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探险

　　虽然正值盛夏，可是位于中国西藏雅鲁藏布江下游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之顶却依旧冷风刺骨、寒气逼人！
　　一群肤色各异的人围在这深不见底的峡谷边，焦急万分地凝视着下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但见一个高个儿的白种男子正贴在悬崖壁上！
　　在那个男子的上方是一个留着中长发、着装干练又帅气的女人，同他一样，她也贴着悬崖壁。现在正一手拉着那男子的安全带，另一手紧紧扒着悬崖的边缘，神情凝重。她的手腕儿被岸上的人拉着——他们一个抱着一个，一动也不动。好似像极真人的蜡像一般！
　　“Pull up（拉）!”女子突然大声道。
　　闻言，岸上的人立刻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边紧紧抓着前面的人，一边向后移动——到底不是寻常游客，虽无口令，行动倒也默契得紧！
　　悬于下方的遇难者稍升，本来围观的人立刻过来拉住女子的胳膊。这下“众人拾柴火焰高”，不消一会儿，便将他们二人拉了上来。
　　“We made it!（我们成功了！）”那些本来围观的人激动地叫了起来。而自始至终都参与其中的人们却都席地而坐，匀起呼吸来。
　　“It’s so frightening（很可怕）.”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明朗地笑道，“But exciting（但是也很刺激）.”
　　那个被救的白种男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颤声道：“Are you amazing？ I do not think it’s exciting…How I wish it had never happened! （你疯了吗？我可不认为这很刺激……我多希望它从未发生过！） ”
　　“Come on, Dexter!(打起精神来，德克斯特！) ”女子仍然笑道，“You’re still alive, aren’t you（你不是还活着吗？） ”
　　“Give me a break, please.（饶了我吧）”德克斯特沮丧的说。
　　“You’re not bad,young man!（你还不赖）”领队查理斯冲德克斯特眨了眨眼睛，笑道，“You still can talk now at least.（至少，你现在还能说话） ”
　　德克斯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道：“Thank you, captain.（谢谢你，队长）”
　　查理斯又拍了拍那女子的肩，道：“Strong woman!（强悍的女人）”
　　女子疲倦地笑道：“Thanks, Charles.（谢了，查理斯）。”
　　气氛陷入沉默——大家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劲来。
　　渐渐西沉的太阳懒散地将阳光洒在这支由不同国家组成的非官方探险队上。这支探险队成立已有五年！这五年里，他们先后去了“东非大草原”、“亚马逊平原”、“撒哈拉沙漠”等地方。如今，便来到了素有“世界第一大峡谷”之称的“雅鲁藏布大峡谷”！
　　至于那个救人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司徒夙莎，前天才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而这支探险队的创始人——查理斯，是司徒夙莎的哥哥司徒夙龙在美国留学时的朋友。由于家庭的不稳定，十六岁的夙莎便前去美国找夙龙。好巧不巧，当时正赶上查理斯招募队员，她便走了个后门，凭着自己浅薄的武学功底，担任了这支探险队的安保人员之一。“录取”成功后，她便立即回国，硬缠着她那位有钱有势的老爹办妥了所有手续。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探险之旅”！
　　稍稍恢复精神，司徒夙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这支探险队中唯一的日本人——栗原正辉道：“ねぇ栗厡，知てるか。雅鲁藏布は一番高い山の顶上から流れ来た水の意味ですよぅ!(栗原，你知道吗？雅鲁藏布’是‘从最高顶峰上流下来的水’的意思哦)”
　　“そぅか。ありがとぅ！（是吗？多谢提点！）”栗原正辉笑了笑。
　　“どういたしまして.。（不客气。）”司徒夙莎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司徒夙莎和栗原正辉是这个探险队中年龄最小的两个人。第一次探险的时候，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讲日本的文化历史。而夙莎因为早早辍学，所以对中国的历史文化只是一知半解。当时年轻气盛的她不甘心地开始偷偷查阅、记诵，然后开始“中国文化宣传”工作！毕竟当时他们俩年龄都不大，所以暗地里真为这事较起劲来。而这一较就是五年！——虽然现在已经比那时成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是“知道就一定要说”这个习惯早已形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了。至于她为什么要对他说日文，也可以算是一种小孩心性的挑衅——因为这五年里司徒夙莎学会了日文，可栗原正辉却没能学会中文。
　　虽然队里其他人对他俩的行为不以为然，他们俩却依然乐此不疲地继续着。年轻人就是喜欢执着一些无聊的事！——也就是这些事，给“年轻”附上了一种独特的活力！
　　稍作休整，他们又该启程了。
　　德克斯特终于缓过劲儿来，他小心翼翼地蹭到悬崖边往下一看，不由得立刻缩了回来。吞了吞口水，道：“I  must have been dreaming just now!（我刚才一定是在做梦）”
　　看着他这幅心有余悸的表现，司徒夙莎不禁笑了。起身刚要安慰他，突觉一阵晕眩——好似大峡谷下有一股巨大的引力牵引着她一般！
　　夙莎忙稳住心神，向里面靠了靠。
　　“Hey, what’s  up（嘿，怎么了？）”查理斯走过来扶住她。
　　司徒夙莎定了定神，道：“Nothing.（没事。）”
　　查理斯拍了拍她，道：“Take good care of yourself.（照顾好自己）。”
　　司徒夙莎点点头道：“Don’t worry about me.（不用担心我）”
　　查理斯知道司徒夙莎的生命力素来旺盛，倒也不再多说，抬步向队首走去。由于司徒夙莎负责的是队尾断后，是故等着大家都走了，才跟了上去。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心里仍介意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司徒夙莎稍稍向悬崖边移了两步，伸长脖子向下望去。只见峡谷中央不知何时弥漫了一层浓浓的雾——与寻常的雾不同。这雾的流向乍看之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却是按照一定规律移动的！她越看越奇怪，着魔似的又向悬崖边移了几步……突然，那股巨大的引力又扑面而来！司徒夙莎大惊失色，慌忙转身准备向里逃去！
　　不料，那股引力却越来越大，竟令她动弹不得！正在这凶险之时，面前又涌来一股大力将她向后推！——这一来一去，夙莎立刻没了反抗之力。霎时间就像脱离了束缚一般向悬崖飞去！
　　若说这件事让司徒夙莎仓皇无措，那么接下来她看到的景象便足以让她惊恐万分了！——因为，她竟然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她”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双眼睛正迷茫地看着脱离身体的自己！
　　司徒夙莎从未像现在这样震惊过！
　　她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她”背上的登山包，妄想在这最后关头得到救赎——可一切都是徒然！——那登山包竟脱离了“她”的身体！而司徒夙莎就这样抓着自己的登山包坠了下去！
　　“啊——”夙莎嘶声尖叫，而她的队友们却丝毫不察，就像她已从这世上消失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读者朋友好，感谢大家肯赏脸来读我的小说。本人是个业余的历史爱好者，所以有写的不妥的地方（关于历史、文化、人物、逻辑、语言……所有方面都可以）一定一定要不吝赐教！我在这里先谢过各位啦！




☆、第一章 日晷

　　冷风拂过海面，几层微波荡过。浅黄色的沙滩在朝阳的映照下和着海水泛起了金黄色的光——这一切的一切都为这个僻静的海滩覆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
　　而司徒夙莎就趴在这个了无人迹的海滩上。现在她耳中回荡着潮起潮落的声音，鼻中弥漫着湿咸的味道，嘴里充斥着沙粒，腿部还浸在水中——不适感使她醒了过来，但是她却不愿睁眼。
　　不用睁眼，夙莎也知道此刻自己正趴在海滩上——与刚才的场景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梦，世间绝不可能有这等离奇的事！——夙莎在心中这样反复告诫自己。
　　于是，她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眼睛，起身，愣愣地看着这气势非凡的大海，心瞬间又凉了半截！——毫无疑问，这种真实的感觉绝不是梦！在夙莎看来她绝对是是碰上“世界未解之谜”了。
　　那么司徒夙莎现在，是在异次元里吗？
　　“呸，呸！”司徒夙莎吐了吐嘴里的沙子，起身稍作整理，脱掉厚厚的外衣，捡起登山包，拍掉上面的沙子，扛在肩上，边走边环顾四周——这里丛林环绕，树木长势茂盛，可谓是个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在这郁郁葱葱中，几座破旧的平房错落有致，偶尔还会有炊烟升起，显是有人家的样子——有人家的地方，总不算糟糕！
　　司徒夙莎精神一振，大步向民居走去。
　　没走几步，迎面就走过来一位穿着短衣、草鞋并挑着担子的老者。他目瞪口呆地仰视着司徒夙莎，半响才用一种混有浓重方言气息的日语道：“你……是荷兰人吗？”（注：自此之后不再用日语，而改为直接写中文。因为一来写出日语再翻译很麻烦，二来本人也没有那个水平<←这才是重点原因>。）
　　看见他一身典型的古典日本农民打扮，司徒夙莎瞬间就石化了。现在又听他这么问，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魂游似的用日文道：“不……”
　　那老者似乎觉得她神经有些不正常，不禁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这时，司徒夙莎猛地注意到他那不协调的着装，忍不住大声问道：“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那老者停步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嘉永五年。”
　　司徒夙莎皱了皱眉，追问道：“嘉永五年是公元几几年？”
　　那老者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奇道：“公元？”
　　“呃……”司徒夙莎有些懵了——日本现在虽然还用旧历来记年份，但绝不至于不知道“公元”这回事！她潜意识中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呐呐道，“没、没什么！谢谢！”
　　那老者又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待得老者离去，司徒夙莎突然狠狠咬了自己手臂一口！——明知这感觉不是做梦，却还是忍不住确认——难道“穿越”这种二次元事件，竟然会好巧不巧地发生在她身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离奇吗？
　　被咬的胳膊传来了清晰的痛感，但司徒夙莎还是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一阵缥缈的乐声传了过来。她好奇心顿起，疾走几步，站在一棵树旁，让出路来。
　　但见一队人且走且停——为首的两个人提着淡黄色的灯笼，后面跟的好像是家眷。队尾处是一名女子，在她之前有一个人撑着一把艳红色的伞，而伞底下站着一个身着惨白色衣服的女子。那女子头上戴着一顶惨白色的帽子，将上半张脸遮了起来，只露出鼻子下方涂成惨白色的皮肤，和一支艳红色的嘴唇！
　　听着这极其缓慢的乐曲，看着他们走一步停一步地前进，司徒夙莎竟不禁打了个寒噤——这支队伍要是让她在天黑的时候看到，没准儿得吓出病来！
　　司徒夙莎合十双手，刚准备为死者祈福，却听见屋后有两个小女孩儿悄声道：“快看，是新娘子！”“啊，真的！真漂亮！”
　　那一刻，夙莎又石化了……
　　她居然把婚礼理解成了葬礼！——虽然这样对人家挺不敬的，但是他们的婚礼也太有“特色”了吧？！
　　不过，这种结婚方式、这种平均身高、这种古式和服、这种乡村建设开发程度……这一切一切的细节都使得“穿越”这一血淋淋的事实再次摆在了司徒夙莎面前！——虽然潜意识还有一丝侥幸心理，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根据发型判断现在是战国之后的德川幕府时期了……
　　欲哭无泪的司徒夙莎目送着他们离开，紧了紧背包带子，无奈地沿着这条隐没在草丛间的小路向相反方向走去。
　　她曾听栗原正辉说过，日本古代男子的平均身高是一米五，女子的平均身高是一米四。像司徒夙莎这种身高一米六五，又着装奇异的外来人，当真是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是以，这一路上她总引得路人注视。好在这里冷清的可以，走很久才能遇到一两个人，否则她不早就“被围观”了？
　　司徒夙莎就这样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城镇——所谓城镇，无非就是有了整齐规划的街道而已。人还是稀稀拉拉的，并且从衣着用品等方面看，这个地方还是很穷的！
　　夙莎无视投来的奇异目光，正充满好奇地环顾四周，突然周围的人都闪到了街道的一旁——或跪或躬身。其动作之迅速就像是事先演练好的一般！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开口询问，一个飞扬跋扈的声音传了过来：“喂，你这家伙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啊？”夙莎转向声源，只见三四个年轻男子踏着木屐，不可一世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其中一个双手抱臂，用他的鼻孔对着司徒夙莎道：“你这混蛋，上士来了要让路你不知道吗？！”
　　“啊？”司徒夙莎打量了一下他们——穿得虽不怎么样，但是相较于其他人好些。她又瞥了一眼让在一旁战战兢兢、衣衫褴褛的人们，她顿时明白了个大概——总之这些人是“暴力城管”，惹不得！
　　司徒夙莎脑筋一转，抬起胳膊给他们展示自己的衣服，故意用一种奇怪的口音外加混乱的语法说道：“荷兰人，我是。规矩在你们这儿，不明白。”
　　那些自称“上士”的人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道：“你真是荷兰人？”
　　“对不起，太快，你们说。不懂，是我。”司徒夙莎放慢语速道，“Can you speak English?（你们会说英语吗）”
　　那些上士被司徒夙莎搞得一头雾水，只好大声道：“算了，今天就放过你！”
　　那些上士自然不敢轻易惹外国人，说这些不过是以为她听不懂的托词罢了。
　　看着他们受挫的背影，司徒夙莎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会被认作荷兰人的原因是这个时代的日本只和欧美国家中的荷兰通商。
