或那样的要求，真有点煞风景，所以，半年多没有招她，杀杀她的骄气。

　　但愿她学会了懂一点点分寸。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将一身赘肉泡在卫生间已蓄满热水的浴盆里，知道是汪小燕，所以光着屁股挺着肚子就去开门。

　　进来的确实是汪小燕，笑吟吟地端着饭盒。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粉色的吊带连衣裙，袒胸露背，衬着深红的嘴唇，一对水灵的大眼，左顾右盼，确实还有一点楚楚动人，撩拨心旌。她看着章忠铁水淋淋的身体，娇媚地：“章总，你咋不等我来给你洗？”

　　“我泡在水里等你呢，”其实她也很性感，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笑着，“你来嘛，陪我洗。”

　　“好嘛，我把饭盒放桌上。”半年多没在他怀里撒娇，真还有点不习惯了，她说，“章总，这么久了，怎么没找我？是不是有了黄芫云就不想我了？”

　　“谁说的？不想你，怎么叫你来？”他拉开她吊带裙的拉链，露出她性感的花内裤，手插进去捏她屁股……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的响声吵醒的，是章忠铁的手机在响。窗外，阳光明媚，大概已时近中午，昨晚章忠铁折腾了她一夜。此时，他正呼呼大睡呢，可电话不停地响，无奈，她伸手拿过电话，电话显示是章总家里的号码，她不敢接，推推章忠铁。章忠铁打着呵欠：“喂，老婆……昨晚有业务……刚躺下……没什么大事就别打电话……好，好，有什么事，晚上我回来再说。”

　　刚关掉电话，又响了，章忠铁没好气地：“喂，给你说了晚上回家呀……哦，错了，错了，是芫云哪，我以为又是我老婆呢。”

　　“不是老婆，”黄芫云在电话里撒娇，“是什么？”

　　“你也是，”章忠铁一脸欢笑，“你是小老婆呢。”

　　黄芫云妩媚地：“什么时候转正啦？”

　　“哟，这可有点麻烦，”他赔笑，“不过，老公最喜欢小老婆嘛。”

　　汪小燕不失时机地抱紧他光光的身体，揉弄他，在他耳边轻声地：“那我呢？”

　　章忠铁摸她的脸点头，意为你也是小老婆，也很喜欢。可就这么一些轻微的响声，黄芫云却感觉到了：“谁在旁边呢？”

　　“哦……”章忠铁搂着汪小燕，却不知该说什么。

　　“是……汪小燕？”

　　“哎呀，宝贝，”章忠铁无奈，“没人在旁边。”

　　“不对，就是汪小燕，”黄芫云很肯定地，“这个骚婆娘，趁我不在，还真会钻空子呢？她那个男人长得跟猪似的，章总，被猪搞过的婆娘你也要搞？你不也变成了猪？骚公猪！我不在你身边，你实在想女人还不如招小姐呢，怎么还找她？”


		
		
争赏邀宠(3)



		
　　“芫云，”他讨好地，“你听我说……”

　　“我不管，你把她撵走，”芫云说，“你答应过我，不再找她的……”

　　“哎呀，芫云，你不要急嘛？这样，”他说，“我给你补偿，你们处马上要增设一个副处长，我提你，好不好？”

　　芫云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那我呢？”汪小燕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也撒娇，“给我提个什么呢？”

　　他关了电话：“小燕哪，上次提你副科长，很多人都有意见，这次再提你不大好办。”

　　她不服：“可黄芫云这么年青，就提副处长，人家不更有意见？”

　　“这个呀，”章忠铁说，“不是我说你，她的人缘可真比你好。”

　　“好什么，”实在有一点压不住气了，“不过是骚狐狸，到处翘屁股。”

　　“又瞎说，”章忠铁有点不高兴，“你呀，就是这点不好，张口就来。”

　　“哟，你又心疼了？”汪小燕火气直冒，“我哪点比她差？她在你面前就可以对我胡说八道，我就不能说她一句？”

　　“哎呀，你们是怎么了？”章忠铁有些生气，“小燕哪，我对你不差，你自己想想，就凭你那文凭，那能耐，能当副处长？这能服众吗？人家黄芫云可是大学本科呢，来公司不久，就做了好几个大项目，这可是有目共睹，你能比吗？这几年你当信贷员当副科长，你自己说，你搞了多少？实惠还少吗？”

　　见章忠铁真有些生气，汪小燕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于是改口：“算了，我也不跟她较真，要不这样，把我老公调上来搞业务？”

　　“唉，”章忠铁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了下来，“我遇到你哟！”

　　男人嘛，要的不过就是开心，可这汪小燕为什么总是煞风景？提她当副科长，当时很多人有意见，可还是提了；集资建房，本来她没有这个档次的资格，给她靠上了，至少为她节省了十万元；老公，原在一个即将破产的厂子里开卡车，把他调进了工业投资总公司开小车，现在好，又要搞业务？就算要搞业务，为什么不能等我舒爽之后再提？汪小燕哪，你咋就不想想，我为什么半年不找你？


		
		
逃出国境(1)



		
　　清晨，圆润鲜嫩的太阳一点点地从东边的山尖升了起来，天边的云彩渗出一丝丝鲜艳的血色，最终，使森林里茂盛枝叶披着灿烂的金色婚纱，阳光透过密林，将夜里的露珠湿气逐渐驱散。在密林深处的山巅，段达明停下脚步：“现在，我们已站在缅甸的土地上了。”小豹子兴奋地：“是吗？大哥，我们已穿越了国境线？”

　　“是的，”段达明说，“我们不仅穿越了国境线，我们还穿越了中缅双方的边防线。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

　　“是吗？”小豹子举手仰天，腰肢舒展，兴高采烈地叫，“出国了！”

　　段达明拍拍他的光屁股：“现在，把衣服穿上，薪虞铃，你也穿上。我们马上就要到一个村庄，这一路上多半会碰上行人。”

　　段达明从身上拿出证件什么的，分发给他俩。“记住，我们是到缅甸、泰国来观光的中国游客，记住本本上你们自己的名字和我们相互间的名字，我叫王明，小豹子叫牛强，薪虞铃叫张秀珠。从缅甸到泰国，肯定有几个关口，人家是要问的。被发现是偷渡客，那后果，肯定是遣送回国。特别是薪虞铃，不要以为到了这里你就安全自由了，我可告诉你，你还在我的控制之下，我的飞刀随时可以穿透你的胸膛。”

　　薪虞铃诚惶诚恐：“我知道，我一定听你的话。”

　　下了山，穿过绿色的山峦，田野便呈现在眼前。下午，段达明带他们进了一个村庄，到了一户农家。主人很热情，一见面便“呐黎通、豁傣鸣，段。”

　　段达明也与他“咿哩哇啦，朗柱”一番，掏出一把钱，数了几张给他。他接过钱，满脸开花，很高兴地请他们坐，为他们斟上茶，然后与段达明握握手，“咿哩哇啦”一番，屁颠颠地出去了。

　　段达明对小豹子说：“人民币在这儿可是硬通货，你看他高兴得那样儿。”

　　段达明显然是这里的老主顾，他那随便劲儿，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这家农户的主人是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妇，男人收了钱，便出去了，大概还需要买一些晚餐食料什么的，而老婆却在厨房里忙碌。很快，一桌晚餐便摆在桌上。吃饭的时候，这男人又带来一位缅甸姑娘，与段达明“咿哩哇啦”一番，段达明又掏出一张钱，顺手递给姑娘，姑娘便心花怒放地簇拥着他坐在餐桌边。见小豹子迷惑不解，段达明指着薪虞铃说：“还有两天就要分手了，我见你喜欢这骚婆娘，所以，我就叫朗柱给我弄了个婆娘来。”他摸摸这姑娘的脸，又说，“朗柱告诉我，她是这一带最漂亮的姑娘了，请我笑纳。我看她长得还蛮不错，只是黑蛮一些。”

　　她黑蛮的脸上根本就没有鼻梁，再加上一个大蒜鼻头，还最漂亮、蛮不错？天哪，拿刀来，杀了我吧！小豹子在心里说。

　　“哦，对了。”段达明喝了一口酒，说道，“薪虞铃，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是。”薪虞铃立即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别这样，你吃吧。”段达明挥挥手。“还有两天你就自由了，在你自由之前，有几句话我得告诉你。这几天，我控制了你的自由，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恨我，说实话，我本来就是要杀了你，从武国伟那儿带你出来的本意，只是想让小豹子见识见识大城市的婆娘，等他玩过你之后，就把你杀了，随便往森林里一扔，谁也不知道。这莽莽森林，不需一天，你的尸身便会被豺狼野狗吞吃得干干净净。众所周知，干我们这一行的，留下一个活口，就多了一分危险。可为什么没有杀你呢？是小豹子，是他使我改变了注意。”

　　听到这话，薪虞铃使劲搂紧小豹子，热泪盈眶，不住地说：“小豹子弟弟，谢谢你，谢谢你……”

　　小豹子搂着她，亲了一口：“别担心，薪姐姐。”

　　“我不仅没有杀你，还把你送到国外，”段达明说，“这一路上，风餐路宿，翻山越岭，我和小豹子冒着生命危险送你穿越国境。所以，我昨天要收你的钱，你说，应不应该？”


		
		
逃出国境(2)



		
　　“应该，应该。”薪虞铃忙不迭地答，她知道，就在昨夜，她也命悬一线。

　　段达明：“你可能不知道，小豹子是我恩人的孩子，没有他爸对我……”

　　“大哥，你又来了，”小豹子打断他，“别提那些事好不好？”

　　“好，好，”段达明看看小豹子，继续说，“小豹子喜欢你固然是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不过，另外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武国雄、刘志民没有付我杀你的钱，当然，我可以杀了你，再去向他们收钱，但这两个人的德行你也知道，就是他们要你办的事，办好了，该他们付钱了，就像要他老子的棺材钱，总是不情不愿。何况，他们没有要我办这事，他们以为你早已被武国伟干掉了。还有一个原因是，红豆旅社奸杀案和杀武国伟的钱，他们只付了一半，他们说红豆旅社奸杀案没有成功，所以，后面的钱不付。但是，我按他们的指示完成了我应该做的事，至于没有成功，那是天意，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应该是他们的问题，和我们按指示做事的人无关，他们应该付钱。杀武国伟你是亲眼所见，可是，他们也只付了一半，昨天，小豹子去查，这另一半钱还未到账。他们确实有点不守信用。你知道，他们现在最怕什么？不是怕马克扬，也不是怕罗天成，他们最怕你薪虞铃活着，你死了，最最开心的是武国雄、刘志民，因为他们安全了。现在，只有我可以找到你，而且，我马上就可以把你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薪虞铃：“大哥，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打电话给刘志民，”段达明的脸色又恢复到她刚见到他时的模样，双目如电，冷寒阴森。“告诉他，把红豆旅社欠我们的钱，包括我的、你的、武国伟的，明天以前打到我指定的账上。当然，钱到账后，你的一份我会让我的朋友转给你的。”

　　薪虞铃：“这个钱不值钱，就别说它了，你不杀我，我就非常感激了，你给他拨号吧。”

　　段达明拿出手机拨号：“我这个卡是办了国际漫游的。”

　　他把电话递给薪虞铃，薪虞铃接过：“喂，干爹呀，这多天咋没来找你的小虞铃呵？”

　　听筒里传出刘志民吃惊的声音：“什……么？虞铃？你还……”

　　“是呀，托你老人家的福，我还活着呢。”薪虞铃娇媚地，“武国伟不愿下手呢。你好狠啊，刘志民！我为你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就是帮你炒美元，你至少也拿了两千万，可是，到头来你却要我死！你信不信，我打个电话给马克扬，把你收受武国雄的贿赂，把你陷害罗天成的手段统统告诉他。”

　　“别，”听筒里传来刘志民讨好的声音，他竟然会讨好她？“我的小虞铃啊，你听我……”

　　“别说了，”薪虞铃打断他，又看看段达明。“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你把欠我的、武国伟的，还有段……大哥的钱，通通打到段大哥的账上。”

　　“段大哥？哪个段大哥……”

　　“刘市长，”段达明接过电话，“听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

　　“达明，你听……”刘志民还在嗦嗦地唠叨，段达明已关掉电话。他摸摸薪虞铃的脸，说：“从现在起，我就不再搞你，实际上，我们已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这两天，你只需伺候好我兄弟，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晚饭后，段达明带着那位缅甸姑娘进了另一个房间。此时此刻，薪虞铃的心情无比放松，她拉着小豹子到原野里散步。好多天来，薪虞铃突然有了一种做人的感觉。

　　回到农家，主人在后院为他们准备了一个硕大的木盆，她蓄上热水，为小豹子脱光衣服，让他进到木盆里。他坐在里面，热水淹过了脖颈。“哇，这热水泡身可真舒服啊，乖姐姐，你也进来，咱俩来个鸳鸯泡澡。”

　　“哎，”薪虞铃答应着，也脱光衣服进到盆里，真的与他鸳鸯泡澡。她坐在他结实的腿上，轻柔地为他擦洗炭黑般强壮的身体，这几天，在山里转，尽管有山涧溪水，可也没有好好洗过身子，至少没有这样泡过身子。这热水可真不一样，身子一泡，四肢放松，别提有多舒服了。她明白，目前，她还没有完全脱离段达明的控制之下，伺弄好了小豹子，就是伺弄好了段达明，可别在最后两天功亏一篑。洗完澡，她为他擦干身子。他们用浴巾裹着身子抱着衣裤进到房间，她娇笑着扭了屁股，欢天喜地爬上床。床啊，好多天来，这可是梦寐以求的东西，趴在床上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悬崖勒马(1)



		
　　“算了，算了，不做了。”

　　刚才，本是兴高采烈的章忠铁，突然就失去了兴趣，一骨碌从她身体上爬起来，伸手就拿衣服，快速穿上。弄得汪小燕手足无措，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盯着他，可怜巴巴地：“章总，我，又没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这不关你的事，是我，突然就不想做了。”章忠铁穿好衣服，拿出手机，神情漠然。“喂，袁处长吗？是我，章忠铁，有这么个事，车班的那个曹民勇，对，就是信贷科汪科长的爱人，他找过我几次，想干干业务，年轻人嘛，有冲劲，想干业务，为公司多创效益，应该支持嘛，我让他下午来找你。关了电话，他对汪小燕说，“得，下午，让你老公去人事处找袁处长。”

　　“哟，真是太谢谢了。”汪小燕从床上跳下来，抱住章忠铁发嗲，“章总，人家还想……”

　　“下次吧，”章忠铁笑着，“我中午还约了唐总他们吃饭，我看你就先回去吧，晚上，我给你去电话。”

　　没办法，人家下了逐客令，只好穿衣服，临别时，又主动抱他，还想温存一番，可章忠铁不咸不淡，只好怏怏开门，进了电梯。乘兴而来，扫兴而去。这人也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如果是黄芫云，你会让她回去？一想到黄芫云，一股无名的怒火更是直往上蹿。

　　出了电梯，她闷闷往前走，电话却响了。

　　“喂，哪位？”汪小燕正没好气。

　　电话号码是马克扬拨的，可说话的却是严疏寒，她把甜美的声音传过来：“喂，汪小燕吗？你好，我是边贸集团的严疏寒。”

　　“边贸集团……严秘书？”她惊讶不已，尽管只是一个公司秘书，却开着宝马满世界转，她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上次到工业投资总公司来，章忠铁鞍前马后屁颠屁颠地伺候，那规格，可高出唐正庆们许多。能贴上她，他章忠铁还不刮目相看，还敢如打发要饭的一样打发我？于是，立马就换了态度，温言好语，“是，我是汪小燕。”

　　“我有位楠东的朋友，他想见你，”严疏寒轻言软语，“你现在有空吗？”

　　“有哇，”她欢快地说，“你们在哪儿？我过来吧。”

　　不到十分钟，她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当服务生将雅间的门推开时，她看到他们俩正亲密地并肩坐着，如一对情侣，有说有笑，似在调情。严疏寒见她进来，立即起身，将她带到马克扬的面前：“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省纪委的干部，杨长江。”

　　“省纪委？”她大吃一惊，她结结巴巴地，“是专门……找我？”

　　“是的，专程找你。”马克扬微笑，拿出证件放在她面前。因为他受省纪委孟书记亲自委派，为工作方便，所以也持有省纪委的正式证件，而且名字就是用的杨长江。他和蔼地却是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你坐下，不要怕，我首先向你保证，今天的谈话保密。我从罗天成那儿来，想了解炒美元的事。”

　　她愣了片刻：“我喝口茶，行吗？”

　　“行啊，”马克扬爽朗地，“你慢慢喝，慢慢说，不急。”

　　她的心里，好似有只兔子在跳，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以掩饰内心的惊惶。罗天成终于还是将那事捅了上去，尽管身陷囚笼，却还是有他的能耐。说还是不说？老公的话在耳边响起，“我们一介平民，怎能与他斗。”她放下茶杯，试探地：“我如果不说呢？”

　　“这就要看你怎样选择了。”马克扬悠然地，“你不说，我们也会查，一旦查实，如果这事你没有参与，也至少是知情不报，但是，如果你参与了，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那至少也是从犯，而主动检举，就肯定大不一样。这笔款的金额如此庞大，就算从犯，罪也肯定不轻。当时，你是信贷科的副科长吧，这个款应该是经你的手贷出去的吧？”

　　她闭上眼睛：“是。”

　　“你还要想想吗？”马克扬说，“实际上，你上次找罗天成，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来找你。”


		
		
悬崖勒马(2)



		
　　“是，”她首先想到的还是保护自己。心想，老公啊，这回，可不是我要与他斗，而是他自己翻筋斗！我还得想办法自保呢，不然，摊上个从犯，你那德行，不会用我辛苦挣来的钱泡小妞？她再次试探，“可是，罗天成自己却进去了……”

　　“公道自在人间。”马克扬正色地，“所以，我首先向你保证，保密。罗天成应该不会在里面待多久，他出来的时候，恐怕，有人就会进去，你想进去吗？”

　　章忠铁呀，有好处的时候，你想到的是那个小狐狸精黄芫云，该进笼子了，却让我摊上了从犯，我冤不冤哪？这回，可有你好看！黄芫云，我让你当副处长，看你还能趾高气扬得意几天？还有薪虞铃，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劲，总以为自己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据说，还贴上了刘志民，我倒要看看，你那楠东的别墅能住多久？

　　当时，黄芫云还没有进到边西工业投资总公司，她汪小燕可是章忠铁的独宠。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章忠铁带着她，武国雄带着薪虞铃，还有唐正庆带着刚贴上他不久的小情人，一位刚满十六岁的中学生，叫利鸯什么的？对，就是这个名字。他们带着各自的情妇开着车，一同到武云山踏青。下午，在一处农家乐，三个男人斗地主；女人呢，就坐在各自的男人旁边吊膀子。唐正庆开玩笑：“打土豪，分田地，我们这儿真正的地主，可就是武总了。”

　　“我算什么地主？”武国雄说，“你俩谁的钱都比我多。”

　　“这你就说错了，”章忠铁说，“我们哪，也不过是为国家打工，守着的钱可能确实比你多，可没一个子儿是我们自己的。”

　　“我说你们也是迂腐，”武国雄说，“那钱守着也是守着，又不会自动生崽，还不如弄出来炒它一炒，一两周的时间，就可以把本还给国家，赚的，往自己兜里一揣，神不知，鬼不觉，那不是变成自己的了？”

　　唐正庆：“噫，这还是个办法，不过，炒什么呢，不会炒股吧？”

　　“炒什么股，现在的股市如此低迷，”章忠铁说，“还不如炒美元，这黑市价如此之高，弄它几百万，一两天时间弄个几十万出来，应该没问题。”

　　武国雄说：“你说得对，反正没风险，买进口设备还要兑换美元呢？弄几百万不是小儿科吗？弄它一两个亿，不过一两周，就可以平白增加七八千万，反正是弄，几百万是弄，一两个亿也是弄。”

　　“这么大的金额？”唐正庆道，“可得找个名目。”

　　“这有什么难的？”武国雄说，“边太高速路中段不是严重滑坡么，这不就是现成的名目？”

　　唐正庆：“对呀，还真是个现成的名目，前几天开市务工作会，还专门研究边太高速公路的修复工程，刘市长还批评来着……”

　　武国雄说：“这样，我回去就以边太高速公路指挥部的名义起草份文件，请我们章总给批一批？”

　　章忠铁：“这么大的金额？我可没这权力。”

　　“要刘市长签字？我可不敢去，”唐正庆心有余悸，“上次，为边西体育场的贷款，我去找他，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谁要你去了？只要你指挥部的名义，”武国雄拉过薪虞铃，拍拍她的屁股，“只要我们薪妹妹出马，立马搞掂。”“说什么呢？”薪虞铃矫情地撒娇，“你们大男人都没辙，我一个小女子……”

　　“就是要你小女子呢，”武国雄放肆地捏她屁股，“只要薪妹妹一出马，刘老大立马晕头转向。”这句话令汪小燕嫉妒得心痛了好半天。

　　“也就是说，”马克扬问，“你和薪虞铃都拿了好处？”

　　汪小燕耷拉着脑袋：“事后，章忠铁给了我十万元。她拿了多少我不知道，只听说她在楠东买了别墅。”

　　马克扬：“这个字也是她去找刘志民签的？”

　　“当然是她哟，”汪小燕撇嘴，“只有她才有那本事，我在她那儿，还见过刘志民批复的复印件呢。”


		
		
悬崖勒马(3)



		
　　马克扬还从汪小燕嘴里知道另一个事实，所谓炒美元实际上是倒美元，因为当时我国的钞币市场并未开放，他们先将款贷出来，然后，再以工程需要进口设备为名，将贷出的人民币以国家比值返回工业投资总公司兑换成美元，最后由唐正庆亲自坐镇，薪虞铃具体操作，在黑市上抛售，这一进一出的差价是个什么概念？想想，都令人心惊肉跳！

　　看来，这个事最终还是要落实到薪虞铃的头上，可她在哪儿呢？


		
		
再现迷雾(1)



		
　　边西大学掩映在一片绿树丛中。晚饭前的阳光已失去了正午时的猛烈，柔柔的暖暖的，撒向大地，白色大宝马从宽阔的正门进入，绕过凝重庄严的办公大楼，穿过一栋栋整齐新颖的综合教学楼，右拐，停在了外语系的女生宿舍楼下。马克扬和严疏寒下车，上了三楼，在一门前停下，敲门。

　　门开了，一位戴眼镜的女生伸出头来，打量他俩：“你们找谁？”

　　马克扬笑：“石小妍在吗？”

　　“哟，”戴眼镜的女生似乎想起来了，“你是……马……记者……好像听说你被烧……”

　　“是被火烧了，”消息还传得还真快。马克扬顺着她的话，“不过，没有死，受了点伤，不重。”

　　女生笑着，让他们进到宿舍，“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无法完成小妍交代的任务。”

　　女生说着话打开抽屉，拿出一封信，“这是小妍走的时候留给你的。”

　　马克扬接过信：“她去了哪儿？”

　　“据说是纽约。”

　　“出国了？”马克扬很吃惊，“这么快？”

　　“是呀，”女生说，“她从海城回来，就立即飞走了，还是我送她去的机场呢。”

　　“天哪，”马克扬拍后恼勺，“也就是说，在去海城之前，她的一应手续全都办好了？”

　　女生：“那是当然，不然她怎么走？她说，你可能有疑问，所以，给你留了一封信。”

　　马克扬打开信，其实就几句话：“马记者，你是好人，我不愿骗你。我把我父亲的笔记本给你，并不是受了海关干部及公安干警的感染与感动，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要收一笔钱，它不是一个小数目，而是好几百万美元哪，它是我们兄妹俩今后生活的保障。这笔钱是我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我必须收！永别了！不好意思，我利用了你，但我确实出于无奈，别找我，坦率地讲，你也找不到我，请你原谅。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找你的，只要你别换邮件地址。最后，我再次深表歉意！石小妍。”

　　这是什么意思呢？收一笔钱……和笔记本有什么关系？这么说……石宝胜的笔记本就是一个圈套？谁设的局？石宝胜？一时想不通，暂时也没有时间多想。他收好信与女生东拉西扯一通寒暄后，便拉着严疏寒下了楼，上了车，原路返回。白色大宝马汇入车流，一路出城，在一个熟食店门前停了一下，严疏寒下车买了一些食品红酒之类，白色大宝马继续前行，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美丽如画的山涧别墅便呈现在眼前。俩人高高兴兴地下车，拉着手，刚进门，马克扬便将严疏寒一把抱住，顺势就解她衣扣，严疏寒无力地挣扎：“哥，让人家把东西放上。”

　　“放地上，”马克扬吻她，用脚后跟关门。

　　“你们男人哪，”严疏寒只得将手里提着的一应食品放在门边，“咋就不够呢？”

　　“就像贪官，”马克扬笑，“钱再多，也嫌不够，多多益善。”

　　严疏寒转过身，吻他，为他解衣扣：“你要是坐在那位置上，多半也贪得无厌呢。”

　　“咦，对呀，”马克扬拍拍后脑勺，“我怎么……从没有想过这问题？”

　　坐在那样的位置上，人家一大把一大把地给你送钱，而且不是一个人送，这个送的收了，那个送的不收，就要得罪人，说不定那人就背后捅你一刀，全都收了，就有巨大的不明财产来源，天哪！或者自己就坐在钱山上，那钱由我自由支配，那诱惑，真的就抵挡得住？如果又正好管着工程建设什么的，一堆一堆的钱往你面前送……我的妈呀，幸好我不是官！

　　已被扒光了衣服的马克扬，光溜溜地坐在地上，两眼发愣，任由她折腾而没有反应。严疏寒问：“你怎么了？”

　　“我在想，”他将严疏寒光溜溜的裸体揽在怀里，目光幽幽，“如果我真坐在刘志民或者章忠铁、唐正庆的位置上，会不会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

　　严疏寒用手指点他鼻子，开玩笑：“我看哪，多半比他们还贪得更凶呢。”


		
		
再现迷雾(2)



		
　　“是呀，”马克扬心情沉重，“人们反腐败，恨贪官，可是谁都没有认真地想一想，如果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会不会又是另一个贪官，甚至贪得更厉害？纵观现今落马的高官，根子就坏的人还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官们，哪一个不是一腔热血、胸怀大志？哪一位不是坚定不移、文韬武略，为什么都抵挡不住诱惑呢？”

　　严疏寒：“你想啊，他们一伸手，甚至不伸手，那钱也如山洪暴发一般奔涌而来，定力稍小一点，还不被冲得体无完肤，顺流而下？还抵挡呢！不知有多少人恨不得一个猛子栽进去呢，谁能抵挡？你能？”

　　“我不知道，”马克扬自嘲地说，“我没有坐那个位子。但是，如果是我坐那个位子呢？想想还真是后怕。”

　　“哥，”严疏寒吻他，“光着屁股想这么严肃的问题，是不是有点滑稽？”

　　马克扬笑，也吻她，把她抱在自己的肚子上，刮她小巧的鼻子：“是有点滑稽呢，但我这思绪在飞，可由不得我。”

　　“哥，有些事不能简单归结，”严疏寒抚摸他的脸，“就说我吧，如果我母亲没有得病，那个人给我这么多钱，我会不会还是跟他……他当时就给了我一张银行卡，那张卡上有五百万元哪！在自动提款机上，数着那一个又一个的零，你能不能想到我当时的心情？长这么大，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事后我想，如果我母亲没有生病，会不会还是要接受这张卡？我真的就抵挡得住这么巨大的诱惑？可是，我母亲确实病了，它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

　　“这么说，”马克扬半开玩笑，“离开他，你还不愿意？”

　　严疏寒娇笑，将脸贴在他的脸上：“谁知道一离开他，就遇上你，早知道……”

　　马克扬捏她的脸：“早就送上门来了？”

　　“去，”严疏寒红了脸，“坏哥哥，要早，还不认识你呢。”

　　“我就在想呢，”马克扬说，“我这样做对不对？倩茹那么爱我……”

　　“哥，我知道，”她抱紧他，突然就落下了泪，“我不会与她抢你的，我这人啦，就是做情妇的命，我做你情妇好不好？只要你喜欢我一点点……”

　　手机响了，是严疏寒的手机在响。严疏寒拿出手机，“这是谁呢？真会选时间。”尽管不情不愿，她还是摁下接听键，将甜甜的声音传过去，“喂，你好，我是严疏寒。”

　　“喂，你好。”是一陌生男子的声音，浑厚、低沉、极有活力。

　　“我叫向东林，是马克扬的朋友，他在吗？”

　　严疏寒迟疑地：“在……”

　　“噢，是东林，”马克扬笑着接过电话，因为上午东林就要他关掉电话，要找马克扬，只能用严疏寒的电话。“喂，东林啦，是我。”

　　“大哥咧，”东林埋怨，“不是说好，一回边西就给我电话吗？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哇！看我怎么跟倩茹说？”

　　“不好意思，刚回来，”马克扬讨好地，“东林，说好了给我保密……你是怎么跟倩茹说的？”

　　“唉，”东林说，“明知道你有‘一夜情’，可还得跟老妹撒谎。我对她说，你有点危险，把你保护起来了，暂时不能通电话。”

　　“哎呀，真是太谢谢了，东林！”

　　“算了算了，”东林说，“我还是接你来吧，揍你一顿也算我做哥哥的责任，这个事，我多半也管不了，你自己回去对倩茹解释吧。你现在在哪儿？吃罢饭，我派人来接你。”


		
		
异国风情



		
　　朗柱为段达明找了辆老式的轿车，天还未亮，这辆老式轿车便已经开到了朗柱的院子里。段达明敲门的时候，小豹子却还在薪虞铃的身子上翻腾咧。

　　“该上路了，”段达明“啪啪”打了两下小豹子的光屁股，“车在外面等着呢。”

　　“哥，”小豹子笑道，“我再……就来，马上就来，你先上车吧。”

　　“好吧，好吧，”段达明说，“不过，今天可得快点，我们还得通关呢。”

　　老式轿车除了喇叭不响外，全身都响，晃晃荡荡，在通往密支那的乡村公路上奔驰，尘土飞扬。司机是位三十多岁的缅甸男人，热情而开朗，一路上，他不停地对段达明“咿哩哇啦”。

　　老式轿车上了密支那通往曼德勒的国家级公路，经八莫，一路向南，越过北回归线，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迎面扑来，各种说不出名字的植物在眼前一晃而过，高的、矮的、粗壮的、纤细的，不一而足，茂密的枝叶甚至伸到了公路上。中午，他们到了曼德勒，在一对华人老夫妻开的小食店里，随便要了些东西填肚子。填饱肚子，他们继续上路。小豹子热得脱掉外衣，打着赤膊，搂着薪虞铃昏昏欲睡。他们没有去仰光，到了沙耶瓦底，汽车便下了国家级公路，经乡村公路到了帕本。他们将从这里通关去泰国。

　　通关实际很顺利，他们下了车，把证件递给边防人员看，边防人员就看看证件，问问简单的问题，便已放过。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汽车径直开进一农家小院停下，这显然又是段达明的一个老地点。主人热情地迎了出来，“咿哩哇啦”一番，把他们让进房里。

　　吃罢饭后，司机回去了，段达明就真的要这家主人叫了两位泰国姑娘来，掏出一把钱，与主人、姑娘分发，拿着钱，人人满脸开花。主人出去后，段达明自己搂过一位姑娘，把另一位姑娘带到小豹子面前，冲她“咿哩哇啦”一通，然后对小豹子说：“今晚，就由她和薪虞铃陪你，语言不通，可以打手势比动作嘛。薪虞铃，你先带她进去。”