　　司徒夙莎再一次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大步向前走去——毫无目的地，只是凭着直觉乱走一通。饿了、渴了，就摸出背包里的的食物和水来应急——反正在野外有一定生存经验的她，是不会饿死在这种食物充足的地方的。
　　“总算找到你了！”耳边传来苍老的声音。
　　司徒夙莎一愣，不由得停下脚步寻找声源。这才发现自己已走出了城镇，方圆几里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却又哪来的声音？
　　她心里一阵发毛——虽说古代阳气不盛，但也不至于大白天撞鬼吧？
　　“别找了，我老人家就在你耳边，你看不见我老人家的！”
　　“啊！——”司徒夙莎本能地大叫一声，向后一跃三尺！
　　“你鬼叫个什么？吓坏我老人家！”
　　声音的来源变了地方。司徒夙莎定睛一看，只见面前不远处一个手掌大小、头上长尖针、身上全是刻度的老爷爷正浮在半空，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你是……一寸法师？”司徒夙莎试探性的问。
　　“谁是一寸法师啊？！”那个老爷爷吼道，“我老人家可是中国的时间之神——日晷！”
　　“哦。”可司徒夙莎大脑早就短路了，伸手指着他头上的针道，“你头上那个是‘避雷针’吗？好先进啊！”
　　日晷几乎被夙莎气晕了，不禁大吼道：“我老人家是日晷，那根针当然是日晷上的针啦！”
　　司徒夙莎猛地回神，拍了拍头道：“对对对，你是日晷嘛！……什么？！你、你是神仙？！这这这个世上真真的有神仙？！等等，你是日晷……你来带我回去？”
　　日晷闻言，不禁又满脸惆怅，他哀怨地说：“实不相瞒，我老人家前些日子搞错了时间，结果让一个投胎还魂之人的魂魄落在了你的身上，结果你……”
　　“我懂了，”闻言，司徒夙莎立刻冷静了下来她道，“是你把我弄到了这里。”
　　“那也不能全怪我老人家呀！谁让那里只有你归我管呢？”日晷的表情更加哀怨，“你们人类倒好，进入了高科技时代……别的神仙也来到了中国。道教的神仙早就不吃香了！我老人家的俸禄也少得可怜……负责掌管空间的‘支辰’又开天庭会议去了。我老人家，我老人家也会想要偶尔吃个酒……”
　　“总之，”司徒夙莎摇着手指道，“你是日晷，你姓胡！（‘胡日晷’谐音‘胡日鬼’，是方言中说人胡乱做事混日子的意思）”
　　“不不，我可没什么姓……”日晷摇头，突然明白她的意思，怒道，“臭丫头，你竟然敢开我老人家的玩笑？！你这是对神仙的大不敬，待我上报玉帝，有你好果子吃！”
　　“好啊！”司徒夙莎含笑看着他，“正好我也可以顺便告诉玉帝你玩忽职守！受罚还有垫背的，倒也不错！”
　　“你……”日晷吹胡子瞪眼半天，终于又笑道，“小姑娘，我老人家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送你回去，你就先忍耐几日，就当，就当旅游散心好不好？”
　　司徒夙莎不禁笑了出来，道：“逗你玩儿的！我没打算为难你。嗯……既然我那个身体已经有灵魂了，想必回去也不容易。我看，我干脆就不回去了！反正在哪儿过，也是一辈子！”
　　“你肯不回去？”日晷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点头笑道：“那个叫……‘支辰’的不在，我才会脱离中国来到日本吧？找个机会坐船回国就是了！啊对了，现在是公元几几年？”
　　日晷在一旁正感激涕零，听夙莎问他，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鼻涕，道：“1852年。”
　　司徒夙莎这一惊可不小——虽然她心中知道自己穿越，但在确认事实之前，总还有一丝侥幸心理。可现在……
　　司徒夙莎不禁在脑中搜索信息——1840年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端，现在已经1852年……那现在的日本也是处于那个赫赫有名的“幕末”时期了吧？——她大概有了时间概念。
　　日晷一边拭着眼泪，一边抽泣道：“小姑娘，你肯留在这里真是帮了我老人家的大忙了……我老人家还以为你会坚持要回去呢……那时候我老人家真不知道怎么办啊……”
　　司徒夙莎现在根本没心情听他吐槽，闻言，便随口道：“那你直接不要来找我不就行了？道家的神仙管不着这里吧？”
　　日晷睁大眼睛看了她半响，恍然大悟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啊！”
　　“原来你只是没想到啊？！”司徒夙莎本以为他是因为神仙的责任心……看来他也没想到夙莎根本没办法告状吧？她在心中叹息，又道，“日晷爷爷，你应该只是一个地方散仙吧？”
　　“才才才才才不是呢！我、我老人家可是日晷啊，是个大神仙啊！”日晷将头摇得宛若拨浪鼓。
　　司徒夙莎深深叹了口气，只觉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日晷使劲吸了吸鼻子，道：“不管怎么说，我老人家还是要补偿你。我会多给你十二年的寿命。”
　　“是么？”这虽然对司徒夙莎来说没什么实际作用，却也不禁令她眼前一亮，她道，“那也不错啊！”
　　日晷双手一挥做了个法阵，嘴里念念叨叨的。司徒夙莎只觉得身体如火烧，虽然不好受，但一想到会多出十二年的寿命，倒也对此不以为意了。
　　盏茶功夫后……
　　日晷语重心长的说：“小姑娘，你要好好珍惜这十二年的寿命，不要辜负我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啊！”
　　司徒夙莎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觉后背凉风阵阵。极力平复着心情，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这就是你所谓的延长了十二年寿命吗？”
　　日晷笑着点点头，道：“没错！”
　　司徒夙莎跳了起来，大声道：“我同意你延长我的寿命，可没同意你把我变成小孩子！”
　　日晷道：“我老人家又不是阎王爷，怎么能延长人类的阳寿？只好让你变回十二年前的你，这样不就和延长阳寿一样了吗？”
　　“……”司徒夙莎虽然有一肚子话要反驳他，但是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日晷飞过来拍拍夙莎，道：“现在你是十岁，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按虚岁算，所以你在做自我介绍时应该说自己十一岁。小姑娘，不要太感激我老人家，这是我老人家应该做的！我老人家还有事情，等我老人家有空了，再来看看你！”说罢，日晷一闪身，消失了。
　　而夙莎，早已风化……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幕府
所谓日本的幕府时期，大体上分为三个阶段??“镰仓幕府”、“室町幕府”以及我现在写的“德川幕府”（也就是江户时代）。日本有名的战国时代是发生在室町幕府之后，然后德川家康统一天下，这才有了德川幕府。而德川幕府所对应的中国时代差不多就是清朝。
“幕府”一词始自古代汉语，指出征时将军的府署。“幕”意指军队的帐幕， 帐
篷;“府”指王室等收放财宝和文件的地方。在日本，天皇是他们国家的象征，与中国皇帝地位一样，但不同的是天皇是没有实权的。实权掌握在幕府的手中。与现在的日本政府也很相似。但是他们那时候的幕府首领??“征夷大将军”是由德川家世袭的。简单来说，德川家就像仅次于天皇的第二个“皇族”。（天皇居住在京都，而德川家则在江户，也就是后来的东京。）
至于上文中女主角按照盘发来判断时代的问题，大体上是这样的??战国时期的女子还是将头发披下来的，而江户时期就盘了起来 。怎么样，不难分辨吧？当然了，夙莎见的其实已经是江户后期公家的女儿以及见习女官常用的发型了，懂行的人应该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在什么时代。但是女主能力着实有限，所以未能分辨到如此地步。
p.s.“司徒夙莎”这个名字是由“司徒”和“夙沙”两个复姓拼起来的。为了女性化，特将“夙沙”的“沙”字，变成了“莎”。本人很懒……




☆、第二章 立足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忙了一夜的夙莎总算可以展展腰了。忙这一夜不为别的，只为能够轻装简行——硕大的登山包对年仅十岁的她来说实在是太重了。虽然每件东西在这里都是宝贝，但为了带更多宝贝行走“江户（时代）”，她只好“忍痛割爱”，将一些又大又重和用处不大的东西沉入大海。
　　虽然这件事并不值得做一个晚上，但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些东西，司徒夙莎又不禁想要最后把玩一番。这一折腾，便到了天亮。
　　尽管彻夜未眠，司徒夙莎却依然没有睡意半分。想想此事是要多匪夷所思就有多匪夷所思，可她心里偏偏既没有兴奋也没有失落，倒是平静得紧！
　　司徒夙莎笑着摇摇头，背起减轻过的登山包，自语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找份工作吧！”
　　通过昨天的“探索”，她今天从海边走到城镇倒是驾轻就熟、毫不费力。好在日晷还算有心，知道给她留一件合身的平民和服——虽然是男性的，倒也省了她不少麻烦。并且这下“身高优势”也没了……
　　“请问，”司徒夙莎在一家团子店门口停下脚步，“你们这里招工吗？”
　　“真是抱歉啊！”店里的老板娘甚是温和，“我们店里不缺人手。”
　　“谢谢啊！”司徒夙莎笑了笑——这种小地方，“缺人手”应该挺不容易吧？
　　“请问……”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吃的给你。你去别家吧！”店主笑容可掬道。
　　夙莎还什么都没说呢……
　　“请问，你们这里缺人手吗？别看我是小孩子，我什么都能做啊！——体力活也没……”
　　“饶了我吧，我现在很忙诶！……真是，谁家的孩子啊？！”
　　……
　　“请问，这里有……”
　　“三郎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别惹上武士大人才好……”
　　“请问……”
　　“为什么我们百姓就要受武士的欺压呢？”
　　“请问！”
　　“啊，对、对不起，刚才的话……我什么都没说，我可没有说武士的坏话！我还有很多活要做，对不起！”急匆匆的离开……
　　听她说呀……
　　……
　　“呼——”司徒夙莎将登山包随手扔在郊外的草地上，顺势靠在上面——这个地方倒是不大，店也没有几家。这一会儿工夫她就将这里的店铺问了个遍——累倒是不累，就是“劳动未果”，让她心里上有些疲倦罢了。
　　司徒夙莎闭上眼睛，困意顿时席卷了全身，正准备睡他一觉。一个粗野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他妈的，狗眼看人低！有什么了不起？！”
　　司徒夙莎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一个个子不高，肩宽脸黄的男子正一边向后啐着，一边向她这边走来——他蓬头垢面，穿得和乞丐一样落魄，身后背着一堆鸟笼，腰间还别着一把盖满土的旧刀。他渐走渐进，身上散发的臭味也越来越刺鼻。好在夙莎多年待在野外，队中多数是男人（还是欧美男人居多），对这种味道早已见怪不怪。
　　他一路脏话连篇地走到司徒夙莎跟前，突然绊到了夙莎伸展在地的腿，不由得向前一个趔趄，左右拐了几步总算没有摔倒。
　　“对不起，我忘了收回来……”
　　“你这混蛋！”他一个跨步，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对夙莎蓄势待发，“我岩崎弥次郎虽然只是个地下浪人，但依然是武士！你们这些贱民也配来讥讽我？！”
　　虽然被他的反应吓到，司徒夙莎却并不怕他——他若是常用那把刀，也不至于让刀脏成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刚被平民讥讽，找个契机把夙莎当成“出气筒”罢了！
　　“对不起，小民竟然不小心顶撞了武士大人，真是对不起！”司徒夙莎跪地、低头“诚惶诚恐”道——这武士要的不过就是这个效果——为了无意义的“自尊”而引起无意义纠纷，是刚来到这个时代的夙莎不愿意做的。
　　果不其然，那个叫岩崎弥次郎的收起了阵势，转头冲来时的路大声道：“快点儿，弥太郎！”
　　司徒夙莎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十□的落魄少年一样背着一堆鸟笼在较远处低着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无奈地小声道：“知道了，父亲……”
　　岩崎弥次郎又骂骂咧咧几句，一摇三晃地走远了。夙莎看着他的儿子岩崎弥太郎走过来，心里不觉好笑——父亲叫“弥次郎”，儿子叫“弥太郎”，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岩崎弥太郎走到司徒夙莎旁边，故意加快了脚步匆匆走过。那一瞬，夙莎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闪着光，显然是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和动物打交道久了，看眼神、感受气氛倒成了她的强项。
　　“这个‘弥太郎’该不会是什么名人吧？”夙莎嘀咕着。
　　看着他们的背影变小，司徒夙莎索性又扛起登山包继续自己的旅途——毕竟她也不想自己以后也像那个大叔一样啊！
　　司徒夙莎摸了摸腰间的衣服——昨晚将大的那把麻醉枪沉了，现在随身只带着一把麻醉手枪。本想去猎点动物卖的——虽然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但是一来这个时代变幻莫测，有把枪防身总是好的。二来，猎动物这种事也不符合她的职业道德。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
　　工作找不到，专长又做不了……那她干点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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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嘉永五年（1852）初秋时节。虽已入秋，温度倒丝毫未降。只是现在还没什么“温室效应”，虽然热，却也及不上现代。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司徒夙莎一身男装站在人群之中慷慨激昂的讲解着——反正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他们没听过的故事都堆成了山！虽然她不是专业说书人，但在这个时代里总也算是一技之长。只不过，听故事的人多，肯付钱的人却少之又少。好在司徒夙莎也不愁吃喝，钱多钱少倒不是问题。她这样做无非是想找点事干罢了。
　　而在这几天里，司徒夙莎也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这个地方的正式称呼是“高知藩”。只是大家并不这样叫，是以有个通称——土佐藩。一说“土佐藩”，夙莎到不陌生了。她原来听栗原正辉说过这个时代的历史，其中就有个什么“土佐勤王党”，貌似就是指这个地方的人吧？
　　至于那个什么“上士”，司徒夙莎也大体搞明白了——江户时代的日本毕竟是“一剑走遍天下”的时期。所以武士的地位高于“农”、“工”、“商”。当然，各藩的武士都分有等级。只是在土佐，上士（在土佐也叫“藩士”）和下士（在土佐也叫“乡士”）却有着天壤之别。简单来说，下士是用钱买来的武士身份，虽比之“农”、“工”、“商”地位较高，可在上士眼中却连猫狗也不如。并且上士和下士在着装上也有着严格的区分——别的司徒夙莎也没搞清楚，总之一般穿着木屐的就是上士（别人只能穿草鞋）。她就是这样理解的！
　　收好东西，刚准备走，一个上士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司徒夙莎撇撇嘴，忙站在一边，和别人一起跪了下来——这种事一天得发生若干次，她倒也习惯了。可惜的是现在她没办法扮成“荷兰人”……
　　那个上士视这些跪在一旁的人于无物，趾高气扬地走着。司徒夙莎暗地翻了个白眼，正在心里咒骂，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她不禁抬头，只见上士停下了脚步，他面前有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女孩儿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一位少妇冲出了人群跪在地上紧紧抱住那个小女孩儿，苦苦哀求道：“真是对不起，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武士大人！”听声音，刚才那声惊呼正是她发出的。
　　那上士貌似刚在哪里受了气，心情正极为不爽。遇到此事，倒真不依不饶起来。道：“喂，你们这些家伙——区区平民竟然敢冲撞上士，想死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少妇一边搂着自己的女儿，一边不停地鞠躬哀求。
　　一旁的人们虽然也愤愤不平，却有谁敢去招惹上士？
　　“你们这些混蛋，”那个上士拔出了刀，“以为几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吗？你们让武士的尊严放在哪里啊？！”说着就要砍下去。
　　“住手！”一声娇叱自人群中传来，一个身材弱小的“少年”起身奔到那对母女跟前，瞪着上士道，“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杀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这“少年”自然就是司徒夙莎——别的本事她不见长，“管闲事”的本事她却没落下过！
　　“哈？”那上士稍稍收回刀，审视着夙莎，怒道，“你这个臭小鬼竟然敢这样对上士说话？！”
　　要不是他说出了“小鬼”，一时间司徒夙莎还真忘了自己只是个“小孩子”，面对这些上士她并没有招架的能力。但事已至此，她又有何退路？况且人命关天，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杀人吧？！
　　司徒夙莎平静了一下心情，笑道：“我并没有冲撞你们的意思。只是……只是我想说，正因为你们是高高在上、无人能比的上士，所以更不能杀人！……否则，影响了大人的心情就不好了！——毕竟会脏了大人的刀。您说对吧？”
　　上士虽然仍冷眼看着她，但神情却有所缓和。
　　要“趁热打铁”！
　　司徒夙莎接着笑道：“不如这样吧，你打我来解解气，然后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挨打总好过送命——夙莎这样想。
　　那名上士由阴转晴，他蹲下来，伪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司徒夙莎屏住呼吸，狠狠点了点头。
　　“啪！”冷不防地，那个上士脱下自己的木屐一下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司徒夙莎的脸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眼前更是一阵发黑。她都没有思考，本能的趴在地上开始装晕。
　　那上士毕竟是练过剑术的，手上的力气倒不小。到底她这个“小鬼”能否支得住他这一下，他心里也是没谱的。所以还真相信夙莎被他打晕了。他果然不再追打，穿上木屐，啐了一口，道：“算你们运气好，今天老子就放过你们！”
　　听着上士的木屐声渐远。司徒夙莎坐起来，用手拭了拭嘴角——竟然出血了……
　　“你们没事吧？”她转头去问那对母女。
　　那少妇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眼睛里含着眼泪，眼神又生气又委屈。
　　“你……”
　　那少妇突然转头瞪着司徒夙莎，极其愤怒道：“你为什么要说我们会脏了上士的刀？！”
　　夙莎愣了一下，呐呐道：“啊，那是因为……”
　　“上士的走狗！”那少妇狠白司徒夙莎一眼，抱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
　　司徒夙莎被她骂得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她们离开。
　　“真是抱歉啊！”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夙莎转头，看见又一个少妇正递给她一块手帕，微笑地看着她。少妇接着道，“那个女人原来是武士家的女儿，后来家道中落……所以自尊心格外地强些。请你务必不要介意！”
　　司徒夙莎接过手帕轻拭着嘴角，呲牙咧嘴道：“没事，没事！比起看见有人在我面前被杀，这种感觉好太多了！”
　　这少妇微笑着点点头，又道：“我叫荣，你的名字呢？”
　　“司徒夙莎。”夙莎随口道。
　　“‘司徒’？”荣奇道，“真是奇怪的姓氏啊！从没听说过……”
　　司徒夙莎这才反应过来报出真名实在草率，于是改口道：“啊，那是因为……”
　　“你不是日本人吧？”荣一语道破。
　　既然已被她看出，司徒夙莎倒也不再隐瞒，当下点头道：“对，我是中国……不对，我是大清的人！”
　　“那个‘清国’（日语里就管‘大清’叫得‘清国’）吗？”荣睁大眼睛看着她。
　　“嗯，没错。”司徒夙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荣愣愣看夙莎半响，终于回神，她问道：“你的家人呢？”
　　司徒夙莎耸耸肩，模棱两可道：“这里就我一个人。”
　　“这可不得了……”荣沉吟半响道，“这样吧，你先到我家去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再商量后面的事！”
　　“你真是个好人啊！”司徒夙莎忍痛笑道，“那我就暂时麻烦你了！”
　　荣微笑着颔首，道：“不，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藩和武士
所谓“藩”，就和中国现在的“省”差不多。而“省长”也就是“藩主”，一般被称为“大名”，该藩可以说就是他的封地（也有没封地的大名）。藩这个名字，由当时儒学者所建立，中国古时周天子分封领地给国让诸侯们自治，概念是要服从天子。同样地，日本的大名们也要服从于幕府将军。儒学者称呼这些领地为藩。但是藩主们的交流不会以藩作称呼，正式上也没有对藩的称呼，一般会以“某某家中”称呼。顺便一提，藩主是世袭制的。家臣也都是贵族。不是像中国这样考中就能当官的。
“武士”在日文中的本意是“侍者、贴身随从”。源于日本平安时代（九世纪中期）。一般是受雇于某个有身份地位的人，成为他的家臣。若有朝一日离开了“主人”，武士就会变成“浪人”。武士的主心骨就是“忠义” （到了“愚忠”的地步）。至于土佐藩的上士和下士，又要追溯到日本战国时期的“关原之战”
前后。简单来说，就是德川家康统一四国之前有一个势力（长宗我部）控制着四国岛。“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就控制了这里，并让自己的人（山内一丰）统治这里，将其及其家臣封为“上士”，但为了安抚原来的这个势力（长宗我部），遂将其极其家臣封为了“下士”。所以，土佐藩的上士和下士之间的阶级较于别藩尤其分明些！不过，历时两百年左右的时间，下士总被买来买去，早已经不纯正就是了。




☆、第三章 入乡随俗

　　司徒夙莎跟着荣左绕右拐，总算到了她的家。曾在路上听荣说，她是生在一个下级武士的家庭里。可是这所房子却比夙莎想象中的要大许多！所以夙莎便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她的夫家。
　　司徒夙莎正想着她的夫家到底是商人还是上士的问题。荣就转身对她微笑道：“这里就是我的娘家。”
　　“啊？”司徒夙莎惊道，“你家……这么大？！”
　　荣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家世代经商，直到第六代才买了‘乡士’的身份。”
　　这下司徒夙莎算是明白她家为什么这么有钱了……
　　“荣姑姑，您回来了？”一个看起来比现在的司徒夙莎还要小一些的女孩儿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欢迎回来！”
　　“春猪，真是好久不见！家里最近还好吗？”荣微笑着问。
　　“很好，姑姑。”那个叫“春猪”的女孩儿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花朵。夙莎侧头看着她，心中却奇怪——好端端的干嘛给一个女孩儿起名叫“春猪”……
　　“奶奶、母亲、乙女姑姑，荣姑姑回来了！”春猪一边把荣往里面拉，一面喊道。荣也微笑着往里面走。而司徒夙莎，明显被忽略不计了……
　　“阿荣，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因为我家当家的要我临时送些东西过来。”
　　“阿荣，丈夫对你怎么样啊？”“如果他敢对你不好，我就去狠狠揍他一顿！”
　　“嫂子、乙女，我家当家的对我很好。乙女你也真是的，不要总说些这样的话啊！”
　　……
　　司徒夙莎跟在后面，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虽然勉强弄清楚了她们的关系，但还是有一种晕头转向的感觉……
　　“其实，”乙女突然道，“我从刚才起就一直想问，这个孩子是谁？”
　　荣转身，一脸抱歉地看着夙莎，道：“真是抱歉，我把你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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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去招惹上士了？”荣的继母伊兴吃惊地问。
　　“不是我招惹他，”司徒夙莎一边接受着荣的冰敷，一边呲牙咧嘴道，“而是他招惹我！”
　　“住嘴！”荣的哥哥权平怒喝道——由于夙莎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所以正好赶上他和荣的父亲八平回家，“他是上士，是扶持这个土佐藩的人。你一个外国的孩子懂什么？竟然对上士不敬！”
　　“就算是上士，也不能随便杀人！”乙女端着一木盆的凉水过来，斜睨着权平道，“大哥总是这样，食古不化！”
　　“乙女，我是你的大哥！”权平低声斥责道。
　　“权平，乙女说的没错。”父亲八平虽然语气平和，却自有一种威严。
　　“父亲……”
　　八平接道：“虽然顶撞上士太过鲁莽，也是对武士的不敬。但是，眼看着无辜的人被杀，而不作任何阻止，这样的人一样不能称作武士！身为武士，不能因为顾虑自身的利益而做出有悖武士道的事！你明白了吗，权平？”
　　“是，父亲！”权平躬身道。
　　“大叔，你这话说得真好！”司徒夙莎赞道，“但是，我不是武士，做这些也不是因为要遵循什么武士道！”
　　“就算不是武士，也要怀着一颗武士的心！”八平放重了口气。
　　司徒夙莎叹息——在这个亚洲中的国家固步自封的时代，让他们接受别的文化还是有难度的。所以她只好意会。
　　夙莎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大叔。”
　　八平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你一个小孩子远道而来，无处可依。我可以暂留你几天。但是，你没有准许入境的证书，所以尽快安顿好自己离开吧！”
　　“谢谢大叔！”司徒夙莎微微躬身道——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个落脚处了！
　　“我回来了！”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少年男子的声音。
　　“是龙马！”乙女闻声，立刻起身出去迎接。春猪见状也跟了出去。
　　听见“龙马”这个名字，司徒夙莎不禁激动起来——这个时代叫“龙马”的总是不多，说不定他就是日本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坂本龙马”啊！
　　“请问，”司徒夙莎忍不住对八平道，“你们这家的姓是……”
　　“坂本。”八平答道。
　　司徒夙莎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自己的好运！
　　“父亲、大哥、大嫂，我回来了！……噢，荣姐！”龙马激动万分地抱住荣，道，“夫家怎么样？”
　　荣腼腆地笑道：“很好。”
　　“是吗，是吗？”龙马大笑道。
　　司徒夙莎的心情是又激动又紧张——坂本龙马，可是被誉为“幕末第一英雄豪杰”的人。在经过一百多年之后，仍然是最受日本人喜爱的历史人物。在许多次“你最喜欢的国内外古今人物”民意调查中，龙马经常打败政治巨头、偶像明星，高居榜首。可以说是日本全民的偶像！——虽然她不太记得他都做过什么，却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很有名！而这个非常有名的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不是雕像，不是照片，而是活生生他本人！
　　趁着他们正在嘘寒问暖的当儿，夙莎稍稍转头，偷偷瞄了一眼身后……
　　但见一名满头卷发的高大武士呈现在她的面前——真看到真人，司徒夙莎心里倒有些失望了——他不仅貌不惊人，也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气势非凡。横看竖看都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普通少年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人的个子都不矮——坂本乙女的个头足有一米七几，而坂本龙马的个子也直冲一米八——现在就这么高，再过两年还了得？
　　难不成这家人，集体基因突变？！——夙莎不禁这样想。
　　司徒夙莎正这样想着，坂本龙马便看见了她。他睁大眼睛看着夙莎道：“这个孩子是谁啊？我从没见过！”
　　于是，荣再一次的叙述了关于她的事。
　　“嚯，不赖嘛！”坂本龙马在司徒夙莎面前蹲了下来，“不过，冲撞上士实在是太危险了，不如不要做！哈哈哈……”
　　司徒夙莎挑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坂本龙马哈哈一笑，道：“只要说点好话，求求他就好了。你居然挨了打，真是个笨蛋！不过是个好笨蛋！哈哈哈……”
　　司徒夙莎的眉毛跳了跳——这……算是什么情况？
　　“龙马，不要胡说！”哥哥权平怒斥道。
　　龙马原地一坐，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哥！”
　　“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父亲八平轻声叹，随即又对司徒夙莎道，“你今晚就和龙马住一起吧。”
　　夙莎一惊，忙道：“等、等一下！”
　　“怎么了？”八平问道。
　　司徒夙莎道：“别看我打扮成男性的样子，但其实……我是女性！”
　　“诶？！”大家都惊奇万分地看着她。
　　“你，”龙马瞪大眼睛说，“原来是女孩子啊！”
　　司徒夙莎使劲点点头。
　　乙女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扮成男孩子呢？”
　　“因为方便啊！”司徒夙莎半真半假地说。
　　乙女信以为真地坐回了原地，道：“那倒也是。”
　　荣一脸同情地看着夙莎，道：“一个女孩子竟然……真是可怜啊！”
　　“啊不，其实没有！”司徒夙莎忙摆手——她也不能算是女孩子了……
　　乙女对夙莎赞许地笑道：“你真是厉害！”
　　“多谢！”司徒夙莎笑道，“不过，请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父亲八平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和乙女住一起吧。”
　　“真是太感谢啦！”司徒夙莎鞠躬道。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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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们就是这样洗澡的？”司徒夙莎好奇地看着他们的浴室——因为日本大多数住房下方是悬空的，所以就在浴桶正对的地板下方搭上灶，里面放着柴火，有一个人在外面负责烧火。而浴桶在房子里的边缘处，烧火处的正上方是这个浴室的通风口。当然，这个通风口对外面的人来说很高，不用害怕被偷窥。