		
		
帮忙数钱(1)



		
　　一夜的疯狂，小豹子基本上就没有睡觉。早上，段达明通过房主又租了一部老式轿车，吃罢饭继续赶路。当晚，他们在曼谷郊外的昭披耶河畔一个农庄里过夜。晚饭是在河畔的一个稻草搭就的凉亭上吃的，这可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入夜，他们在一个竹楼休息，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这间农家的主人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进来。“哟，猜他。”段达明站起身，很热情地与对方握手。

　　坐下后，他把猜他介绍给小豹子和薪虞铃：“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我在泰国的好朋友，他叫猜他，在曼谷的生意大得很呢，这片农庄都是他的。今后，薪虞铃跟着他，可要好好干，学得他的一半本事，那就受用无穷了。”

　　薪虞铃甜蜜地：“我会努力的，谢谢你，段大哥。”

　　“嗳，别说客气话了。”他又把小豹子和薪虞铃“咿哩哇啦”地介绍给猜他。他翻译道，“我先介绍了小豹子，他是我恩人的孩子。又介绍了薪虞铃，因仇家追杀，到他这儿躲避，而且，懂财会，和中国人做生意肯定是帮手。猜他可是专程来接你的。”

　　“哟，”薪虞铃妩媚地，“那真是太谢谢了。”

　　段达明又“咿哩哇啦”为猜他翻译，猜他也“咿哩哇啦”一番，神情愉悦，满脸开花。段达明又为薪虞铃翻译：“他说，你是位聪明漂亮的姑娘，以你的聪明，要学他们当地的话，肯定不成问题，他公司里也有会说中国话的，相互一交流，你肯定很快就学会了。”

　　薪虞铃一脸的兴奋，跟吃了蜜似的，嘴里不停地说：“过奖了，过奖了，真是太谢谢了。”

　　段达明又翻译着，与猜他再次“咿哩哇啦”一通。猜他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大沓钱来，全是泰铢，一叠叠地递给段达明，段达明双手抱着，对薪虞铃说：“这是上次生意他欠我的钱，全是泰铢，这币值太小，没几个钱，一大堆。你做过会计，帮我数数吧？”

　　小豹子手忙脚乱地接过钱，放在桌上，薪虞铃麻利地数着。猜他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向段达明竖着大拇指，又是一通“咿哩哇啦”，段达明翻译：“他那意思是说，薪虞铃熟练的数钱动作，一看就是一位受过训练的专业财务人员。今后，他有了你的帮忙，肯定会如虎添翼。”

　　薪虞铃甜甜地：“他真是过奖。”

　　办完这一切，段达明对薪虞铃说：“虞铃哪，看来，我们也该分手了，小豹子明天也要回国了。这几天你跟着我也受了些罪，心里肯定还在恨我，这我也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的心不狠不行哪。”

　　薪虞铃一阵激动：“段大哥，咋会呢？前几天，你是对我有点凶，可小豹子对我好哇。我不怪你，你干的本就是危险的事嘛，心肠狠一点，这很正常。”

　　小豹子眼睛湿润：“姐姐，我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你，你还愿见我么？”

　　“当然，”薪虞铃抱着他，“傻弟弟，我随时都愿见你。”

　　段达明：“我们这就走了，我还有些其他的业务要处理。待我回国后，收了刘志民的钱，你的那份，我会让猜他转交给你。”

　　她哽咽着：“谢谢你，段大哥。”

　　段达明硬将小豹子和她分开，带着他，到农庄外租车。上了车，向薪虞铃挥挥手，一阵青烟，便消失在尘土飞扬的乡村公路上。

　　薪虞铃随着猜他回到竹楼的房间，这时房间里多了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惊讶地看着她，谁说泰国无美女？这女人的美貌就令人惊叹！高高的个子修长的腿，笔直的鼻梁和微翘的鼻尖，一双大眼，乌黑明亮，弯弯的眉与长长的睫毛，异常漂亮，脸上，略施粉黛，娇艳绝伦。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薪虞铃：“这是合约，你看看。”

　　“噫？”薪虞铃很吃惊，“你会讲中国话？”

　　“是的，”她微笑，“我会汉语。”

　　“是吗？”薪虞铃坐在床边，心想，刚才为什么不请她来，直接用汉语与大家交谈？低头看合约，和约是用中泰两国文字打印的。她轻声念：“本人自愿到‘黑蜘蛛’俱乐部工作，不反对、不拒绝俱乐部分配给本人的工作和任务。同时，本人应遵守约定，在规定时间里还上欠俱乐部的欠款，总金额是……”


		
		
帮忙数钱(2)



		
　　“慢，”薪虞铃抬头，“我什么时候欠俱乐部的钱？”

　　“噫，”那女人道，“你刚才不是还帮着你男人数钱来着？”

　　“什么？”她不解，瞪眼皱眉，“那钱……是我欠的？”

　　“是呀，”女人微笑，“你男人把你卖给了我们‘黑蜘蛛’俱乐部。”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我卖……给你们？”

　　“是呀，”女人美丽的双唇轻松闭合，“你刚才数的钱，就是你的卖身钱。”

　　天哪，她一阵胸闷，感到钻心的疼痛，全身发软，瘫倒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有些情况我得告诉你，”女人继续说，“在我们泰国，卖淫是合法的，我们俱乐部就是一个集卖淫与表演的娱乐机构……”

　　“别说了。”她突然跳了起来，扑向女人，猜他伸出手，轻松地把她拦住。原来，这女人才是老板，猜他不过是她的保镖。

　　“段达明，你乌龟王八蛋！”她歇斯底里地大叫。

　　她终于明白，段达明除了走私贩毒、收钱杀人之外，他还干着人蛇的勾当！在边界线的那个晚上，她偷听到他们的谈话，送婆娘，送什么婆娘？分明就是贩卖妇女！“薪虞铃啊，”她问自己，“你怎么就这么蠢呢？”实际上到了缅甸之后，她就有很多机会逃走。尽管段达明拿走了她的银行卡，可他并没有认真搜她的挎包，自己挎包里的零用钱还有一千多元呢，在这儿，人民币可是硬通货啊，尽管语言不通，可打手势也能逃出段达明的飞刀射程范围，只要任何一辆摩托车骑手，把她带到任何一位懂汉语的人面前，她就有希望，何况，这一路上还碰上过好多次华人呢。可是，她不仅没有逃，而且，还帮着段达明向刘志民收钱，居然还搭上自己的那份。黄鼠狼给鸡拜年，实际上这黄鼠狼并没有错，它的本意就是要偷鸡，可这鸡为什么要相信它呢？

　　天下的蠢人本就很多，薪虞铃无疑就是这些蠢人之中最最愚蠢的一个。


		
		
抓住机会(1)



		
　　别墅的门铃响了。

　　严疏寒穿衣服：“谁？”

　　“严秘书，”一个男人的声音答，“我来接马记者。”

　　严疏寒开门，口气有些吃惊，“是你？”

　　门口站着一位英武的小伙子，已穿好裤子的马克扬看看他俩：“你们认识？”

　　“是呀，”小伙子微笑着，“我送鬲副市长去她们公司考察时，就认识严秘书。”

　　马克扬：“你是？”

　　“哦，”小伙子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鬲副市长的警卫员，叫魏东升，向警官和鬲副市长在一起，他们要我来接你。”

　　马克扬穿了上衣，搂住严疏寒，吻她：“我很快就回来。”

　　“你一直是鬲副市长的警卫员？”上了车，马克扬问魏东升，“我上次来怎么没有看见你？”

　　“哦，”魏东升笑着，一边开车一边答，“我才调到鬲副市长身边没几天呢。”

　　“以前你在哪儿呢？”

　　“在市委大院值勤。”

　　马克扬：“哟，能从一般的值勤人员调到副市长的身边，那可不简单。”

　　魏东升：“那是因为，我在上半年全省武警部队的武术大赛上获散打第一名，鬲副市长才把我调到身边的，大概是看上了我的武功。”

　　说着话，汽车东弯西拐，在一片湖泊的堤岸边上疾驶。华灯初放，夜空中繁星点点，晚风吹在脸上，说不出的清新舒爽。汽车在堤岸边的一栋别墅前停下，这里是市政府高级招待所。马克扬在魏东升的带领下，进到客厅，客厅里有四个人，除东林外，还有公安厅王副厅长、鬲副市长及边西市纪检书记金和平，见马克扬进来，东林立即站起来迎向他，微笑着：“鬲副市长和金书记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不用，”马克扬坐在沙发上，“我都认识。”

　　王副厅长说：“有一个情况我们得与你通报，今天上午，我们得到省委有关单位及省纪委的正式文件通知，鉴于边西市几个大型工程项目都有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引起人民群众的强烈不满，也受到各级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多方质询，所以省委决定成立检查组，对这些问题进行全面调查核实。检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孟泰英同志任组长，我和向东林同志任副组长，你和鬲副市长、市纪检书记金和平等同志任检查组成员。当然，边西市委市政府都将积极配合。”

　　“好吧，有个情况，我得向大家通报，”马克扬看看东林，微笑着拿出一个微型录音机，“这是我今天下午的采访，请大家听听。”

　　录音机里传出汪小燕的声音：“……用贷款倒美元的具体策划是章忠铁、唐正庆和武国雄，征得刘志民签字的是薪虞铃，总指挥是唐正庆，章忠铁和武国雄协同配合，而具体的财务操作是由我和薪虞铃完成的……”

　　“有这等事？”一个个听得张口结舌，“他们也忒大胆了。”

　　马克扬关了录音机，对金书记：“我看你应该采取行动了吧？”

　　“是，我得行动。”金书记好似在自言自语，拿出手机，“喂，徐检察长吗？我是金和平，对，有任务，做好准备，你等我电话。”

　　鬲皋延：“这肯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突破口，你可要把稳了。”

　　“放心，”金书记表态，“有你们亲自坐镇指挥，我肯定会计划周密，倾力出击，一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东林：“我们接下来的任务，首先是要争取汪小燕尽快将材料写出来，同时查封边西市工业投资总公司、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及原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来往账目；第二，尽快保释罗天成，这要立即办，无论有什么阻力，都必须办，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完成；第三，对章忠铁、唐正庆及武国雄实行监控，以便进一步行动；第四，市检察院和我带来的公安干警随时做好准备，以便行动。注意保密，要请或要办什么人，由我临时通知，立即行动。”

　　王副厅长：“我同意。”


		
		
抓住机会(2)



		
　　鬲皋延：“我也同意。”

　　“好，”东林很果断，“立即行动，先把汪小燕找来。”

　　“是，”金书记起身，一边往门外去，一边说，“我这就去办。”

　　“哦，对了，”马克扬说，“这个事恐怕最终还得落到薪虞铃头上，东林，我看，你还得通过国际刑警在泰缅两国找找，没有她，结案恐怕是个问题。”

　　“我已与国际刑警亚洲区的劳伦斯上校联系过，他会尽力的。不过，”东林似乎胸有成竹，“第六感告诉我，这个薪虞铃，她还会找你的。”

　　马克扬不解：“何以见得？”

　　“天机，”东林神秘地微笑，“不可泄漏。”

　　“铃……”东林的手机响，他接电话，很惊喜也很兴奋：“什么？已经控制住了，好，明天坐头班飞机，把他带回边西。闷不吭声？很顽固？带过来，我自有办法。”

　　放下电话，他说：“市委宣传部招待所纵火嫌疑犯朱槿涛在上海落网。”

　　“是吗？”鬲皋延喜形于色，“这回，我看你的狐狸尾巴往哪儿藏？”

　　“铃……”电话又响，东林看看来电显示，压低嗓音，“喂，老妹呀，我在开会呢……”

　　“我不管，”倩茹骄横地，“你把马克扬交出来。”

　　东林：“他在旁边呢……”

　　“让他听电话。”

　　马克扬接过手机：“倩茹，是我。”

　　“哥，”倩茹哭道，“你可想死我了，听说你有危险，我这心……”

　　马克扬起身走到门边，柔声地：“宝贝咧，我不是好好的吗？没事。”

　　“哥，我恨不得立马飞到你身边。”

　　“别，千万别，”马克扬连声阻止，“你还要上学呢，影响你学习，你老爸不打破我的头？再说，你到这儿来，你哥还要抽调人手保护你呢，保护我已够令他伤脑筋了，又要保护你？这不是给他添乱吗？我很快就回来，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魏东升开车送他回山涧别墅，到了门口，马克扬说：“小魏，谢谢你，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魏东升：“行。”

　　他目送着黑色奥迪倒车，拐弯，一溜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才转身向别墅的门厅走去，刚到门口，正要摁门铃，门却开了，严疏寒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还没有来得及惊讶，这个性感的尤物就已经滚进了他的怀里。


		
		
砍瓜切菜(1)



		
　　唐正庆是个矮矮的小胖子，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很得刘志民的赏识。

　　有了刘志民的青睐与庇护，短短几年，他从不名一文的机关职员，一路攀升，平步青云，从秘书到县委副书记、省进出口总公司副总经理、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看来，还有高升的机会。

　　清晨的太阳，从东边的山巅冉冉升起，温暖柔和的阳光透过层层迷雾，使大地披上一层朦胧的金光。此时，唐正庆正从边西最豪华的别墅区白云清湖102号别墅里走出来，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过花园。一辆黑色奥迪静卧在花草丛中，他来到车边，打开车门，回过身，仰头，冲别墅三楼那宽大的阳台挥手，阳台上有三位妙龄姑娘，在冲他挥手呢。他笑笑，心想，这利鸯还真是可人儿呢，一年半载，总要给他弄几个处女，而且个个美丽性感。他将手包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坐在驾驶位上，关门，发动汽车，熟练地转动方向盘，黑色奥迪的屁股冒出一阵青烟，轻快地驶出白云清湖别墅区。

　　他从不亏待与他有床笫之欢的女人。他说，女人嘛，不想要两个钱，还要什么呢？难道还真的就喜欢我这吊眉斜眼的脸和这矮壮的身体？

　　如果评谁最有自知之明的话，他恐怕要坐上头把交椅。他心里非常明白，所有的女人贴上他，不过为了两件事，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地位，无一例外。所以他频繁地更换情妇，直到遇上利鸯。

　　在他见惯了的漂亮女人堆里，利鸯并不漂亮，可是他却离不了她。认识利鸯时，她刚满十六岁，还是一名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呢，别看她人小，可心眼却大得很咧。那是早两年的事了，他当时还是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指挥长，因利鸯的母亲是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在一次员工酒会上，她母亲带着她，为她介绍认识了唐正庆，她当时就对他频送秋波，当他喝得差不多了，她又主动为他代酒、挡酒，一副唐指挥长红颜知己的姿态，全不管母亲在众多公司员工面前的尴尬与难堪。

　　当晚，她以唐指挥长喝多了送送他为名，到了他的别墅，打发走母亲和司机，就将自己向他敞开，唐正庆当然也顺水推舟，来者不拒。

　　第二天一上班，唐正庆就立即通知办公室，下发指挥部的红头文件，将利鸯的母亲从一个一般的办事人员，提拔为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

　　第三天的晚上，当他下班回到别墅，他惊讶地发现，在卧房那宽大的床上多了位姑娘，那是她的同班同学。当晚，利鸯亲自操持着摄相机，非常清晰地记录下来整个过程……从此他离不开利鸯，因为，冷不丁就会有一位娇艳如花的处女在别墅里等他，当然，他为此也付出了相当的报酬。有了利鸯后，他连家都很少回，甚至经常将家忘得一干二净，他唯一为家做的事，就是将钱和儿子交给老婆，以工作忙为借口，在别墅里翻天覆地。

　　昨晚，与章忠铁等人在酒楼喝酒，本还要斗地主，因想到利鸯，他找了个借口，便早早地回到别墅，刚开门，一丝不挂的利鸯便滚进他的怀里，甜甜地告诉他：“哥，明天是你三十八岁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他憨厚地笑笑，任由她摆布，她用手绢蒙住他的双眼，又说：“慢着，我得脱光你的衣服，这礼物只能光着屁股看。”

　　“行。”他笑，实际上他已知道是什么礼物了。

　　她牵引着他：“上楼，这是楼梯。”

　　他们上到三楼的卧房，来到他宽大的床边，她把他的手引到被子边，说：“掀开。”

　　他猛地掀开被子，听到有姑娘“嘻嘻”的声音，他高兴地：“又有处女？利鸯，你真是我的宝贝。”

　　利鸯：“摸摸。”

　　“两个？”他惊讶地拿开手绢，两个妙龄少女呈现在眼前，他一把抱住利鸯，兴奋地，“你真是我的乖宝贝咧！”

　　“哥，”利鸯甜甜地，“祝你生日快乐！”


		
		
砍瓜切菜(2)



		
　　利鸯再次为他摄下了全过程。

　　清早，如果不是鬲皋延秘书的电话通知他开会，他肯定不会爬起来，没办法，总归是国家干部，工作会还是得去开的吧？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去，他将永远也回不来了。

　　当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会议厅时，就感到不对，偌大的会议厅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鬲皋延，另一个他不认识，还有一个竟然是——罗天成！他异常吃惊，罗天成出来了？他竟然与鬲皋延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天哪！

　　“来啦，我给你介绍，”鬲皋延说，指着他不认识的那位，“这位是省委检查组副组长、国际刑警高级警官向东林。”

　　向东林非常严肃：“你是唐正庆？”

　　省委检查组？他心里“咯噔”一下，恐惧之情油然而生，定定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答：“是。”

　　向东林：“从现在开始，你被逮捕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为……为……为什么？”

　　门开了，章忠铁、武国雄耷拉着脑袋被干警带了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汪小燕。见着他，汪小燕就说：“唐指挥长，还记得贷款倒美元的事吗？”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身发软，瘫倒在沙发上。突然，他跳起来，“不对，倒美元是武国雄和他的财务总监干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武国雄破口大骂：“我是参与了，可你是总指挥，那款还是以你建设指挥部的名义贷的呢。这事，由你坐镇，薪虞铃、汪小燕财务操作，怎么就与你无关？怎么刘志民的手下尽是他妈的软蛋？”

　　唐正庆叫：“薪虞铃是你的财务总监，汪小燕是工业投资总公司的信贷科长，我坐镇能指挥她们？你不是胡扯吗？搞错没有？你问问章总，我能指挥她们？”

　　章忠铁木然着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冷不丁，双眼闪一下凶光，狠狠地瞪视汪小燕，但就是不开腔。他知道，他及他们仅仅输在一顶副处长的帽子上。“好恨啦！”他在心里说，究竟是恨汪小燕还是恨那顶副处长的帽子？这大概只有天知道。

　　门，再次打开，唐正庆惊讶地盯着门口，昨晚的三位姑娘鱼贯而入。

　　他嘟哝：“这只是个人生活问题。”

　　“抬进来。”六位干警抬着三大筐录像带进来，向东林问，“这个呢？它记录了你与上百位姑娘淫乱的事实，那可是触目惊心哪。”

　　“这也是个人问题，”他还在嘟哝，“它充其量说明我个人生活有欠修养。”

　　“仅仅是有欠修养？”向东林冷笑，“再抬进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八位干警抬着四大箱人民币进来，向东林说：“这四箱人民币有九百多万元，全在你家里的箱式席梦思床垫下取出来的，它与你有关系吧？另外，在你的保险箱里还有一大叠存折，它们加起来有好几千万吧，这与你也没有关系？”

　　他没有再嘟哝，再怎么说，他及他家人的收入，全部加起来，这九百多万元充其量仅仅是零头，更不要说那堆存折了，他再次软软地瘫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就在他刚刚驾车从白云清湖出来的时候，公安干警立即对他的家及白云清湖102号别墅进行了突击搜查，当干警们冲进别墅时，三位姑娘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同时被搜查的还有武国雄、章忠铁的家、别墅和他们所在的公司。

　　向东林在开始收网了。


		
		
似曾相见(1)



		
　　此时此刻，马克扬正坐在边西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周晶桦的办公室里喝茶。这是一间豪华宽大的办公室，它占据了边贸大楼十五楼的四分之一楼层，整个办公室窗明几净，尘土不染，房中间，铺着华丽的地毯，硕大的办公桌放在办公室的四分之一处，锃亮而光滑，桌上的文具、文件、台灯、电话、液晶电脑，排放整齐，井然有序，老板椅的后面是一排占据了整个一面墙的书架，各种著作应有尽有，另外的一边墙上挂着徐悲鸿画的奔马……处处显示着主人的渊博知识与宏图大志。

　　严疏寒推门进来，笑吟吟地坐在他的身边，拿着他的手：“我说要你晚点来吧，你就不听，周总还在开会呢。”

　　“不是你说十点吗？”

　　“是我说的，周总十点以后有空，”严疏寒道，“可这么大的公司，每天有很多杂务要处理……所以我要你晚点来嘛。”

　　“你呀，捉鬼放鬼都是你，”马克扬笑，“这也没什么，我们等她一会吧，正好看看我新买的电脑。”

　　“行。”严疏寒帮着他把新买的手提电脑放在茶几上，接上线。

　　马克扬一边摆弄电脑一边问：“你在公司里做什么？”

　　“做秘书哇。”

　　“我是问你具体做什么工作呢？”

　　“哦，”严疏寒笑，“实际上，我还真没有干什么具体工作，打打杂，到政府部门办办手续，送送文件资料什么的，上次，在火车上碰到你，就是去设计院送资料回来。”

　　“哦，原来这样。”

　　严疏寒：“其实，我到这儿来工作，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向周总学习怎样做生意。”

　　“哟，”马克扬笑，“看不出来，你志向不小哇，也想开一间像边贸集团一样的公司？”

　　“你在笑话我吧？”严疏寒说，“我可无法跟她比，她可是我市的十大杰出女性之一呢。”

　　说着话，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身职业女装的周晶桦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严疏寒立即起身，迎向她，甜甜地：“周总，会开完了？”

　　“嗯。”周晶桦点头。

　　马克扬站起来，严疏寒指着他说：“这就是我在电话里跟你讲的记者马克扬。”

　　因为纵火嫌疑人已被抓住，再加上一干嫌犯人也已被抓，所以，东林一早就通知他可以恢复他的本来面目了，于是，严疏寒介绍他时就没有必要再用化名了。

　　“你好，马记者，你的名字可真是如雷贯耳呢，”周晶桦热情地与他握手，恭维着，歉意地笑，“确实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什么，没什么，”马克扬笑，“做我们这项工作，等等人是很正常的。在百忙之中打搅你，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别客气了，”周晶桦说，“请坐吧。”

　　马克扬坐下，收起他的电脑。周晶桦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很大方地：“说吧，你想了解什么？”

　　马克扬再次笑笑，并没有直奔主题：“我始终觉得你很面熟，在哪儿见过吧？想不起来。”

　　“不会吧，”周晶桦说，“我们应该素不相识。”

　　严疏寒调侃：“不会在梦里吧？”

　　“去，说什么呢，”马克扬端详着她，不到三十，长发飘飘，潇洒而大方，靓丽的脸和标致的五官，容光焕发。“我真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周晶桦：“我还在电视上见过你呢。”

　　“这也有可能，”严疏寒说，“我们周总也上过电视呢。”

　　“也许是吧，”马克扬顺水推舟，他明白，肯定不是在电视上见的她，他相信自己的记忆，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只是，想不起来。他换了话题，奔主题而去，他严肃起来，“我受省委调查组的委托，想了解一下贵公司与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业务关系。”

　　周晶桦：“我们的业务应该是很正当的，中间肯定没有欺诈行为，有什么问题吗？”


		
		
似曾相见(2)



		
　　“哦，是这样，”马克扬说，“你可能知道，武国雄的问题，现在，省委调查组正在查。”

　　周晶桦：“我听说了。”

　　“有一个现象，”马克扬斟酌着用词，“调查组在调查中发现，前两年，贵公司几乎包揽了武国雄公司的全部供货合同。当然，每一个公司都希望自己的业务做大、做到家，尽量多接合同，这很正常。但是，一个公司包揽了另一个公司的全部供货合同，这种情况肯定有一点特殊，我们希望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呀，”周晶桦笑，神情自然，一点也没有惊慌的迹象，“实际上这个解释非常非常的简单。早几年，我们公司将建边贸大楼，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个大楼。当时，有很多承建商竞争这个项目，其中就有武国雄的公司，那时，它还不叫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叫太仓建筑有限公司，而且总部也不在边西，而在太仓，我公司经过专家评审和各位股东的讨论，最终选择了武国雄当时还在太仓的公司。但是，在签合同时，我增加了一个条件，这是一个长期协议，对武国雄的公司来说，稍许有一点不平等，那就是在这几年内，我公司将包揽武国雄公司的全部供货业务，当然，价格要公道。你知道，我公司是做贸易的，他们所有的进货，大宗的国产设备及材料、原料应由我公司代买。当时我以为，他肯定要讨价还价，没想到他一口就应承下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见马克扬专注地等着下文，于是继续说：“或许，当时他就想到了，这就是人与人不同啊，武国雄这人，确实是做生意的材料，他这眼光不得不令人佩服，坦率地讲，我没有想到，应该说，我们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以承建我公司的这栋边贸大楼为契机，一下子进入边西市建筑市场，而且业务拓展很快，这几年拿下了省里很多个大型项目，逐渐成为我们边西市建筑行业的龙头老大，当然，这也为我公司的业务起到了良好的带动作用。应该说，到目前为止，我公司与他们的业务往来很规范，也很正规，这可以从我们这几年的每笔业务、签定的合同上就可以看出来。我不知道武国雄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在与我公司的业务往来中，他还是很守信用的。你也知道，现在的市场竞争如此激烈，我们几年前的一纸协议对他的约束并不大，他要甩我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他没有，充其量他公司要进口设备什么的，他们自己寻好价，然后打电话问我，有什么进口设备，是什么价，你能做吗？如果我们能做，他就交给我们，如果我们不能，那么，他们就自己进货。”

　　“也就是说，你们有优先权。”

　　“是的，这是当初协议的一部分。”

　　“还有其他的部分？”

　　“当然，一个较大的工程它肯定要由许多个协议组成。”

　　“能告诉我其他的协议吗？”

　　“其他的协议？”周晶桦笑着，“其他的协议与你的问题无关，你可以给我留下一丁点儿商业秘密吗？”

　　这个解释，应该说，的的确确无懈可击。

　　“哦，是这样，”马克扬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再继续追问，“我会将这个情况如实转达给调查组的。要不这样，周总，你把有关资料，比如以前的协议合同什么的准备一下，请小严带给我，必要的时候，我把它转交给调查组。”

　　“行啊，”周晶桦微笑着，对严疏寒说，“我让他们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让小龙给你送来。”

　　严疏寒：“明天我自己来取吧，反正要上班。”

　　“小严，”周晶桦关切地说，“这几天，我看你呀，就别上班了，好好陪马记者到处逛逛，看看我们边西风光，到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去走走，那肯定是别有一番风味，马记者，还没有好好去玩过吧？”

　　“那敢情好哇，”严疏寒很兴奋，在人前，突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马……大哥，我带你去看看套族吧。”


		
		
似曾相见(3)



		
　　“套……族？”马克扬突然想起薪虞铃讲的“在我们边西有一族，男人被女人套住了，就得娶她”。他问，“有这一族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严疏寒：“有哇，当然有。”

　　“周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披肩长发的阳光男孩伸进头来，“车已经准备好了。”

　　周晶桦看着他，露出灿烂的微笑：“行，我一会就好，你在车里等我吧。”说着话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收拾文件物品。

　　马克扬：“周总还有事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话也开始收拾自己的挎包电脑等。

　　“哦，不好意思，”周晶桦整理好自己的手包，歉意地，“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客户，约好十一点四十见面……”

　　马克扬站起来：“那就这样吧，改日再见。”

　　“行，马记者，”周晶桦与他握手，“今天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请小严代我好好陪你，下次我请你吃饭，好好赔罪。”

　　马克扬：“客气了，客气了。”

　　坐在白色大宝马的副驾驶位上，马克扬沉思着，无心欣赏边西的街景。他问：“刚才进来的男孩是谁呀？”

　　专注着开车的严疏寒反问：“哪个男孩？”

　　“就是刚才来请你们周总的那个男孩。”

　　“哦，”严疏寒说，“他就是小龙，我们周总的司机。”

　　“他叫什么？”

　　严疏寒看看他：“他叫何箭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马克扬说，“没什么不对，不过，我怎么觉得也见过他呢？”

　　“别想这么多了。”严疏寒笑着，“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看，还是先回别墅吧。”马克扬坏坏地笑。


		
		
何时回头(1)



		
　　旅游业是泰国创收外汇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而其娱乐场所则是带动泰国旅游业迅猛发展的主要诱因之一。在泰国，由于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人妖以及人妖表演，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充满好奇心理的人们，同时也带动了其他淫秽业以及旅游业的蓬勃发展，其中就包括性交表演。

　　“黑蜘蛛”俱乐部的情色表演场就设在曼谷湾的萨耶拉干，距曼谷只有几十公里。这里地处海湾，风景迷人，吸引了众多的外国游客。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放的时候，还滞留在萨耶拉干的人们，逐渐涌入“黑蜘蛛”俱乐部，在娱乐的同时，观看情色表演恐怕是很多人必不可少的节目，这本就是许多人选择到此观光旅游的原因之一。

　　强烈的聚光灯直射在表演台上，浓妆艳抹的薪虞铃，一丝不挂裸体上场，她微笑着，向台下招手，春情激昂，性感撩人。可想而知，她为“黑蜘蛛”俱乐部带来的利润，肯定不可能仅仅是她那几个卖身钱，她不仅仅增加了情色表演的利润，她根本还起到了带动俱乐部其他娱乐项目的经济增长，包括旅游公司的业绩增长。

　　这一点，当薪虞铃刚刚出现在昭披耶河岸的那个农庄的时候，埕纾姬便看出来了。薪虞铃至今也不知道，当她与小豹子和另一位泰国姑娘在竹楼里翻天覆地的时候，这位埕纾姬正在与段达明讨价还价，对段达明来说，她可是奇货可居，几经周折，埕纾姬还是忍痛高价出手，最终达成协议。

　　埕纾姬就是那位后来出现在竹楼里的漂亮女人。

　　在那个竹楼里，当她明白被段达明卖到淫窟之后，她哭，她闹，她求饶，但无济于事。

　　“不行，张秀珠，”因为在她的假护照上印的是这个名字，所以，埕纾姬也只有这样叫她，“你自己数的钱，它可不是小数目……”

　　“我还，”她普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着，“大姐，我家里还有些钱，我让家里人寄来，成吗？”

　　“不成，”这位被她叫作大姐的漂亮女人冷笑，“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慈善机构，在花这个钱的时候，我就要考虑它的成本和利润，知道吗，除了你数的这个钱，我还要赚取大量的利润，它将远远大于你数的那个数目。”

　　“大姐，我求求你，”她心里的石头往下掉，可还想打动她，“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家里还有一位三岁的孩子……我可以让家里寄双倍的钱……”

　　“秀珠啊，我对你和颜悦色地讲话，已经很同情你了，”埕纾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人，所以，我对你很客气。这个社会是很残酷的，如果，我把赚取利润的机会，都用在同情、怜悯上了，那我众多的兄弟姐妹吃什么？我又如何管理他们？而且，同行的竞争同样很残酷，如果，我们没有新的花样，没有新的面孔，在竞争中，我们俱乐部也会很快被同行挤垮。有一部早期的苏联电影叫什么来着？《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其实，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相信眼泪。知道吗，秀珠，我也是与你现在一样逐渐爬起来的，难道，你还要我回到从前？与你一样？”

　　她向猜他点点头，猜他将一盘光碟放进DVD里，二十九的纯平彩电里立即出现了一幅淫秽画面，这类画面她早就见多了，在国内时，武国雄、刘志民都经常放给她看，为了勾引马克扬，她也曾放过这类光碟给马克扬看，不曾想，自己却在这里怀着如此的心境看到这类画面，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画面里，镜头拉近了，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看清了吗？”埕纾姬微笑着，“这位女子是谁？”

　　她不敢相信：“是……你？”

　　“对，就是我。”埕纾姬继续问，“认识其中的男人吗？”

　　她指着猜他：“是……他？”

　　“对，就是猜他，”埕纾姬说，“物是人非，斗转星移，当初，他是糟蹋蹂躏我的男人之一，可现在他却是我的保镖……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个吗？”


		
		
何时回头(2)



		
　　“不知道。”她抽泣着，摇头。

　　埕纾姬：“我就是要告诉你，曼谷也不相信眼泪。每一个人都有她辛酸苦涩的眼泪，我也有。我不是在给你讲我的故事，我是在告诉你，你必须服从。实际上，要使一个人服从的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暴力，可是，我不愿意对你这么美丽漂亮的姑娘使用。你愿意我使用吗？”

　　她最终接受了现实。

　　埕纾姬曾告诉她：这个世界是由男人主宰的世界，女人只能是依附男人的生存而生存，依附男人的幸福而幸福。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服务于男人，伺候好男人，使男人欢心而舒畅，作为女人，必须理解这一点。男人以依附女人生存而可耻，这不由别人说，他自己就会觉得脸上无光，心底耻辱。恰恰相反的是，女人以依附男人而荣，在这个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女人，心甘情愿做情妇！而你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重复着过去的故事。

　　从表演台上下来，薪虞铃直接就进了卫生间。热水喷洒着身体，屈辱的眼泪喷涌而出。在表演台上的疯狂，使她的身体酸软而疼痛，她抚摩轻揉着身体，她不知道，她还能支撑多久？

　　可是，还有明天哪，当明天那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将重复着今天的故事。

　　她能保证，明天不会受到大的伤痛？

　　这种生活将延续到什么时候？她问自己，想起了女儿，扎着羊角辩，翘着小嘴，坐在门边眨巴着一双大眼盼着妈妈回家的小不点儿……她想到了老公，老实憨厚的，其实也是强壮的男人，她今天才发现，他还是英俊、温柔、情意绵绵的好男人！他在干什么？为了灭口，刘志民可以派人杀她，难道不会……天哪，她不敢往下想，只是，蒋来明并不了解刘志民的任何事，他总不会丧心病狂到什么人都杀吧？不行，我得想办法脱身，她对自己说。

　　有一句歌词唱得好，“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她好想变回原来的那个小女人，尽管有点穷，可是她幸福！她还能回头吗？她还能见到他们吗？

　　她不知道。


		
		
关键人物(1)



		
　　东林在国际刑警局就以坚决果敢著称，他从警校毕业到国际刑警学校培训，实际上就掌握了两个字：准和快。就因为他掌握了这两个字，从国际刑警学校培训回国不久，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侦破几起跨国大案，迅速提高中国警察在国际上的形象，同时也提高自己的声誉，以最年轻的姿态走上重要岗位。当他听到马克扬的采访录音并见到汪小燕之后，他知道他网住了大鱼。当得知刘志民已去楠东开会的信息后，他果断下令：立即行动。

　　章忠铁、武国雄、唐正庆以及朱槿涛相继落网。

　　可是，审讯工作却并不顺利。

　　唐正庆的问题很快就弄清楚了，但是，倒美元的这笔贷款由谁批复签字的，他说不清楚，而且也找不到批复件，只知道这个字是薪虞铃拿去找刘志民签的，这个批复件在哪儿？他不知道。审讯武国雄时，他对自己的行贿行为供认不讳，另外，还有几个问题有待证实，当问道倒美元的贷款是谁批复时，他的回答几乎与唐正庆一样。

　　只有章忠铁的回答例外，他一口咬定：“没有批复，这个款由我自做主张贷出去的，这个责任由我本人承担。”

　　他们中间谁在说谎？

　　武国雄、唐正庆的说法与汪小燕的检举一致，但是却找不到关键的证据：有刘志民签字的批复件。

　　章忠铁干脆一力扛下。

　　他们在保护谁？

　　他们不说，东林也知道，他们在保护刘志民，只要刘志民不倒，他们还有被庇护的可能，不仅不会掉脑袋，放出去都有可能，如果刘志民倒了，等着他们的就只有一个地方：阴曹地府。

　　当问到红豆旅社奸杀案时，三个人一脸茫然，回答着相同一句话：“不知道。”

　　现在看来，要找到关键的证据，必须首先找到薪虞铃，只有找到她，这个案件才有可能彻底突破，可是，她在哪儿呢？

　　当晚，他把大家请到市一招讨论案情。当马克扬赶到市一招东林的住处时，王副厅长、鬲副市长、金书记，还有罗天成已经都在那儿了。

　　马克扬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

　　“坐吧，”东林的茶几上放着一叠资料，见马克扬进来，他拿出最上面的资料，说道，“好了，现在都到齐了，有些情况要与大家通气。在与大家通气之前，有一个情况要向大家通报，那就是罗天成同志的问题，我们检查组、检察院以及省纪委认为，向上级组织反映省级个别领导同志的问题是正常的，构不成诽谤罪，所以，边西市以诽谤罪将其逮捕入狱是错误的，这个决定必须撤消。”

　　“行，”金书记说，“我立即请市检察院复查，过几天，我将复查结果向你及省委检查组汇报。”

　　“行，”东林说，“但这个工作要快。”

　　“我会尽快办的。”

　　“好，我们谈谈这几天的审讯工作，这样，金书记，”东林说，“你先谈谈朱槿涛的情况吧。”

　　“行，那我就先谈谈吧，”金书记拿出材料，“今天，我与省厅的同志对朱槿涛进行了突审，他对纵火一案供认不讳，但是，他一口咬定指示人是武国雄。”

　　东林冷笑：“这个人还心存侥幸呢，他还以为会有人保他？”

　　“今天，”鬲皋延说，“我和市委宣传部的肖副部长去找过朱槿涛的爱人，据其爱人讲，有人曾向朱槿涛暗示，将提升他为宣传部部长，因为，这个职位在三个月前原部长沈坚友同志退休后一直空缺。”

　　王副厅长：“这个暗示的人是谁？”

　　“那还会是谁？”鬲皋延笑，“在我们边西市，有资格作这个暗示的只有一个人。”

　　王副厅长：“刘志民？”

　　“不是他，”金书记说，“其他人作的暗示会有人信吗？”

　　“所以他嘴硬，因为他还有后台呢。”东林说，问马克扬，“马大哥，你那儿的情况？”

　　马克扬拿出资料，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去了边西国际贸易公司，应该说，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晶桦，对与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的解释是无懈可击的，他们的业务往来很正常。这是她出示的资料。”


		
		
关键人物(2)



		
　　“行，放在我这儿吧。”

　　马克扬继续说：“今天下午，我还去了边西交警9支队，调出了三个月前罗天成爱人的车祸档案，我想请你发回分局与王桂碧车祸作个比较，看看是否有相同之处。”

　　“行，”东林问，“有什么问题吗？”

　　“要说问题，我还没有发现，”马克扬说，“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位肇事司机也已失踪。”

　　东林：“当时是什么情况？”

　　“当时……”罗天成回忆：“就在我寄出举报信不久的一天，我爱人出门买菜，就在家门口的马路边被一驾高速行驶的大卡车撞死。”

　　“当时，我正在边西，”马克扬说，“我去了交警9支队，以罗天成爱人横穿马路被汽车撞死的民事案件接的案。跟着我就去了海城。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司机怎么这么快就失踪了。”

　　“行，我尽快查，把这个卷宗放我这儿吧。”东林没有再说这个问题，他收了马克扬递过来的卷宗和资料放在茶几上，拿出另外的资料，直接转到正题，“下面，我将这几天的工作向大家作简要的通报，根据罗天成同志的举报和汪小燕的检举揭发，我们对章忠铁、武国雄、唐正庆以及他们所在的公司、部门采取了行动，已起获现金三千多万，一大堆存折，十几筐资料，办案人员正在认真整理分析。现在已知的情况如下：

　　“一、关于唐正庆的犯罪事实。唐正庆，男，38岁，从刘志民调任边西市任职开始，他就任刘志民的秘书，短短几年，从秘书到县委副书记，到进出口总公司副总经理，到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一路攀升，平步青云。有证据表明，在其担任边太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期间，非法收受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武国雄贿赂755万余元，索取其他施工单位378万余元，同时伙同武国雄、章忠铁等人以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债务贷款倒美元，非法获利1200万元，同时，还清查出不明财产400多万元。

　　“二、关于章忠铁的犯罪事实。章忠铁，男，42岁，被捕前是边西市工业投资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现已查明，在边太高速公路中段严重滑坡后，伙同唐正庆、武国雄等人以修复边太高速公路为名，非法贷款倒美元，获利1200万元，同时查获280余万元的巨额不明财产。

　　“三、关于武国雄的犯罪事实。武国雄，男，42岁，被捕前是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他主要有四个方面的问题：1、在边太高速公路投标中严重舞弊，以极低价中标。有证据表明，为获得边太高速公路的承建项目，曾先后三次向唐正庆贿赂755万余元，为博取利润，在建筑材料中以次充好，造成边太高速路中段严重滑坡；2、搞假投标，十五万平方米的边西体育场，概算三个亿，入围的三家建筑公司都是民营公司，硬是将几家有实力的国有公司踢出门外，最后，还是边西建筑集团公司拿到该工程，该省建委干部罗天成怀疑其中有猫腻，写信向省纪委举报，三个月前马克扬同志对这个项目展开调查，曾走访了入围的另外两家民营公司，发现这两家入围的民营公司的总资产加起来还不足两千万元，根本就无力竞争这个项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拉上这两家民营公司入围显然是在做秀。现据武国雄交代，曾委托该公司财务总监薪虞铃向边西市主要领导行贿四千万元，但是，因薪虞铃失踪，行贿的问题还有待查实；3、在边西东方购物广场建筑工程中，通过市委某领导打招呼，没有投标便拿到这个工程，当初概算四亿元人民币，但是，结算金额却高达七亿，整整多出三亿元人民币，据武国雄交代，这中间改过图纸，使建筑面积扩大拓宽，增加了成本，现正在请专家评议，这中间是否有行贿及腐败行为，还有待进一步核实；4、伙同唐正庆、章忠铁倒美元，非法获利1200余万元。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有待落实。根据汪小燕的检举和留下的账目看，唐正庆、章忠铁及武国雄合伙倒美元非法获利5600多万元，可是，他们三人共分得3600余万元，那么，还有2000余万元到哪儿去了？”


		
		
关键人物(3)



		
　　王副厅长：“他们三人怎么说？”

　　“几乎是众口一词，”东林答，“通过薪虞铃转交刘志民。”

　　“现在看来，”鬲市长道，“这个薪虞铃还是关键人物？”

　　“是的，”东林道，“我们必须找到她。”

　　“我想，”马克扬拿出手提电脑，接过东林的话，“我已经找到她了。”

　　大家都非常吃惊：“是吗？她在哪？”

　　马克扬打开电脑，点了几下鼠标，在显示屏上出现一行黑字：救我，曼谷萨耶拉干“黑蜘蛛”俱乐部，薪。

　　正如东林的第六感，她还要找他。

　　“明天，”东林说，“我亲自去曼谷。”


		
		
蓄势待发(1)



		
　　下午，本是晴朗的天空，太阳忽悠一下就不见了，边西的上空，骤然间便聚满乌云，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入夜，雨小了，一家又一家紧挨着的商家酒楼霓虹灯闪烁，映出斜织着的密密雨丝。何箭龙撑着一把黑伞出现在“流行色彩”歌厅前，这里是边西市最豪华的歌厅之一，他风衣墨镜，左手提着小型密码箱，瘦高的身材金发飘飘，显得俊雅而飘逸，他左右看看，收了伞，闪身进门。

　　在小姐的带领下，何箭龙来到了“风云厅”，他推开门，小厅里有一个男人正在唱歌，见门被推开，他抬起头来。他是段达明。

　　“来啦，”他说，“坐吧，小姐，给我们来一瓶XO。”

　　小姐：“是。”

　　XO很快便到了，待服务小姐退出去后，段达明为何箭龙斟满酒：“来，兄弟，干一杯。”

　　“段哥，这个酒应该是我敬你，”何箭龙举杯，一口干了，放下杯，打开密码箱，一叠叠码放整齐的人民币呈现在段达明眼前。“这是你的。”

　　“哟，还没有问我任务完成得怎样就付钱？好，爽快。”段达明盖上密码箱的盖子，再次为他斟满酒，举杯，“我再敬你一杯。”

　　何箭龙举杯：“有你段哥出马，还用问结果吗？”

　　“有你这句话，我段达明当效犬马之劳。不过，你不问，我可得告诉你，这事，我完全按周老板的要求圆满完成。”段达明做爽快状，“说吧，还要我做什么？”

　　“周姐说了，你好好休息几天，弄俩妞放松放松，”何箭龙微笑着，“难道还会没有你的事干？”

　　“好，就放松，”段达明爽朗地，“兄弟，今晚的费用算我的，你可不许争。”

　　何箭龙：“自家兄弟，谁跟谁呢？你何必客气？”

　　“不行，今儿个不许争。”段达明叫，“小姐。”

　　服务小姐应声推门：“还需要什么吗？”

　　段达明拍着何箭龙的肩：“你给我们兄弟俩安排四位靓妞，今儿晚我们‘双飞’。”

　　“别，别，”何箭龙推辞，“待会周姐还有事。”

　　“啥屁事？”段达明不以为然，“还不就那事，一天不跟她做要死人？把隔壁房间给我兄弟腾出来。”

　　“是。”服务小姐满脸开花，急急地去安排。

　　何箭龙：“段哥……”

　　“没事，”段达明拍着胸脯，“周老板问起来，一切推在我身上。”

　　深夜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在“流行色彩”的街边，一辆黑色奔驰S350发出轻柔的轰鸣，灵巧地调头，驶过静默的街。何箭龙驾着车，一路向西，驶过几个街口，很快出了城，上了高速公路。

　　就在他与两位靓丽妹妹娱乐游戏的时候，他接到了她的电话。

　　“小龙，”听筒里传出周晶桦软软的声音，“你回来吧。”

　　“哎。”他答，他知道，那个人走了。他真想拒绝她一次，可是，他做不到。他是她的什么？他经常问自己，没有答案？其实是他没有承认，他不过就是她的一只有着独立思维能力、有别于猫狗的宠物而已。真是这样吗？他好几次问过自己，甚至有好几次想离开她，只不过，他明白，他人能离开，可是，他的钱包却离不开。

　　回到别墅，周晶桦正在她那豪华宽大铺着大理石的卫生间里泡澡。此时，她正仰躺在硕大的冲浪浴缸里，让循环的热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卫生间里弥漫着湿湿的蒸汽，尽管抽风机在高速旋转，可水气还是弥漫着整个卫生间，冲浪浴缸发出轻微的轰鸣，热水“哗哗”地流淌旋转，可是她还是听到了响动。

　　“是你吗，”她问，“小龙？”

　　“是。”他拉开卫生间硕大的玻璃滑门，

　　“来，”她招手，“陪我洗澡。”

　　“他走了？”他明知故问，“我就不明白，周姐，”他说，“你这么能干，又有这么大的企业，为什么就不离开他呢？”

　　“你真想我离开他？”她看着他，很认真地问。


		
		
蓄势待发(2)



		
　　“是，”他点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地，“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何尝不想啊，”她把他拉过来，抱紧他。“离开他，我们的生存肯定是没有问题，可是，我就失去了现有的光环，你还愿意跟着我？”

　　何箭龙很诚恳：“是，我真愿意，我就喜欢你抱着我的样子。”

　　“可是，我比你大十来岁呢。”

　　“女大三，抱金砖，”他笑着，“你大我十来岁，那不是抱了金山？”

　　“臭美吧，你，”她笑，捏他鼻子，“离开他，我们能不能生存，还不知道呢。”

　　“姐，”他抱紧她，吻她，“你嫁给我吧，给我生个儿子。我就不信，还不能养活你？”

　　“谁要你养活？”她笑，明知他说着玩儿，可就是喜欢，“你要真喜欢我，我就嫁你。”

　　“这可当真？”

　　“小龙儿呢，”说真的，她喜欢他，喜欢他的身体，也喜欢他的乖巧。她说，“如果你真这么想，我就把公司交给我妹妹，我们到国外去，美国、法国或者意大利、瑞士，到国外生儿育女永不回来，你真愿意？”

　　他点头：“我真愿意，姐，你就嫁给我吧。”

　　“好吧，”她揉着他，“我还真给你生个儿子呢。”

　　当他刚刚把她抱到她那张宽大豪华的床上时，她的电话响了，他看看号码，递给她：“喏，又是他来的。”

　　“喂，”她接过电话，抚摸他的脸，宽慰着他，同时回着电话，“是，刚洗了澡，正准备睡呢。”

　　电话里传出成熟男性的嗓音：“我们的判断是准确的，这次，刘志民肯定栽了，任谁也无法救他。”

　　“是吗？大哥，幸好你果断叫停，”她由衷地说，“不然，真与他深谈下去，这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你赶紧与拉夫桑列尼联系，”他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听她的吹捧，而是下着命令。“我们全面启动第二套方案，明天，向东林和马克扬都会去曼谷，这个事很快就要定下来，我们正好可以跟上趟，你可要快。”

　　“是，我马上跟拉夫桑列尼联系。”她笑着，“没想到他们反腐败，却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要是向东林、马克扬知道，不把鼻子气歪？”

　　“你可不要掉以轻心，”他很严肃，“他们要知道，一样反你。”

　　“我知道，”她收敛着，“谁会拿脑袋开玩笑？”

　　“你告诉拉夫桑列尼，”他说，“这个事一旦启动，请他立即解决石小柱。”

　　“大哥，”她答，“那么，石晓妍呢？”

　　“一起干掉，而且，要他们住的地方不留一张纸片。”

　　“大哥，”她劝着，想起了石宝胜，“他们已去了国外，对我们也不会再有威胁，何苦赶尽杀绝，留他们一条生路不成吗？”

　　“不成，”他坚决地，“你呀，妇人之仁。我不管你是不是想到了石宝胜，可是，这俩小鬼却是我们的掘墓人，不能留下后患。”

　　“可是……”她欲言又止。

　　“好了，”他打断她，“就这样，我也累了。”

　　她试探着：“今晚还过来吗？我来接你？”

　　“不了，太困了，”他打呵欠，“今晚就睡了吧，明后天再说吧。”

　　“姐，”见她关了话机，一直瞧着她打电话的何箭龙说，“你不是要跟我去国外吗？”

　　她摸他的脸：“小龙儿，干了这次再去，好吗？”

　　何箭龙：“干了这次又有下次，什么时候完啊？”

　　“小龙儿呐，你不知道，这次交易大得很哪，够我们吃穿好几辈子了，就干这一次，完了我们就去国外，好不好？”

　　她吻他，想起了石小柱兄妹，这俩兄妹现在是还活着，可是，还能活多久呢？

　　“好吧，姐，”他还在他的思绪里，“谁让我喜欢你呢。”

　　“哦，对了，”她想起了要他办的事，于是问，“段达明怎么说？”

　　“一切按你的吩咐办。”


		
		
蓄势待发(3)



		
　　“好，”她笑着，眼望窗外，“刘志民，我看你还给我讨价还价！”

　　幸好你讨价还价，狮子大开口，不然，真与你深谈下去，一旦项目启动，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就算这项目没有启动，自己也多半会被你拖下水，想想也确实令人后怕。这大哥也的确令人佩服，他怎么就知道喊停呢？要知道，跟刘志民谈时，他的人气可旺着呢。当时大哥就说“这人太贪婪，早晚要出事”，所以叫停，果不其然呐。


		
		
逆境求生(1)



		
　　埕纾姬一般不会同意可以参加表演的女人或者男人另外接客。但是，什么事都有例外，那些出得起大价钱的人便是例外。

　　从表演台下来，薪虞铃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用热水将污秽冲洗干净，也将自己的屈辱冲洗干净。今晚，当她穿好衣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卫生间的门时，她发现，猜他在等她。

　　“张小姐，”猜他说，“老板要你去一下。”

　　按照合约，现在已是她的休息时间。但是，老板要她去一下，她不得不去，因为在合约未满之前，她没有人身自由。她跟着猜他到了埕纾姬的办公室，在她的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位六十来岁的矮小老头和一位导游打扮的泰国小伙子。

　　“来啦，坐吧，”埕纾姬微笑着，见薪虞铃坐下，她用中文问泰国小伙子，“能听懂汉语吗？”

　　小老头和小伙子都盯着她，一脸茫然，她又用泰语“咿哩哇啦”一番。

　　小伙子笑，摇头，也“咿哩哇啦”一通。

　　埕纾姬微笑着，对薪虞铃：“很好，他们都听不懂汉语，用不着避他们了，我就在这儿给你讲吧。”

　　薪虞铃迷惑地看她，不知她要讲什么，懵懂点头。

　　埕纾姬笑着，很开心：“秀珠哇，你的表演可是深入人心呢，这位日本小老头儿看了你的表演，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一定要见你……”

　　“接客？”薪虞铃不大愿意，“大姐，你不是说我不用接客吗？”

　　埕纾姬微笑着，软中带硬：“是的，在一般情况下，我不同意你接客。可今天是特殊情况，为这么一晚上，你知道他出多少钱吗？你必须把他伺候好。”

　　薪虞铃无奈地：“好吧。”

　　埕纾姬：“还记得我教你的技巧吗？”

　　“知道。”

　　第二天早晨日本小老头儿欢天喜地地掏钱便是例证。

　　接着，她接待的是一位西方人，一位挺着巨大肚子的肥胖男人……终于，她接待了一位中国男人，他竟然还是边西人，说着一口地道的边西话。他大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稍有点发福，他做着珠宝生意，在大陆、台湾与泰国之间穿梭。当她被带到埕纾姬的办公室时，他正在他的导游陪同下，坐在埕纾姬的办公室里喝茶。

　　“来了，”埕纾姬微笑着，“今天可巧了，你们都是中国人。”

　　“秀珠啊，”埕纾姬走过来搂住她的肩，“在他乡遇到故乡人，是不是特亲切？这位张先生看了你的表演后，惊讶得不得了……”

　　“不，不，”张先生纠正，“应该是喜欢得不得了，我从没有这样……这样……所以，我必须见你，希望……希望……”

　　薪虞铃：“希望我赏光？”

　　“对了，就是赏光，”张先生很大度，“要多少钱请开口。”

　　“这个没问题，”薪虞铃还未开口，埕纾姬已经接了话，“有你张先生的经常赏光，已是我们的荣幸，这个钱吗，我们都有标准，我们这里的女孩，你知道，晚上陪你，她肯定要花费很多精力，第二天就必须补充营养……”

　　张先生打断她：“你说吧，多少钱？”

　　“哦，原来这样，”埕纾姬一脸欢笑，“猜他，带张先生去付钱。”

　　“是。”猜他应声而出。

　　薪虞铃在俱乐部保镖们的护送下，进了五星级的萨耶拉干大酒店1039豪华房间，这个房间位于酒店的三十九层楼，可以俯瞰整个曼谷湾，它是“黑蜘蛛”俱乐部长期包下的房间，以便俱乐部明星级“摇钱树”接客使用，当然，租房的费用肯定要摊在嫖客的费用里。要知道，谁也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薪虞铃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张先生在导游的陪同下进到这个房间，导游显然是在专门接待中国观光客的旅行社工作，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他把张先生的随身行李放在桌上，说：“张先生，明天上午9点，我来接你。”

　　张先生拉开卫生间的门，薪虞铃正在用宽大的浴巾擦身体，张先生一把搂着她，良久，他说：“你真是位性感的姑娘。”


		
		
逆境求生(2)



		
　　“你也是呀，”她笑着，“你是位强壮的男人。”

　　“老喽，”他自嘲地笑道，“不比年轻人了。”

　　“谁说的？”她为他解衣，“你这身体，很多年轻人还比不上呢。”

　　他抱着她：“我们来点新鲜刺激的吧？”

　　她嘟着嘴：“我今晚可是你的，你要怎样，我都得无条件服从。”

　　“那好，”他很欢喜，抱起她，来到桌前，把她放在凳子上，从随身行李里拿出手提电脑，接上线，打开网址。“我给你看看刺激的，然后我们照着做，好不好？”

　　她抛着媚眼，娇媚地：“好，乘你这会儿弄电脑，我给你泡杯茶吧。”

　　“行。”他专注地输着网址，于是，她起身为他泡茶。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拉她坐在自己身旁，手指着画面说：“你看着，我去洗澡。”

　　她娇笑着：“行，你快去洗吧，我等你呢。”

　　当她确信他已开水洗澡后，她立即打开邮件箱，她没有工夫查看她的邮件，她立即编辑新邮件，因为她记着马克扬的邮件地址，实际上马克扬的邮件地址很好记，她快速写了几个字：救我，曼谷萨耶拉干“黑蜘蛛”俱乐部，薪。立即发送，然后，关掉邮件地址。她很小心，因为她知道，俱乐部为了防止她们这类女孩逃跑，在房间里装有监控器，在套间的另一个小房间里，还有注视着监控器的保镖。她巧妙地将手提电脑的翻盖挡住摄像头，所以那个摄像头只能看到她的脸，却不能看到电脑屏幕。做完这一切，她媚笑着，冲卫生间喊：“张先生，要我来给你搓背吗？”

　　他欢快地：“行啊。”

　　……


		
		
天降生机(1)



		
　　马克扬是在接到薪虞铃信息的第二天下午到的萨耶拉干。此时，他站在曼谷湾海滩岩石上，眺望着广阔无垠的蔚蓝色大海，思绪万千。

　　他是在国际刑警泰国组的警员陪同下到的萨耶拉干。陪同他的警员叫沙倪通，是一位精明强干黑壮英武的泰国小伙子，他是以曼谷国际联合旅行社工作人员的名义陪同马克扬到的萨耶拉干。上午，在国际刑警曼谷办事处，东林就一再叮嘱：“大哥，我们这会儿可是跟黑社会打交道，他们可都是一帮残忍绝情的亡命之徒，你可千万小心。记住，绝不能轻举妄动。”

　　“我知道，东林，”马克扬不以为然，“有国际刑警沙倪通陪着我，没事。”

　　“大哥呀，当你和薪虞铃在一起时，”东林无不担心，“可就是你一人呢，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马克扬：“没问题，就是那样，沙倪通也离我不远，没这么严重。”

　　“大哥，你咋就不明白呢，”东林着急地，“因为我们直接通过的是国际刑警这条线，没有通过泰国警方，亚洲各国的警方办事都较拖沓，等你办完相应的手续后，你要找的人多半已经被转移，很可能就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只好由我们与亚洲区的国际刑警处理，但是，警员就明显不够，不可能出动大批警员围捕，这可不比在国内，所以，必须稳、准、狠，而且还要快，因为这中间还牵涉到国与国的关系问题。所以，我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我担心你呀，大哥，你毕竟没有一丁点儿这方面的经验，连一丁点儿细微的培训都没有，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向我老妹交代？”

　　“那可是你的事了，”马克扬笑，“让倩茹打破你的头？”

　　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对马克扬来说，大概让倩茹打破他的头是一件令人非常开心的事情。

　　实际上，他眼见着东林做的周密安排，怎么联络、怎样发送信息、如何接应……面面俱到，他还担心什么呢？一路上，在沙倪通的陪同下，他舒服得不得了。沙倪通驾着车，一路南行，热带丛林迎面扑来，沙倪通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相当流利，有他陪同，既不寂寞，也不紧张。一个小时不到，他们就住进了萨耶拉干大酒店十五层楼的一个房间，放下行李后，沙倪通说：“走吧，我带你去萨耶拉干大沙滩走走，顺便看看地形。”

　　下午，阳光明媚，沙滩上游人如织，沙倪通与马克扬躺在沙滩椅上，将自己融入在这沙滩阳光之间。

　　太阳徐徐西下，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使沙滩披着朦胧的银光。乘这个余暇的时光，马克扬与沙倪通将计划再次实实在在地核对了一遍。

　　很快，他俩便出现在“黑蜘蛛”俱乐部的门前。霓虹灯下一幅巨大的广告牌上画着半裸的非洲黑人和娇媚的亚洲女人，一只强壮的牧羊犬占据了广告牌最中央的位置，广告牌上用泰文和英文写着：“非洲雄狮、亚洲女人与德国牧羊犬”。

　　表演场上挤满了人，无数个聚光灯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齐聚表演台上，使表演者的每一寸肌肤都清晰明了地展现在观众的眼前，观众们嬉笑着、欢呼着、尖叫着，吹着口哨，指指点点，热血贲张，脸上写着兴奋与激昂，甚至难以置信、匪夷所思。马克扬进去的时候，薪虞铃正在表演台上。

　　怎样才能牢牢地抓住观众，“黑蜘蛛”俱乐部确实玩尽了手段，也费尽了心思，人们常说“人无我有，人有我新”，当薪虞铃已不再成为新面孔时，德国牧羊犬便应运而生。

　　当薪虞铃得知要与狗同台演出的时候，她以死相逼。可是，当她看到她的前任小姐，一位菲律宾女孩也是因抵制与狗表演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时候，她屈服了。

　　最终，她说服了自己，已经坚持到今天，为什么不能继续坚持下去呢？

　　见她神情恍惚、萎靡不振，埕纾姬拿了颗黄色药丸给她：“我看你精神不佳，这是美国佳思公司产的药丸，提神健脑最是见效。”


		
		
天降生机(2)



		
　　猜他立即将水杯端给她，到了这个时候，她不吃还有什么办法呢？她将药丸放进嘴里……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逐渐兴奋，忘我表演，表演非常成功。

　　她还没有完全退出表演台，眼泪已奔涌而出。这种日子还有多久？当初，跟段达明逃向国境线时，她深怕被警察抓住，可现今，她巴不得泰国警方识破她的假护照、假证件，把她遣送回国！

　　“嘭、嘭、嘭”，有人敲门。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叫，她知道是猜他，又有什么变态狂看中了她的身子。

　　她不情愿地跟着猜他到了埕纾姬办公室门前，还未进门，她就叫：“大姐，我实在太累了，今晚，可不可以就不接……”

　　“巧了，秀珠，”埕纾姬叫她，快乐写在她的脸上，“又是一位中国人看中了你，他可出了双倍的价钱，如今的中国人可真肯出大价钱呢。”

　　薪虞铃站在门口，不愿进去，小声地：“大姐，我今天……”

　　埕纾姬迎过来，拉住她的手，柔声地：“我见这个中国人很英俊，说实话，在我们这儿肯花大价钱的，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英俊的年轻人呢，他是由我国最有名望的曼谷联合旅行社接待的中国客人，肯定是有身份的人，不然，我不会答应他。”

　　她这才向办公室里扫视，办公室中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另一个坐在沙发上喝茶，他是……马克扬！


		
		
逃出狼窝(1)



		
　　她的心在跳，急速地跳，她就要得救了？

　　她毕竟是见过些世面，当她听到埕纾姬介绍马克扬是一位嫖客，而且没有看到大批的军警时，她就知道马克扬们没有通过泰国警方，他们要智取，她必须全力配合，而且天衣无缝。

　　所以，她不能表露出来此刻的紧张，她延续着她的惊讶：“他……也是中国人？这么年轻……英……”