　　“是呀！”乙女一边烧着火，一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还真是便利诶！”司徒夙莎感叹道。
　　“啊呀，难道清国的人不是这么洗澡的吗？”乙女好奇地问。
　　“这怎么说呢？”夙莎想了想中国这个朝代的洗澡方式，方道，“在清国普通老百姓，一般会到河里去洗澡。当然啦，清国也有浴池。比如扬州——也就是江南水多的地方就有浴池！和你们一样，池烧口在外面，有一人专门负责烧水。啊，也有你拿的这种竹管——用调节温度吹火用的。”
　　“什么嘛，这不是一样的吗？”乙女失望地说。
　　司徒夙莎蹲在她身边道：“私家和公家的区别吧！说道公家……你都不知道慈禧太后洗一次澡有多奢侈啊！”
　　“慈禧太后？”乙女疑惑地看着司徒夙莎。
　　夙莎略作思忖道：“呃……太后嘛，就是皇帝的母亲。至于‘慈禧’……就是称号——你们的天皇不是也有称号嘛！总之呢，慈禧太后就是现在清国的太后啦！”
　　“那一定是很厉害的女人吧？”乙女问道。
　　“厉害？……呵呵，算是吧……”司徒夙莎暗暗撇了撇嘴，“她洗一次澡可要用一百条毛巾呢！”
　　“一百条？！”乙女吃惊地看着她。
　　司徒夙莎点头，皱了皱鼻子，又道：“每条毛巾都绣有黄丝线金龙，一叠是一种姿势：有翘首的，有回头望月的，有戏珠的，有喷水的。并且用完全扔掉！”
　　“诶？！”乙女愣愣看着她许久，方道，“清国还真是富有啊！”
　　“再富有也禁不起这么造吧？”司徒夙莎不屑道，“那个败家老佛爷！”
　　比起前面所说的一切，都不及这句话让乙女吃惊。她睁大眼睛看着夙莎道：“她可是你们清国的皇族啊，你怎么……”
　　“她都那么昏庸了，难道我还说不得？”司徒夙莎道，“反正这里是日本，她也听不见，没办法治我的罪！——清国可和日本不同，百姓们虽然敬仰皇族，可也不是绝对敬仰。不然的话，中原能换那么多皇室吗？”
　　“是，是！”乙女笑着推了推夙莎“水烧好了，快去吧！”
　　“谢谢啦！”司徒夙莎起身走进浴室。看见里面有一个小木盆，不禁好奇道，“乙女姐，这个木盆是干什么用的？”
　　“对了，你还不知道啊！”乙女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进来解释道，“这个木盆是用来淋浴的——你要在外面冲洗干净，然后才能进澡盆（风吕）泡澡。”
　　“也就是说，”夙莎指澡盆道，“那个只能泡，不能洗？”
　　乙女点头道：“没错，洗完之后在里面一泡。哗啦——感觉很放松，不是吗？”
　　“的确是！”司徒夙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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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夙莎在乙女的带领下来到了“会客室”，这时，大家已经准备吃饭了。
　　长时间在外生活的她，也没什么客套的习惯。向已经就坐的各位打了个抱歉的手势，便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他们跪得一板一眼，司徒夙莎也只好照猫画虎的跪坐了下来。
　　不消一会儿，父亲权平在继母伊兴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大家就位——男人一列、女人一列，面对面地坐着。同列座位自然是由辈分依次排列。夙莎虽是客，却年龄太轻。自是坐在了女性这一列的乙女和春猪之间。
　　“荣姐呢？”龙马扫视女性这一列之后，不禁问道。
　　“送完东西就回去了。”大嫂答道。
　　“诶？已经走了吗？！”龙马显得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她会多住几天呢！”
　　大哥权平瞪了龙马一眼，但碍于司徒夙莎的存在，他才没有骂出口。
　　父亲八平清了清嗓子，道：“我开动了。”
　　大家立刻都正襟危坐，双手合十道：“我开动了！”
　　司徒夙莎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
　　每个人的饭都是放在面前的一个小桌上的。司徒夙莎低头看着自己桌子上的饭愣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乙女道：“乙女姐，晚饭就只有……米饭？并且还是尖尖的一碗……”
　　乙女道：“不是还有鱼吗？”
　　夙莎又低头，看见放在小碟子里两条和黄花鱼差不多大的小鱼，不禁嘴角抽搐几下道：“那个，就这些吗？”
　　“虽然你是客人，但是你来我家实在太突然了，没有买菜真是抱歉啊！”继母伊兴道。
　　“啊，不不不！”司徒夙莎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为在清国，大家都围在一个桌上吃饭——有汤有鱼，有肉有菜！所以突然看到这种吃法，有点不习惯。”
　　“原来清国人吃饭这么丰盛啊？”龙马惊奇道，“真是不可思议啊！”
　　司徒夙莎不便再说什么，只是笑笑，然后端起碗吃了起来。
　　饭一入口，她不禁感叹道：“这拿柴烧出来的米饭味道就是不一样，好吃！”
　　“在清国，不用柴绕饭吗？”春猪好奇道。
　　“呃……”司徒夙莎愣了两秒，随即胡诌道，“用的！但是，我是北方人，吃面不吃米！”看着他们都信以为真，不再追问。夙莎不禁暗中松了口气。
　　等吃完饭，司徒夙莎腿部已大有瘫痪之感！她移了移身子，只觉下半身已经如针刺般疼，麻木不能动。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两脚一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乙女见状，一把拉起她，笑道：“怎么了，这一会儿你都跪不住？”
　　夙莎一蹦一跳地走着，呲牙咧嘴道：“清国有凳子，不用跪！”
　　“是吗？那在清国……”
　　就这样，司徒夙莎在江户时代度过了第一个有着落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天皇
日本的天皇，顾名思义，就相当于中国的皇帝。
在日本，天皇号称“万世一系”（从未变更过）。这里面的原因自然又民众信仰的问题。但在日本这么久的历史中，没有人敢打破替代天皇位置的最根本原因是民心和大名之间相互的制约。
别看日本小，但是也有两百多个诸侯国、当然了，真正有一方诸侯实力的就是那么几十个国家。一个诸侯国，有时武士能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左右。即使在日本的战国时代，争霸天下的诸侯也不敢随便斩杀一方的诸侯，顶多是将失败的诸侯降服，没收一部分封地，或者驱逐出去。（织田信长就因为杀人太多而惨死本能寺……）
主家被打败，主家剩下的武士，生活往往没有了着落，成为野武士（浪人），这些人一直是日本动乱的根源。一些野武士怀念以前的主家，战争后也往往和征服者作对、叛乱。说白了，还是武士崇尚的这种“忠义”造成的。
在日本古代特有的环境下，德川幕府虽然实际上掌控了天下，但还要顾忌手下诸多强力大名的民心。因为各地大名都拥有武力，如果联合起来，德川幕府也就亡了。而天皇在日本传说中是天照大御神的后代，在日本各个阶层这个信念根深蒂固。德川幕府的确没有将天皇放在眼里，还逼迫一位天皇退位，但德川幕府要真是反天皇。那又给了其他强力大名战争的借口。其实天皇在很多时候就是个供奉的佛像。有了天皇，德川幕府的政权也就名正言顺了。
所以，德川幕府即使执政两百年，依然没有谋权篡位。这点，是和中国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第四章 豪杰姿态

　　在坂本家白吃白喝了一天之后，司徒夙莎便再也闲不住了——虽说她在这里没什么地方可去，但再怎么说这家的父亲也发话让她尽快安顿好然后离开，她又怎能闲得住呢？
　　这一日，由于父亲八平和哥哥权平负责守护土佐藩藩主的陵墓，所以一大早就离开了家。百无聊赖的夙莎，也匆匆吃过早饭，打了个招呼，离开坂本家，一身男装在土佐闲逛起来。
　　司徒夙莎插上耳机，优哉游哉地随意行走。看到有趣的就停下来瞅瞅，当真比旅游还随心所欲！——反正有着多年探险经验的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小地方迷路。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司徒夙莎不禁侧耳倾听。听了好一阵才终于听懂所念的话。
　　夙莎奇道：“这不是《论语》吗？我居然在这里听到了《论语》！”她顿时大生亲切之感，不禁走上前去，藏在窗沿下向房子里偷看。只见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正认真的跟着老师读书——这下司徒夙莎算是明白了，这里是学堂。
　　夙莎蹑手蹑脚地离开，偷笑道：“原来日本的学堂和中国的学堂很像嘛，居然学《论语》！”
　　她继续前行。这里绿树环绕，鸟叫虫鸣、四下里农田亩亩，作物长得倒也茂盛。偶尔有几个农夫哼着日本的民歌挑着担子悠悠走着，让人忘记这里还是个阶级制度极为鲜明的地方。司徒夙莎心情大好，也跟着耳机里放的歌轻哼起来。
　　随性走了一段路程，竟在这里发现了一个道馆——道馆不大，人却不少。反正她也无事，便走上近前，但见道场门口挂了个木牌，上书“武市道场”四个大字。司徒夙莎仔细思索一阵，怎么也想不起来栗原正辉是否说过有关“武市道场”和姓“武市”的人。想必这个道场应该不是很有名吧？
　　既然不是什么有名的道场，司徒夙莎便对这里失去了兴趣。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躲在道场外偷学——虽然是在外面偷学，看起来却比道场里面人还要认真。
　　“好，休息！”道场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少年收起手中的木棍，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一抬眼，这才看见了夙莎。少年大惊失色，匆忙准备离开。
　　“喂，你不用走。”司徒夙莎悄声呼道，“我不会告发你的！”
　　可那少年早已溜得不见影了。
　　“喂！”一声怒喝，吓得司徒夙莎打了个哆嗦。还没等她转头，她的后衣襟已经被人拽起——那人力气倒是不小，愣生生把司徒夙莎从窗外拎了进去！
　　“武市先生，我发现这个小鬼在窗外偷学！”那个拎夙莎进屋的魁梧汉子说道。颇有邀功的意味。
　　“放开我！”司徒夙莎一手拉着衣襟，一手乱挥道，“你见谁偷学剑术是空手啊？！”
　　“收二郎，把他放下来。”一个温和却又不失刚强的声音道，“身为武士欺负小孩子像什么样子？”
　　“是！”那汉子悻悻地放下夙莎。
　　司徒夙莎整理好衣服，还不忘白那个叫“收二郎”的人一眼。收二郎见司徒夙莎白他，眼睛一瞪，怒道：“你这小鬼……”
　　“收二郎！”那个声音沉声喝道。收二郎忿忿不平地别过头不再看司徒夙莎。夙莎却好奇的寻着声源看去。只见一位皮肤白皙、相貌英俊、个头足有一米八的二十多岁的男子端站在道场前方，既稳练又有气场！——这个人就是武市吗？司徒夙莎还以为开道场的都是大叔呢！
　　武市直视着夙莎，道：“为什么要偷学？”
　　司徒夙莎冲天翻了个大白眼，无奈道：“都说了，我才没有偷学！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空着手？——你空手给我练个剑试试！”
　　“你这小鬼，竟然敢这样对武市先生说话？！”道场里的人都怒了。
　　夙莎回瞪着他们，道：“就因为他是你们尊敬的人，你们才更不应该把他想的这么小心眼！——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那成什么了？”
　　他们一个个全都憋得脸红脖子粗，只是瞪着司徒夙莎，却说不出话来。
　　武市却笑了：“你是谁家的孩子？”
　　司徒夙莎叹道：“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武市走过来蹲在夙莎身边，道：“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夙莎。”她直言道。
　　武市愣了两秒钟，即道：“清国人吗？”
　　“是啊，我随家父家母乘船前去美利坚。我贪玩，大半夜一个人坐在船沿上吹海风，不料船突然一晃，我就掉进了海里。等我醒来就漂到这里咯——因为我父亲是多国语翻译官，所以我会点儿日语。就是这样！”司徒夙莎淡定地编着谎话——这可比捏造一个日本身份容易多了。日本管得再多，也管不了她这种“漂流者”吧？
　　“说这些话还能这么平静，一看就是说谎！”收二郎不依不饶道。
　　虽然被他说中，司徒夙莎仍瞪他：“拜托，你会为了逃避这种小麻烦而在自己国家说自己是外国人吗？事情也过去了，我不平静，难不成还嚎啕大哭啊？！”
　　“哼，”收二郎哼了一声，嘀咕道，“谁知道你这个没有气节的小鬼……”
　　“算了，收二郎。”武市及时接过话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必在一个孩子面前失了武士的姿态。”
　　收二郎立刻毕恭毕敬道：“是！”
　　武市又转向夙莎，道：“我听说清国因为对英吉利打开国门，而被英吉利占领，这是真的吗？”
　　“这个嘛……”司徒夙莎侧头想了想，道，“清国确实处于被动的位置，但地方太大，要说占领也谈不上吧！”
　　收二郎信誓旦旦地说：“洋人要是侵略日本，我们武士就将他们赶出去！”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心想：放心吧，这个机会总有一天会给你的！
　　武市没有再多问，轻拍了拍夙莎，微笑道：“你走吧！”
　　“谢啦！”司徒夙莎冲他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不好，不好了！”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井上先生被杀了！！”
　　“什么？！”大家一惊，一窝蜂似的围了上去。
　　“杀他的是山本忠兵卫！”那人又道。
　　“山本……上士吗？”一人惊道。
　　“是！昨晚他喝醉了，拿井上先生……试了刀！”那人愤恨道。
　　“什么……”大家沉默了……
　　半响，不知谁突然大喝道：“可恶！在土佐，我们这些下士到底算什么啊？！”
　　这一句话，就像是将一块大石头扔进了装满水的浴缸一样，整个道场为之沸腾起来！
　　“不能再忍下去了！我们要为井上先生报仇！！”
　　“就是，我们不能再让上士这样欺压下去！”
　　“走，去为井上先生报仇！！”
　　“没错没错，为井上先生报仇！！”
　　“大家冷静一点！”武市拦在他们面前，大声道，“不要冲动！想想你们的家人——你们就这么去找上士的麻烦，你和你们的家人都会被处罚的！”
　　“武市先生，”收二郎道，“身为武士怎能放着仇不报？”
　　“没错，武市先生曾教导我们‘复仇’是武士的荣誉！”
　　“没错！武士不能为这点小事而放下尊严！”
　　“我们要去报仇！”“没错！”“没错！”……大家说着就往外冲
　　“大家听我说！”武市张开双臂道，“山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如果我们就这样去，受惩罚的就会变成我们！所以，千万不要冲动！”
　　“武市先生……”大家停了下来。
　　“可是……山本真的会受到惩罚吗？”
　　“啊，一定会的！”武市肯定地点点头，“就算是上士，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斩杀下士！但是，如果我们去了，就会被上士抓到把柄！”
　　一人怔了半天，拳头一甩，道：“可恶！”
　　大家也都悻悻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突如其来的这场变故，倒让司徒夙莎留在了这里——听到有人被杀，还能若无其事地离开，实在不是她的风格。现在看到他们这样，忍不住插嘴道：“喂，你们与其在这里喊打喊杀，倒不如去看看井上先生的家人！”
　　“你这小鬼怎么还在这里？！”收二郎厌恶地看着夙莎。
　　司徒夙莎无视他，直视着武市道：“我看你们下士的生活并不是很宽裕。家里的男人被杀，最痛苦的，应该就是他的家人吧！——如果他的家里只剩下女人和小孩，你们就应该多帮帮他们——这比起‘报仇’可有意义得多！”
　　收二郎怒道：“你这小鬼懂什么？我们武士的事不用你管！”说着，就提着司徒夙莎把她送出了道场。
　　司徒夙莎看着他回去的背影，不满地说：“你们下士对别人很好、很平等吗？凭什么要求上士要平等对待你们？！”
　　当然，他没有再理她。