　　“对吧，他很年轻英俊吧？”埕纾姬一副我没有骗你的表情，“不然，我何尝不想你休息一晚呢？”

　　“可是，我……”她已向埕纾姬表明，她今晚实在不愿意接客，所以她还必须装下去。

　　“这样吧，再吃一粒美国的安神丸？”埕纾姬让猜他拿药。

　　她不情愿地接过药丸，装着无奈的表情：“好吧。”

　　马克扬兴高采烈地牵着她，在俱乐部保镖的护送下，进了一辆黑色大奔，黑色大奔轻灵地驶出俱乐部的后门。薪虞铃紧紧地搂着马克扬，对正在欣赏街景的马克扬说：“先生，你是第一次来泰国吧？”

　　“是。”他顺着她的话。

　　“现在，中国人出来旅游的人特别多，所以，我们老板也要求员工说汉语呢。”薪虞铃指着前面的保镖，“不信，你问问他们，说不定，他们都能听懂你的话呢。”

　　“是吗？”他笑着，明白她在暗示他，保镖们懂汉语，可是，又该如何交流？要想顺利离开，薪虞铃的配合不可或缺。

　　“有手提电脑吗？”薪虞铃妩媚地笑，“这样，我们可以在网上查一些新奇刺激的图片，你会更舒服的。”

　　他明白了，她是怎样给他发的信息。他说：“有啊，不过在导游处，等会，我让他送来。”

　　沙倪通将电脑送到萨耶拉干大酒店1039号豪华房间的时候，薪虞铃正在洗澡。这是一个由两个套间合成的豪华房间，保镖们住在外间，中间的门一关，相互绝不干扰，可是，客人出来，就必须经过外间，显见俱乐部对他们的摇钱树是怎样的保护，当然，在客人带出他们的所谓“明星”时，俱乐部就有明确的申明，必须接受他们保安人员的监督。沙倪通微笑着与保镖打招呼，进到里间，对马克扬说：“你尽情地玩乐，我就在楼下。”

　　马克扬知道他一切已胸有成竹，于是说：“行，有事我会通知你的。”

　　沙倪通出去后，马克扬将手提电脑接上线，心里佩服着东林的远见，当时他本以为接上薪虞铃就走，什么也不带，可东林却交给他一台轻薄的东芝电脑。

　　薪虞铃从卫生间里出来，她还是那么性感。马克扬没有心思做爱，他只想尽快脱身。薪虞铃牵他的手，冲他媚笑，来到桌边，打开电脑：“来，我给你看看刺激的。”不过，她打开的不是网页，而是WORD文档，她飞快地在上面输了几个字：“房间里有监控。”

　　马克扬说：“这个好看。”他的手指却在电脑键盘上敲打，荧屏上出现的字是：“我们该怎么办？”

　　薪虞铃笑着端来茶杯：“你喝茶。”手指轻动，荧屏上出现的字是：“做爱！”

　　马克扬迷惑地看着她，她娇笑着，继续敲打键盘：“然后出去吃宵夜。”

　　马克扬笑着，指画面：“这个好，我们就按这个做。你等着我，我先上卫生间。”

　　他去了卫生间，拿出已经设定好的手机，输了三个字，按下按键：“吃宵夜？”很快，他收到回复信息，荧屏上只有一个符号“！”，这是沙倪通回复的，他知道，一切已准备妥当。令他不明白的是，如今，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已没有丝毫感觉，可为什么还是春情搏动？他不知道的是，他喝的那杯茶，薪虞铃早已做了手脚。这倒不是薪虞铃想做什么，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想做什么，她害怕马克扬露出破绽，她知道，在这个房间里至少有三个摄像头，当然，她将电脑屏幕巧妙地避开了摄像头。她必须要让保镖们明白，他们是在做爱。

　　见时间差不多了，薪虞铃去通知保镖说，客人要求外出吃宵夜，保镖答应了。


		
		
逃出狼窝(2)



		
　　一行五人从电梯里出来，已经很晚了，马克扬扫视着大厅，没有看到沙倪通，他的心不免有些紧张。硬着头皮跟着保镖们上了大奔，汽车前行右拐，离酒店不远，便是一条小吃街，汽车在街头停下。尽管已是下半夜了，可小吃街里还是人来车往，一间间店门不大的小吃店，灯火明亮，各类小吃应有尽有，薪虞铃带着马克扬走在前面，为他介绍着曼谷风味的各种小吃。

　　当他们经过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凯迪拉克时，从车上下来四五位年轻人，他们穿着前卫的服装，梳着流行的发型，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有意无意间将马克扬、薪虞铃与后面跟着的保镖拆开，马克扬并未在意，与薪虞铃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当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日本沙漠王子越野车时，车门打开了，他看到了向东林。

　　向东林理了寸头，穿了一件皮尔卡丹黑夹克，显得异常的精神帅气，“上来！”

　　他毫不犹豫，拉着薪虞铃便上了车。

　　事件发生得太突然，后面的保镖立即来追，可是，前面还有打打闹闹的一帮年轻人，他们努力拨开人群，沙漠王子早已向前冲去，他们赶紧折回，冲进自己的大奔。尽管他们奋力追了一段路，可那里追得到？沙漠王子早已失去了踪影。

　　他们立即折回酒店，冲到十五楼沙倪通的房间，可那里还有沙倪通的影子？他们垂头丧气地回到1039套房，天哪，连马克扬的手提电脑都已失去了踪影！

　　无奈，保镖们只好给埕纾姬打电话。

　　“什么？被劫走了？”埕纾姬火冒三丈，已没了平时的仪态与修养。“他妈的，一帮废物！你们知道，老娘要损失多少钱吗？还不赶紧多调人手去各个俱乐部找。”

　　她以为她的摇钱树肯定是被其他什么俱乐部给抢走了。因为她也这样拐过人家的摇钱树。


		
		
洗心革面(1)



		
　　沙漠王子甩掉追兵之后，直奔俊桃邑码头。一艘名叫“叶卡捷琳娜二世”号的俄罗斯万吨远洋巨轮停泊在码头上，沙漠王子轻灵地停在舷梯边。远远地，东林便看见一群人等在舷梯边，他下车，一群人向他围过来，东林热情地迎上去，与他们握手。马克扬和薪虞铃也下了车，有两位女警向薪虞铃走来，动作利索地为她戴上手铐，薪虞铃眼巴巴地望着马克扬：“大哥……”

　　马克扬苦笑着：“你先跟她们上船吧，安顿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薪虞铃无奈，一步三回头，跟着女警上了旋梯。

　　“大哥，”东林过来，拉着马克扬，“来，我给你介绍。”

　　他们来到两位欧洲人的面前，指着年轻的一位：“这位是我们国际刑警亚洲区负责人助理瓦海尔森德上尉，希腊人，”他又把年长的一位拉过来，“这位是我们将要乘坐的这艘‘叶卡捷琳娜二世’号的船长安德罗索夫斯基先生。”

　　向东林、马克扬跟着安德罗索夫斯基上了船，“叶卡捷琳娜二世”号缓缓离开码头。

　　马克扬与东林站在甲板上。“东林，”马克扬面露期待，“我想跟你说点事。”

　　东林笑着，“是不是要说薪虞铃？”

　　马克扬：“你怎么知道？”

　　“大哥，我是干什么的？”东林说，“尽管我年龄比你小，可是，我学的、干的都是这个，你想的什么我会不知道？”

　　“是的，”马克扬承认，“我是想说她。你看她，这段时间也受尽了折磨与屈辱……严格来说，她也是受害者。”

　　“我知道她是受害者，我也知道她受到了惩罚，她如果不是受不了，她会给你发信息？”东林不屑地，“可法律不认这个，她犯了法，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给我发信息，至少说明她有所悔悟，”马克扬据理力争，“那么，她也肯定会有立功的表现，法律不是会宽容那些戴罪立功的人吗？”

　　“这就要看法庭怎么判了，”东林说，“当然，如果她确实积极配合，揭发某些人的犯罪事实，使案子有决定性的突破，我确实可以向法庭建议，减轻或者减免她的罪行。”

　　“叶卡捷琳娜二世”号因国际刑警组织的联系，专门为他们准备了几个客舱，东林还带来几位警察，两位女警带着薪虞铃住了一个客舱，东林、马克扬和另外两位警察分住另两个客舱。

　　审讯是在“叶卡捷琳娜二世”号顶部的会议室里进行的。东林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薪虞铃与他对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几位警察包括马克扬分坐在桌子两旁。

　　在审讯之前，薪虞铃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想单独与马克扬谈谈。

　　“按规定，这是不允许的，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吧。”东林对马克扬说，“这也是希望她放下顾虑与包袱的办法之一，大哥，就拜托你再尽一分力吧。”

　　马克扬：“说实话，我还真不愿单独面对她。”

　　“大哥，为案子着想，”东林劝着，“你不是也想尽快揭开这谜底吗？”

　　“谜底呀，”马克扬悠然地，“也多半在我们的预想之中，不过揭穿刘志民，基本没有悬念。”

　　“就算揭穿刘志民，也需要证据不是？”东林说，“说不定拔出萝卜带出泥——还带出另外的事呢。”

　　马克扬：“另外还有什么事？”

　　“直觉告诉我，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马克扬进去的时候，薪虞铃已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头，耷拉着脑袋，神色黯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女警见他进来，悄无声息开门出去，马克扬将录音机放在桌上，面对着这位与自己有肌肤之亲同时又陷害过自己的漂亮女人，百感交集，他清了清嗓子：“说吧，有很多事，我也想弄清楚。”

　　“我……”薪虞铃冲他尴尬地笑，“曾经害过你，你不恨我？”

　　马克扬：“要说不恨你，那肯定是假的，我就是不明白，你这么聪明美丽的姑娘，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呢？”


		
		
洗心革面(2)



		
　　“鬼迷心窍呀，大哥，”薪虞铃痛恨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知道我为什么挖空心思那样做吗？有人要给我五百万。”

　　马克扬问：“这个人是谁？”

　　薪虞铃：“钱是武国雄答应的，可事情是刘志民交办的，无论办什么事，刘志民是不会自己掏腰包的。”

　　马克扬：“是他设的套？”

　　薪虞铃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是个晚上，他兴高采烈地把我叫到他的别墅，我还以为他又想……却原来是要我办这种事。”

　　“你就答应了？”

　　“我原本不答应，”薪虞铃红了脸，“后来，他给我看了你写的书，这本书我以前就看过，那上面有你的照片。他要我找的……是……是你，我鬼使神差……”

　　马克扬：“就为这个？”

　　薪虞铃嗫嚅地：“再加上武国雄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事成后，我给你五百万。’我就……我就……”

　　马克扬笑：“你们真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搞臭？”

　　“其实也有怀疑，当场，武国雄就提出疑问。”薪虞铃回忆着：“他说，‘这个计划好是好，简直就是天衣无缝，但是，这中间有个问题，那位记者马什么的我们就不说了，据说那人好色成性，根本就见不得漂亮女人，有我们薪妹妹出马，搞掂他绝不成问题。只是，谁把罗天成的女儿送去楠东那个什么……旅社？’”

　　“对呀，”马克扬问，“谁把罗惠娟带去楠东红豆旅社？刘志民怎么说？”

　　薪虞铃：“刘志民说，‘这个，你们就别管了，按计行事就行，有人已经表态，他负责把罗惠娟送到楠东的红豆旅社去。’”

　　难道说，他的背后还真是另有高手？

　　“大哥，我之所以要先与你谈谈，”薪虞铃低着头，态度真诚，“是想告诉你，我本意不想害你，我也是奉命行事。另外，我想当面向你道歉，昨晚就应该道歉的，可是昨晚只顾着逃命，把这事给搁下了，对不起，大哥！”

　　马克扬看着她，心想：这人啊，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棺材之后才掉泪呢？


		
		
竹筒倒豆(1)



		
　　巨轮在南海上全速行进，欢快的浪花不时溅到甲板上。薪虞铃的嗓音，犹如压抑在大海深处的暗流，随着海浪的涌动，嘶哑着、悲泣着，讲述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沧桑故事。先是从边西到楠东，引诱马克扬，春情激昂，心旌荡漾，偷精盗液，成为红豆旅社奸杀案的帮凶；再从楠东回边西，去太仓，狼狈逃窜，她那细柔白嫩的颈项差点就被武国伟那强壮有力的大手捏得变形，埋骨其舅家背后的芭蕉林；后又上高黎贡山，在莽莽森林里转悠，爬山过坎越边界，几天几夜衣不上体，受尽凌辱，被抢走十多万元还差点魂丢边界；过缅甸去泰国，一路风光，却被卖进淫窟还帮着数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卖色相，生不如死……

　　现在，对她来说，噩梦刚刚结束，可醒来的并不是早晨。

　　她本是国有边西冶金五分厂员工，在该厂财务科任会计，老公蒋来明，宽厚而实在，非常爱她，小女蒋茜，今年已三岁，活泼而欢快，一家人其乐融融。如果不是遇上武国雄，他们一家人肯定与千千万万的家庭一样，收入不算高，日子较清贫，但是却愉悦快乐，延续着平静而又幸福的故事，她本人也与千千万万的小女人一样，躲在老公怀里撒撒娇，或者无缘无故地发发脾气，等着老公温言软语又哄又拍，然后，破涕为笑。但是，世上没有如果，她确确实实遇上了武国雄，其实遇上武国雄并不一定是坏事，坏就坏在她经不起武国雄金钱的诱惑。

　　她是在一次与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对账的时候，认识了武国雄，在他金钱的攻势下，她很快便脱光了衣服，爬上了他的床。实际上，从她爬上他的床开始，她的噩梦就拉开了序幕。

　　不久，在一次武国雄宴请刘志民的饭局上，她认识了刘志民，而且，当场就认了刘志民为干爹，原因是刘志民接受了她敬的一杯酒后，说的一句感慨：“以前啊，我就想要个女儿，可老天爷呀，就是不给我，这女儿多好，和爹贴心。”

　　薪虞铃眉眼甜蜜，不失时机地卖乖：“您如不嫌弃，我就认你做干爹吧？”

　　“哟，这么漂亮的女儿，”刘志民眉开眼笑，“我可不敢当啊。”

　　武国雄怂恿：“什么不敢当？你收她做干女儿，是她的福分。”

　　“是啊，干爹，”薪虞铃乖巧伶俐地改口，再次端起酒杯，发嗲，“女儿敬你一杯酒。”

　　“小姐，快斟酒，”武国雄叫服务员，他把酒杯送到刘志民的手上，“这杯酒一定要喝，这可是干女儿的一片孝心。”

　　“就这杯酒了，不能再喝了，下午，我还要赶去楠东开会呢，来来，”刘志民笑呵呵地举杯，与薪虞铃干杯，“干女儿，干了。一不小心就有了这么漂亮的女儿，以后啊，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干爹。”

　　所以，当武国雄、唐正庆以及章忠铁商量着贷款倒美元的时候，武国雄就想到让薪虞铃去签字。

　　马克扬问：“这个字确实是你拿去签的？”

　　薪虞铃：“是的。”

　　那是刘志民刚从楠东开会回来，他便在第一时间给薪虞铃打电话：“喂，小铃吗？是我呀，怎么，这么快就把干爹忘掉了？”

　　当时薪虞铃正在武国雄的办公室里，听是刘志民的电话，她妩媚地发嗲：“哪能呢，干爹？人家可想你呢，你回来没有哇？”

　　“回来咧，”刘志民爽朗地笑，“什么时候能和你见面呢？”

　　薪虞铃说：“当然越快越好哟，我这儿，正好还有一份唐指挥长的报告要你签字呢，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下午吧，下午四点我还有个会，”刘志民沉吟着，“这样，你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吧。”

　　下午，她准时去了刘志民的办公室，在他的办公室里，她不仅为贷款倒美元的报告签了字，而且，就在他硕大的办公桌上，还把她光滑柔嫩的身体献给了他。

　　当天晚上，她住进了刘志民的别墅里。

　　当时，她多了个心眼，她没有将原件交给章忠铁，而是给他的复印件，只是告诉章忠铁，原件在唐正庆手里，章忠铁并未在意，因为，只要刘志民同意，他就敢贷款，至于有没有签字，他根本就不在意，所以在问到他见着签字的报告没有，他根本就一口咬定没有签字而一力扛下，当然，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保刘志民。


		
		
竹筒倒豆(2)



		
　　从对薪虞铃的审讯中，向东林掌握了如下几个事实：一、刘志民确实为唐正庆们贷款倒美元的报告签了字，实际上，这笔款的绝大部分还是用在工程建设上，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被他们挪用来倒美元，事后，刘志民获得好处是2000万元，由薪虞铃以刘志民老婆、儿子以及其他亲戚的名义分别存于边西十多个银行储蓄所；二、在重大建筑工程招标中徇私舞弊，致使武国雄的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获取边西市十大工程项目中的五个，其中就有边太高速公路建筑工程、边西体育场建筑工程、边西东方购物广场建筑工程，还有两个工程项目正在建设中，收取武国雄贿赂4000多万元，也造成边太高速公路中段严重滑坡，其他两个大的工程严重超资的现象，这些钱，也是由薪虞铃以相同手段分别存于边西若干个储蓄所；以上存折薪虞铃早已交与刘志民，但是，薪虞铃却保存了这些存款的银行储蓄单据，与刘志民为唐正庆们为贷款倒美元的签字报告原件一起，放在她要蒋来明带走的那个密码箱里。每一份存款她都填写了两份单据，这是她的小心眼，如果刘志民事后没有兑现他的承诺，这些单据对他可是致命的利箭，不曾想它们却帮了东林的大忙。

　　找到蒋来明就找到了这些证据。

　　同时，刘志民还是红豆旅社奸杀案的主谋，正如向东林们的分析，其目的，是打击报复揭露他在工程招标中舞弊行为的建委干部罗天成，同时抢回罗天成收集他的犯罪资料，而且还可以震慑那些敢怒不敢言伺机而动的干部，并且嫁祸曾经调查采访过罗天成的记者马克扬，使马克扬身败名裂，好使自己蒙混过关。事情败露后，又指使武国伟杀薪虞铃，再指使段达明杀武国伟以灭其口，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不曾想武国伟受不了薪虞铃肉体的诱惑，没有来得及下手，段达明又另有打算，根本就把她当成一块肥肉。尽管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可薪虞铃还是成了他的掘墓人，人算不如天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最终还是无法逃脱应有的惩罚。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应该说薪虞铃都非常配合。

　　东林问：“你认识周刚吗？”

　　薪虞铃：“周刚？我去楠东时，武国伟带我去见过，是他介绍我去的海洋公园。”

　　“那么，”东林再问：“江秘书呢？”

　　“哪个江秘书？”薪虞铃努力搜索记忆，摇头，“不，不认识，没有印象。”

　　到目前为止，该弄清的基本上都弄清了。但是，还有两个问题没有弄清楚，一个是周刚，他是谁杀的？另一个是江秘书，他又是谁杀的？这两个案件与红豆旅社奸杀案是否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也就是说，石宝胜的自杀案与刘志民受贿杀人案是否有着某种联系？

　　当女警将薪虞铃带出去后，东林立即打电话向孟书记汇报，并请求立即监控刘志民，同时派人寻找蒋来明。

　　晚上，东林就收到信息，按薪虞铃提供的地址，孟书记派姚处长很快就找到了蒋来明。东林叫女警带来薪虞铃，将手机交给她：“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薪虞铃接过手机：“喂，来明？我是虞铃。”

　　手机里传出蒋来明惊喜的声音：“虞铃？你在哪儿？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音讯……”

　　“你不要管我在哪儿，”好久没有听到老公的声音，薪虞铃百感交集，可是却不得不打断他，“听我说好吗？”

　　蒋来明一直都很顺她：“行，你说。”

　　“听着，来明，”薪虞铃的语气非常温和，“你打开我给你的那个密码箱，在底部有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写着‘刘志民’三个字……找到了吗？”

　　“找到了。”

　　“把它交给来人。”

　　东林已从她的手中拿过了手机：“喂，姚处长，是我们要找的资料吗？”

　　“是，东林，”姚处长说，“一张刘志民亲笔签字的报告，题目是《关于边太高速公路中段滑坡维修工程的贷款申请报告》，另外还有几十张银行储蓄所的存款单。”


		
		
竹筒倒豆(3)



		
　　“行，把它收好，姚处长，”东林说，“你立即乘飞机回楠东，拜托你在下飞机的当天把这些资料亲手交给孟书记。记住，注意安全和保密，你带的人手够吗？”

　　“没问题，东林，你还不相信我吗？”姚处长说，“我们一共来了五个人呢，都是我们安全处的精英。”

　　见东林挂了电话，薪虞铃忙不迭地问：“向警官，我女儿怎么样？”

　　东林微笑着：“他们都很好，他们住在蒋来明父母家，在爷爷奶奶身边，你女儿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薪虞铃热泪盈眶：“谢谢，谢谢！”

　　好多天以来，她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东方明珠(1)



		
　　几天后，“叶卡捷琳娜二世”号徐徐驶进香港的维多利亚港。

　　这期间，国内的各项工作也进展得非常顺利，现已得到信息，薪虞铃交代的为刘志民存下的巨额存款，经银行方面证实，全部属实。今天上午，刘志民已回到边西，孟泰英接受了东林的请求，当刘志民从飞机上下来，刚刚踏在边西的土地上，立即落入法网。

　　此时，《楠东日报》驻香港办事处的汽车早已等在码头上。东林、马克扬一行刚一下船，远远地，《楠东日报》香港办事处主任助理任俊翔便已迎了过来，他瘦高的个头，与马克扬同岁，白净的脸上戴了副金丝眼镜，显得文静清雅。

　　一通寒暄后，马克扬为他介绍了东林、安德罗索夫斯基。到此，安德罗索夫斯基已圆满完成国际刑警交办的护送任务，与任俊翔握手寒暄后，便与大家就此告别。其他人分乘两辆汽车向市内进发。

　　在车里，任俊翔将他们回程的机票交与东林：“明天只有傍晚才有飞机直飞边西，因你与马克扬赶时间要急着回边西办事，所以我为你们俩订了明天一早直飞广州的头班飞机，可立即转机回边西，这是通票，这样就可以节省时间，明天上午十点钟，你们就可以回到边西。其他的警员包括那位薪虞铃坐傍晚的飞机回边西，这样比较安全，也减少转机的麻烦。”

　　东林接过机票，点点头：“行。”

　　“克扬啊，”任俊翔又对马克扬说，“这次你到香港的时间太紧张，就这么一个晚上，我看这样吧，澳门赌王有一条豪华赌船在海上，要不，晚饭后我们去看看？”

　　“行啊，”马克扬还未回话，东林却答应了。

　　吃罢晚饭，东林、马克扬还有另一位警官朴正茂在任俊翔的带领下，来到赌船。任俊翔为大家买了点筹码，发给他们三人：“来，试试手气。”

　　“一般来说，”他为大家介绍，“到这里来的市民和观光客，多半都是试试手气，小打小闹，真正的豪赌还在楼上贵宾房，那可是真正的赌家，出手都在数十万元之间。这类豪赌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不过，刚才我进来时，听到迎宾小姐的谈话，好像今晚有两场。你们在这儿玩会，我过去看看有没有楼上贵宾房观赏席的票。”

　　说着就离开了。

　　三人东转转西转转，不到半个小时就输了个净光。这时，任俊翔也联系好贵宾房赶了回来，他冲三人竖着大拇指，表扬道：“好，为我们澳门的赌博事业做了贡献。”

　　一行人跟着任俊翔来到楼上贵宾房参观席上，这里和下面的大厅截然不同，少了嘈杂喧闹，多了庄重高雅，人也少得多，一个个绅士味十足。贵宾房呈阶梯型厅堂，赌博台放在贵宾房的中央，相对比参观席低，这主要方便参观者的观看及其他监委的监督，以示公证。台上铺着豪华的绿色桌毯，桌上放着一副副崭新的扑克牌。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裁判和穿着红花旗袍装的发牌小姐已经到位，但是，两边的座位还空着，堆放着一大堆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筹码，赌博者还没有上场。

　　朴正茂问任俊翔：“那一堆堆红、黄、绿的筹码代表着多少钱？”

　　任俊翔还未答话，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先生却开了腔，说着一口广东腔的普通话：“那红的和黄的分别代表着一万和五万港币，绿的和蓝的分别代表着十万和百万港币。”

　　马克扬的心“咯噔”一下，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现在，你们大陆人可富得不得了，今天要上场的一位就是大陆人，我来参观过好几次，”那位先生说。“几次都看见这位大陆人的豪赌，那气派，把东南亚来的、台湾来的富豪统统比了下去。”

　　说着话，响起一阵嘹亮的进行曲，左侧的房门应声而开，原来贵宾房的里面还有小间，一行人跨出小间，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飘逸俊雅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意大利名牌西服，洁白的衬衫，打着黑底白花的领结，头发向后，梳着背头，露出宽阔的前额，他微笑着，径直走到赌台左侧的主位上坐下，还别说，他还真有一点在电影里看到的“大哥”气派。穿着燕尾服的裁判唱道：“东南亚富豪佟先生已经就位。”


		
		
东方明珠(2)



		
　　进行曲再次响起，右侧的房门开了，首先跨出小间房门的是一位身穿洁白西服的年轻人，他的青春与阳光令马克扬大跌眼镜，他中等身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稚嫩的脸上写着天真与无所畏惧。

　　裁判唱：“大陆肖公子就位。”

　　赌局开始了，裁判吟唱着赌行赌规，发牌小姐熟练洗牌，由赌博双方轮流切牌，然后依次发牌，裁判判断着桌上双方扑克的点数的大小，唱道：“黑桃A大，由大陆肖公子说话。”

　　白衣公子随手扔出两块黄色筹码，就像扔出两块过期的月饼，然后做着“请”的姿势，潇洒而自然。

　　“跟。”大哥模样的中年人微笑着，也随手扔出两块筹码。

　　赌博继续着，几局下来，互有输赢。

　　“这小子是大陆的什么人？”东林问，职业的习惯令他产生警觉。

　　“据说，是一巨富之子，”坐在旁边的先生道，“不过，另有一说，是大陆某高官之子。”

　　东林对朴正茂说，“小朴，看来你得在香港多待几日了。你去找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区负责人劳伦斯上校，这之前我手上的案子还需要他的帮助。”

　　朴正茂：“行，我明白了。”

　　他知道，东林将给他安排新的任务。

　　东林继续着：“任助理，还得请你配合帮助小朴。”

　　任俊翔心领神会：“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


		
		
戳穿阴谋(1)



		
　　深夜，寂静的夜空，月明星稀。边西市里一片寂静，居民楼里的灯光也一盏盏熄灭，喧闹了一整天的城市早已进入休眠状态。可是，省一招三楼的一套房间，却灯火通明，东林和两位省纪委的干部正在对刘志民问话，刘志民挺着他那特有的滚圆肚子，西服的纽扣解开着，叉着腿，舒坦地仰躺在大沙发上，肥硕的头颅高昂着，嘴唇微翘，露出不屑的微笑。

　　“谁？武国雄说的？通过薪虞铃把钱交给我？荒唐，这么大一笔钱，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要找一个女人转交？这不是笑话吗？”他咧着嘴，和颜悦色，“如果真是这样，要不，你们把这个女人找来。”

　　他冷笑着，这个时候，说不准薪虞铃正躺在段达明的怀里享受呢，你们找得来吗？

　　此时此刻，门开了，还在负隅顽抗的刘志民，猛不丁见着马克扬昂首挺胸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没有死？他妈的武国雄，怎么这么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悔不该当初哇，居然与这么一头蠢猪联手。继而又想，没死又怎么样？找不到薪虞铃一切白搭。我就不信，那段达明是吃素的。就凭武国雄、章忠铁还有唐正庆……找不出我的什么实在证据，我会有那么傻，直接从他们手上拿钱？我倒要看看你几个猴儿能折腾到几时？

　　跟我斗？马克扬，向东林，你们还嫩了一点！

　　马克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站在他的面前，冲他笑，一脸的嘲弄。转过身，示意他看看门口，他朝门口望去，一个娇柔的身影从门边闪出。薪虞铃！

　　她微笑着，竟然还是那么婀娜多姿美丽动人！竟然还是那般风情万种性感撩人！

　　“段达明啊段达明！”他在心里叫，咬牙切齿，“武国雄把你吹得如神人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你不是多次杀人于无形吗？你不是多次逃脱警方的追捕吗？为什么偏偏就放不下这么个女人呢？不过一只性感屁股，满大街都是！武国伟受不了她的诱惑，那是他道行不够，难道你也如此？愚蠢哪！”这个在他心目中的铁血杀手，竟然也如此不济？！

　　马克扬将一叠厚厚的银行存款单据扔在他面前，他看到那一张张单据上都是他亲属的名字，当然，他还看到了他亲笔在唐正庆送来申请贷款报告上的签字文件，他当时就知道他们是在以贷款买进口设备为幌子倒美元，设备是要买的，只是用多余的美元倒一倒，一半为公，一半为私，混在一起连老天也不知道，反正是国家的钱，不倒白不倒。所以他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知道，有好处，还会少了他的？借给他们几只豹子胆，他们也不敢！不过是他顺水推舟，收了钱，还有美人入怀，何乐而不为？只是，为安全起见，他不愿从他们手上直接收钱，所以要薪虞铃转手。

　　不曾想，这美人屁股也咬手，而且还咬得厉害。

　　他知道，他输了，这些单据上加起来的总数，那可是好几千万元哪。就算他紧闭双唇，永不开口，那好几千万元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也会要了他的命，更何况薪虞铃就站在他眼前。

　　不知不觉中，他那颗不可一世的肥硕头颅已颓然垂下，冷汗布满额头。

　　他忽然明白，这个叫着他“干爹”的女人给他留了一手致命杀招。

　　他的精神防线已全被打垮。

　　随着薪虞铃的入案，刘志民落马已成必然。一切已真相大白。

　　至此，边西建筑工程舞弊案、非法贷款倒美元案以及刘志民等人钱权交易、钱色交易案都已水落石出。红豆旅社奸杀案，刘志民是主谋也没有疑义，但是，当问到是谁将罗惠娟带去红豆旅社的，刘志民却一脸茫然，他只说：“是段达明派人带去的。”

　　东林问：“这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不知道，”他看来不是装聋作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也没有必要见他。”

　　通过对刘志民、武国雄的反复审问，红豆旅社奸杀案的来龙去脉已清晰地跃然纸上。


		
		
戳穿阴谋(2)



		
　　就在马克扬受孟泰英委托，奔赴边西就大型工程建筑招标舞弊进行调查的时候，刘志民得到了消息，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这些问题曝光，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为了保住仕途，他曾专程去楠东活动，找到他的老领导，希望老领导在上面能帮他活动活动，过了这一关，不料却无功而返。

　　回到边西不久的一个晚上，他应邀出席市教委为开发和发展少数民族教育事业的酒会，事又凑巧，马克扬也应邀出席了这个酒会。在酒会上，石小妍作为大学生演员参加了演出。看着青春靓丽的石小妍在舞台上翩翩起舞，他灵机一动，何不介绍他们认识？作为高层官员的他，早已听说石宝胜与孙建福走私案有牵连，据说省纪委干部已云集海城，把马克扬介绍给石宝胜的女儿，不是可以轻易转移他的视线？新闻记者嘛，他的本分不就是要挖出深层的新闻吗？