　　司徒夙莎撇撇嘴，喃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时代？！”然后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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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甩着一根长长的草叶，心情不爽地走着——虽然她很喜欢坂本一家，但是却不喜欢这里——且不说这里的上士有多猖狂，就连其他的人也被这种极其鲜明的阶级制度限制着一言一行。习惯了无拘无束的夙莎难免会觉得这里压抑，所以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离开。
　　她正这样想着，便看见龙马一个人站在路口，愣愣地看着前方。司徒夙莎加快脚步走过去，道：“龙马，你在这里干什么？”
　　龙马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笑道：“不，没什么！”
　　司徒夙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孩子跪在一个很小的碑前祭拜。气氛很是悲伤。夙莎问道：“认识的人出事了吗？”
　　龙马点点头，道：“井上先生被上士杀害了，家里只剩下那些人。”
　　原来龙马也认识井上……夙莎微叹，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过去吊唁呢？”
　　“呀……”龙马苦笑道，“我本来想送些钱给他们，可是如果让他们觉得我这是同情、施舍，那就太伤人了！”
　　“别傻了。”司徒夙莎推他，“只要你没有怀着同情之心，就不会让他们误会！”
　　坂本龙马笑道：“也是！”他调整了下呼吸，大步向井上的遗孀走去。
　　司徒夙莎就站在原地看着——虽然不知道坂本龙马对她们说了什么，但是看见她们收下钱，并感激地向龙马道谢，她也不禁觉得欣慰——无论在什么时代处于什么社会背景，世上总是有真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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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上被杀的几天后，一切还是那么平静——山本忠兵卫还是好好的活着，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任下士们再愤愤不平，已经冷静下来的他们却也不再有去找上士报仇的想法。
　　土佐一如既往——上士误杀一个下士没有引起半点慌乱和恐惧。可以说在土佐，除了上士，别人的命都不值钱。
　　这一日，司徒夙莎一个人在土佐的街道上心不在焉地走着，突然看见有两个穿着丝绸、脚踩木屐的上士走了过来。她完全无意识地让到一边——在这里待了没多久，竟然让自己培养出了这种习惯……
　　那俩个上士像是饭后散步一样，晃晃悠悠地走着。其中一个笑道：“那些下士居然还以为我会受到处分，真是笨蛋！”
　　另一个道：“没错。上士一生都是上士，下士一生都是下士。那些下士就应该怨自己没生在好家庭里，居然还有别的想法，真是太可笑了！”
　　先说话的上士大笑道：“下士真是倒霉啊！——这个土佐，下士就像猫狗一样卑贱！”
　　“哈哈哈，没错没错！死一个下士就让上士受罚，这世上哪有这么混账的事情？！呀……下士太可怜了！我要是生在下士家庭里，我就直接切腹！哈哈哈！”
　　那俩个人大笑着走远了。
　　司徒夙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最终喟然离去……
　　三日前。
　　“诶？你的玩伴？！”夙莎吃惊地看着龙马——她和坂本龙马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于是夙莎便随口问了他，“武市半平太吗？”
　　“嗯。”龙马点点头，思索道，“真要追溯起来，他还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呢！”
　　“原来如此。”司徒夙莎向龙马打听了武市这个人，得知武市的全名叫武市半平太。司徒追问道，“他很厉害吗？”
　　“厉害？”龙马想了半天，道，“嘛……算是吧。武市先生是上级乡士（下士里等级较高的武士），当然和我们这些下士不太一样咯！”
　　司徒夙莎虽然没有什么上级乡士的概念，但也大概明白了——总之武市半平太受过高等教育就是了！
　　“呐，龙马。”夙莎没话找话道，“以前我就一直想问了——你的父亲叫‘八平’，哥哥叫‘权平’，为什么单单你要叫‘龙马’？太突兀了不是吗？——虽然这名字很酷！”
　　“这个嘛……”龙马笑道，“我的母亲在怀我的时候梦见了云龙奔马在腹内飞腾，所以为我取名叫‘龙马’。”
　　闻言，司徒夙莎不禁感叹——怪不得坂本龙马最后成名了，原来他母亲做过这样的胎梦！——中国有些皇帝在出生前，母亲也会做类似于这样的胎梦。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又想到龙马现在的母亲是继母，想必母亲已不在人世，司徒夙莎愣生生忍住好奇心，不再追问。
　　但有些事情该你知道的，你却也逃不掉。就在司徒夙莎另找话题的时候，一个衣着邋遢的少年迎面走了过来。司徒夙莎一眼就认出了他——刚到这里来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地下浪人的儿子，岩崎弥太郎！
　　他依然背着一堆鸟笼，身上脏的就像个乞丐。他闷头走着，情绪似乎很低落。
　　“哟，这不是弥太郎吗？”龙马笑着走上前去，道，“好久不见啊！最近还好吗？”
　　可是岩崎弥太郎连正眼也不给龙马，径直走了过去。龙马追上去，道：“怎么了，弥太郎？我是龙马啊，坂本龙马！”
　　“我知道！”岩崎弥太郎突然大声道，“你真的很烦，走远点好不好？！”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龙马疑惑地问道：“弥太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亏你还问得出‘什么事’！”岩崎弥太郎一把抓住龙马的衣襟，“井上先生被杀，而山本忠兵卫却没有受到惩罚——遇到这样的事，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虽然司徒夙莎并没有对山本受处罚报以希望，但听到结果，心中仍是一凛。
　　龙马愣了稍许，又笑道：“这种事也是没办法的啊！”
　　“你这混蛋！”岩崎弥太郎的手握得更紧，他情绪激动地说，“没办法？你的剑术不是很强吗？七八个上士也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你不去为井上先生报仇？！——你的母亲不是也是被上士害死的吗？！为什么你不去报仇？！”
　　“弥太郎！！”龙马抓住岩崎弥太郎的手腕，将它愣愣拽开，脸上少有的认真。他沉声道，“就算报仇了那又怎么样？！报仇能改变土佐吗？！”
　　“这个土佐，已经不可能改变了！！”岩崎弥太郎甩开了龙马的手。
　　“可能！一定有办法改变的！！”龙马坚定不移地说。
　　“哈？你是傻子吗？！这个土佐，自德川幕府成立以来，上士和下士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改变？怎么可能改变？！下士能战胜上士吗？！”
　　“不是战胜。”龙马眼中闪着光芒，“是没有上士与下士之分的和平共处！”
　　“哈？上士和下士和平共处？”岩崎弥太郎大笑几声道，“你脑子烧坏了？！上士怎么可能和下士和平共处？！上士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这个样子，你还说和平共处？龙马，你太天真了！！哈哈哈，这个傻子居然认为上士和下士能和平共处……”岩崎弥太郎啐了一口，一路凄冷地笑着走远了。
　　龙马整理好衣襟，又恢复的往常孩子般的表情。他笑道：“回家吧！”
　　“龙马，你的母亲是被上士害死的吗？”司徒夙莎小心地问道。
　　龙马沉默良久，终笑道：“不是，我的母亲是病死的——因为痨咳。”
　　司徒夙莎跟着龙马缓缓地走，许久又道：“呐，龙马。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问吧！”龙马笑道。
　　“为什么你想让上士和下士和平共处呢？”虽然知道答案，但夙莎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下士不是很恨上士吗？”
　　龙马敛起笑容，道：“仇恨只会让仇恨延续下去，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母亲从没让我恨过上士！下士就算战胜了上士，结果土佐还是这样不会有改变！——无非就是下士变成了上士，上士变成了下士罢了。仇恨还是会继续！所以，我想让上士和下士平等！不，不仅是上士和下士。农民、工人、商人和武士都应该平等！就算再低贱的身份，也是人类！所以，大家都应该平等！”
　　平等吗？“平等”真是个既沉重有讽刺的字眼啊！——司徒夙莎现在，真的很能想象当美国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在数以万计的人前演讲《我有一个梦想》时，当他表明希望黑人和白人能够和平共处时，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姿态！——平等、自由明明是每个人内心最渴望的，却还要将它尘封起来，为了一些渺小的理由去破坏达成这种平等的可能……人类，到底有多愚蠢啊？！
　　“夙莎，”坂本龙马惊奇地看着她道，“你怎么哭了？”
　　司徒夙莎猛地回神，用手一擦，这才发现自竟流下眼泪来。不禁笑道：“没什么，只是每次听到‘平等’这个字眼总有一种流泪的冲动罢了。龙马，你真的很了不起！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就算你这么夸我，”龙马竟有些难为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有这个想法总是好的！”司徒夙莎笑道，“只要不丢弃这个想法，就总有一天会实现！——我相信你，龙马！”
　　龙马大笑了起来，道：“啊，谢谢！”
　　是啊，报仇并不难，难的是能够放下仇恨！——能够放下仇恨，才是真正的“豪杰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土佐藩
在这之前，有一点我要更正：上次把藩主比喻成省长，其实是不贴切的。因为藩主比省长地位要高得多！真要比喻的话，就和中国古代的藩王性质差不多。所谓大名，大概就是王爷级别的人物。还有大名也是武士（当时日本可以说是由武士统治的国家），并且分为“亲藩大名”（与德川家有血缘关系）、“谱代大名”（又称“世袭大名”，是战国时期一直追随德川家康的将军家）和“外样大名”（是在“关原之战”臣服的大名）。虽然只有“谱代大名”又称“世袭大名”，但是实际上，大名都是世袭的。
土佐藩（とさはん）是废藩置县实施之前于土佐国（现在的高知县）一带的统称，属于外样大名的属藩，正式称呼是高知藩（こうちはん）。（我到现在还没听到谁管它叫“高知藩”。）当然，他也有一些支藩。
土佐藩的藩主是山内家（山内他们家，不是人名）。因为当时土佐藩的第十五代藩主山内丰信（山内容堂）被称为幕末时期的“四贤侯”（即诸侯。其实就是大名）之一，聪明、自负，但阶级意识极为强烈。在他的统治下，乡士（下士）的地位更加卑贱。所以，当时下士们也可以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至于土佐藩的地理位置，前面说在高知县，可估计很多人对高知县也没什么概念。我来详细说说。高知县是日本四国岛南部的县，南临太平洋，西部与九州岛相望（1994年11月8日与安徽省结为友好城市）。




☆、第五章  江户

　　时光飞逝，转眼间司徒夙莎已经在土佐待了将近半年时间。现在是嘉永六年（1853）一月份。按年算，夙莎也算是长了一岁，真是“可喜可贺”……
　　“那么，我出门了！”夙莎用一口纯正的土佐方言向乙女道别。
　　“今天也要加油！”乙女豪爽地拍了拍她，“去吧！”
　　司徒夙莎点头笑道：“是！”
　　夙莎依然一身男装，轻快地走在街道上——街道上的人仍然不多，大家见到上士时仍然要毕恭毕敬地让路。只是司徒夙莎对这一切的一切都已习惯——虽然还讨厌那些繁文缛节，虽然还讨厌那些飞扬跋扈的上士。但是，她却不再纠结于此。只是随心的在这里生活，倒也自由快乐！
　　夙莎走到武市道场，正准备高声报道。只听道场里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吉村，你先劝阿富（武市之妻）回娘家，一次又一次地把年轻女子作为佣人送到我家来，到底什么意思？”武市的语气依然温和，却有了质问的口吻。
　　“武市先生，”吉村乐道，“您已经发现了？我看您和夫人一直没有子嗣，所以……”
　　“把她们领回去！”武市毋容置疑道，“我要接阿富回家。”
　　“可是，武市先生……”
　　“不用再说了！”武市半平太的语气很坚决，“身为武士怎么能对自己的妻子做这么卑鄙的事？有没有孩子是命中注定的，不是阿富的错。大不了领养一个就是了。这种事我是不会同意的，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
　　“说得好，武市先生！”司徒夙莎拍着手走了进去。
　　“夙莎，你又偷听！”吉村不满道。
　　“谁偷听了？”司徒夙莎在他旁边坐下道，“我是光明正大的在听！正好听见你不干好事！”
　　“小孩子懂什么？！”吉村瞪着夙莎道。
　　武市见形势不对，立刻道：“夙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徒夙莎将篮子放在武市面前，笑道：“坂本家做了些包子，让我拿些来给武市先生尝尝！”
　　“真是非常感谢。”武市半平太行礼接过。
　　司徒夙莎起身道：“既然东西送到，那我走啦！”说罢，她冲吉村做了个鬼脸便离开了。
　　出了武市道场，直奔市区，去卖掉野菜等小物件——这是乙女给她出的主意。司徒夙莎采取薄利多销的措施，虽然累，却也赚了些钱。反正除了坂本家的人以外，没人知道她是女性，做这些倒也方便。
　　天色转暗，一如往常的一天又过去了。司徒夙莎收拾好摊子准备回家——这里可没什么夜生活，所以也不必再等。
　　她背着东西往回走，再一次很巧地碰见坂本龙马。他正定定站着，望着回坂本家的相反方向。司徒夙莎悄悄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笑了出来，道：“加帆小姐真是漂亮呢！”
　　“是啊……”龙马跟丢了魂儿似的说。突然感到不对，猛地转头道，“夙莎，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
　　“哈哈哈！”司徒夙莎大笑了起来，“加帆小姐真是漂亮啊！对吧龙马？”
　　“喂，你这小鬼居然取笑我！”说着坂本龙马笑着伸过手来。
　　司徒夙莎拔腿就跑，大笑道：“加帆小姐真是漂亮啊！”
　　“喂，”龙马追了过来，笑道，“别跑，小鬼！”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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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马小时候可是个爱尿床的爱哭鬼啊！”乙女笑着说道。
　　现在大家正坐在一起吃晚饭。
　　“真的吗，龙马叔叔？”春猪瞪大眼睛看着龙马。
　　龙马有些尴尬地看了乙女一眼，道：“姐姐……”
　　“不过，”继母伊兴道，“龙马上次能在久万川按期修好堤坝，倒让人刮目相看了啊！”去年龙马被派去久万川监修堤坝，他在二十天内完成了这项工作。
　　“只是当时天天弄得跟泥猴儿似的。”司徒夙莎笑道，“我去久万川看他的时候，高濑村和猪侯村的村民打成一团，他一个武士在一旁只知道乱喊，一点办法也没有！到后面居然能让村民们团结在一起修好堤坝，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真的！”乙女也笑道，“那个‘爱哭鬼龙马’竟然能做好这项工作，真是不可思议啊！”
　　坂本龙马一直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司徒夙莎她们这排女性拉家常。现在终于忍不住道：“我可是很厉害的啊！只是你们原来都不信我！”
　　“是吗是吗？”乙女微笑，突然又敛住笑道，“吹牛大王！”
　　“姐姐……”
　　“龙马，”一直未开口的哥哥权平突然道，“身为武士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小事而沾沾自喜？！”去年入秋没多久，长男权平就继承了坂本家。父亲八平退居二线。
　　“是，哥哥！”就算龙马再“不修边幅”，对他的哥哥和父亲还是敬畏的。
　　“夙莎，”八平开口道，“落脚处有眉目了吗？”
　　“我正要说这件事。”司徒夙莎吞下饭，道，“不过，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父亲八平点点头，大家继续着这种愉悦的气氛直到晚饭后……
　　“我已经决定了，今晚就离开土佐。”夙莎坐在下首道。
　　“今晚？”乙女吃了一惊，道，“这么突然？！”
　　“是，虽然很突然，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司徒夙莎道，“这半年里，我攒了足够的钱和物资。并且，乙女姐还教了我长刀，路线我也打听好了……我觉得，我已经有能力离开！”
　　“诶……”龙马随意地坐着，“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一起去江户呢！”去年年底，龙马终于征得了父亲的同意，预计下个月前往江户学习剑术。
　　司徒夙莎笑道：“你有通行证，我却没有。跟你一起走实在是太显眼了。之所以现在才告诉你们，也是因为如果你们有送别的表现，我的行踪也许就会被有心人发现——虽然我不是土佐藩的人，这样离开不算脱藩。但解释起来总归是麻烦！为了省事点，我只好这样咯！”
　　继母伊兴担心道：“可是，你还是个小孩子……”
　　“我没问题的！”司徒夙莎坚定地说，“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虽然是异国人，又是女孩子。但是你的这份魄力，我还是很欣赏！”父亲八平道。
　　“谢谢！”司徒夙莎躬身道，“这段日子麻烦你们了，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八平点点头，庄严地说：“走吧！”
　　“要记得回来看我们！”伊兴笑道，“我们坂本家随时都欢迎你！”
　　“你要被人欺负了，我可不认同！”乙女一脸严肃地说。
　　“请保重！”春猪的眼睛有些红了。
　　司徒夙莎渐渐弯□，用他们日本的礼仪，叩首道：“我走了。”然后直起身，笑道，“再见！”
　　“噢，”龙马亦笑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在江户碰面啊！”
　　司徒夙莎笑着点点头，起身最后向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背起登山包迈出家门。
　　夙莎一口气走了很远，直到城市的边缘，才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夜已深，路上没有行人。她不禁笑道：“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呢？真让人期待啊！”紧了紧背包带子，她继续向前迈进。
　　就这样，真正属于司徒夙莎的旅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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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土佐到江户徒步大概需要三十天的时间。这一路上，司徒夙莎要经过很多哨卡。没有通行证的她，只好趁月黑风高，做贼似的溜过去——好在这个时代没谁愿意脱藩，所以这些哨卡一点也不严，溜起来倒也方便。
　　司徒夙莎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溜哨卡、渡内海。就算途径大阪、京都这样的大城市，她也没有停留。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想先去江户看看——可能是因为江户是日本最繁华的城市，不先去那里看看，就感觉不到自己穿越吧！
　　事实证明了夙莎的想法——当她踏进江户街道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大街上热闹非凡，与土佐街道的冷清大相径庭！街上人山人海：卖艺的人们顶着碗、敲着鼓还有人进行着喷火表演；街上的小贩们争相叫卖，最让夙莎觉得稀奇的是居然有人在兜售美女图，看着他店铺中落成山的“美女”，不禁令司徒夙莎哑然失笑；货郎们或挑担或推车，过往的行人不得不在他们的催促下让出路来；年轻的姑娘们穿着艳丽的衣服，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东瞅瞅西望望，笑声银铃似的飘过；“叮当”一连串的响声传来，一个穿着干练的人飞快地从夙莎身边窜过，看样子应该是负责送信的……怪不得后世的东京被称为“亚洲第一大城市”，原来这个时代的江户竟已经能这般繁华！
　　“欢迎光临”“一路走好”“谢谢惠顾”等话语在司徒夙莎耳边此起彼伏。武士们腰间挂着两把刀，同样在人群中穿梭着——不需要别人让路，也不像土佐的上士那样飞扬跋扈。
　　司徒夙莎心情激动万分——来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自己确实是在两百年前的日本！不像原来，感觉更像是古城旅游……
　　夙莎偷偷拿出相机，切换到摄影模式。像个暗访的记者似的偷拍着这里。仗着个子矮的优势，她偷偷凑在相机的麦克风前，悄声道：“这里是日本的东京，现在的时间是嘉永六年（1863）二月。也就是说，我现在在江户时代的江户。看看这热闹的景象……我国唐朝以胖为美，日本江户则以秃为美！因为相机放得很低，所以拍不到。各位可以自行想象这满街都是秃子的景象！（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不秃的男人也是有一些的）……”司徒夙莎正在做贼似的讲解，突然注意到周围的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忙将相机藏起来，干笑几声，快步离开了。
　　一口气走了好远，司徒夙莎这才回过神来——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干嘛跑这么远？再定睛一看，自己居然不觉中走离了市区，来到了这偏僻的地方……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一个女人哀求的声音传入了司徒夙莎的耳中。
　　不知怎的，一听这声音、这话，一股热血竟“腾”地冲上了夙莎的大脑。她向声源望去，只见有三四个男人拽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向前走——他们似是从家里的后门出来的，还有一个比夙莎小几岁的女孩儿在旁边哭。
　　司徒夙莎脑袋一热，想都没想就走上前去，怒道：“你们几个大男人干嘛欺负女人？不嫌丢人吗？！”
　　那几个武士看了夙莎一眼，横道：“滚开，小鬼！”
　　司徒夙莎眼睛一瞪，大步走上前去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道：“放手！”
　　其中两个武士将手放在刀柄上，摆出架势道：“小鬼，再不滚就杀了你！”
　　夙莎瞪着他们道：“我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你们知道吗？杀我？你们要是敢杀我，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抓着那女人的男人嗤笑道：“小鬼，撒谎也要有个度——有势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穿得这么落魄在街上晃？！快滚开，否则杀了你——像你这种小鬼的贱命，奉行大人（类似于县官）也不会理睬的！”
　　“啪！”一声轻响，那个男人定格两秒后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那女人惊呼一声，小女孩则哭得更大声了。司徒夙莎淡定地举着麻醉枪指着其他人，笑道：“不滚的话，我就杀了你们哦！”
　　那些武士哪里想到她有手枪，加上她又“杀”了一个人，他们当即留下“你这小鬼，给我等着！”这句话，落荒而逃了。
　　司徒夙莎笑笑，将枪收进怀中，对那母女俩道：“别害怕，这个人没死。”她蹲身，伸手拔掉麻醉针，对她们笑道，“他只不过是失去意识罢了！”
　　“那个，虽然很感谢你，但是奉行所就在这附近，恐怕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啥？你为什么不早说？！”亏她还在这里优哉游哉……
　　司徒夙莎赶忙将麻醉枪放进包里，将登山包塞进那个女人的手里，道：“你先躲一下！”
　　“那你呢？”女人问道。
　　“哎呀，你别管我啦，他们的目标可是你啊！”司徒夙莎连推带搡地将她们母女俩推向了街角。
　　“就是这里！”熟悉的声音飞进了夙莎的耳中。她一个激灵，狠推了那女人两把，道，“快走快走！”
　　“就是那个小鬼！”指认的声音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司徒夙莎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拎了起来，一冷酷的声音道，“小鬼，跟我们去趟奉行所！”
　　司徒夙莎吞了吞口水，看了那个人一眼，干笑道：“我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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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个小鬼有枪吗？”奉行审视着夙莎。
　　“是，奉行大人。”武士们言行上虽然对奉行恭敬，神态上却是倨傲的。
　　奉行又对司徒夙莎道：“把枪拿出来！”
　　“枪？”司徒夙莎一脸茫然，“什么枪？就是那种长长的，顶端有尖尖的、亮亮的铁家伙的那种武器吗？我没有！”
　　一武士怒道：“不要装傻，小鬼！我们明明看见你掏出一把手枪将松井打死，还用它来威胁我们！”
　　“所以你们因为害怕而落荒而逃了吗？”司徒夙莎斜睨着他，道，“据我所知，武士不应该那么胆小啊！”
　　那武士一埂，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司徒夙莎笑道：“奉行大人，您可不要偏听偏信！”她指了指在她旁边被她“杀”了的武士的“尸体”，道，“这位武士大人不知怎的，竟然在路间睡起觉来。然后，我就被他们找了麻烦。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你胡说！”武士们愤慨道，“松井被你杀了——这是不可辨驳的事实，你居然还在这里狡辩！”
　　“被杀？”司徒夙莎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被谁杀？‘杀’不是指他已经死了吗？可是他明明还活着呀！”
　　“你胡说……”那些武士正准备开骂，松井却传来了呻吟声。
　　大家都是一惊，松井伸手拿下盖在脸上的布，坐起来，一脸迷茫道，“这是哪里？”
　　“啊！”除了夙莎以外，所有人都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他们慌作一团，惊恐地看着松井，颤声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哈？”松井一脸地茫然。
　　其中一人比划道：“你不是被这个小鬼用枪打中……死了吗？”
　　“哈哈哈！”司徒夙莎忍不住大笑道，“所以说，他根本就没死啊！”夙莎又躬身对奉行道，“奉行大人，您仔细想想。像我这种还未元服（举行成年仪式，日本武士一般十二岁元服。当然，这时间不是定死的）的少年，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奉行思忖了一阵——弄上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可况还是一个小孩子拿着手枪。并且现在人也没死，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武士他们说了谎……只是，人家毕竟是武士，总不能不给他们面子。
　　奉行清了清嗓子，道：“各位武士大人，既然人没事。不如这件事就算了吧！”
　　“这是当然的啊！”司徒夙莎趁机卖乖，“各位武士大人怎么会和我这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呢？就算是大炮摆在各位武士大人面前，各位也不会皱皱眉头，更别说是手枪了！”她灌着迷汤，“想必是各位武士大人最近劳累过度，产生幻觉了吧？”
　　那些武士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这么邪门的事，一时间尴尬无比。正好夙莎和奉行联起手来给他们“台阶”，倒也不得不下。他们只得笑道：“呀……可能是……我们喝了些酒的缘故。奉行大人，您也知道，这人一喝酒难免会误会一些事的！”
　　“是，是！”奉行忙笑道，“这是难免会发生的！”
　　“既然这些都是误会，”司徒夙莎接到，“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奉行点点头，道：“当然。”
　　“谢谢奉行大人！”司徒夙莎微一躬身，站起来从哪些武士眼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离开奉行所没多久。那些武士也走了出来。司徒夙莎斜睨他们，抱臂道：“喂，你们以后不许再缠着那对母女。否则，我……骨女绝不会放过你们！”
　　“骨女？！”那些武士惊讶地看着司徒夙莎。
　　夙莎含笑点点头，道：“不然，你们认为我是怎么做到让人起死回生的？”
　　那些武士大惊失色，道：“你……是妖怪？！”
　　司徒夙莎挑眉，做“笑里藏刀”状，道：“怎么，有问题吗？”
　　“没、没有！”那些武士居然信以为真。
　　司徒夙莎眉毛一竖，横道：“那还不快滚！”
　　“是、是！”那些武士吓得嗓子都哑了。
　　司徒夙莎看着他们一溜烟的逃离，不禁大笑了起来——那阵她和栗原正辉大晚上比赛讲鬼故事。他就给她讲了很多有关日本妖怪的故事。由于这个“骨女”在中国就叫“画皮”，所以她印象格外深刻一点。反正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迷信的！
　　不过，司徒夙莎渐渐又笑不出了——她把东西都给了那个女人。现在怎么办？
　　司徒夙莎顺着原路返回，来到遇见那母女俩的地方——现在哪里还有人？
　　夙莎叹息——看来，她只好先放弃江户之旅，去找个地方安顿自己咯！
　　“小哥！”一声轻呼传来。司徒夙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男人……转头一看，叫她的人不是那对母女却是谁？
　　司徒夙莎又惊又喜，忙将她们推到隐蔽的地方，道：“你们俩怎么还在这里？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少妇道：“可是，小哥你把东西交给了我。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还给你，就只好在这里等。”
　　“噢，谢谢。”司徒夙莎接过包，背在肩上。
　　“不，应该是我们谢谢你。”少妇拉着她女儿躬身道，“要不是小哥出手相救，我们母女二人……”
　　“你别一口一个‘小哥’地叫我。”司徒夙莎摆手道，“我是女孩。”
　　“女孩？”少妇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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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后，少妇带司徒夙莎来到江户一个叫多摩地方。这里不比江户的中心热闹，村落也较多，这番场景到让她想起了土佐藩。
　　“吱——”村落中一间地处边僻的旧房子的门被拉开，很多灰尘“应声而落”。司徒夙莎伸手挥了挥，掩鼻道：“这就是你的家吗？”
　　“是的。”少妇率先走了进来，道，“这是我原来的家。”
　　“原来？”司徒夙莎一边赶着灰尘，一边奇道。