　　当然，他达到了目的，因为第二天，石宝胜就如一只庞大的深蓝色蝙蝠，从五星级的海城酒店的二十三楼上飘然而下，脑浆迸裂。对马克扬来说，这确实是一条重要新闻，所以他急忙陪着石小妍去了海城。

　　刘志民所不知道的是，马克扬去海城之前，是向省纪委孟泰英汇报并得到批准的。但不管怎么样，这却为刘志民争取了时间，他轻松地组织设计了红豆旅社奸杀案，这是个一箭双雕的计划，既打击异己，又使马克扬灰头土脸。最最重要的，是彻底搞臭马克扬。

　　这个计划得力于段达明。计划和设想是唐正庆、武国雄和刘志民共同策划的，但谁去完成呢？武国雄找来了段达明，而刘志民自己推荐了薪虞铃。他们知道，只要是人，他都有弱点和软肋，马克扬的弱点或软肋在哪儿呢？从多方材料收集中知道，马克扬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漂亮女人。在武国雄的引导下，刘志民忍痛推出了薪虞铃，舍不得孩子怎能套到狼？

　　实际上这个计划非常简单，由段达明出面承包红豆旅社，由武国伟充当保安兼打手，派人引诱罗惠娟给马克扬送资料把她送去红豆旅社，在罗惠娟与马克扬联系上后干掉她，与此同时，由薪虞铃勾引马克扬，想办法套取他的精液，并洒在罗惠娟的尸体上，嫁祸马克扬，以达一箭双雕的目的。

　　可是，谁把罗惠娟带去红豆旅社？而且还要把时间拿捏得非常准确？这件事在刘志民答应段达明的报酬后，段达明拍了胸口，事实上他也办到了。怎样办的，刘志民并不知道，他也没有必要和心思知道，他想要的，就是一个结果。不曾想，这一结果是出现了，却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头来，他不得不下令追杀薪虞铃及一干知情者。

　　武国雄是经武国伟的推荐找来的段达明。他当初的想法很简单，他要他的堂弟兼保镖的武国伟找一个杀手来。他对刘志民说：“不过就是个记者嘛，随便找个杀手，一刀送他去见马克思，不就万事大吉？”

　　刘志民瞪着一对猪泡眼：“你懂个屁，杀了一个马克扬，上面不会再派牛克扬？而且，还令上面更加警觉……必须把他搞烂搞臭，搞得他臭不可闻，使他的文章没人愿看，更不会有影响力。”

　　根据他的这一指示精神，几个人合计出台了红豆旅社奸杀案。

　　应该说，这一计谋天衣无缝。但俗话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什么样的圈套无人可解？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当得知马克扬又将到边西后，刘志民心急火燎，与几个死党商议策划后，竟想干脆让马克扬死于一场火灾之中，神不知，鬼不觉，一了百了。于是就出现了市委宣传部招待所火光冲天的一幕，眼看就大功告成，不曾想又因严疏寒受不了情欲的驱使误打误撞接走了马克扬。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刘志民不仅又损失了一位干将，而且还暴露得更加厉害。

　　用一个错误掩盖另一个错误，结果错误更多，最后一塌糊涂。

　　目前为止，还有几个疑团没有解开：一个是，绑架马克扬的儿子是为了石宝胜的笔记本，可为什么马小杰又会走到薪虞铃当时的办公室去的？这小不点误打误撞竟然为薪虞铃接触马克扬创下了绝佳的机会，也为红豆旅社奸杀案的计谋添上了奇妙的一笔，这难道是巧合？另一个疑团是，江秘书、周刚死于何人之手？他们之间有何联系？


		
		
戳穿阴谋(3)



		
　　在审讯中，对这些问题刘志民却是一头雾水。

　　薪虞铃更是一脸茫然。

　　“我早就对马克扬讲过，”薪虞铃说，“马小杰是自己进到了我的办公室，他很大方，一推门就问：‘阿姨，我爸爸呢？’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样来的。”

　　看来，她确实没有说谎，况且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当问到刘志民是否派车在楠东跟踪刚下飞机的马克扬时，刘志民一脸不解，他不屑地说：“派车？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何苦还派车跟踪？”

　　对这件事来说，真正掌握和实施这一计划的人是段达明。

　　那么，段达明为什么要这么做？和马克扬有仇？

　　难道，在他的后面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圈套和一只看不见的黑手？

　　看来，要解这个套，还得找出段达明。


		
		
实施计划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洁白细纱的落地窗帘，暖暖柔柔地洒在豪华宽大的床边时，周晶桦睁开了眼睛。

　　她看看身旁的何箭龙，他还在熟睡。熟睡中的他，竟然还是那般英俊！情不自禁伸出手，轻抚他的脸、他的肉体。他的脸，棱角分明，阳光而青春；他的肉体，嫩滑细腻，性感而健美。在她的抚弄下，他睡眼蒙，睁开眼，她正冲他甜甜地笑。“姐，”他嘟哝着，将她揽进怀里，“再睡会儿……”

　　“行啊，再睡会儿吧，反正天还早。”

　　周晶桦想起昨夜的承诺，抚着他的头发宽慰他：“宝贝，这次交易后，我就彻底离开他……我们到国外去。”

　　“你可当真？”

　　这次，她坚定地点头：“当真！绝不反悔。”

　　“唉，就不知这个交易什么时候才开始。”

　　“快了，”周晶桦若有所思，“应该在今天就有结果……”

　　“是吗？”

　　“哦，对了，”她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何箭龙，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对着床对面那64的背投大彩电猛摁。“今天上午十点，市委扩大会议开幕式直播……哟，都过了一会儿了。”

　　何箭龙不解：“这很重要？”

　　“当然啦，”周晶桦说，“这个会议将预示着我的这笔交易能否做成。”

　　宽大的电视屏幕上，已是边西市市长的鬲皋延正在边西市市委扩大会议上发言，他那高大魁梧的身体略微发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服，精神焕发，挺直着腰板，意气风发。这实际上是鬲皋延的就职演讲：“……刘志民在任以来，伙同边西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武国雄、边西工业投资总公司前总经理章忠铁以及前国税局局长唐正庆大搞钱权交易、钱色交易，强势插手市场竞争，破坏市场秩序，在重大工程承包发包中徇私舞弊，打击报复对此持有疑义的建委干部罗天成，纵容包庇章忠铁等人非法贷款倒美元……”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扫视着与会代表，语气迟缓而凝重，痛心疾首。“这几年来，刘志民使用行政手段强力插手建筑行业，致使无序竞争与不正之风蔓延，我市经济秩序受到严重破坏……经济损失可以用统计数字来衡量，可是，政治社会风气和市场经济秩序被破坏，其损失，却是无法估量啊。”

　　与会代表“嗡”声四起，大有讨伐之意，镜头也扫视着全场，一个个代表们的脸上都写着愤怒与仇视，镜头拉回到主席台，鬲皋延微笑着，伸平双手，待下面声音小后，继续讲着：“此时此刻，我们该怎么办？摆在我们面前的当务之急是什么？”他再次扫视着全场，举起攥紧拳头的右手，提高音量，嗓音铿锵有力，“理顺市场，恢复经济秩序，从我做起，重树廉正之风！”全场鼓掌。

　　“宝贝咧，”周晶桦关了电视，兴奋地叫，“我的交易可以启动了。”

　　“真的吗？终于等来这一天了。”何箭龙尽管没有彻底弄懂这是咋回事，但看到周晶桦如此兴奋，他就知道是真的。

　　周晶桦嘻嘻地笑，“你给段达明打个电话，告诉他可以进行第二步行动……还是让他下午到我这儿来吧，我当面给他讲。”

　　“行。”何箭龙伸手拿手机。


		
		
烫手山芋(1)



		
　　段达明住在离边西不到三十公里的一个农庄里，这是一间低矮的平房，房前，是宽阔的平地，屋后，是大片的竹林，对他来说，很安全。这几天，尽管何箭龙在边西宾馆为他包了两位小姐，可是他并不恋床。天还未亮，他便早早地将两位小姐撵了出去。

　　这几天他一直就住在这里，早上，把小姐撵走，晚上，又把她们叫来，这本就很麻烦，可他就要这么做。

　　他不喜欢不信任的人待在他的房间里。这里毕竟在城边，危险时刻存在。

　　他不能让不信任的人窥探他的行踪，更不能一不小心让这些人在他的房间里行李中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么多年来，他杀人越货走私贩毒，不知经历了多少千钧一发危在旦夕的时刻，可他却一直好好地完整地活着，这是为什么？这真的就是因为他武功高强胆识过人？他非常清楚，一个不起眼的闪失或者一丁点儿的疏忽，他的小命恐怕早已玩完。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能活到今天，只有两个字：“谨慎！”

　　打发走小姐后，他开始洗漱，整理行装，然后出门去看小豹子。

　　他走出农庄，穿过田野，晨风吹在脸上，送来湿湿的迷雾。昨晚与两位尤物的翻云覆雨，他早已抛掷脑后。他只在想，这么多天小豹子没有女人他还习惯吗？他来到公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通往太仓的公共汽车。

　　在车上，段达明想：“在付鸣山那儿，小豹子怎么样了呢？他不会急得跟猴似的吧？实在不行，今晚接他过来尝尝腥？”继而又想，“不行，这件事不能让他卷进来。你还小呢，小豹子，再忍忍吧，来日方长。”想着小豹子，他的嘴角便露出了一丝微笑。

　　半小时后，他已经坐在付鸣山的办公室里喝茶了。

　　付鸣山，瘦瘦小小的个子，只有四十八九岁，可看上去却已是一位十足的小老头儿，黑瘦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说他有六十岁，绝不夸张。别看他个头小，当年他可是牛山豹的一名得力干将，在一次黑吃黑的战斗中，为了保护牛山豹，他的右腿和屁股连续吃了三颗五四手枪的“花生米”，到现在，他走起路来还有一点瘸。幸好他的这次受伤，使他从此无法承受繁重而危险的任务，牛山豹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到家乡养伤，这一去，他从此远离犯罪团伙，并与之逐渐脱离。

　　回家后，因身体的伤残而不能像其他农民工那样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他只好用牛山豹给的钱开办了一个小小的养鸡场。当初，跟着牛山豹是想挣大钱，可是钱没挣多少，却挣来了三颗“花生米”和一身的伤残。但是，就是那么一丁点儿养伤的费用和自己零七碎八积攒的一点点卖命钱，却令他的养鸡场越来越大，逐渐发展为牛羊猪狗、鸡鸭鱼鹅、乌龟王八什么都养的大型养殖场，他也因此成为这一带鼎鼎有名的养殖专业大户。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到如今，牛山豹早已魂归黄泉，而自己却过得人模人样，老婆是难看了点，但儿子人高马大呀。看看过去，想想将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今的社会，各行各业蒸蒸日上，一派繁荣，只要能吃苦，又肯动脑子，挣大钱的机会多得不能再多了，何苦要跟着犯罪团伙整日提心吊胆？

　　牛山豹被捕后，他本以为，与以前彻底脱离了干系，可以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可是，段达明却带来了小豹子。

　　后遗症来了不是？

　　尽管不情愿，可也必须养着，谁让自己当初曾受惠于牛山豹呢？不看僧面看佛面，牛山豹是死了，可段达明还活着呢，他的飞刀可准得很呢，想射人右眼绝不会射到左眼去，他的残忍狠毒人尽皆知，他曾在一夜之间，将出卖牛山豹的两个手下及其全家一共十七八口人通通杀死，一刀封喉，连七十岁的老人和十个月的婴儿也没有放过，而且在大批军警的围捕之下顺利脱身，真令人不敢相信。

　　自己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当然不怕死，可儿子呢？

　　儿子还没有结婚哪！想想那十个月的婴孩也被一刀封喉，他的腿能不发抖吗？


		
		
烫手山芋(2)



		
　　儿子却不知道以往的故事，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锅儿是铁铸的，他竟然将小豹子当小工使唤，差点酿成大祸。小豹子一生气，抬腿走人，吓得付鸣山一连派出十多位员工满世界找。

　　当时小豹子还不满十六岁，要是走丢了，他付鸣山一家人的性命和近十年辛苦建立起来的家业……越想越后怕，立即拖着瘸腿连更连夜奔赴腆沁江，战战兢兢找到段达明，说不尽的好话，赔不尽的笑脸。

　　还好，小豹子并没有乱跑，他也是来找段达明了，不过，他坚决不回养殖场了。付鸣山没有办法，只好留下一笔生活费，怏怏而归。他当然不希望小豹子跟他回去，他只是害怕段达明因个什么事迁怒于他或者迁怒于他的儿子，痛下杀手。

　　他知道，段达明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杀个人，放把火，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所以心中忐忑。

　　段达明并没有难为他，只是暂时留下小豹子，以想他法。这一留，就是两年。可是，段达明总是风里来雨里去，在危险的边沿溜达，干的都是杀人放火走私贩毒贩卖妇女的勾当，带着小豹子总是不方便，所以，这次从泰国回来他又把小豹子送到了付鸣山这儿。

　　付鸣山暗暗叫苦，这烫手的山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甩脱？

　　还好，这次段达明首先声明，只是暂时寄养，他总要带小豹子离开。送小豹子到这儿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要在近期干一件大买卖，小豹子在身边肯定要分他的心。

　　这买卖太大，也太危险，他不能有半点差迟，上次去红豆旅社的一个月里，将小豹子一人放在山里，就令他心绪不宁，这次可不敢这么干了。他早想好了，干完这一票，他将彻底洗手，带着小豹子远走高飞，到一个全新的地方，过平常人的生活，与以前一刀两断，从此不再回来。

　　付鸣山松了口气，心说：“但愿这一天早日到来！”


		
		
新的指令(1)



		
　　清晨，微曦初露，田野上的天空还弥漫着浓浓的迷雾，付鸣山已经起床了。

　　这几天他的心情特别好，做了几笔较大的业务不说，儿子也眼瞅着更懂事了，别看儿子人高马大，说话木讷，可昨天竟然将临村张寡妇的闺女带回了家。

　　那闺女小鼻子小眼，嫩嫩的一张脸，白里透红，小嘴那甜哪，一进门便“付大伯、付大妈”叫个不停。真是越看越喜爱。

　　老伴儿那兴奋的劲儿哪，一夜就根本没有合拢嘴，唠叨不完，一会儿要给儿子选日子，一会儿还要给儿子造房子，一会儿又想到要抱孙子，儿子媳妇应该与他们同住。这不，天还未亮，就把老头吵起来，要他赶紧去选址造房，“不然，赶不上好日子了。”

　　这究竟是儿子要娶媳妇，还是老娘要嫁人？慌个什么劲儿！

　　付鸣山无奈，揉揉眼，起床穿衣。

　　打开院门，湿湿的雾气迎面扑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新的空气吸入肺底，说不出的舒爽。想着儿子，从一个肉乎乎的小不点儿，逐渐长大……一不留神，谈恋爱了。他不禁从心底里发出欢欣的微笑。

　　付鸣山穿过树林，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把成年的乌龟王八卖掉，再加上鸡鸭鱼鹅，还有牛羊猪肉什么的，再加上一些积蓄，为儿子建一个小院应该没有问题。

　　溜达了一圈后，他来到一座低矮平房筑就的小院。

　　他的办公室就设在这个小小院子里的一间平房里。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愣了一下，一个人正坐在他办公室里宽大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喝茶呢。

　　这个人是段达明。

　　“哟，大兄弟！”他满脸堆笑，拖着瘸腿紧走两步，伸出手，一副热情的样子。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段达明没有笑，他只是敷衍地伸了伸手，淡淡地说：“我来看看小豹子。”

　　这个人是不是不会笑？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年我为牛山豹跑腿的时候，你还没有加入呢，不过照顾了几天小豹子，就一副重情重义恩重如山的样子。付鸣山心里这么想，但脸上还是堆满笑：“他很好哇。”

　　其实他明白，尽管这人阴森残忍心狠手辣，但是很仗义。从心里讲，尽管对他惧怕居多，但敬重也不少。平心而论，他们俩都曾受惠于牛山豹，但段达明对小豹子就像他付鸣山对待亲儿子，确实不一样。

　　不过这次，他付鸣山可把小豹子当上宾供着呢。当然，他这样做，有一半还是害怕段达明的飞刀。

　　接着，他冲门外喊：“二狗子，你快去把小豹子叫来。”

　　一个小伙子答：“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往院外而去。

　　“山哥呀，”因小豹子在这儿，段达明还尊他一声“哥”，他说，“小豹子在你这儿，确实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呢，一个穷光蛋，也确实拿不出……”

　　“大兄弟，”付鸣山赶紧接过他的话，信誓旦旦，“你这么说不是就见外了吗？想当初，小豹子他爸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也报不完啦……其他的话，我俩都别说了，你关心他，我也把他当着自己的亲儿子啊，总之，他住在这儿，就跟住在家里一样，愿住多久住多久，愿怎么住就怎么住，我绝不会亏待他。”

　　“他不会住太久的，”段达明表态，“最多还有十天半月，我手头的事一完就来接他，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了。就这样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段达明说的倒是真心话。

　　但愿如此，那可真是谢天谢地！这烫手的山芋终于要甩脱了。

　　付鸣山心里这么想，可嘴里说出的却是：“都是自家兄弟，这说哪里话？随时来，随时来，就跟回家一样。”

　　“大哥，是你吗？”远远地，小豹子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你是来接我吗？”

　　小豹子一头闯了进来，春风满面，鼻尖浸出细微的汗珠，脸上的雀斑不住颤动。段达明起身迎着他，满脸开花，爱怜与柔情写在脸上。谁说他不会笑？他笑起来一样的满面春风喜气洋洋。


		
		
新的指令(2)



		
　　他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的事还没有办完……”

　　“还没完哪？”小豹子不满，脸上的喜气迅速退却，失望布满青春的脸。“我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小豹子，”内疚攥着段达明的心，真有点儿于心不忍呀。其实挣的钱已经够多了，无论做个什么生意，维持生活肯定没有问题，想想还真不该接这个业务。

　　可是，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耐心地解释，“你放心吧，就十天半月。我琢磨着就这几天，这事也该完结了。”

　　“你可当真？”小豹子说，“如果半个月后，你还不来，我可就抬腿走人了，我自己去找你。”

　　段达明赔笑：“行，行……”话还未讲完，他的手机却响了。

　　他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看看号码，对小豹子说，“这不，电话来了，准十天，我来接你。”

　　小豹子嘟着嘴：“好吧。”

　　段达明要小豹子等等，自己快步走出办公室，到了小院的中央，确信没有人偷听才接电话：“喂，小龙吗？”

　　“在干啥呢？”手机里传出何箭龙的嗓音。

　　“我在甘泉看我兄弟呢……什么声音？女人？你小子，当心你老板炒你鱿鱼。”

　　“对了，说到我老板，”何箭龙像是想起了正事，“周姐要你下午来一趟，该行动了。”

　　“是这样，行。”段达明心说，老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擦肩而过(1)



		
　　刘志民的落马，导致了边西市下属市县一二十位主要官员陆续下课，造成边西很多部门的主要领导岗位严重空缺，这给边西正常工作的开展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为了稳定边西，省委检查组不得不留下来配合，一边查案一边工作、一段时间后，边西各部门及市县的工作秩序已基本恢复，纳入了正常的轨道。

　　到此，王副厅长和向东林终于松了口气。

　　清晨，当阳光透过迷雾洒向大地的时候，向东林推开了市一招三楼套间那宽大的落地窗，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情很好。当然，这与他完成工作的进度有关。他转身冲着里间叫，“大哥，起来了吧。今天还要参加市委扩大会议呢。”

　　“市委扩大会议？”里间的床上，马克扬揉着眼，睡眼惺忪。“我就不去了吧，地方市委的工作会议，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谁说没关系呢？”东林说，“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你不去，谁来写这最后的报告？亏你还是记者，挖新闻搞采访本就是你的本分，你不去，这最后的圈圈怎么划圆？”

　　“好，好，”马克扬不情愿，自言自语地嘟哝，“唉，想睡个懒觉也不得安宁。”

　　“你呀，”东林揶揄地，“我可告诉你，想要一夜情可没门儿了，我可守着你呢，不然我老妹可得打破我的头。”

　　“说什么呢？”马克扬来了劲，犟着脖子申辩，“从泰国回来，我不是就告诉你，彻底断掉了一夜情吗？这一个多月来，调查采访，核对卷宗，忙得不亦乐乎，哪一天我独自出去过？连电话也没打，当然，你老妹的电话除外。你这人咋回事？怎么老是在门缝里看人？就看不见人家的进步呢？”

　　东林强词夺理：“你人是没有出去，谁知道你心出去没有？”

　　“嘿……”马克扬有口难辩。

　　他还不敢说他的心没有出去过，偶尔，他也想想严疏寒。

　　去泰国前夜，他曾与严疏寒有一次长谈，说好再不见面。

　　那是一个月光朦胧的夜晚，他们俩相拥着仰躺在阳台上那平滑干净的地板上。“哥，”严疏寒的声音像是呢喃。“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宝贝咧，我也想啊，”放松了身体的马克扬，双眼望着浩瀚的天空，有些艰难地说，“我正要给你讲这个事咧……这恐怕是我们俩在一起的最后一夜了。”

　　“为什么呀？”严疏寒嘟起了小嘴，“我不是说过，不抢你也不干涉你吗？”

　　“正是这样，我才必须做个了断。”马克扬很认真，也很坚决。“你不觉得，我在家里占着一个，在外面压着一个……这样做，我不是很卑鄙吗？”

　　严疏寒想了想：“这个我可不知该怎么讲，我喜欢你，所以你并没有伤害我。我只是知道，你喜欢一夜情，你也从来就没有隐瞒，所以我不觉得你卑鄙。这么说吧，你应该算着是性情中人。”

　　“以前，我总是把男女之间的性爱看作是一个游戏。”马克扬收回目光，看着严疏寒，“这个游戏就像几个朋友打麻将、斗地主、或者下了盘围棋象棋什么的，都是游戏。所不同的就是这个游戏的男女双方要脱光了衣服……”

　　“恐怕，”严疏寒插话，“这个游戏还要看与谁做吧？不说感情，这中间也有相互吸引的东西吧？”

　　“那是当然，”马克扬说，“就算打牌下棋也得看对象的性情啊，这中间难道就没有情感？当然纯粹的赌徒除外。”

　　“所以呀，你就像赌徒们迷恋赌博一样迷恋着性爱？”

　　“对，以前确实是这样的，”马克扬承认，“只不过这是一种特殊的游戏，要把这个游戏玩到极致，使双方都达到心旷神怡……甚至是达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至高境界，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也不是今天突然认识一个什么人就可以做到的。它需要游戏中的两个人从情感到肉体的全力发泄，任何一个人在游戏中的语言、行为，甚至思想上的细微闪失都可能导致整个游戏的失败。尽管它也是游戏，但它确确实实不仅仅是打牌下棋，爬山游泳，它是男人和女人情感的碰撞！它的特殊性就在于，要完成这个游戏，必须是两个人情感与灵魂的倾力交汇！没有心有灵犀，办得到吗？”


		
		
擦肩而过(2)



		
　　“所以你乐此不疲？”

　　“是的，我一直在追求这种境界。”

　　“达到了吗？”

　　“是的，达到了，好像是达到了。”马克扬苦笑，有些困惑，也有些无奈。“和你在一起达到了，和倩茹在一起也达到了，甚至和薪虞铃在一起也都达到了……可是，在游戏之中我是达到了我想要的，而游戏之后呢？游戏之后却是深深的自责与失落！心里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有时，我还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

　　“前几天……我看你舒服的不得了呢，”严疏寒说，“不是想离开我找的托词吧？”

　　“其实，今天我也很舒服呀，我还想永远舒服下去呢。”马克扬笑，“但这样做，对你公平吗？对倩茹公平吗？如果我还不醒悟，对你对倩茹恐怕都会是最深切的伤害。这是你我愿意看到的结局吗？每当你情意绵绵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

　　严疏寒表白：“你以前就说过，这本就是一个游戏，我不是不抢你吗？”

　　“它确实是游戏，这是把爱情和性爱分开来看，我今天才明白，我错了，它们分得开吗？我以为我分得开，其实却是我的自私和不负责任在作怪。以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算当初，因为这个离婚我也没有今天这么强烈的自责。我把游戏玩过头了。从游戏的角度讲，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性爱的愉悦，可爱情却是唯一的、排他的，只有二者完美统一地结合才能达到至高境界，缺一不可，它们分不开。”

　　“我明白你指的什么了，”严疏寒试探着问，“是指感情吗？”

　　马克扬：“你真聪明。”

　　“你是说，我们继续下去你会爱上我？”

　　马克扬闭着眼睛：“是的。”

　　这将会给他们三个人都带来灾难。

　　半晌，严疏寒说：“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我不会爱上你，我曾经告诉你，早早地，我的心中就有一个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在我情感最脆弱的时候，你陪伴了我。无论它是不是游戏，它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因为我们很完美也很默契地完成了它，就算它是游戏，它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游戏。”

　　是的，她确实跟他讲过，她心中有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其实也无心知道。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笑笑：“辞掉这份工作，卖掉这套别墅，回老家……我也太累了。”

　　他知道，他还是伤害了她。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但是，游戏规则如此。游戏的开端往往总是美好的、愉悦的，可游戏的结局却恰恰是伤感的、残酷的，它并不受控于人们的意志。

　　所以，他发誓再不玩此类游戏。因为，今天伤害了严疏寒，明天很可能就伤害向倩茹。

　　所以，从泰国回来后，他再没有与严疏寒联系，尽管他想她。但是，他明白，他爱的是向倩茹。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化解一切。

　　东林见马克扬久久没有讲话，以为他生气了，于是又说：“大哥，我跟你开玩笑咧。我听魏东升讲过，你和那个严……什么的其实没有关系，只不过因当时的情况，你在她的别墅里躲了几天。”

　　“魏东升？”马克扬想起魏东升曾多次去严疏寒别墅接送他，“好哇，东林，你在悄悄调查我？”

　　“NO，”东林狡黠地解释，“我只是向他打听了一下。”

　　“你相信他的话？”马克扬知道，魏东升就是接送了几次，到严疏寒别墅里坐了坐，偶尔喝杯茶什么的，就这样，他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

　　东林：“当然相信。以你的性格，如果有什么，一从泰国回来，还不早早地挤在一起？就算不能见面，还不煲电话粥？这么久了，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打。你呀，我还不了解？典型的性情中人，就跟我老妹一样。所以，就别生气了，跟我去开会吧。”

　　东林越是这么说，马克扬越是内疚。

　　“东林，”马克扬欲言又止，“我……算了，开会去吧。”


		
		
擦肩而过(3)



		
　　从市一招到市委大会议厅，走路要二三十分钟，本来有车接，但是马克扬想吃边西米粉，东林只好陪他。沿翠湖边上的杨柳堤岸向东，一直往前，出了大门，穿过一条横贯南北的市内公路，便是繁华的商业大街。尽管今天不是周末，各商行店铺开门不久，但毕竟是边西的商业中心，各色人等已在各商行店铺进进出出，熙熙攘攘。马克扬和向东林好不容易在边西百货大商场旁边的一个小店里挤上坐位，痛痛快快吃了一碗带有地方特色的米粉。

　　吃罢早饭，东林问：“过瘾了吗？”

　　“哇，痛快。”马克扬说，“早就听说这儿的米粉最是正宗，不是没时间就是没机会，今天终于完成了心愿。走，开会去。”

　　东林起身：“大哥，我咋就感觉你像小孩呢？”

　　马克扬也起身跟着东林往外走，嘴里说：“说些啥？我可比你大多了。”

　　东林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马克扬却与一位正在大街上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的男人撞了个满怀，马克扬赶紧歉意地对人家说：“不好意思……”

　　那人没回答，马克扬却看到了一张苍白而又冷峻的脸，对方抬眼瞧了他一下，做了个没有关系的手势，继续打他的电话，那声音严厉而冷酷：“耍花样？胖大头，不想要命了？”

　　马克扬愣了一下，这嗓音，如此寒冷阴森……咋这么耳熟？等等，等等，在哪儿听见过？

　　“别玩花样，你儿子可充满了朝气！”

　　“到人民医院下车。”

　　“你真不怕死？”

　　天哪，是他？！

　　那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它的穿透力却异常的强：“下午，给老子滚过来。”

　　“东……林，”马克扬一把抓住向东林，由于激动，居然结结巴巴，“快，快，快……抓住那个人。”

　　东林愣愣地瞧着他：“哪个人？”

　　“就是……刚才我撞的那人。就是他绑的我儿子。”

　　两人立即回头，见那人的背影正在转弯，向边西大商场的侧面而去，两人奋力追过去，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可哪里还有那个人？

　　马克扬：“快招人手来。”

　　东林狐疑地：“你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马克扬道，“记得吗？上次，我带着石宝胜的笔记本刚回到楠东，我儿子就被绑架了，就是这个人，肯定是他，他给我打过电话，当时的记忆我刻骨铭心，他那声音随时出现，我都能分辨。”

　　东林立即调来了他的手下，对边西大商场及其周围商行店铺进行监控与排查。但是，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他是谁？一直以来马克扬都想解开这个谜。抓住了这个人，恐怕有很多谜都将迎刃而解。

　　很遗憾，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机会。


		
		
重要任务(1)



		
　　市委扩大会议之后，边西市又召开了工作会。因刘志民案件，市委市政府遗留的各项工作成堆，好在有省委检查组的帮助，终于使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纳入正常的轨道。但是，很多已经立项并被纳入国家重点工程计划的大型项目，到目前为止还未开工。如果还不能正常开工，将势必影响国家的宏观规划。如果这样，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他鬲皋延也难脱其咎。但是，鬲皋延在这些个问题上却表现得异常的谨慎，刘志民就是因为在工程的发包承包中出的问题，他可不愿意重蹈覆辙。为公正起见，他邀请省委检查组列席会议。

　　会议是在平和轻松的氛围中召开的。鬲皋延在会上作了简短的发言，他说：“这个会早就该召开了，可是因众所周知的原因拖至今天。早在刘志民主持工作时，我市就有十大工程项目立项，其中，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就有三项。这些工程的前期工作早就应该完成，但是，因刘志民落马，原建委主任下课，很多资料需要重新整理，市委也有很多工作需要恢复，所以，致使这些工作延误至今。但是，这一系列的工作不能再拖了，继续拖下去，我们将延误整个国家的宏观规划，边西的老百姓就要骂娘。”

　　说到这儿，鬲皋延停顿了一下，扫视着与会者。

　　“要说骂娘啊，”市委宣传部的肖副部长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最最应该骂的就是刘志民，这么些年，好端端的边西被他搞得一塌糊涂，怨声载道。大家看看，他以前主持发包的大型工程，那一个像模像样？边太高速路严重滑坡，东方购物广场偷工减料……”

　　马克扬看着肖副部长，一个月前，他到边西时，就是她接待的，当时她可不是这样评价刘志民的。

　　“好了，好了。”鬲皋延平举右手，微笑着，“我们今天可是开工作会，不是刘志民批判会，还是回到工作这个议程上来吧。主要还是讨论这些个工程看看该怎么弄？下面，请建委新任主任潘建新同志谈谈必须立即处理的几大工程问题。”

　　新任建委主任潘建新是一位理着平头，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应该还没满五十岁，他站了起来，笔挺的深蓝色西服非常合体，洁白的衬衫和红黄兰条纹领带，衬托着他的儒雅与严谨。他显然很少参加此类会议，或者参加也很少发言，这大概与他以前的职务有关。他稍显局促，瘦瘦的颈子上一颗硕大的喉结异常显眼，因为他的喉结正在不停地颤动。他清了清嗓子，使自己平息。他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坐下谈，坐下谈。”鬲皋延向他招手，做着坐下的手势。这大概是为了平息他的紧张，也是为了缓和会场的气氛。鬲皋延说，“大家不用像作报告似的一本正经。既然是讨论，就是要畅所欲言嘛。”