　　少妇点点头，道：“我叫阿真。原来是京都一武士家族的佣人。后来这家主人卷入公家继承人的斗争中，结果被另一派暗杀。这一家家道中落，长子因亲眼目睹老爷、夫人被杀，积郁而死。而我带着小少爷流落到了这里……”
　　司徒夙莎不禁问道：“那位小少爷呢？”
　　阿真微笑道：“小少爷为了报仇，不得不重返京都去寻仇人的消息。我为了支持他，只好嫁给一家富户变作小妾……后来便有了这个女儿。”
　　“小妾？”司徒夙莎皱了皱眉，“那你……”
　　阿真凄凉的叹了口气，道：“夙莎小姐，在日本，小妾是不能住在夫家的。我只好住在丈夫另买的房子中。后来，被丈夫的夫人发现……她大闹了一场。丈夫只好答应她将我们母女卖去妓院，这件事……才作罢……”
　　“太过分了！”司徒夙莎一掌拍在桌子上，无视被激起的尘土，大声道，“怎么能这样？——你那位小少爷好端端地要报什么仇？你干嘛要嫁给别人当小妾？！那个老男人休了你也就算了，何必做这么绝？！”
　　阿真淡淡地微笑：“没错，这在外人看来，可能我们都很傻。但是，小少爷这样惦念着老爷、夫人的仇恨，这样努力地去报仇……真的没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了！只要小少爷能成功报仇，就算付出再多，我也心甘情愿！……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我的命——一个作为女人的命！能为小少爷做这么多，能为老爷家做这么多……这对我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司徒夙莎怔怔说不出话来。耳边那句“武市先生曾教导我们‘复仇’是武士的荣誉！”徘徊不去——虽然她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是当对方把这件事看成可以为之舍去一切的无上荣誉的时候……她又能说什么呢？
　　看见夙莎神色黯淡了下来，阿真又笑道：“虽然这么说，可是我们母女还是很感谢你救了我们！这份大恩，阿真没齿难忘，夙莎小姐要阿真怎样报答都可以！”
　　“不，”司徒夙莎忙制止她，笑道，“我救你，只是为了我的心得到安逸。如果你真要报答我的话，我只想你放下这些沉重的担子，轻松、快乐地活着。一个杀人者，他会失去很多应得的快乐。所以，最好的报仇方法，就是以自己最潇洒的姿态站在仇人的面前，用你的波澜不惊换来对方的寝食难安——这不比折磨自己强么？”
　　阿真躬身道：“是。”
　　司徒夙莎知道阿真并没有听进去，她也知道凭她的一两句话不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人们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她更知道不应该拿现代的道德价值观来品评这个时代的人……这些她都明白，可是她心里却仍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闷闷的，不敞亮。
　　看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自我去适应这个时代！
　　抬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了夙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您能看到这里，这种默默地支持，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小贴士??江户和奉行
江户即为后世的东京。江户里的江户城是征夷大将军居住的地方。十二世纪初，是豪族江户氏的居馆，因此得名。
当时，江户和北京、伦敦并成为世界最繁华的三大城市。变为东京后，则成为“亚洲第一大城”和“世界第二大城”。1979年3月14日东京与北京结为友好城市（好浮云的称号）。
正因为江户是如此繁华的一个地方，所以吸引了日本各地很多学子来到江户求学（要经过藩里批准，拿着“通行证”每到一个关卡，就要将证给那里的大人监察<像通关文牒>。否则，视为脱藩。当时脱藩可是重罪，不仅会被追杀，还会牵连到家里）。所以，当时的江户人口也不少。并且商人比武士更有气势（是更有气势，不是更有地位）。
至于奉行，把它这个动词作为名词来使用，它的意思就出来了。幕末是一个“以剑说话”的时代。所以，奉行也是武士。将军、大名、国主等非公家机构给手下的武士赋予官位（地方小官），让这些武士去处理政务。日本当时大名手下基本没有文官、武官的分别，都叫武士。一个武士，没什么名气，打仗又没战功让他去处理政务，百姓、基层官僚未必买账，所以便令其成为奉行官。江户时代又有勘定奉行、寺社奉行、町奉行共同组成评定所，负责关八州内、江户府外的诉讼。至于“勘定”，差不多就是指财政方面的。




☆、第六章  始

　　自上次这件事之后，司徒夙莎便自然而然的有了个安顿的地方。阿真手巧的可以，又是编麻鞋，又是编小玩意儿。其精致程度令夙莎惊叹！不仅如此，阿真还负责了家里的绝大部分家务。刚来时那个布满灰尘的房子，也在她的精心打扫下，变成了她们的家。而司徒夙莎，则负责扮着男装在集市上把阿真做的东西都卖掉。她们就这样日复一日，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是却没有什么比靠自己劳动挣来的钱来养活自己更自在的了！
　　阿真的女儿——小玉，按照虚岁算，今年六岁。正好是司徒夙莎现在虚岁年龄的一半。她话不多，却有着成为她母亲那样的贤妻良母的潜质。年纪幼小的她，总是一言不发地帮助着她们——虽然都是一些小事，但也足以让她们感到欣慰了！
　　每到夜晚，阿真就一人在昏暗的烛光下编麻鞋，而司徒夙莎就负责哄小玉睡觉，给她讲讲故事之类的。小玉听夙莎讲的故事总是那么稀奇古怪，到后来真来了兴趣，每天都缠着夙莎多讲几个给她。看着她渐渐恢复了笑容，司徒夙莎倒蛮乐意为她“服务”的。
　　她们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在一起生活。天气由冷转暖，万物也渐渐有了生机。江户街道上的人更多、更热闹了！经过她们几个月的努力，她们的家总算是有了样子。由于渐渐入夏，所以司徒夙莎和阿真又开了个卖冷茶的小铺子。这下，她们的收入更加稳定了！
　　现在是嘉永六年（1853）六月初，司徒夙莎一如往常地早起。一边收拾，一边道：“阿真姐，该起床了！”
　　阿真呻吟了一声，道：“嗯，现在就起……”
　　夙莎听她声音有些不对，忙移过去探了探阿真的脑门，惊道：“阿真姐，你发烧了？！”
　　“嗯……不碍事……”阿真喃喃道，“着凉而已。“
　　司徒夙莎叹道：“好了阿真姐。今天就休息吧，我在家里……”
　　“那可不行！”阿真撑起身子道，“夙莎，我们一天赚不了多少钱。如果因为我生病而让大家的生活变得困难，我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司徒夙莎叹息：阿真姐还真是喜欢较真……
　　不过，看她那么认真的表情，夙莎也不好拒绝。于是笑道：“那你在家里休息，我去卖东西总行了吧？反正原来就是我一个人卖嘛！”
　　“这……”
　　“就这么决定了！”司徒夙莎打断阿真姐，又对小玉笑道，“小玉，你在家里照顾你妈妈。打些凉水来，将毛巾沾湿后拧干敷在你妈妈的额头上。啊对了，要多让你妈妈喝点热开水，明白了吗？”
　　小玉端跪着，毕恭毕敬地躬身道：“我知道了。”
　　这孩子，怎么就觉得这么早熟呢……
　　今天江户的天气十分晴朗，天蓝云白。只是天空中的云一大块一大块的，好像马上天就要阴下来似的。
　　为了早点回家照顾阿真，司徒夙莎今天卖得格外卖力，四点的时候就可以收摊了。
　　“不如去海边向渔夫买条大鱼回家炖给阿真姐吧！”司徒夙莎活动活动筋骨，正准备到海边去，突然一群人蜂拥而至——是江户的百姓们，他们神情惊恐，像是在逃跑的样子。
　　“是外国的舰队！战争来了！”不知谁这样大喊着，让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大家拿着各自的东西，东奔西逃。原本热闹繁华的江户瞬间乱作一团！！
　　司徒夙莎完全搞不清状况——但就算她再不明所以，也知道情况不妙。所以她揣好钱，东西往旁边一撇，向家里跑去。
　　在逃跑的过程中，司徒夙莎倒反应过来了——这就应该是栗原正辉提过的“黑船来航”吧——美国的舰队驶入日本港湾，打开了日本的国门！而幕末时代，也从此开始！
　　来到这里这么久，司徒夙莎这是第一次真正搞清楚自己穿到了什么时候……
　　“啊！”不知谁的货物撞到了夙莎。她毕竟“年幼”，竟被这一大力推得摔在了地上。司徒夙莎只觉七荤八素，还未爬起，又有人踩在了她身上！——司徒夙莎只觉一阵剧痛传来，顿时眼前金星直冒！
　　这一下，起身便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司徒夙莎双手抱头，将身体蜷起来，尽量地减少伤害。大脑一片空白，已经说不上是不是在害怕……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起。熟悉的声音传来：“喂，你没事吧？”
　　司徒夙莎抬头，不禁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龙马，怎么是你？”
　　龙马也吃了一惊，他道：“是你啊，夙莎！”
　　司徒夙莎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龙马也站起身，问道：“还能走吗？”
　　司徒夙莎点点头，道：“没问题！”
　　“轰！”一声巨响险些震破了夙莎的耳膜！
　　司徒夙莎只觉天旋地转，她抬头，只见一枚炮弹在江户城（幕府机关所在地）的上空炸开了！
　　漆黑的浓烟和着白云翻滚着涌了开来。不知道是不是夙莎的错觉，她只觉本来晴朗的天空一下子阴暗了下来——就像整片天空都散满了浓烟，并且这遮住了太阳的浓烟仿佛再也散不去。就这样密布在天空中，就这样密布在每个人的心中！
　　别说百姓们都已看呆。饶是司徒夙莎这个来自于未来知道军事科技的发达的人也没见过这番光景！
　　司徒夙莎和坂本龙马仍保持着互相扶着的姿势。只是都睁大眼睛，半张着嘴看着江户城的上方，久久不能言语！
　　“啊——！！！！——”就算是如此凄厉的叫声也划不破这滚滚浓烟。
　　“江户城……洋人向江户城开炮了！！！！！”即使是这嘶声的呼喊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内心从恐惧中走出半分。
　　尽管司徒夙莎身边的人往来频繁，尽管惊呼尖叫在她耳边此起彼伏。她和龙马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户城的上空，就这样看着……
　　战争，要爆发了吗？
　　司徒夙莎脑子里前前后后只有这一个想法。战争——是来自和平年间的她最不想碰到的事！如果这时候她能多知道些历史，恐怕就不会这么慌张了吧？
　　其实，不仅仅是夙莎，整个江户城都在这炮火中战栗着！！
　　这时的幕府更是被震得六神无主。江户城里的那些幕府的高官们吓得瑟瑟发抖——就连国力强盛的大清都被震开了国门，更何况日本？
　　终于，日本长达二百年的闭关锁国结束了。
　　幕末，这个日本史上风起云涌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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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外国舰队来日的详细情况在江户传开了——此次舰队共有四艘。由于都是全身漆黑还冒着黑色的浓烟（当时日本的船是帆船，但是西方国家已经进行了工业革命，用的是蒸汽船），所以老百姓们都管它们叫“黑船”。至于这支舰队的名称，就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美国“东印度舰队”。而领导这支舰队的人叫做“马修.佩里”。
　　这几天，报纸上登的全是关于“佩里来日”的新闻。江户的民众陷入了恐慌，大家张嘴闭嘴都讨论着“战争”。道场里挤满了爱国的志士，盔甲店里的盔甲也总是被疯抢。龙马虽买了一套，但买来后又说：“这种东西就算买来也不会穿。”所以又把它放在一边，不予理会。仔细一问，才知道武士已经两百年未经历过战争，盔甲这种啰嗦的东西，早就被摒弃了。
　　现在，幕府又发动江户所有的壮丁——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通通要到品川海岸上去演习，以防佩里攻打江户。
　　昔日和平、繁华的江户，现在已变成一片狼藉……
　　而司徒夙莎，在这几天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一是因为这里不是中国，二是因为她知道日本根本就没有灭亡。
　　由于阿真的病还没有好，所以仍然只有她一个人出来做生意。只是，现在江户遇到了这种事，又有几个人有闲情吃喝玩乐？她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阿真的医药费花了不少，眼下又无钱可赚。眼看着这个家就要撑不下去，司徒夙莎也不禁犯起愁来——到底要怎样才能维持生活呢？——虽然夙莎家出了两个生意人，可她对做生意却完全是个外行……
　　司徒夙莎蹲在路边，看着匆匆走过的行人。突然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就在她惆怅该如何是好之时，坂本龙马和两个男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男子还走在最前面——他不是在品川演习吗，怎么还有空到处乱逛？
　　司徒夙莎走过去叫住了他，道：“龙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坂本君，”未等龙马回答，他旁边一位刚过二十、五官端正的男子先开口道，“这个孩子是谁？”
　　夙莎先接道：“我叫司徒夙莎，是龙马的朋友。”虽然她说出真名很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她就是这种随性的人——想起来就编个谎，懒得编谎就说真话。总之是做事前很少会好好思考后果。
　　不料，没人多问……
　　司徒夙莎松了一口气，赶忙道：“龙马，你们不是在品川演习吗？”
　　“呀……”龙马看起来似乎很兴奋，“我们要去看黑船！”
　　“黑船？！”夙莎睁大眼睛看着龙马道，“黑船是这么随便就能看到的吗？”佩里刚来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浦贺港可是有重兵把守啊！
　　“坂本君，”走在最前面的男子道，“我们不能耽误太久。”
　　“啊，对不起，江川先生。”龙马微躬身道，“但是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带他也去呢？毕竟能看到黑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那个叫江川的人打量司徒夙莎许久，终于道：“好吧，日本的黎明也要靠这些小孩子，你就作为我的小姓（侍童），随我们一同去吧！”
　　日本的黎明？这个人没察觉到她不是日本人吗……
　　“非常感谢！”龙马又是一躬身。
　　“龙马，”司徒夙莎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扯了扯龙马的衣角，悄声道，“这两个人是谁啊？”
　　龙马笑着用眼神指了指走在前面的江川道：“这位是江川英龙先生，在品川担任炮台建设。这一位是长州藩士桂小五郎先生，和我一样是到江户来学习的。就是他向江川先生提出来参观黑船的！”
　　“这样啊……”江川英龙夙莎不认识，桂小五郎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他可是幕末的“维新三杰”之一！——虽然他做过什么事夙莎也不清楚……
　　纵然有满腹疑问，一想到能见到黑船，司徒夙莎立刻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随着他们一路来到浦贺港。现在的浦贺港果然戒备森严，武士们穿着铠甲有序的把守在这里。整个浦贺港肃穆之至，司徒夙莎觉得自己就像是待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盒子里般透不过气来！
　　“呜——”汽笛的声音传来。司徒夙莎向海面望去，只见四艘漆黑犹如怪兽般的军舰正冒着滚滚浓烟停在海上——饶是她见过比这大得多的船，也不禁觉得压抑！这些船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吧？