　　潘建新很感激地冲鬲皋延笑笑，于是坐下，心里放松，说话也就顺畅多了。他说：“我就先谈谈国家立项的三大重点工程，一个是边西鸯泰国际机场的新建，随着我国进入WTO，边西与国际贸易国际交流也已逐渐增多，老的机场已不能满足新的形式需要，新建大型国际机场已呼之欲出。前段时间国家有关部门会同有关专家，经过多次论证及选址，被国家定为重点工程之一。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图纸资料都已一应俱全，投资也已基本到位，工程指挥部也已正常运转。如果不是刘志民的落马，原工程指挥部指挥长也跟着下课，工程早已开工。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要做，一个，尽快将工程指挥长确定下来，另一个，就是工程招标，这次招标应该是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进行，千万不能像刘志民时期，打招呼，搞暗箱，所以，我搞了个招标及发包承包的方案，供市委领导讨论。”

　　说着话，他拿出一个资料袋，双手递给鬲皋延，鬲皋接过资料袋，一边打开一边说：“这个指挥长的人选，我再与常委们讨论一下，很快就会确定下来。就这几天吧，在没有确定下来之前，潘主任你就多费点心。”


		
		
重要任务(2)



		
　　潘建新点头：“这个我会努力的。”

　　鬲皋延继续说：“历年来，这工程招标暗箱颇多，特别是刘志民在位时期，把个别市场搞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老百姓骂声一片。我们可不能这么干，这工程发包承包一定要公平公正。我赞成潘建新同志的办法，首先要有一个招标的标准，然后遵循这个标准行事。不能再像以前，搞一言堂，或者领导意志。所以，这个标准不是个别领导就可以决定的，它首先应由专家评审，符不符合我们这个项目的根本要求？符不符合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必须广泛征求意见。鸯泰国际机场可是我们省的形象工程，国家投入这么多钱，所以，绝不允许有一丝的暗箱。至于承包商，那就要看他们的资质、质量、技术是否能达到我们这个项目的要求，在此基础上，我们要选最好的，不要局限我们一个省的承建商嘛，全国各地的承建商不是很多吗？都可以来竞标嘛，甚至国外的公司也可以来竞标嘛。只要价格公道，质量上乘，资金、技术力量雄厚，我们就可以选择它嘛。关键是公平公正。”

　　“是，是，”大家说，“这个话正确。”

　　鬲皋延：“建新哪，继续，继续。”

　　“行，”潘建新腼腆地笑笑，“第二个国家级重点工程，就是茅丘电站的新建，这个工程的建成，它关系到我国整个西部供电的运行，早在几年前该工程就经国家有关部门审定报批，现在……”

　　对具体的省务工作，马克扬实在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他装着要去卫生间的模样，走出小会议室。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阳光倾泻而入，使门洞拉上一个长长的影子。他跨出门去，门外是一个硕大的晒台，他走到晒台的边缘，掏出香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会议室里没有人吸烟，他不好意思在里边吸，所以躲了出来。吸着香烟，悠闲地俯瞰着市委大院。

　　“马记者，”有人叫他，他转过身，是魏东升，他正站在门洞边上，“你咋没有开会呢？”

　　“开会呢，”马克扬笑着，“出来抽口烟。”

　　马克扬转过来问他。“听说，你要退伍？”

　　魏东升：“是，正办手续呢。”

　　“要离开市委？”

　　“是，手续办完，我就离开。”

　　“不想在市委大院开个小车什么的？”

　　魏东升笑，有些腼腆：“不，我回老家。”

　　马克扬开玩笑：“有小媳妇……在老家等你？”

　　“是。”魏东升红了脸，低下头。

　　“结婚了吗？”

　　“还没呢，办完手续就回家成婚。”

　　“过甜蜜日子？看把你美的，”马克扬说，“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到时，我多半还在边西呢，一定要来喝你的喜酒。”

　　“那敢情好，有你马记者参加，那可真是给我长脸，到时，我通知你，你可一定要来。”

　　“那是自然，”马克扬很高兴，“我把东林也拖来，一起热闹热闹。”

　　“那就太谢谢了，”魏东升更是兴奋，“我选好日子后，就给你打电话。”

　　马克扬看看表，“哟，一出来就这么长时间了，我可得回去，不然就散会了。”

　　“对，对，”魏东升说，“你去忙吧，我还得找孙处长签个字。”

　　马克扬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确实到了尾声。鬲皋延正在作总结性的发言：“同志们哪，今天这个会为我们今后的工作奠定了基础，大家回去后，希望根据今天的会议精神，做好工作计划，为完成既定目标努力工作……那么，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会后，办公厅会将今天的会议纪要发给大家。散会。”

　　大家陆续起立，走出门外。东林问马克扬：“你去哪儿了？我出去找你两次。”

　　“哦，就在大晒台上抽烟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东林，克扬，”王副厅长叫他俩，“你俩等会儿，这儿还有一点事。”

　　两人跟着王副厅长去了鬲皋延宽大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原来是刘志民的，采光非常好，鬲皋延没做什么改动。马克扬三人进去的时候，鬲皋延已和边西市公安局汤局长坐在豪华宽大的沙发上等着他们，见他们进来，鬲皋延很热情：“来，来，快请坐。”


		
		
重要任务(3)



		
　　见他们坐下，鬲皋延和蔼地笑着：“我们哪，还得开个小会呢。”

　　“是这样，王副厅长，”汤局长的身体有些微胖，说话有些激动，大约五十多岁。“我市有一名缉毒干警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打进境外贩毒集团内部。最近他传回消息，这个贩毒集团将从金三角运送大批毒品经我市去广东，据说量非常大，时间就在这两三天内，所以我急着汇报，当然，我也布置好人手，设关布卡，准备将这批毒犯及毒品一网打尽。”

　　“这很好哇，”王副厅长说，“打好这一仗，你们将立下奇功。现在国际缉毒组织已经行动起来，首先就是要清除毒贩子的运输线路。我们边西市因地域的原因，成为金三角毒品通往世界的必经之路，再加上沧泥江、腆沁江、达杜威江纵横交错，高黎贡山脉又分布其中，莽莽森林，广阔无垠……资源是丰富，可它却恰恰是毒贩们的天然屏障，也为我缉毒工作带来相当大的困难。”

　　“正因为这些原因，”鬲皋延说，“我们汤局长想请你们给予支持，一个，你们本就带来了不少公安干警，在人手上是个支持；另一个，毕竟有领导在场，对我们缉毒干警也是极大的鼓励，而且，王副厅长本人也是缉毒老前辈了；再一个，就是想请马记者进行现场采访，对缉毒工作及缉毒干警们的崇高精神境界给予及时的宣传，在国际上扩大缉毒英雄们的影响，进而也扩大在国际上的影响。”

　　“原来这样，”王副厅长笑着说，“我说呢，这次的缉毒工作为什么要我们参加？老鬲呀，狡猾狡猾的。”

　　鬲皋延：“我这也是为工作着想嘛。”

　　“有一个问题，我可能参加不了。”东林说，不无遗憾。“缉毒工作，特别是国际缉毒工作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毕竟是国际刑警嘛。说实话，一说到围捕罪犯，我就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投入战斗。可是，我确实没有这个时间了。在加入调查刘志民案件之前，我手上就有两个跨国大案在调查，好像也与毒品走私有关，这个毒品走私与汤局长讲的毒品运输是不是有联系，我还不知道。所以，我们还得分头工作，如果有联系，这就是一个案子，我们就双管齐下。但是，我手里的工作却不能再拖了，国际刑警组织也催了我好几次，我必须尽快地回去完成工作。另外，朴正茂也回到楠东，这个事情马记者知道，我请小朴搞了个调查，这个事我也必须尽快处理。最后，就是刘志民案件，当然……也必须尽快回省纪委复命。”

　　“东林说得不错，”王副厅长说，“诚若东林所说，我也必须回省纪委复命。刘志民案件也该划一个句号了，接下来该把他及其一干人送上法庭上审判了，还有很多后续工作等着我去完成呢。汤局长啊，不是我不支持，确实是我手上的工作太多，这样吧，我和东林商量一下，我们带来的警力是不是可以暂时划归汤局长指挥，也算给汤局长的一点支持吧。”

　　东林：“行，这个我没有意见。”

　　王副厅长：“当然，这还得向公安厅和省纪委汇报后才能定下来，不过，我看问题不大。”

　　汤局长：“就是这样，我们也非常感谢了。”

　　“这么说，我只好留下喽？”马克扬说，“你们都有一大堆理由回楠东，我……我想回家见儿子和……和未婚妻算不算理由？”

　　鬲皋延爽朗地大笑：“哈，我们的大记者也想小情人了？这样吧，请王副厅长回去后对向主编说说，等你回去后要他多放你几天假，好好陪陪小情人，当然也陪陪你儿子。”

　　“那还用我说？”王副厅长道，“东林一个电话挂给他老爸不就得了，你知道我们马大记者的小情人是谁吗？”

　　鬲皋延：“谁呢？”

　　王副厅长：“就是我们向大主编的千金呢。”

　　“哟，原来这样！”鬲皋延高兴地说，“我一会儿就给向主编打电话，告诉他你得多留几天，请他务必做好贵千金的工作……这个工作他还是得支持吧。”


		
		
重要任务(4)



		
　　东林：“大哥，你就多留几天吧。况且，挖题材找新闻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老妹那儿我去给你讲。”

　　“好哇，东林，”马克扬说，“关键时候你又出卖大哥。”

　　“不，大哥，”东林嬉笑着，“你又错了，是推你出人头地，也好为我老妹争光啊。”

　　“我告诉她，你把我孤零零地扔在这儿……”

　　“哪是孤零零呢？”汤局长不失时机地，“还有我们一帮老兄弟呢！”

　　“对呀，”鬲皋延说，“这个案件我要亲自坐镇，它毕竟是我上任后的第一个大案呢，我总得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吧。”

　　王副厅长说：“你看，你哪儿孤独呢？有我们鬲市长陪着你呢。”

　　“唉，”马克扬垂头丧气，“看来我不留下是不成了。”

　　鬲皋延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

　　“好吧，就这么定下来。”王副厅长道，说着话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走了，东林，我们还得去把机票定下来呢。”

　　东林也站起来：“行，那就这样。”

　　鬲皋延：“好的，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那么，马记者明天一早就到汤局长那儿报到。”

　　马克扬：“行。”

　　“汤局长，”鬲皋延说，“你还有事吗？没有事就跟他们一起去吧，我还得留下来打几个电话。”

　　一行人下得楼来，远远地，马克扬就看见魏东升站在大厅里，于是招呼：“东升，怎么？手续办好了？”

　　魏东升笑着：“办好了，今晚，就是我最后一次为领导开车了。我还在等他呢。”

　　这时，鬲皋延的秘书小刘气喘嘘嘘地从外面进来，“东升，鬲市长还没有走吗？”

　　“还没呢。”

　　“还好，我刚走出门，”小刘说，“宣传部的资料就来了，我还急着去把酒店安排好呢，今晚鬲市长还有个外事活动，接待北欧的一家跨国公司的总裁。你把资料帮我给鬲市长送去好吗？不然，我有点来不及了。”

　　魏东升：“行。”他立即上楼，到了鬲皋延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听见鬲皋延正在打电话，就没有声张。

　　“你这人咋回事？边西有几辆宝马，而且还是白色的。你的秘书你还不知道……怎么就换了车呢？应该不会。对了……大概后天，最迟大后天吧，应该是腆沁江边，高黎贡山的中南面……对了，那儿有个高黎贡山湖……对，对对……什么族，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吧。具体地方？我也没去过，我只是知道……对，还是你找的人……问问不就知道了么？房子也是白色的……不，不，其他的都灰不溜秋，就她的房子是白色的。好，好，你去准备吧。”他收了线，看见魏东升，“有事吗？”

　　魏东升：“刘秘书请我把宣传部的资料给你送来。”

　　“哦，放这儿吧。”鬲皋延说，“小魏呀，你做我的警卫员也有些时日了，现在，你就要离开我了，我没有什么送你的，今晚，和外宾商谈完后，我们单独吃个饭，算我给你饯行，你看怎么样？”

　　“那怎么好呢？”

　　鬲皋延：“有什么不好？就这么定了。”

　　魏东升答应着轻轻地退出办公室，并为鬲皋延轻轻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主从缘尽(1)



		
　　跟了鬲皋延一年多，魏东升知道，鬲皋延是一个非常平易近人的人，与普通人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在鬲皋延与外宾商谈之后，他跟着鬲皋延去了边西东巷路边的一家小酒馆。

　　小酒馆还比较干净，却异常地冷清，只有一对情人模样的年轻人占据着门边的座位。鬲皋延径直走进店堂，选了中间的一张饭桌，取下领带，将领带卷成一团，随手塞进西装口袋里，脱下西服外套并挂在墙上，这可是他接待外宾的礼服，就这么随随便便挂在墙上？他将洁白的衬衫领扣解开，并将衬衫的袖口卷起来，同时做着“请”的手势，他的随意和自如，就好像是这里的常客。魏东升尽管有些忸怩与紧张，可还是微笑着顺从地在鬲皋延的对面坐下。一路上他都在对自己说，没什么可紧张的，不过吃饭而已。

　　小酒馆的老板过来了，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头儿。

　　鬲皋延点了几个菜，随后要了一瓶二锅头。

　　魏东升感慨着鬲皋延的豪爽与大气，作为新任市长，他的应酬可想而知，可是他却拉着魏东升来此小酒馆喝二锅头，这可是天下公认的高度酒。

　　鬲皋延说，“平常工作太忙，喝这酒带劲，可以彻底放松。今天就是我俩喝酒，没有市长也没有驾驶员、警卫员，有的，就是俩哥们儿。”

　　魏东升很感动，说话可有点结结巴巴：“鬲……市……”

　　鬲皋延打断他：“我刚说了这儿没有领导，你就叫我‘鬲老哥’吧。”

　　“这……这……”魏东升很为难，“我怎么叫得出口？”

　　这时菜和酒已经端上桌子，鬲皋延为他斟酒：“什么叫不出口？我现在就是一‘老哥’。”

　　“行，”魏东升端上酒，“那我就敬你老……哥一杯。”

　　“你呀，跟了我这么久，”鬲皋延也端上酒，“其实不了解我，我呀，跟这大街上走着的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来，干了。”

　　魏东升依言干了，“这酒可真有点猛。”

　　“小伙子，猛一点好，你这么强壮的身体还怕什么？”鬲皋延说，他换了话题，“说实话，退伍后，想干什么？”

　　魏东升：“回老家，准备做个小生意什么呢。”

　　“家里都准备好了？”

　　“是。”

　　鬲皋延又说：“我看你还没有结婚吧，有对象了？”

　　“是。”

　　“她也愿意，跟你回家做小生意？”

　　魏东升低着头：“是。”

　　鬲皋延：“这就好，结了婚，有了孩子，那就是大人了。”

　　魏东升狡黠地：“我现在不是大人？”

　　鬲皋延笑着：“那可不同。”

　　三杯酒下肚，话就更多了。鬲皋延接着说：“小魏呀，你还没有结婚，不知道，那孩子出生时是一种什么感觉，那感觉呀，可不能由语言来形容。都过了二十多年了，我至今都还历历在目呢，我当时呀，一听到孩子的哭声，哇，原来我是大人了！这感觉在没有孩子之前就根本没有，我突然就发觉我有责任了，我就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是吗，”魏东升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也要有孩子，一定会有，你说，这孩子是儿子好呢，还是女儿好？”

　　鬲皋延打着酒嗝：“当然儿子好哇，我的就是儿子！”

　　“那我也要儿子。”魏东升信誓旦旦。

　　顿了顿，鬲皋延继续说：“现在想来，还是女儿好哇，你看金书记的女儿多好，乖巧，听话，学习又好，一点也不给家长找麻烦。再看我那小子，送他去读书，嘴皮都磨破了，就是不肯，竟然还振振有辞，看人家比尔·盖茨连大学都未读完，就自动退学，可是却造就了世界首富。非要去办什么公司，折腾了一年多，不见一分钱还……算了不说他了，想想他小时候，那可真乖……”

　　也许是喝了酒，鬲皋延也满脸通红，说起儿子由兴奋到无奈，眼含忧郁，满心欢喜与忧心忡忡，什么情绪都有。其实，他确实与天下的父亲没有什么区别。


		
		
主从缘尽(2)



		
　　“来，喝酒，”魏东升打破沉默，“儿孙自有儿孙福，把他养大了，也算完成任务了。来，干了。”

　　鬲皋延端着酒，一口喝干，苦笑：“小魏呀，你是还没有做父亲呢？站着说话腰杆不疼，养大了就完成了任务？有了孩子呀，你这一辈子就操不完的心了。”

　　魏东升：“照你这么说，我还怕要孩子呢。”

　　鬲皋延：“那人生不就少了天伦之乐吗？”

　　“哎呀，我的老哥呀，”魏东升竟然也自然地称他老哥了，而且，还叫得很自然，“我到底要还是不要呢？你都把我说糊涂了。”

　　“哈……”鬲皋延笑着，爽朗与豪气回到脸上，“人生可不就是这样咧！连媳妇都还没有抱上，想这么多干吗？来，干杯，人生难得几回醉！”

　　“行，干了，”魏东升举着酒杯，豪情满怀，“管他明朝沉与浮！”

　　“说得好，”鬲皋延赞赏地，“看不出你小子还蛮有诗意的，就冲你这句话，管他明朝沉与浮！好，干了！”

　　放下酒杯，鬲皋延感慨地说：“小魏呀，这十几年来我与许多人吃过饭喝过酒，应该说是数不清的应酬，吃不完的饭局，可没有那一次有今天这样放松。小魏呀，我可真要感谢你呢！”

　　“鬲……市长，”魏东升突然就局促起来，大概又想起他的身份了，“你和我不一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你，就不仅仅是一人吃饱的问题，你那心可装着一个市呢。”

　　鬲皋延也突然就恢复了领导的派头：“是呀，你说得对。我最后再敬你一杯，明天走好。”

　　“谢谢，”魏东升举杯，“谢谢领导的关怀！”

　　鬲皋延笑：“关怀什么呢？你这小子。”

　　这个饭局应该说到此结束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鬲皋延想问，可一直没有问出来。

　　有一件事情，魏东升一直想说，可就是没有说出口。


		
		
战地采访(1)



		
　　龙尾，是高黎贡山脉与缅甸交界的一个小镇。传说中，高黎贡山脉是一头潜伏的巨龙，它镇守着我国的西南大门。凌云山峰被当地的山民称之为龙头，望云山峰则被当地山民称之为龙尾。龙尾镇就坐落在望云山与达华尼山峰下狭长的峡谷里，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边界村寨。这些年，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步伐不断加快，国门打开，边界贸易也随之蓬勃发展，使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小边寨，迅速成长为边贸重镇，整日里热闹非凡。有利可图就是经商的源泉，无论做什么生意，追求最高利润，就是商人的最大动力。当然，做违法生意的商人也不例外，因为这里是进入金三角的必经之地，所以，各路毒贩也常常云集龙尾。不过，小打小闹的居多，很少有大批交易在龙尾完成。因为，大批交易早已在境外完成了，对可以称作毒枭的人来讲，他们的困难，不是在此交易，而是怎样通过这里。

　　这是进入中国的要道。当然，还有很多条线路可以进入中国，但是，这里却有绵延数百里的原始森林，沧泥江、腆沁江、达杜威江纵横其间，莽莽森林，广阔无边，边界公路蜿蜒曲折，如彩带般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相对来说，它是毒贩们隐蔽与逃遁的天然屏障。

　　然而，龙尾大桥的边境检查站却是毒枭们的“鬼门关”。

　　守关武警战士的精明与严谨，确实令毒贩们心惊胆战，在入关出关中，他们竟然可以靠人力从每天有上千辆运着堆得如山一般高货物的大型货车中，把携带有毒品的车辆揪出来。

　　毒枭们最最头痛的就是怎样闯关。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金三角继坤沙、罗星汉之后的新一代毒枭挲宋坤，他数次闯关成功，在金三角很有名望，使之排名迅速前窜，身价倍增。他的崛起，令边西警方异常头痛，边西公安局数次下令，限时切掉挲宋坤毒品走私集团的运输线路，可数次无功而返。挲宋坤照样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将毒品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边西警方经过数年的不懈努力，终于派人成功打入挲宋坤集团内部。消息传来，挲宋坤又将有大的行动。这对边西市公安局来说，是重振警方声威的大好机会，他必须一击中标，给挲宋坤以巨大重创，使对方闻风丧胆。如果，再让挲宋坤出入我国门如鱼在水里般优游逍遥，这简直是对我边西警方的侮辱。

　　所以，这一役，对汤局长至关重要。

　　当然，如果失手，他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引咎辞职。

　　这一役对鬲皋延来说也同样至关重要，这毕竟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大的战役，也是他取得边西人民信任的关键战役。所以，他带了马克扬随同汤局长亲赴缉毒第一线。

　　当火红的太阳带着满脸的疲惫隐没在高黎贡山脉达华尼山峰背后时，鬲皋延带着马克扬会同汤局长，已出现在设在望云山峰中部的我边防武警战士的一处秘密哨所里。鬲皋延接过汤局长递来的望远镜，龙尾大桥边防检查站尽收眼底，一辆辆大型货车堆放着山一样高的货物，一溜烟排放，井然有序，接受边防武警战士的检查，依次过关。

　　鬲皋延把望远镜递给马克扬……过关的车辆顺着蜿蜒的边界公路，徐徐向东而来。

　　这是一处居高临下的哨所，几乎可以监视从龙尾大桥的边防站至已深入内地的沧尼江大桥，由西向东几十公里边界盘山公路的全过程。马克扬不得不佩服我边防武警的精明与决心，据说，这条线上这样的哨所还有很多，就算有莽莽森林的掩护，毒贩们要逃过他们的眼睛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同时，马克扬还不得不佩服挲宋坤的狡猾与胆识，就是在这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中，他竟然能数次成功闯关！

　　从古至今，一直都延续着猫和老鼠较量的故事。力量的悬殊，注定了老鼠的失败。可往往就有那么几只老鼠居然能够从猫爪子下成功逃脱。它们的较量，已远远超出了力量的范畴，早已在玩着智力游戏了。

　　这次便是智力的较量。


		
		
战地采访(2)



		
　　“您看见沧尼江大桥右边的岔路口吗？”哨所的一位边防武警战士在引导鬲皋延观看。他大概是这个哨所的负责人，一派英姿飒爽、朝气蓬勃的神态。

　　鬲皋延拿着望远镜：“看见了，那儿停了一辆大东风，好像坏了，有两人正忙上忙下在修车。”

　　“那是挲宋坤安排的望风车，从下午他们就在那儿了，我曾亲自驾车从他们身旁经过两次，眼瞧着他们拆下发动机在一本正经地修车，实际上那车根本没坏，而且发动机还好好地安在它应该安的地方，那拆下的发动机是备用的。”

　　鬲皋延：“原来如此。”

　　“还有，”那战士继续指着沧尼江大桥方向，“您看，从沧尼江向西开来一辆大解放，这辆车也是挲宋坤的望风车，今天，它是第四趟来回走这条线路了。您瞧着，它经过正在修理的大东风时，速度会放慢，那修东风的人会向它打手势。”

　　说着话，那辆大解放正好经过正在修理的大东风，果不其然，他们打着手势。

　　“您再看西边进入龙尾镇的岔路口，那儿也有一辆两吨的农用汽车在修理，也修了一个下午。哪有那么多车正好坏在岔路口上？”

　　马克扬：“那也是挲宋坤安排的？”

　　武警战士：“我敢断定，它也是。”

　　“怪不得挲宋坤数次成功闯关，”马克扬感慨，“原来他如此缜密。”

　　“是呀，”汤局长说，“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挲宋坤在行动前会派车装着运送货物在这条线路上布点监控，主要是看我边防武警是否有大的动作，如果我们很小心，他就会立即撤退。以前我们就上过当，听到风声，立即调派人手。部队在行进中总会有响动，挲宋坤可比狐狸狡猾多了，你看他派出那么多望风车，一有风吹草动，他立即就逃之夭夭。所以，我们次次扑空。”

　　马克扬不解：“这次，我们不是同样要调动武警部队吗？”

　　“当然要调动，”汤局长笑，胸有成竹。“只是这次与以前不一样，这次没有响动。”

　　马克扬拿着望远镜站在哨所前，这是如今最先进的军用夜视望远镜，沧尼江大桥旁岔路口的大东风已经撤走，但是，龙尾镇岔路口的农用汽车还在“修理”。

　　汤局长也拿着夜视望远镜，远处，龙尾大桥边防检查站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辆辆大型货车还在缓缓过关。汤局长看看表，已过午夜两点，“看来，该来了。”他自语着。

　　“铃……”军用通话器铃声大作，他一阵激动，拿过通话器，通话器传出清晰的声音：“蜜蜂报告黄雀，蜜蜂报告黄雀，蝉已出洞，蝉已出洞。”

　　汤局长：“黄雀明白，黄雀明白，各螳螂注意，各螳螂注意，准备捕蝉，准备捕蝉。”

　　马克扬举着望远镜：“好像进关的是一辆白色……宝马？挲宋坤用宝马车运毒品？”

　　鬲皋延：“什么车不能运？”

　　“别急，”汤局长说，“那车上没有毒品，它只是挲宋坤在行动之前的又一辆探路车。”

　　“甲螳螂报告黄雀，甲螳螂报告黄雀，”通话器再次传出清晰的声音，“一只蝉已进入布袋。”

　　汤局长：“黄雀明白，不可轻举妄动，放它过关，还有一只蝉，后一只更大。”

　　“甲螳螂明白。”

　　汤局长：“乙螳螂注意监视，丙螳螂准备捕蝉。”

　　“乙螳螂明白。”

　　“丙螳螂明白。”

　　夜幕下的龙尾大桥边防检查站，多个聚光灯亮着，将边防检查站照得如同白昼，使进关接受检查的车辆各个角落方位都清晰地呈现在边防武警战士的眼前。尽管已深夜两点，边防武警们却还在对入关的车辆进行着紧张有序的检查。一辆白色宝马徐徐开了进来，停稳，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靓丽甜美的笑脸。在边防站内房间里的监视器里，武警战士看到，她是位美丽的姑娘。有武警战士迎着她，向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她甜甜地微笑着，将入关的证件递给武警战士，其他的战士牵着经过特殊训练的缉毒警犬对车身进行检查。


		
		
战地采访(3)



		
　　“姑娘，”武警战士检查她的证件，“这么晚了还入关？”

　　“没法子呢，”姑娘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我有急事去太仓。”

　　“去太仓？”战士把证件还给她，“可有点远咧，有一段山路可不好走，你不如在龙尾镇住一夜吧，也没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不了，”姑娘接过证件，笑着，“谢谢你，我必须尽快赶去太仓，这一路上有这么多入关的车辆，真有什么事，那么多过路的车辆，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武警战士向站内的人员做着手势，检查站的横杆徐徐升起，姑娘冲战士礼貌地笑笑，升上车窗，宝马启动，缓缓过关，加速，隐在夜幕之中。

　　十多分钟后，有五辆大型货车鱼贯而来，除一辆是油罐车外，其他四辆车都堆着如山一样高的货物。

　　很快，五辆汽车一一检查完毕，战士们并没有发现违禁品，打着手势通知放行，驾驶员们发动汽车，鱼贯而去。

　　所有的一切，武警人员通过监视器瞧得一清二楚，他们已通过军用通话器将信息传了出去。“甲螳螂报告黄雀，甲螳螂报告黄雀，一只蝉已进入布袋。”

　　通话器传出命令：“黄雀明白，不可轻举妄动，放它过关，还有一只蝉，后一只更大。”

　　半小时后又有五辆大型运货车鱼贯驶入检查站。当然，与前边过去的五辆车一样也是满车尘埃。

　　站内的边防武警战士再次通过军用通话器报告：“甲螳螂报告黄雀，甲螳螂报告黄雀，另一只蝉进入布袋。”

　　通话器传出命令：“扣下它，乙螳螂、丙螳螂注意，立即捕蝉，不能放走一人。丁螳螂请注意，立即追捕那辆白色宝马，那驾车的姑娘叫谌慧娘，她是挲宋坤的得力助手。”

　　刚刚通过边防检查站的五辆大车，正鱼贯地在通往太仓的山路上加速行驶，往沧尼江大桥而来，上得桥来，黑漆漆的前方，却突然灯光骤亮，一排排武警战士屹立在眼前。

　　“吱——”刺耳的声音响彻山林，第一辆卡车紧急刹车。

　　后面的油罐车立马掉头，可刚才经过时还异常冷清寂静的公路，同样是灯光骤亮，他们被堵住了。

　　武警战士们端着冲锋枪蜂拥而上，严厉的声音四起：“下来，下来！”

　　驾驶员及运货员们都下了车，在车队的前边站成一排。

　　一辆军用吉普徐徐驶来，在桥上停下。马克扬随着一个军官模样的武警下了车。他们来到已被武警战士控制了的驾驶员、运货员的面前。

　　军官模样的武警问：“车上运的什么？”

　　“我的车上是棉花。”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员答。

　　“我运的是纸箱。”第二辆车的运货员答。

　　“我……我……”第三辆车的驾驶员吞吞吐吐。

　　武警军官盯着他，等了等，还没有下文？他心里很明白，这第三辆车的驾驶员想引起他的注意，于是不再理他，却直接指着油罐车问：“这个呢？”

　　司机显得很坦然：“油罐车嘛，当然运的是油。”

　　武警军官：“是油吗？”

　　“那当然。”

　　武警军官冲他笑笑，向桥头挥挥手，一辆大型起重车缓缓开了过来。吊起油罐后，几大包毒品露了出来。司机立即双腿发软，不听使唤，颓然瘫倒在地上。

　　这次行动，从截获的两辆油罐车下共起获了三百多公斤海洛因，给毒贩挲宋坤以沉重打击。

　　边西警方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可惜，挲宋坤的得力助手谌慧娘却趁乱逃之夭夭。汤局长不得不下令在全省搜捕。


		
		
又见佳人(1)



		
　　一大早，马克扬就给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他抓过手机，里面立即传出东林的声音：“大哥，太阳都晒着屁股了，还在睡？”

　　“东林，”马克扬打着呵欠，“我没有得罪你吧，咋就不让人睡觉呢？昨晚，跟着缉毒武警折腾了一夜，到早晨四点多钟才睡下。”

　　他说的是实话，昨夜，马克扬跟着鬲皋延、汤局长与毒贩周旋了将近一夜，到今天早晨四点才回到太仓宾馆。

　　东林问：“抓住毒贩了？”

　　马克扬懒散地：“抓住了。”

　　东林这时突然严肃起来，“大哥，你还记得石宝胜吗？”

　　“石宝胜？”马克扬确实还没醒，“石宝胜是谁？”

　　“大哥，你没有健忘症吧？”东林说，“石宝胜的笔记本……”

　　“哦，想起来了，”马克扬道，“自杀的那个。”

　　“他的一双儿女在阿姆斯特丹被一场大火烧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马克扬这下子清醒了，“你是说石小妍和她的哥哥都被……烧死了？”

　　“所以，我这么早给你打电话。”

　　马克扬：“这消息准确吗？你在哪儿知道的？”

　　东林：“两个消息源，一个是国际刑警总部传来的，我已通过国际刑警与阿姆斯特丹警方联系，确有其事；另一个，你打开互联网，可以看到。”

　　“天哪，这是真的？”马克扬跳下床，石宝胜的案子还没有结案，这不全断线了？“你等会儿，我打开电脑……是意外事故吗？”

　　“我看不像。”

　　马克扬一边开手提电脑一边问：“阿姆斯特丹警方怎么说？”

　　“他们也怀疑是有人纵火。”

　　“有意纵火？”马克扬一个激灵，打了个冷颤，对方要杀掉一切知情人？“难道，这是石宝胜笔记本的后遗症？”

　　这件事，孟书记因担心他及他的家人安全，所以他再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再过问此事。

　　“我也这么想，”东林说，“你待会儿开电脑吧，我今天将赶赴阿姆斯特丹去处理这事，因为当初我没有处理石宝胜的案子，所以，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你。”

　　“什么问题？”

　　“上次，你去海城是与石宝胜的女儿一道吧？”

　　“是呀，有什么问题？”马克扬说，“我这次来边西还去她的学校找过她呢。”

　　“原来这样，”东林说，“能将你们接触的一切告诉我吗？包括细节，越详尽越好。”

　　马克扬：“这没问题，不过，有些时间了，我得想想，这样吧，我把和她的接触过程都写下来，发E-mail给你，好吗？”

　　“行。”

　　“那我挂电话了？”马克扬专注他的电脑，说着话就要关机。

　　“别忙，”东林说，“还有一个事请你帮忙。”

　　“还有什么事？”

　　“还记得我们经香港回来时，你那朋友带我们去了一条叫做‘维多利亚女王’号的澳门赌船参观吗？”

　　“记得呀，我们看了一场大陆富公子的豪赌。”

　　“对，就是那位肖公子，”东林说，“朴正茂已回来了，据他的调查，那位肖公子也是边西人，我怀疑他是某高官的公子。用这么多钱到澳门赌船上豪赌，他哪来这么多钱？这钱来路不正。今天朴正茂就到边西，我想请你协助他一下。”

　　“行。”

　　马克扬真的在互联网上看到了阿姆斯特丹泰拉尔通讯社的英文消息后，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袭来，是什么压力，他可说不清楚，只是感到了压力，这个压力就在他的头上，但他看不见也摸不着，可是，压力却实实在在存在着。此时他已睡意全无，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柔和的阳光撒在身上，石小妍的身影突然就浮现在眼前，圆圆的脸，阳光而青春，理着寸头，非常前卫，经常撇嘴，目空一切，当她捧着她父亲的骨灰盒时，两眼圆睁，明显地让人看出悲愤大于伤痛。


		
		
又见佳人(2)



		
　　悲愤大于伤痛？马克扬拍着后脑勺，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那笔记本……是个圈套？

　　那么，它在套什么呢？

　　马克扬没有再多想，他立即走到电脑前，给东林发了封邮件，将他与石小妍在一起的点滴都回忆了一遍，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东林。

　　有人敲门。

　　“谁？”马克扬问。

　　“马记者，汤局长问你起来没有？”门外的人答，小心翼翼。“如果起来了，就请你到饭厅吃饭，十一点到太仓公安局会议室开会。”

　　“哦，我知道了，”马克扬说，“你告诉汤局长，我马上就到。”

　　十一点的会议实际上就是这次缉毒行动工作的通报会，在会上，汤局长高度赞扬了边防缉毒武警的精明与果敢，同时对那位打入毒贩内部从未露面的武警战士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情报的准确，是这场缉毒战斗制胜的关键，应该说，这场战斗还没有开始，挲宋坤就已经输了。

　　马克扬就在情况通报会的间隙，写好了采访报告，当然，应汤局长的要求，也是为了今后缉毒工作的需要，他省略了打入毒贩内部的章节。汤局长看后非常满意，于是，马克扬就通过邮件将这篇稿件发给了向大同。因想到东林要他配合朴正茂，所以他跟汤局长商量：“汤局长，我在这儿恐怕就没有什么事了，会后，我就先回边西，好吗？”

　　“行，”汤局长说，“这样吧，待会我给你派辆车，送你回边西。”

　　马克扬很快就整理好他的行李。从宾馆出来，他正要往公安局去，却听到有人叫他：“马克扬！”

　　他转过身，看到一张甜美性感的脸，她正兴奋地冲他笑。

　　“严疏寒？！”他非常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严疏寒笑吟吟地迎向他：“我男朋友的家住在这儿，我已经来了几天了。”

　　严疏寒穿了一条半长袖的花布连衣长裙，宽大的裙角与披肩的黑发，在微风中飘飘洒洒，喜悦与欢畅写在脸上，春风满面，飘逸而健康。

　　“男朋友？”马克扬迷惑地，“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

　　“大哥，”严疏寒目光灵动，眼含秋水，“你呀，贵人多忘事，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给你讲过，我有一位就差一张纸未捅破的朋友，对吧？”

　　“哦，想起来了，”马克扬笑，“后来你母亲病了而不得不分手的那位……他又找你了？”

　　严疏寒低着头，脸含羞涩：“是。”

　　马克扬问：“怎么……现在？”

　　“哦，”严疏寒想起正事，笑着，“你多半想偏了，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

　　“专门来找我？”马克扬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严疏寒：“听我老板说的……”

　　“你老板？”马克扬不解，“周晶桦？她怎么知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严疏寒低下头，不自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红了脸，“我想……我想……我曾经答应要带你去看看我们这儿的套族，听说你正好在这儿，就想……就想……了却这一心愿。”

　　“这套族在哪儿呢？”

　　“就在不远的高黎贡山湖边，能去吗？”

　　原来这样，这个可心的人儿。

　　“如果，你不愿去，”严疏寒艰难地扬起脸，“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看看你……那么，就此告别。”

　　“不，”马克扬伸手拉住她，冲口而出，“谁说我不愿去？我早就想看看这套族是怎么回事呢？我们这就去？”

　　严疏寒喜形于色：“你可当真？”

　　“当然。”马克扬信誓旦旦，“男子汉说话岂能儿戏？”

　　“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不会，我本来就是要回边西，明天回去也一样。”

　　说了话，又有一些后悔，我的……倩茹？难道我真……见不得漂亮姑娘？不会吧，我只不过去看看套族，又不做什么，况且，人家也有男朋友呢……瞧我，又胡思乱想。他自嘲地笑。


		
		
又见佳人(3)



		
　　“还有什么事吗？”

　　马克扬觉出自己的失态，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哦，我得给汤局长讲一声，明天回边西。”于是，拿出电话，“汤局长，刚有个事，有位朋友要带我到高黎贡山湖去采访，我想去看看，明天回边西，你看行吗？”

　　“行啊，”汤局长爽朗地，“马记者呀，你可真敬业呢。需要车吗？我给你派。”

　　“不用了，”马克扬看看严疏寒，她的宝马就停在不远处呢，“我的这位朋友有车。”

　　“那好，”汤局长叮嘱道，“你可得注意安全。”

　　“行，放心吧，汤局长。”


		
		
十面埋伏(1)



		
　　白色大宝马出太仓，经勐河，过沧尼江，经过了几个边防武警设置的临时检查站，马克扬知道，这是在搜查昨晚漏网的毒贩。因马克扬持有特别通行证，所以，顺利过关。上车的时候，马克扬就要严疏寒将通行证贴在车前，以便武警查验。傍晚时分他们到了佤傈，佤傈原是高黎贡山脉脚下的几个寨子，这几年，改革开放之后，因经济的发展，几个寨子逐渐连成一片，形成今天的一个小镇。

　　严疏寒在一栋墙上挂着带犄角的牛头骨的草木结构的房子前停车，她说：“我们在这儿吃晚饭吧，尝尝佤族人的竹筒饭。”

　　“行啊，”马克扬微笑，“客随主便。”

　　见有车停下，从房里迎出一位用红布缠头，穿着无领白布短上衣，黑色裤子短而肥大的青年男子，他微笑着，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来啦，屋里坐，我们有最最地道的佤族竹筒饭。”

　　“我来过，知道你的竹筒饭地道。”严疏寒走在头里。

　　他们俩坐在院坝中，欣赏着这黄昏的高原小镇。

　　不一会，热腾腾的竹筒饭便摆在他们面前，饭香和竹子的清香扑鼻而来。马克扬抓起一个竹筒，“我可真饿了。”

　　严疏寒：“那就吃吧。”

　　“谈谈你男朋友吧。”马克扬说。

　　“他呀？”严疏寒道，“有什么好谈，就是帅气，人老实。”

　　“这好哇，”马克扬赞道，“这老实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而且还很帅气。”

　　严疏寒：“就是没什么本事。”

　　“这本事嘛，很难说，”马克扬分析，“这人的一生说短其实很长，说不准，哪一天他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人的潜力不可估量。”

　　严疏寒：“是啊，我也这么想，以前是我们穷，因特殊情况无奈而分手。后来我接触的人层次都很高，相比之下，他就显得……显得……”她找着适当的词。

　　“是粗俗吗？”

　　“有这个意思吧，”严疏寒说，“当我自由脱身后，我曾想到他，但我一直没有去找他，心里犹豫呀……后来就遇上了你，这你就知道了，和你在一起的欢娱令我忘却了一切，幸好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然我真的陷在里面无法自拔。你离开我之后，我回了趟老家，才发现这么些年，他一直在默默照顾我母亲，他明知道我与他分手是因为母亲的手术需要钱，说难听点，为了这个钱我把自己给卖了，被人包了……可是他竟然一如既往，这份情确实令人感动，尽管他没有钱更没有才，可是他却有一颗实实在在的心哪。正好这个时候他给我来了电话，我就……我就……”

　　“答应他了。”

　　“是。”她低着头，无意识地玩着一只空竹筒，双眼显出无尽的空泛。

　　“我知道你此时的心情，”马克扬打破沉默，“鱼和熊掌有时候必须舍去一样。不过，我真心地祝你幸福。实际上，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本身就是幸福。”

　　“我知道，可是……”严疏寒抬起头，似乎下了决心，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率地说，我不知道，我这次来找你对不对。只是，我希望，在我……结婚……之前与你最后待一晚上，不知……你是否愿意了却我……”

　　马克扬抓住她的手，“我有什么理由不愿意呢？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白色大宝马继续上路，沿着土筑的公路攀沿上山，向莽莽山林的原始深处行进。沿着盘山公路一圈圈一层层逐级向上，浩瀚的天际，还留着最后的一丝霞光，青蓝的云彩已逐渐暗淡，举目望去，透过茂密的树林和满山的青翠，还能隐约看到山谷中依山而建的佤傈镇的点点灯火。　　白色大宝马驶过山崖，穿过一个山洞，进入一片茂密的竹海，翠绿的竹叶和笔直的竹竿漫山遍野，在月光下，掩映高原的秘密，夜风吹来，竹竿轻摇，竹叶飘飘，一波波一浪浪，如大海波涛，轻盈摇荡。白色大宝马驶出竹海，又是一片依山而建风格迥异的少数民族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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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2)



		
　　严疏寒说：“这就是你要看的套族。”

　　“套族，”马克扬问，“他们真的能套？”

　　严疏寒：“这其实是外面的传说，所谓‘套’，不过是他们特有的一种图腾崇拜。”

　　“那么，”马克扬说，“所谓一旦被‘套住’就别想逃掉也是杜撰喽？”

　　“这倒不假，”严疏寒道，“看过金庸的《笑傲江湖》吗？”

　　马克扬：“看过，这与《笑傲江湖》有什么关系？”

　　“里边有个‘五仙教’，个个美艳如花，却是使毒、使蛊高手。套族便是他们的一支，”严疏寒说，“自古以来他们便会使蛊，实际上这是情侣间山盟海誓的一个见证，为证明爱情的忠贞，于是出现了蛊。古往今来，这蛊，使不少口是心非者命丧黄泉。”

　　“哦，我明白了，”马克扬说，“其实他们的原称不叫‘套族’，只是附近的村寨被他们的蛊‘套’得心惊肉跳，于是给他们取了别名，以告诫自己的后生子弟，尽管他们这一族的姑娘艳若桃花，对待‘性’又很开放大方，可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的蛊套住，那就终身回不来了。”

　　严疏寒笑：“你呀，不愧为大记者。套族，确实不是他们的正式族名。”

　　“那么，他们的正式族名又是什么呢？”

　　严疏寒：“明天，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白色大宝马继续前行，从寨子脚下轻轻滑过，绕过一道弯，高黎贡山湖突然就呈现在眼前，宝马在湖边的一栋白色的平房前停下。马克扬下了车，迷惑地看着这小巧精致的房子：“这是……”

　　严疏寒轻盈地过去，打开房门：“这是我的房子。”

　　“你的？”马克扬很诧异，“你怎么会……”

　　“这有什么稀奇？”严疏寒笑着，打开房间里的灯。“我母亲就有这个所谓套族的血统。”

　　“你是说，你也有这个少数民族的……”

　　“是呀，”严疏寒调皮地，“吃惊吧？严格来说，我也是这个民族的后裔呢。进来啊，欢迎到少数民族家里做客。”

　　“天哪，”马克扬道，“怪不得我看你与众不同，原来你不是汉人。”

　　严疏寒给他倒水：“你又错了，我父亲是百分之百的汉人。”

　　马克扬：“怪不得你如此漂亮，原来是……”

　　“杂交水稻。”严疏寒接他的话，“我们这个民族没什么特点，受高山赐福，除了会使蛊，还会驻颜术，所以，我们民族的姑娘个个美艳动人，我也不例外呀。”

　　“你呀，”马克扬赞道，“真有少数民族的豪爽。”

　　“承蒙夸奖，”严疏寒当仁不让，把水递给他，“这可是我们的高山雪水，没有一丁点儿污染，喝了它，你一样英俊照人。”

　　“是吗？”谁都喜欢听人恭维，马克扬也不例外，他喝了一口水，“不过，这水可真是清凉。”

　　“那当然，”严疏寒说，“这水可有祛病强身的功用，所以我妈要在这儿养病。”

　　“你妈在这儿住？”马克扬问，“她人呢？”

　　“几天前才搬去龙台，”严疏寒解释，“每年的这个季节，她都去龙台住，过了这个季节就回来，她那个病……也是没法子。”

　　马克扬关切地：“你母亲，她好了吗？”

　　“她那病，”严疏寒苦笑，“新的肾在她的体内还有点不听话，所以必须住到空气清新的地方，好在她本是这儿的人，我就在这儿给她建了这个小屋，每年我也到这儿来陪她住住。”

　　马克扬拉住她的手：“可真难为你了……”

　　“好在已经过来了，我母亲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严疏寒舒了口气，拉着马克扬，“我们到外面去走走，在月光下，看看高山的雪峰和洁净的湖水。”

　　他们俩手牵着手，出了门。

　　四周寂静无声，月光透过房前树林的缝隙，在翠绿的草地上铺了一层闪烁的碎银。苍翠的群山环绕四周，细柔的微风吹拂着脸，送来高原洁净的气息，空气是如此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十面埋伏(3)



		
　　难怪严疏寒的母亲要回到这儿养病。

　　毫无疑问，这儿可真是美极了，天美、地美、山美、水美、人更美，茫茫的月色和空旷的草地，四周寂静无声。不知不觉间，圆月掩入云层，身后的树林，显出浓重的阴影，黑黝黝，阴森而诡秘。马克扬道：“这儿极度的幽静，还真有点怕人呢。”

　　“哥，”严疏寒也看看四周，有些胆怯，“我们还是回吧。”

　　看着严疏寒那小鸟依人的模样，马克扬调皮起来，装着鬼脸张牙舞爪吓她：“嗷，鬼来了，我要吃你。”

　　“啊，”严疏寒不跑，反而依入他的怀里，“你好坏。”

　　马克扬嘻嘻笑，搂着她：“抓住了，抓住了……”

　　“很好玩吗？马大记者。”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森而寒冷，如鬼魅般从他们身后浓重阴影的树林里飘出。马克扬不禁打了个寒噤，哪儿来的声音？天下真有鬼吗？他不禁头皮发怵，一股阴寒之气油然而生，他感到身边的严疏寒也是一阵颤栗，男人的责任感使他将她挡在身后，颤声问：“是谁？”

　　突然的声音，使严疏寒魂飞魄散，毛发倒竖，两人不过装鬼好玩，却引来了真正的……鬼？她抖着身子转过来，面色如土，就在这一刹那，黑夜笼罩的树荫下闪出三条身影，有如三条鬼影飘出，说不出的阴寒恐怖，一股无形的恐惧向她逼来，使她浑身上下布满了鸡皮疙瘩，他们……是人？是鬼？

　　“马记者，”为首的一人道，“别来无恙？”

　　“你们是……”马克扬惊魂未定，“人？”

　　“那当然，”这声音肆无忌惮，“不过，你和你的朋友就要变成鬼了。”

　　马克扬的头脑在飞速转动，这个声音对马克扬来说，早已是刻骨铭心。好几次，他都想抓住他，上次在边西商场前，他与东林差点就抓住了他，可惜呀，就差那么一点。可不曾想，今天却被人家堵住了。

　　“你是……绑我儿子的人？”

　　“马记者真是好记性，”阴森的话语再次从那人口中飘出，“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恭候？你知道我要来？”

　　“不愧为大记者呀，”那人笑，咧着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在皎洁的月光下，他那苍白的脸上露出阴险与狡黠，“一句话便抓住了重点，怪不得刘志民、武国雄必须置你于死地。太聪明的人可活不长。”

　　马克扬明白危险就在眼前，他捏了捏严疏寒的手，小声地：“我尽力拖住他们，你路熟，快跑，找人求救。”

　　“别耍花样，”那人厉声道，继续逼近，“想跑是不可能的。”

　　马克扬不敢多想，“快跑！”他推开严疏寒，扑向那苍白脸色的人，那人咧嘴笑笑，两眼炯炯，闪出怜悯与轻蔑。只见他双手交错一晃，一股阴柔的力量已环抱马克扬的全身，马克扬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肚子便受到重重的一击，体内五味翻滚，一股抑制不住的热流急剧上升，令他不得不张开嘴，从喉头喷洒而出，热血染红了他眼前的一片青翠嫩绿的小草，一双腿已不听使唤，他想控制住，可是他办不到，他倒了下去。

　　突然的变故，严疏寒被吓得手足无措，转身便跑，可腿却有点不听使唤。

　　另外的两个歹徒同时向她逼近，已倒在草地上的马克扬，顾不了自己的伤痛，在地上顺势翻滚，伸出双手，奋力抓住了一个歹徒的脚，由于惯性，这名歹徒也扑倒在地，可是，马克扬的前胸却被跟上来的歹徒狠狠踢了一脚，他再次喷洒出鲜血，头一歪，便昏厥过去。


		
		
欧洲同行(1)



		
　　欧洲时间，上午十时。太阳早已升到高空，明媚的光辉带着一股股温暖的气流，撒向大地。一架波音757JY4689航班在阿姆斯特丹上空盘旋，扩音器里传出空中小姐温柔而平稳的声音：本次航班将在二十分钟后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机场地面气温是7℃。请大家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头等舱中，向东林从昏睡中醒了过来，飞了十多个小时，使他头脑昏乏，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身子，抬起手揉了揉双眼，提提精神。他打开舷舱挡板，脸朝窗外，层层叠叠的白云在阳光下反显出鲜嫩的红晕，急速地向后飞驰。飞机正从晴空万里的万米高空穿过稀薄的云层，徐徐降落。

　　国际刑警原亚洲区负责人助理瓦海尔森德上尉在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恭候着向东林，远远地，便见他正越过前边的人流从长长的机场大厅快步走来。瓦海尔森德上尉热情地迎了上去，握住东林的手：“老朋友，又见面了。”

　　东林一口流利的英文：“是呀，咱们是猫，逮住老鼠本就是我们的职责。老鼠在什么地方出现，我们就要在什么地方消灭他。你说对吧，瓦海尔森德上尉？为逮住老鼠，我们的精诚合作就必不可少，所以我们必须见面。”

　　瓦海尔森德：“你的意思，如果不是抓老鼠，你还不愿见我？”

　　“谁说的？老朋友，我都快想死你了。”东林拍着他的手，开玩笑，“不过，话说回来，我当然更愿意见到美丽漂亮的姑娘，谁喜欢你这大胡子？”

　　“大胡子怎么了？”瓦海尔森德不服气，振振有辞地嚷道，“大胡子更性感，姑娘少妇们喜欢得不得了，跟着追……”

　　“臭美吧，大言不惭。”东林用拳头擂他的胸膛，转了话题。“说真的，从亚洲调回欧洲，你还习惯吧？”

　　瓦海尔森德：“有什么不习惯？你不是说我们是猫吗，到哪儿不是抓老鼠？”

　　“你说得对。”

　　“来吧，向，”瓦海尔森德带着东林，“你不是想见漂亮姑娘吗？我给你介绍阿姆斯特丹警局最漂亮的女警察丹特尔警官。”

　　一位姑娘陡然出现在眼前，金发碧眼，高鼻梁大嘴巴、光艳照人，青春而阳光。天哪，瓦海尔森德没有胡说，她可真是大美人呢。向东林伸出手：“你好，丹特尔警官。”

　　“你好，向警官，”丹特尔娇笑着，握住他的手，“你的大名如雷贯耳，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年青、性感，我真是喜欢死你了。”

　　向东林一阵窘迫，红了脸：“我……你，你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

　　“是吗，”丹特尔欢天喜地，“我真的很美吗？”

　　“当然，”东林已恢复常态，一本正经地，“你很美。”

　　“怎么样？”瓦海尔森德在一旁幸灾乐祸，拍着东林的肩，小声问，“我们欧洲姑娘和亚洲姑娘相比，谁更好？”

　　向东林想了想：“亚洲姑娘含蓄而内敛，欧洲姑娘大方而奔放，都很好。”

　　瓦海尔森德：“向，你是狡猾狡猾的中国人。”

　　东林笑，含蓄而自信，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边走边谈吧，谈谈案情，好吗？”

　　他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出了机场大厅，和煦的阳光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迎面便是一片硕大的花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在明媚的阳光下，更显灿烂。

　　荷兰，不愧是花的国度，放眼看去，满目是花。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瓦海尔森德驾着车，汽车穿过花园，徐徐驶出机场，很快便上了机场高速公路。随着汽车的疾驰，一个接一个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花圃映入眼帘，一簇又一簇奇花异草，流光溢彩，应接不暇。荷兰地势低平，一马平川，一座座荷兰风车迎风伫立，温带海洋的气息也随风扑面，凉爽而清新。在车上，丹特尔警官正为东林介绍荷兰风光，一口纯正的英文，滔滔不绝。向东林听得入迷，津津有味，惊讶着她的口才与博学。瓦海尔森德说：“向，还有让你更惊讶的呢，你要抓的老鼠，在你下飞机的一小时前已被阿姆斯特丹警方捕获。”


		
		
欧洲同行(2)



		
　　“是吗？”东林确实有点吃惊，“这么快？”

　　“当然啦，”瓦海尔森德笑，“这得力于我们丹特尔小姐，她破案的神速可令我们刮目相看。”

　　“是吗？”东林更吃惊了，这文弱而飘逸的美貌小姐，竟然是破案高手？“这案子……你负责？”

　　“是呀。”丹特尔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么个小案子，应该不会伤筋动骨，不过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东林可有点怀疑，“那么，他为什么要纵火？”

　　丹特尔眨着她美丽的双眼：“这就要问你了。”

　　“问我？”搞错没有，东林不屑地，“罪犯在荷兰的国土上纵火烧死我国的旅荷公民……”

　　丹特尔打断他：“这个纵火犯仅是个单纯的杀手，他的指令来自中国。”

　　“来自中国？”

　　“是的，”瓦海尔森德证实，“丹特尔小姐说得不错，他的指令来自中国境内。”

　　“真是这样？”东林的大脑飞旋，“我得去见见这个嫌犯。”

　　“这不，”瓦海尔森德说，“正带你去呢。”

　　在阿姆斯特丹警局的审讯室里，向东林见到了那个纵火嫌犯。他叫斯托弗奈特，德国人，三十来岁，蓝眼睛，鹰钩鼻，一脸络腮胡，高大而强壮。

　　一见到他，向东林就明白，丹特尔是怎样抓住他的了。

　　他是一个欲火旺盛的男人。


		
		
一片火海(1)



		
　　第一次去意大利，斯托弗奈特就迷上了亚得里亚海那秀丽的风光，他发誓，他的后半辈子要在此度过。他是应奥古斯奈塔公司总裁拉夫桑列尼之邀去的意大利，他是在威尼斯的一个小渔村与拉夫桑列尼见的面。那一次，亚得里亚海曙光初现与旭日东升的迷人景色，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拉夫桑列尼给他带来了又一笔收入颇丰的业务，因为拉夫桑列尼的冰毒在进军德国的时候，因利益的关系，受到慕尼黑老哈托特勒家族的强烈抵抗，他必须扫除这个障碍。斯托弗奈特接受了这个任务，因为他想要在亚得里亚海的某地度过一生，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资金，这个任务将为他获得这笔资金。一周后，他带着他的助手鲁兰特去了慕尼黑，在慕尼黑郊外的施塔恩贝格湖边找到了老哈托特勒家族城堡般的大房子，他扮作邮差，轻松地将一颗威力巨大的塑胶燃烧弹，送进老哈托特勒的书房，当然，老哈托特勒家族的房子一夜之间便化为灰烬。

　　在这次纵火事件中，老哈托特勒家族受到重创，拉夫桑列尼的冰毒源源不断地进入德国市场。

　　斯托弗奈特为拉夫桑列尼的冰毒进军德国市场立下了汗马功劳。

　　收完钱后，他立即去了威尼斯，他看中了威尼斯湾中的一个不到五千平方米的小岛，他要把它买下来。很不幸，当他与小岛主人商谈价格的时候，由于市场价格的波动，一周前的价格现在只能买小岛的三分之二，也就是说，尽管他此次业务收入颇丰，但他手上的钱还是买不了这个小岛，他必须另想办法或者接受新的业务，可他从记事起就跟着叔伯们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除此之外，他别无所长，这杀人放火的业务可不是每天都有，而且，他没有正当职业，贷款，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这可怎么办呢？他踏上这个小岛就感到心旷神怡，他甚至已设计好怎样按自己的意愿改造这个小岛。可是，他今天却必须灰溜溜地离开这个小岛，真是心有不甘哪。

　　鲁兰特却给他出了个主意：“大哥，在慕尼黑采点的时候，我发现有一家规模相当大的珠宝店，它的保安制度不是很严明，而且又地处交通要道，街旁的公路与好几处小巷相通，非常适合摩托车手的奔驰……”

　　斯托弗奈特：“你的意思，我们干一票这个？”

　　鲁兰特微笑：“我等你拿主意。”

　　斯托弗奈特看看脚下，重重地点头：“行，就干这一票。”

　　按常规，干杀手的不会去打劫，七十二行，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嘛。

　　可是，这小岛确实太诱人了。

　　于是，他们重返慕尼黑。

　　只不过，这次却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他们刚套上头套，就被店员发现，而且以声示警，斯托弗奈特不得不开枪把他打死，糟糕的是，他的枪法太准，对方瞬间即脑袋开花，而且脑花飞溅，一个顾客当场吓得屁滚尿流，狂呼大叫，竟然想夺门而出，他再次抬手……不得不把这吓破胆的顾客击毙。如此终于控制住情势，还好，枪上装有消声器，没有造成大乱子。但是，他们刚从珠宝店出来就被巡街的警察发现，自然，他们受到慕尼黑警方的全力追击，没办法，他只好向鲁兰特打手势，两人各骑一辆摩托车分头逃窜。

　　对斯托弗奈特来说，最为倒霉的是，由于危急时刻的分手，珠宝全在鲁兰特身上。

　　当时，斯托弗奈特慌不择路，骑着摩托疯狂地穿过一条条与市中心相连接的小巷，将到市中心繁华地带时，他撤掉伪装，扔了摩托，混迹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之中，此时，鲁兰特已不知去向。无奈，他只好在慕尼黑找了房子暂时住下来，等待鲁兰特的消息，一周后，他在电视上看到了鲁兰特，鲁兰特在荷兰鹿特丹市的一个叫符拉尔丁根的小镇落网，当时，他正光着屁股躺在一位性感的金发美女的被窝里呢。

　　但是，价值上百万欧元的珠宝却下落不明。

　　他知道，随着鲁兰特的落网，自己必将成为欧洲警方的通缉对象，经过短暂的犹豫，他逃到了克罗地亚。在克罗地亚，他重见了亚得里亚海的风光，他去了克瓦内尔海湾，也去了克瓦内里奇海峡，应该说，这里的小岛更加迷人，而且价格却低得惊人，他用了原计划在威尼斯购买小岛的三分之一的价钱，在克罗地亚竟然轻松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常常对自己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若是从威尼斯乘船跨海，就能得到相同的小岛，何苦还去慕尼黑洗劫珠宝店？到头来珠宝一粒也没见着，还失去了一位兄弟。


		
		
一片火海(2)



		
　　两年来，他在他购买的小岛上过起了隐居生活。两年里，他除了不断地与当地那些风情万种、热情奔放的克罗地亚姑娘撞出火花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故事。他所干的业务，可不是每天都有。在这个世界上想杀人的肯定不少，可是，出得起钱请他的人却不多。所以，他也落得风流，不停地邀请各类姑娘到他的岛上狂欢，正所谓日日笙歌，夜夜新郎。

　　可是，金山银山，总有吃空的一天，何况他如此奢侈。正当他为今后的生计隐隐焦虑的时候，他再次收到拉夫桑列尼的讯息。

　　这才是出得起大价钱的主儿。

　　他连夜去了威尼斯，还是在那个渔村，他见到了拉夫桑列尼。拉夫桑列尼还是那么胖，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他给了他一张纸，那是一张传真纸，纸上印有一男一女两张照片：“这男的叫石小柱，中国人，现住阿姆斯特丹，正在阿姆斯特丹博莱特利尔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零左右；女的叫石小妍，现住纽约，纽约科奈尔大学学生，二十二岁，身高一米五八，他们是兄妹，据可靠消息，明天下午四时，石小妍将飞到阿姆斯特丹。”

　　“杀两个学生？”斯托弗奈特一脸诧异，“没有搞错吧？你知道我的报酬……”

　　拉夫桑列尼摆手：“这个我知道，一切照旧。你要明白，不仅仅是要你杀两个学生，重要的是将他住的整栋别墅烧为灰烬，不能有一片纸张落入警方的手中。”

　　斯托弗奈特：“我明白了。”

　　拉夫桑列尼：“你别以为这是我的主意，我还没有残忍到如此地步，这两个学生与我及我的公司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他的指令来自中国。”

　　斯托弗奈特将传真收好：“我通常不问顾主的问题，对我来说，不过是拿钱做事，只是这中国人我看着人人都是一个样子，所以，这个照片我得留着，多看几眼。”

　　拉夫桑列尼微笑：“我个人认为，规矩不能破，所以，你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将这两人的容貌记住，一小时后，我把它烧掉，然后我们分手，各自回家……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传真上的照片是三年前的，但据说，变化不大。”

　　“哎哟，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斯托弗奈特再次拿出传真，“把放大镜给我，我得……认真仔细地好好看看。”

　　一小时后，斯托弗奈特上了威尼斯去阿姆斯特丹的飞机。

　　他很快便在阿姆斯特丹市郊靠近艾瑟尔湖的豪华森林别墅区，找到了那两位中国兄妹的别墅，实际上，在全都是金发碧眼的人群中，两位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娇小玲珑的人儿，显得异常出众，要找到这么两个人对斯托弗奈特来说，根本就是举手之劳，这么一单业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直接送钱给他。

　　上午，他去了一家特快传递应聘，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传递员，下午六时，他穿了一身传递公司的工作服，摁响了石小柱别墅的门铃。

　　门开了，一位二十来岁的男青年出现在眼前，问：“什么事？”

　　他说：“石小柱吗？挂号信。”

　　那年轻人迟疑地接过信，不解地看着信封，斯托弗奈特知道他的困惑，因为，这封信根本就是他胡诌的一家公司的高薪招聘信，他知道，明天，这个年轻人会按信上的电话进行询问，只是，他还有明天吗？他努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一米七零左右，确实不高，但青春和阳光洋溢在他的脸上，这中国人怎么长得如此精致？他努力搜寻着记忆，想象着看过的传真照片，他妈的，这中国人怎么都长一个样？

　　斯托弗奈特说：“你得签字，”他在自己的上衣兜里一阵乱掏，“我的笔呢？”

　　年轻人笑笑，向房间里叫了一句什么，斯托弗奈特听不懂，大概是中国话，一个姑娘拿出一支圆珠笔，这正是他预见的那种随便在什么商店里都能买到的一种普通圆珠笔，他接过笔，在一个表格上填写送信时间什么的，两位年轻人在自顾自地谈论什么，并没有注意他，他填好表格后将笔递给年轻人，要他签字，年轻人接过笔写下了他的名字。


		
		
一片火海(3)



		
　　没错，是石小柱兄妹。

　　写完字后，年轻人随手把笔还给他，他说：“错了，这是你的笔。”

　　石小柱笑：“对，这是我的笔。”

　　说着话，石小柱收了圆珠笔，关门进去了，斯托弗奈特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就在他接过圆珠笔填写表格的时候，灵巧地将石小柱拿出来的圆珠笔调了包，现在，石小柱拿出来的圆珠笔就在他的手上，而石小柱收回去的圆珠笔却是一枚改装过的威力巨大的塑胶燃烧炸弹。

　　整个傍晚，斯托弗奈特就一直在这一带转悠，当然，他已脱去了传递员的工作服，穿着西装，开了一辆法拉利跑车，其目的，当然是监视石小柱兄妹，他发现，只在傍晚，天还没有黑尽的时候，他们兄妹俩出来过一次，开了他们的栗色沃尔沃，去过一次超市，回去后就再没有出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他将车开到艾瑟尔湖边森林的高地，用望远镜继续监视石小柱的别墅，他看看表，计算着时间，这会儿，如果发生火灾，待邻居发现后报警，再到警察赶到现场，这别墅只怕已化为灰烬了。

　　他拿出遥控器，笑笑：“安息吧，小人儿，别恨我，我与你们没有过节。”

　　他摁下了按钮，一声巨响，石小柱的别墅闪出一片蓝光，随即，火光冲天。

　　成功了，他发动汽车，连夜去了符拉尔丁根。“是时候了，”他说，“那批珠宝，我应该收回我应得的部分。”


		
		
钱多头痛(1)



		
　　成百上千只鸽子在圣彼得广场上空漫天飞舞，它们有的穿着霓裳般洁白的外衣，翩翩起舞，有的身披粉绿相间的银灰色羽毛，自由翱翔，阳光洒在它们的身上，如千层浪花奔腾，场面蔚为壮观，与黑色方石铺就的椭圆形广场和庄严雄伟气势磅礴的圣彼得大教堂形成强烈的反差。

　　一辆加长型黑色凯迪拉克豪华房车轻松驶出被半圆型廊柱环抱的圣彼得广场，硕大的车厢，豪华舒适，可是，奥古斯奈塔公司总经理拉夫桑列尼坐在里面却并不见宽敞，这几年，拉夫桑列尼的生意在膨胀，但是，拉夫桑列尼本人也在膨胀，以至硕大的豪华车厢，装下他已显狭小。生意的膨胀令他笑得合不拢嘴，常常睡着了，居然也笑醒，可身体的膨胀又令他头疼不已。

　　拉夫桑列尼原是佛罗伦萨的一个无名小画家，穷困潦倒，写生作画在街头兜售，骗骗游客小钱以此糊口。那时他可不胖，身材苗条，结实而强壮，蓝眼睛高鼻梁，长发飘飘，散漫而潇洒。有时候，这人的时来运转就是一瞬间，有一天，他在佛罗伦萨主教堂的广场上兜售他的小画，受到一位姑娘的注意，吸引这位姑娘的当然不是他的画，是他这个人，是他飘飘长发的洒脱和神采奕奕的眼神。当时，他追着这位姑娘卖画，姑娘没有买他的画。

　　他那天一幅画也没有卖出去，沮丧不已。因为当晚房东就要来找他讨要房租，这房租他已拖欠十多天了，房东威胁说，再不交，只好请他走人，可他兜里连吃饭的钱都不够，哪儿有钱交房租？他对房东说，再缓一天，明天我一定能把我的画卖出去。

　　可这一天却更糟，根本就没有人对他的画多瞧两眼，好不容易来了位姑娘，以为好骗，追了好几百米，姑娘除了对他笑笑之外，并不买他的画。垂头丧气，他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准备出去再找一个好骗的房东，不曾想来了不速之客——两位西装笔挺的绅士。他以为他们是来买画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热情地将他的画一字排开。心想，这下不用搬家了。

　　可是，其中一位年长的绅士说：“我们不买画。”

　　“不买画？”他不解，问，“那你们……要买什么？”

　　年轻的绅士微笑着：“买你。”

　　“天哪，买我？”他以为这两人是房东找来消遣他的，“我除了能吃之外，就是画画，你们养得了？”

　　年长的绅士一字一句：“我们出的价钱可是你卖画的好几百万倍，当然，这得看你是否愿意？”

　　“什么？耍我吧？”他惊讶地大张着嘴，看对方的情形不是开玩笑。

　　“你以为呢？”

　　搞了半天，他终于弄明白了，他今天碰上的姑娘是西西里最著名的贾达维淌尼家族首脑的小女儿拉塔维娅娜莎，她看上了他。这不，她父亲派了两位手下来当说客，只要他愿意，他立即就是身价百万。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他见过那姑娘，不漂亮，但肯定不丑，而且纯情天真，阳光而健康，他能不愿意吗？

　　他很快便迎娶了拉塔维娅娜莎，而且搬到了罗马，她对他百般柔情，万般缠绵。婚后，他从不拈花惹草，他认为拉塔维娅娜莎就是他的天使，没有她，他还在佛罗伦萨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呢。这一点很受她父亲老贾达维淌尼的赏识，男人谁没有逢场作戏的心思？可他就是没有，而且也不准备有，他从不与拉塔维娅娜莎以外的女人交往，以至罗马的交际花们在背后议论说，他不是阳痿就一定是早泄，不然，他为什么不与漂亮风骚的女人调情？其实，从拉塔维娅娜莎那喜悦而又滋润的脸蛋上就可以看出，他什么都不是，他正常得不得了，他只是没有心思和精神与其他的女人周旋，尽管对方漂亮，光彩照人，或者风骚，妖娆性感，在他的眼里，不过都是一堆骨架上面挂了几片肉，如此而已。在他的心里，只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天使拉塔维娅娜莎。

　　拉塔维娅娜莎也非常争气，短短几年，一男二女便从她那柔嫩的肚子里蹦了出来，很快便在地上欢快地蹦跳了，应该说，他享尽了天伦之乐，他应该知足了。


		
		
钱多头痛(2)



		
　　当初他只为填饱肚子，可是，他逐渐发现，她是他进阶的最强有力的阶梯，他不顾拉塔维娅娜莎的极力反对，逐渐地进入了她父亲的企业，拉塔维娅娜莎也只好妥协，男人嘛，总归要干一点事业，她爱他才是最最重要的一环。此时他才发现，他的天赋不是画画，他的天赋是扩张，将家族的生意向世界扩张。这本无可厚非，但是，贾达维淌尼家族的生意却违法，他们是以毒品起家的。

　　当拉夫桑列尼将他的计划交给家族企业的掌舵人，也就是拉塔维娅娜莎的父亲尼可·贾达维淌尼的时候，遭到拉塔维娅娜莎的两个哥哥和众多叔叔的反对。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也很鲜明，当今世界的正当生意以及赚钱的机会很多，没有必要无限扩大毒品生意，尽管，这会促成大量的违法收入，可是，将违法收入转成合法收入风险也不小，而且还可能成为国际刑警的重点打击对象，但是拉夫桑列尼认为，家族企业有无数的合法生产经营基地，在大量的合法生意的掩饰下，将违法收入变成合法收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说：“天下哪有看着钱不赚的道理？”

　　他的计划得到了尼可·贾达维淌尼的支持。

　　于是，他制定实施了从冰毒的研制、提炼、生产到销往世界各地的一条龙营生。

　　金钱，如洪水般涌来。

　　很快，他由分公司主管升为奥古斯奈塔公司总经理。

　　可是，问题来了，怎样将违法收入变成合法收入？

　　拉塔维娅娜莎的两个哥哥和众多的叔叔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呢。据可靠消息，由于无限制的毒品扩张，他及他的企业确实引起了国际刑警的注意。

　　他开始发胖，也开始头疼。尽管他一如既往地爱着拉塔维娅娜莎，可他的头还是疼，而身体却还在不停地膨胀。他拥着拉塔维娅娜莎，心想，当初为小小几平米的房租发愁，而今天，却为手上有大笔的金钱而头疼，这究竟为了哪般？

　　开始，他通过美国第三大财务公司安来斯公司与墨西哥桑地塔箬房产开发公司合作，开发墨西哥城郊广阔的山地，使驰名世界的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与宏伟的阿兹台克帝国的神殿连成一片，使之旅游事业更上一层台阶，同时投资墨西哥温达维迪亚硫酸钠集团公司，联合开发白银及硫酸钠，当时，这两个计划都得到墨西哥城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这一去一来，黑钱就会被洗得干干净净，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安来斯财务公司的财务报表会做得天衣无缝，任你国际刑警干将如云，耳目众多，也无法弄清这些钱的来龙去脉，违法收入就可以变成合法收入，大量的资金就可以安全而又干净地存进瑞士银行。

　　这如意算盘打得多好，前期的钱是投进去了，可是，还没有等到收获，却发生了震惊世界的美国安来斯财务公司特大丑闻，做假造假上百亿美元，前总裁被捕，现任总裁自杀，美国第三大财务公司安来斯神话瞬间倾覆，安来斯财务公司破产。

　　拉夫桑列尼本人也受到国际刑警的调查。

　　一计不成他又生一计，不过是投钱嘛，谁会见钱不要呢？于是他把目光锁定俄罗斯明克莱索夫天然气石油总公司，可这次更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把钱投进去，俄罗斯石油大亨明克莱索夫公司总裁安喀烈索夫斯基因政治及垄断等原因，被俄罗斯总统亲自下令逮捕。他本人再次受到国际刑警调查。

　　天下想要钱的人肯定很多，可这个钱拿到手，稳当吗？

　　有时候，它烫手呢，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烫进监狱里去了。

　　钱，又打了水漂。

　　尽管是黑钱，可也是钱哪！他心痛得不得了。

　　两次投资失误，拉塔维娅娜莎的两位哥哥坐不住了，尽管他损失的资金与他为其家族企业赚的金钱相比，确实是九牛一毛，但是，企业内还有大量的金钱前面写着“黑”字，不把它洗干净，企业将岌岌可危，大厦将倾。在他们的压力下，老贾达维淌尼也坐不住了，把他叫去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并告诉他，如果还不能在规定时间里将钱洗干净，那么，他必须辞去奥古斯奈塔公司的总经理职务。他知道，尽管老贾达维淌尼非常喜欢他的小女儿，但是，为了家族的企业，他不得不牺牲他。


		
		
钱多头痛(3)



		
　　他明白，这个牺牲可不仅仅是辞职那么简单，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牺牲。他们的家族企业有太多的秘密，这些个秘密不能漏一丁点儿给警方或媒体。要一个人做到永久保密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永远闭嘴。

　　只有死人的嘴，才能永远闭着。

　　为此，拉塔维娅娜莎背着他找过老贾达维淌尼，可老贾达维淌尼拉着拉塔维娅娜莎的手，却流下了泪，他知道，他们俩有多么相爱！他说：“娜莎，这是家族的规矩，尽管我是掌舵人，可是，我也没办法。”

　　到今天他才明白，当初，拉塔维娅娜莎为什么极力反对他加入家族企业。因为对贾达维淌尼家族来说，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当然也高于他们的爱情以及个别家族成员的生命。

　　此时此刻，让他深刻地体会到，坐在钱堆上发愁和往日那所有的兜里都找不出一个子儿为交不起房租发愁，完全不是一个样。早知如此，还不如在佛罗伦萨卖画呢。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中国内地的一位女企业家，这位女企业家的名字叫做周晶桦。他们一拍即合，周晶桦要他等两三个月。三个月前，他设在澳门的高利贷公司的负责人向他汇报，有一位中国内地的肖公子在澳门豪赌，已借了他们公司近两千万元了，加上利息已达三千多万元了，问：“还能继续借钱给他吗？”

　　他答：“到位了，不能再借了，现在，你找找这位肖公子在中国内地的后盾，得派代表来谈谈了。”而肖公子的代表就是周晶桦。


		
		
天网恢恢(1)



		
　　一阵从大西洋北海吹过来的海风，吹动着旅馆房间破旧的花布窗帘，窗帘翩翩起舞，将放在窗边茶几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哐当”一声将斯托弗奈特惊醒，他是前天凌晨一时左右到的这间符拉尔丁根小镇上唯一的旅馆的，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天了。他要在这里找一位叫做拉奈尔的金发碧眼的性感小姐，鲁兰特就是在她的被窝里被警方逮了个正着。

　　尽管他没有见过这位拉奈尔小姐，但鲁兰特给他讲过，在脑子里他已经有了她的形象，那是一位性感的小妞。这恐怕也是干杀手的特殊技能之一。当然，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小妞，克罗地亚的小妞们本就是风情万种，令他应接不暇，想要小妞他早回克罗地亚他的小岛去了，为了维持小岛的正常开销，他必须要找回属于他的那部分珠宝。

　　他看看手表，正是早间新闻时间，他打开电视，调了一个英文台，他看到了他前晚的杰作，除了画面外，还有播音员的话外音：“进一步消息，艾瑟尔湖的豪华森林别墅区一栋价值上百万美元的豪华别墅，前晚火光冲天，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大火吞噬了整栋别墅，差点儿酿成整个森林大火，警方在废墟中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DNA显示他们是同一血缘，也就是说死者肯定是一对兄妹或姐弟。据查，这是中国内地已故贪官石宝胜的一双儿女，这栋别墅原属石宝胜公子石小柱的住所，其女儿石小妍原不住在阿姆斯特丹，她是前天下午从纽约飞来阿姆斯特丹的，其目的是探望她的哥哥。警方已排除事故的因素，很可能是有意纵火。是不是因为石宝胜生前太过贪婪，以致分配不公，导致其子女遭到原来同伙的仇杀？进一步的事态警方正在进行全面调查，本台记者将全程跟踪采访。”

　　他不屑地笑笑：“仇杀？我与那兄妹俩有仇？一帮蠢蛋，等你们找到这儿，我恐怕早已回到克罗地亚的小岛上抱着里拉维亚的黑屁股睡觉了。”

　　他本想关电视，可是，下面的一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播音员：“昨夜，有两名囚徒越狱，一名被当场击毙，另一名在逃。”随即屏幕上显出两张照片，一张照片上的人他认识，那就是鲁兰特。播音员继续说，“这名叫鲁兰特的囚犯，是两年前震惊欧洲抢劫慕尼黑的一家著名珠宝商店的两名匪徒之一，在那次抢劫中有两名无辜的人遇害。鲁兰特在荷兰被捕，被判终身监禁，昨夜越狱时被狱警当场击毙，很可惜，死前他没有说出同案犯的姓名及价值上百万欧元的珠宝藏匿处。与他一同越狱的案犯叫理约查，据信已逃脱，警方正在全力追踪。”

　　他仔细看了看与鲁兰特一同越狱的理约查的照片，那是一位年轻人。如果他分析不错的话，理约查肯定也要到符拉尔丁根小镇上来找这位叫做拉奈尔的小姐，因为，他了解鲁兰特的性情，他不会把整个隐藏珠宝的秘密告诉一个人的，如果是这样，只怕拉奈尔早就离开符拉尔丁根了，她何苦还在这儿傻傻等待？昨晚，在旅馆大厅，他只花了五十欧元，便从值班者的口中打听到拉奈尔的住处，这里，毕竟是一个小镇。

　　他关了电视，到卫生间洗漱一番，刮了胡子，在镜子前整理了一番衣服，对着镜中的自己笑笑，做出一副明朗友善的样子，他对自己还比较满意，充满信心，他再次扫视了一下房间，走出房间，随手关了房门。他穿过走道，绕着狭窄的楼梯下楼，在进入前厅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讲话，他停了下来，侧耳聆听。

　　“拉奈尔？”前厅服务员说，“昨晚也有人在问她，你是……”

　　“哦，是这样，”那人显然递了什么给服务员，“我是她未婚夫的朋友，给她捎了封信。”

　　斯托弗奈特知道，他递给服务员的可不是什么证件，那多半又是五十欧元。

　　“她的家很好找，”服务员说，“你出门往右，经过一条大街的超市，有一栋红砖的三层小楼房，她就住在三楼的五号。”

　　“行，”那问话的人说，“谢谢你。”


		
		
天网恢恢(2)



		
　　斯托弗奈特探头望望，他看到了那张年轻的脸，没错，他就是昨晚与鲁兰特一同越狱的理约查。他没有再听他们谈话，就快步折回，从二楼的另一端防火楼梯下到停车场，找到了他的法拉利跑车，发动引擎，他必须赶在理约查之前。

　　他将车停在过街拐角处的空地上，看了看对面的那栋三层红砖小楼，他下了车，径直进了那楼下的铁门，上了三楼，他找到了五号。

　　他摁了摁门铃。

　　门开了，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女子打开了门，他眼睛放光：“拉奈尔小姐？”

　　对方迷惑地看着他：“你是？”

　　她比他想象的要美丽性感得多，鲁兰特还真有艳福，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他喜形于色，微笑着：“我叫斯托弗奈特，是鲁兰特的朋友，我能进来吗？”

　　“不，”拉奈尔道，“不能，鲁兰特没有给我一丁点儿好处。”

　　“可是，”斯托弗奈特说，“那次珠宝案是我与他一起做的，你不想得到一部分吗？”

　　“可你并不知道珠宝在哪儿。”拉奈尔说，“鲁兰特曾告诉我，那批珠宝的下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让我进来说好吗？”斯托弗奈特看看走道的左右，“站在门边谈话可不方便，你看我，不会有恶意。”

　　拉奈尔警惕地看看他：“好吧。”

　　他进到房里，房间不大，布置也非常简陋，他知道，她不可能得到那批珠宝，但她身上肯定有线索。没等主人发话，他就一屁股坐在她的小沙发上：“你知道吗，昨晚鲁兰特与一位狱友越狱时被击毙。”

　　“知道，”拉奈尔冷冷地说，“今早我看了新闻。”

　　“他那位狱友肯定要找到这儿来。”

　　“你的意思……”

　　“因为珠宝下落的答案，就在这个房间里。”

　　“是吗？”拉奈尔说，“我怎么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啊，”斯托弗奈特说，“鲁兰特跟我搭档十多年，我们在一起做过多少惊天大案……”

　　“不会吧，”拉奈尔不信，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就那珠宝案还算惊天动地，可是却搭进了鲁兰特……”

　　“说什么？就珠宝案？在此之前我们可做了不下十次惊天大案。”见拉奈尔瞪大了眼睛，还是不信？这真是个美丽的姑娘。他继续说，“远的不说，两年前，慕尼黑老哈托特勒家族的堡垒房子被烧为灰烬，就是我与他的杰作，当然，只有前天的艾瑟尔湖的豪华森林别墅大火，是我一人独立完成，因为他当时在监狱里。”

　　“艾瑟尔湖的豪华森林别墅大火是你所为？”拉奈尔吃惊地瞪大眼睛，一副崇拜英雄的模样，“是真的？就你一人干的？”

　　“那当然，”他心想，这确实是位天真的姑娘，以为杀人放火真是好玩的？不过她确实是位性感的姑娘，他甚至已经幻想着她在床上的样子。“如果鲁兰特还在的话，这次他一定也会跟我干的。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性格我会不知道？等着吧，当他那位狱友叫什么的来着，对了，理约查找到这儿时，那批珠宝就会重见天日。”

　　“是真的吗？”拉奈尔显得很兴奋，“真的就可以找到珠宝了吗？”

　　他胸有成竹：“那当然。”

　　门铃响了，他示意她去开门。

　　拉奈尔打开房门，他听到一个男人在问：“拉奈尔？”

　　“是的。”

　　“我是鲁兰特的朋友，我叫理约查。”

　　“哦，我知道你，”拉奈尔说，“今早我在电视上见了你的照片，快进来，有位朋友在等你呢。”

　　来人进来，迷惑地问：“等我……”后面的话他没有讲出来，因为他看到一把蓝幽幽的勃郎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直直地对着他。

　　“你是理约查？”斯托弗奈特拿着手枪，仔细打量他。

　　那人胆怯地：“是，我是理约查。”

　　斯托弗奈特：“我叫斯托弗奈特，曾与鲁兰特是搭档，那珠宝案是我与他一同干的。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什么？”


		
		
天网恢恢(3)



		
　　“可鲁兰特并未告诉我珠宝的下落。”

　　“那么，他告诉了你什么？”

　　理约查从上衣袋里拿出半张纸，那是半张监狱里特有的书写纸。“他只写了三个字母。”

　　“三个字母？”斯托弗奈特不解，一把抓过来，那纸上写着W·K·R，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看另外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于是说，“你们好好想想，找到珠宝后，大家都有份。”

　　听了这话，理约查与拉奈尔相互望望，面露喜色。

　　“对了，”拉奈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两年前，鲁兰特送了我一个挎包，那包上就是这三个字母为标记。”

　　“是吗？”斯托弗奈特说，“快找找。”

　　“慢着，让我想想，”拉奈尔拍拍头，“对了，在大橱下面。”

　　于是，她弓了身，趴在地上，把大橱最下层的抽屉费力地拉开，拨开一大堆破袜子烂内裤，终于翻出了一个黑色的挎包，那包上确实钉有W·K·R三颗金属字母钉扣，斯托弗奈特收起手枪，一把将包抓过来，“我看看，”他在包的夹层里确实摸到了一枚钥匙，他想，这一定是银行的钥匙，他拿出钥匙，惊喜地：“找到了……”

　　这回是他没有说完话，因为他看到了两把蓝幽幽的勃郎宁手枪，而且，两把枪的枪口都对着他的脑袋。

　　他不解：“这是……”

　　“我们是警察，”那位性感的金发碧眼的“拉奈尔”说，“斯托弗奈特，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的话将作为呈堂证供……”

　　那位“理约查”取出手铐，很轻松地把他铐上。

　　看着他迷惑的眼神，“拉奈尔”说：“我不是什么拉奈尔，我是阿姆斯特丹警局的丹特尔警官，这位也不是理约查，他是国际刑警瓦海尔森德上尉。因为你前晚的纵火事件与两年前慕尼黑老哈托特勒家族的堡垒房子被烧为灰烬的手法特别相似，于是，我们推测是同一个人干的，我们调出了鲁兰特的档案，所以，我们设计了这个圈套。我可以告诉你，那批珠宝早已送回慕尼黑的那家珠宝店了，但是这个消息没有公开，因为另一位匪徒还没有归案，这价值上百万欧元的珠宝可是一个诱人的好鱼饵。”

　　“那么，鲁兰特……”

　　“鲁兰特当然没有死，他还好好地待在监狱里呢。”

　　斯托弗奈特深深地自责：“怪不得，在这么戒备森严的监狱里，他怎么就可以越狱呢？”

　　瓦海尔森德上尉向外面发了信号，警察们蜂拥而至。

　　丹特尔对其他警察吩咐：“你们把他带回警局，等我回来审讯，这会儿，我与瓦海尔森德上尉去机场接我们的中国客人。”


		
		
丢卒保车(1)



		
　　乌黑锃亮的加长豪华凯迪拉克房车平稳地驶出梵蒂冈城。一早，拉夫桑列尼便代表奥古斯奈塔公司向伟大的教皇捐赠了一笔巨额资金，以帮助非洲和中东因战争造成的众多挨饿的难民，在捐赠仪式上，教皇的特别助理红衣大主教菲利拉南普对他及他代表的公司给予了高度赞扬。在带着教会标志性礼帽的红衣大主教菲利拉南普发言时，尽管拉夫桑列尼的表情严肃，可心里却在发笑，这个世道可真有点奇怪，一边干着违法的勾当，一公斤冰毒不知要使多少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同时又为救助难民捐赠大笔资金，确实又可以使许多忍饥挨饿甚至走投无路的难民度过难关，而且还受到高度赞扬。

　　这世道的天理，可有点纠缠不清。

　　豪华凯迪拉克房车越过台伯河大桥，经威尼斯广场，绕古罗马斗兽场，出了君士坦丁凯旋门，一路向南，上了哥伦布路，汽车在哥伦布路中段减速，向右行驶，停在一栋气势雄浑的黑色大楼前，这里是奥古斯奈塔公司总部。四位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生立即从大楼内跑出，为拉夫桑列尼打开车门，拉夫桑列尼伸出一条腿，再伸出一条腿，艰难地出了车，他太胖了。他站直了身，服务生们立即毕恭毕敬地行礼，一帮身穿黑色西服的公司员工一字排开站在大门两旁，也在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笑着，冲员工们挥挥手，算是回礼，便迈开大步，径直进了他的专用电梯，电梯在第三十三楼停下，电梯门口还有一排身着黑色西服的员工向他鞠躬问好。他笑笑，推开他办公室宽大的玻璃门走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特大办公室，办公室内一尘不染，井然有序，阳光从宽阔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站在落地窗前，他可以鸟瞰整个罗马城。他的秘书是位高挑的年轻小姐，她跟了进来，说：“总经理先生，中方周晶桦女士打来电话，后天开始，边西国际机场和茅丘电站等大型工程都将逐渐开标发包，她说，请您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哦，知道了。”

　　秘书继续说：“另外，尼可·贾达维淌尼先生来过电话，问您几时回来，他有事与你商量。”

　　“行，你请他过来吧。”

　　老贾达维淌尼尽管已六十多岁，可身体很好，没有发胖，而且精神饱满，他推开玻璃门，叫着：“桑尼，事情顺利吗？”

　　“顺利，父亲，”拉夫桑列尼满脸堆笑，“只是对方提出一个附加条件，她要我们帮她除掉两人。”

　　老贾达维淌尼一脸狐疑：“什么人？”

　　拉夫桑列尼：“一对兄妹，据说其父也曾是中国内地的高官，前不久自杀了，这对兄妹大概掌握着他们的什么秘密。”

　　贾达维淌尼：“这事可得谨慎，不能把我们给卷进去。”

　　“应该没有问题，斯托弗奈特很可靠。”

　　“还有，”老贾达维淌尼说，“不能像前两次那样，这次一定要把稳了。”

　　“这个，您请放心，我已经在欧洲、北美和亚洲分别成立了三家不同的建筑公司和核电力工程公司，他们中的许多高级工程技术人员，都曾主持或者至少参与设计建造过国际上很多有名的国际机场和核电工程，应该是天衣无缝。”

　　“这我就放心了，”老贾达维淌尼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桑尼，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可是，干我们这一行，危险随时存在，我只有拉塔维娅娜莎一个女儿，我可不愿看到她变成寡妇。”

　　“我知道，父亲，”拉夫桑列尼说，“这一次无论成功与否，我都辞职，而且永远离开家族企业。”

　　“我看啦，你现在就辞职，”老贾达维淌尼说，“把工作让给小贾达维淌尼，你带着娜莎和孩子们去瑞士滑滑雪什么的，也好减减肥。”

　　“好哇，父亲，”拉夫桑列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知道这是老贾达维淌尼在暗示他，如果这次还是失败，他至少可以先一步销声匿迹。为了家族的秘密，一旦出事，家族的其他成员一定会想尽办法在警方找到他之前消灭他，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能说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丢卒保车(2)



		
　　他不得不佩服老贾达维淌尼的老谋深算，一旦出事，他们可以把所有的责任推在他身上，从而保证小贾达维淌尼可以继续领导公司，而另一方面，他又让拉夫桑列尼提前退出，躲过一场杀身之祸。

　　他知道，要做出这样的决定，老贾达维淌尼至少有三个晚上无法睡觉。

　　老贾达维淌尼：“你还是谢你妻子吧。”

　　拉塔维娅娜莎再一次救了他。

　　感谢上帝，给了他一位美妙的妻子。

　　她不仅是他的天使，还是他的救星。

　　他把计划和辞职书交给老贾达维淌尼，老贾达维淌尼把他的辞职书放在一边，他知道辞职书写的什么，所以不需要认真阅读。他认真地翻阅着他的计划书，那是一份完整的将黑钱漂白的计划，他惊讶着他的天才想象力，计划书的天衣无缝令他拍案叫绝。可惜呀，如果不是为了心爱的拉塔维娅娜莎，他肯定不会让他走。

　　在老贾达维淌尼要秘书通知掌管公司高层的家族成员、同时也是公司的大股东们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拉夫桑列尼出了办公室，到了一楼大厅，公司员工还在毕恭毕敬地向他问好，他微笑着还礼。在一楼服务台，他给拉塔维娅娜莎打了电话：“娜莎，我请了几天假，想到瑞士滑雪，你去吗，带着孩子？阿尔卑斯山的漫漫大雪，孩子们还没有见过呢，我想，他们一定会乐坏的，我们在伯尔尼会合。”

　　放下电话，他出了大厅。秋风瑟瑟，可天空还是那么湛蓝，已远在南半球上空的太阳光还是温柔地洒满大地，他感到身上暖洋洋，他说，多么美好的一天哪。他没有要他平时乘坐的豪华房车，而是走到大街上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的狭小，使他上车相对较艰难，他说，“真该好好减肥了。”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进机场大厅前，他想了解一下这几天欧洲各国的天气，随手买了一份今天的《太阳报》，他一边向售票窗口走去一边翻阅报纸，他找到了介绍天气的版面，可版面右上角的一个小小标题吸住了他的眼球，那个小标题是：震惊欧洲的艾瑟尔湖森林大火纵火嫌犯今早落网。

　　文字的旁边配有嫌犯的照片，他认得他，他曾为他的冰毒成功进入德国市场立下汗马功劳，昨夜，他还和他通过电话呢。他叫斯特弗奈特，德国人。

　　他拍着胸，此时他才发现他在大口喘粗气，他说，“是该减肥了，不然负担太重。”

　　他不得不再次佩服老贾达维淌尼的精明，不然，他还走得了吗？

　　他没有去伯尔尼，而是买了去里斯本的机票。他知道拉塔维娅娜莎带着孩子也不会去伯尔尼，他们的第一站将是巴黎。他在奥古斯奈塔大厦的一楼大厅服务台给拉塔维娅娜莎打电话，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躲过警方，最重要的是躲过家族成员的追踪。

　　“空中客车”A300发出轻柔的轰鸣，在长长的跑道上加速，腾空而起。他将头靠在舷窗上，古城罗马尽收眼底，而且，逐渐缩小。在柔和的阳光下，第勒尼安海岸如一条蔚蓝色的玉带，蔚为壮观，真是美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