　　司徒夙莎回头，正想跟龙马感慨一下，却看见龙马和桂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黑船”，怔怔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人物年龄（虚岁）
女主刚来时是嘉永五年初秋，现在是嘉永六年夏。时间真是快啊！
女主：十二岁；阿真：二十五岁；小玉：六岁；坂本龙马：十八岁；坂本乙女：二十一岁；坂本春猪：十岁；武市半平太：二十四岁；岩崎弥太郎：十八岁；桂小五郎-二十岁




☆、第七章  漩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看到这里。本人没有攒文，一向是写一章更一章。由于周末要去打工挣零花钱，就没时间写了……所以提前向各位告假两天，还望各位海涵！
郑重道歉
有一个地方本人写错了，需更正。
桂去参观黑船是在佩里第二次来日本的时候。那时候.长州藩主毛利敬亲正在江户参观，桂小五郎奉命担任警戒。桂经师傅斋藤弥九郎（桂所在的“斋藤道场”的老师）介绍，认识了担任品川炮台建设工程的江川英龙提出申请实际参观黑船，得到许可后以随从的身分陪同江川英龙亲眼目睹了佩里的舰队。（那个时候的人干什么都要申请。至于坂本龙马……总之他是见过黑船，具体怎么见的，我没查着）这个确实是本人的失误，实在抱歉！
我看了一下，要改就整大发了。所以姑且这么放着，总之大家知道历史上桂是第二次佩里来日时见的黑船就对了。
p.s. 江川英龙的私塾江川塾（别名?武馆）学习的还有佐久间象山、大鸟圭介、大山岩、桂小五郎等人。
                        
　　美国的船只在江户湾停留了十二天，终于舍得拔锚离开。然而，江户却没有因此得到太平。因为谁都知道，佩里并没有放弃日本。
　　“快看，佩里就长这个样子！他是黑船的头头！”某处拥挤的人群中传来了叫卖声。司徒夙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商人正举着佩里的画像向过往行人兜售着。
　　“这是佩里？！”司徒夙莎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人手中的画像，“虽然画着蓝眼睛，但嘴唇这么红，又几乎满脸毛发……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啊……”转念一想，亚洲这边的画多在写意，画成这样倒也不奇怪。
　　司徒夙莎提着冷茶满街推销——守株待兔行不通，她就只好上门服务了！
　　“哟，夙莎！”坂本龙马的声音传了过来——也真是奇了，偌大一个日本，她怎么就碰坂本龙马碰得这么频繁？
　　转过头，发现龙马在一家小饭馆里坐着——由于这里的饭馆通透度很强，所以他看见了在街上乱晃的夙莎。
　　“这里这里！”坂本龙马以为司徒夙莎没看见他，还向她挥起手来。
　　司徒夙莎牵动嘴角走了进去，不满道：“我可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吃小吃！”
　　“这不是挺好的吗？肚子饱了才有力气啊！”龙马说着为她点了一份面。
　　司徒夙莎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她又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是话又说回来，龙马并不知道阿真的事——一旦被他发现，这家伙还不又变成了“散财童子”？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欠了这些“人情债”，将来夙莎又如何能还？
　　“桂先生，请你继续刚才的话题！”龙马的一句话打断了司徒夙莎的胡思乱想。她转头，那个赫赫有名的桂小五郎果然坐在她的旁边……
　　“是，佩里的舰队从大西洋好望角经清国的上海驶入江户湾浦贺港，”桂对司徒夙莎的到来半点也没放到心里去，他端坐着继续道，“然后前日返回清国的香港。”
　　一连听到两个中国地名，夙莎真是倍感亲切，立刻对他们的话题来了兴趣！
　　龙马点点头，又问道：“会爆发战争吗？”
　　“那是不可避免的！”桂忧心地说，“美利坚这次在船上装了一百门强大的火炮，表面上是要与日本打开通商关系，但实际上却是要强行打开日本的国门！”
　　司徒夙莎嘀咕道：“‘胡萝卜加大棒’不一向是美利坚的外交方式吗？他们就是要钱！”
　　“正是如此！”桂有些激动地说，“一旦美利坚打开日本的国门，日本将有大量的资金流入外国！”
　　“那是为什么？”龙马奇道，“通商不是一件好事吗？美利坚能造出那种怪物似的船只，如果日本也能……”
　　“不不不不不，不是那样的！”桂打断龙马的话道，“如果日本和美利坚通商，所有的货物都会被大幅度的降价——原本能买到五文的东西，卖给美利坚就变成三文甚至是一文。这样一来，日本大量的资金就会流往美利坚，用不了多久日本就会被美利坚榨成一个空壳！”
　　司徒夙莎在心中暗暗点头：嗯嗯，和中国的境遇一样一样的！
　　“那样可不行！”龙马向前倾了倾，道，“这样下去日本会灭亡的！”
　　“正是如此！”桂更加激动了，他也往前倾了倾，道，“虽然美利坚已经离开了日本，但是日本却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幕府的老中（类似于中国的内阁大臣）们已经屈服于美利坚的炮弹之下！——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接受美利坚的开国书，但是一旦美方再逼近一步，幕府的老中便无法坚持！”
　　黑船刚到江户湾的时候，佩里就向幕府提出要上岸涉交。但是幕府介于这里是德川家居住的地方，所以坚持让美国在长崎登陆。美方对此渐渐失去了耐心，于是派出三四千名水兵强行上岸，将开国书硬塞给了幕府。
　　“这下可不妙啊！”桂接到，“日本与美利坚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是在武力上，就连外交手段上也不能比。这样下去，可不妙啊！”日本外使在黑船上与美国外交的时候，佩里根本没有出面——这一招，对幕府产生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后面佩里又步步紧逼，幕府早已无力喘息！最终屈服于美国的武力恫吓下，以现任第十二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庆病危为由，请求美国将开国一事延长一年，美国这才扬长离去。
　　“日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啊……”龙马搓了搓大腿，不禁也忧心起来。
　　“还不知道。”桂叹道，“只是有一点很清楚——如果现在和美利坚打起来，我们必输无疑！”
　　佩里走后不久，德川家庆就病逝了。江户物价疯涨，百姓们的生活更加艰难！
　　在百姓中还流传着一个传言——新任第十三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定，自小就患上了脑性麻痹症，根本无力处理国政。这下“日本的命运”这一重担就落在了以阿部正弘为首的一帮老中的肩上！只是这帮老中个个顾及自己的清名，又有谁肯在这“开国书”上签名呢？
　　佩里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整个日本，未见过“佩里来日”这一场面的其他地方的人，更加不能接受幕府的软弱！
　　昔日象征着日本政权的幕府，现在在百姓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名声扫地！
　　另一方面，现在的土佐……
　　武市道场里，大家拿着佩里的画像议论纷纷！
　　“可恶！幕府实在是太软弱了！”一名武士将佩里的画像撕碎，愤恨道，“如果我在江户，我一定坐着小船潜上黑船，杀了佩里！”
　　“没错没错！”
　　武市半平太无意中紧捏佩里的画像，颤声道：“幕府到底在想什么？竟然随随便便就让外国佬踏上我日本神圣的领土……这下怎么向京都的天皇大人交代？！”
　　“武市先生，”一人凑了过来，“这下要怎么办？”
　　武士紧握拳头，那张被揉皱了的佩里的画像显得更加狰狞！他的眼中闪烁着灼灼的光，道：“佩里还有一年会再度来日本，到时候，一决高下！”
　　“噢！！！！！！！！！！！！！！”整个武士道馆的热血青年们沸腾了！
　　不仅在土佐，整个日本都刮起了“攘夷”的旋风！
　　桂的老师——吉田松阴也无限愤慨，他高呼名族危机，大力倡导“攘夷”！
　　这时，一连遇上重重麻烦的老中首座——阿部正弘做了一个惊人了举动！由于当时日本的江户有各个藩的藩邸，每个藩的藩主的长子一般居住于此，而各藩的藩主也要时不时的前来汇报该藩的情况。所以，这位阿部正弘便召集了所有藩的大名，在他们面前公开宣读美国开国书的内容，并向他们征集意见——这种事在中国并不稀奇，但是对于日本来说，自德川幕府成立二百五十年以来，这是第一次征求他们的意见！
　　大名们为此而震惊！而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却因此受到了鼓励，大家对“日本的前途”这一话题上书给自己的藩主，希望能得到采纳。藩主们则在这些众多的意见书里进行选拔，很多人也借此机会得到了提升。在土佐，这一举动更是让下士们喜出望外！武市半平太和岩崎弥太郎也写了建议书寄给了居住在城里的藩主。尤其是武市半平太的建议书还得到了藩主山内容堂的赏识。
　　而见过黑船的坂本龙马猛地意识到“剑的时代”已经结束，所以一边在千叶道场里学习剑术，一边拜佐久间象山为师学习炮术。
　　就在整个日本都在为战前做准备时，司徒夙莎却依然优哉游哉地乱晃着——因为这种事让她有紧张感，实在是不易。现在唯一让她犯愁的就是“财政赤字”，面对着飞涨的物价，这次她是真吃不消了……
　　司徒夙莎叹息着走到家，正寻思着怎么度过这一难关，却看见一名和阿真年龄差不多、个头大约一米六几、长相一般却很有气场的男子在家门口晃悠着——要不是他腰间插着两把刀，谁也不会认为穿着这样粗糙衣服的人是个武士……
　　“喂，你是谁啊？为什么要在我家门口乱晃？！”司徒夙莎直白的问——她这几天心情正不好，倒懒得客气。
　　那个男子看见夙莎先是一惊，随即道：“对不起，请问阿真小姐住在这里吗？”
　　这人嗓门真大，可谓是“声若洪钟”！
　　司徒夙莎疑惑的看着他——这个人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正要告诉他自己不认识阿真，阿真便推门走了出来，她看见那个男子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笑道：“胜五郎先生，您怎么来了？”
　　司徒夙莎不禁奇怪——胜五郎？谁呀？听都没听说过，该不会是她们家的小少爷吧？……不会吧？如果真的是，她不是应该直接称呼他为“小少爷”的吗？
　　那个叫胜五郎的男人大笑道：“我听说你离开了中河家，所以就过来看看！”
　　阿真笑着让出了路，道：“请进来坐！”
　　“多谢，失礼了！”胜五郎微鞠一躬，抽出刀来，右手握着大步走了进去。
　　司徒夙莎跟着他们进了房间，随意地坐在地上。阿真介绍道：“这位先生是武州多摩郡上石原的豪农——宫川胜五郎先生。我嫁入中河家之前帮了我很多。”
　　“呀……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宫川胜五郎大笑几声，随即又正色道，“并且我现在已经做了武士家的养子，改名为岛崎胜太了！”
　　哼哼，这时候的日本人都是改名大魔王，说改就改，绝不含糊！
　　“这真是，这真是，太失礼了！”阿真躬身道。
　　“不不，这没什么！”岛崎胜太摆了摆手，又问道，“这两个孩子是你的吗？”
　　阿真摸了摸小玉的头，笑道：“这是我的女儿小玉。”她又看着司徒夙莎道，“是这个孩子将我从中河的手上救了出来，是我的恩人！”
　　“啪！”岛崎胜太一巴掌拍在司徒夙莎的背上，大笑道，“不赖嘛小鬼！”
　　夙莎被他这一巴掌拍得险些吐了血——这家伙力气也太大了吧？
　　岛崎胜太见司徒夙莎被他一巴掌拍得趴在了地上，皱眉道：“男人这么羸弱可不行，不如你到我的道场来吧——我们家虽然是个贫穷道场，但是教的剑术是很厉害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夙莎捂着被他打过的地方，扶着地爬起来，晕乎乎地说：“司徒夙莎。”
　　岛崎愣了一下，显然是觉得她的名字很奇怪。但他没有多问，又道：“年龄呢？”
　　“十二岁。”
　　“十二？”岛崎胜太看着司徒夙莎笑道，“和宗次郎一样大啊！怎么样，来我的道场吧？”这个人，真热心……
　　阿真忍不住道：“胜五郎……不，胜太先生，她是个女孩子。”
　　“诶？”岛崎胜太惊讶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为什么要扮成男孩子？”
　　阿真答道：“因为夙莎要支撑这个家，扮成男孩子比较方便。”
　　“原来如此……”岛崎胜太转过来，对司徒夙莎躬身道，“抱歉！”
　　“没事没事！”司徒夙莎摆摆手道。
　　岛崎胜太又对阿真道：“阿真小姐，现在家里只有你们三个女人吗？”
　　阿真点头道：“是的。”
　　岛崎胜太抱臂道：“那可真是辛苦啊……不如你们搬到我的道馆来住吧！”
　　阿真微躬身道：“您的盛情，令阿真诚惶诚恐。但是，小少爷现在已经报仇成功，阿真只想再过过靠自己劳动生活的日子。”
　　“这样啊……”岛崎胜太肃穆道，“只是，我这样帮你并不是出于同情——阿真小姐，我是从心里敬佩你们一家人的！——你的小少爷是武士中的武士！而你，阿真小姐，是位奇女子！我岛崎胜太真的很尊敬你们！”
　　阿真躬身道：“能让您这么看起，真是非常感谢！阿真在这里，只有一事相求。”
　　“什么？”岛崎胜太问道。
　　“我希望您能收小玉做养女！”阿真头低的几乎能够触及地面。
　　“妈妈？”小玉疑惑地看着阿真，脸色有些苍白。
　　“我没办法养活她！”阿真不理会小玉，继续恳求道，“请您答应！”
　　“答应是没有问题……”岛崎胜太将目光移到了小玉的身上。
　　“请您务必答应！”阿真的态度很坚决，“这个孩子留在家里只会拖累我，所以请您收她为养女！”
　　“妈妈……”小玉的眼睛红了起来。
　　“阿真姐……”司徒夙莎想劝劝她，可是阿真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我明白了。”岛崎胜太由坐转跪，亦对阿真躬身道，“我会把小玉当成我的亲生女儿来照顾的！”
　　“真是……太……感……谢……了！”说到后几个字时，阿真已经泣不成声。
　　“阿真姐……”突然间，司徒夙莎似乎明白了什么。
　　“夙莎小姐，你呢？”岛崎胜太看向夙莎道。
　　司徒夙莎眼睛不离阿真道：“我要留在这里。”
　　岛崎胜太点点头，冲她们鞠一躬，带着小玉离开了。小玉居然没有闹，就这么跟着岛崎胜太离开。只是年幼的她早已泪流满面。
　　送走他们，司徒夙莎扶起阿真，道：“你其实是不想小玉跟着你受累吧？但是，物质又不是一切，任何孩子都想留在父母的身边啊！你刚才那样说，实在太伤她了！”
　　“我知道。”阿真有些失神地点点头，“但是我没有资格得到她的尊敬、她的爱！”
　　司徒夙莎皱眉道：“阿真姐你在胡说什么啊？”
　　阿真又摇摇头，流泪道：“我给了那个孩子太多的不堪……现在，她能有一个正规的身份，总是好的，总是好的……”
　　“阿真姐！”夙莎有些生气，“你本来可以活得很好的，为什么总是要折磨自己呢？！小玉在乎你说的那些事情么？她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你知不知道？！”
　　“夙莎！”阿真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我又何尝不想留她在身边？！只是……只是像我这种做过小妾，又被人赶出来的女人是不可能给她幸福的！我不配做母亲……她跟了我，都没有办法嫁个好人家……你不知道，当我知道我怀上她的时候，我有多恨我自己！……我……我……”
　　“阿真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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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小玉走后，家里的气氛就异常压抑——没有了往日的欢笑，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不语！
　　而这一折腾，似乎佩里来日都成了小事……
　　这一日，迎来了夏季的最后一场雷阵雨。司徒夙莎抬头望望天，心里说不出的沉闷。
　　龙马这几天似乎醉心于炮术之中，她也有些时日没见到他了。
　　看着天色已晚，司徒夙莎不愿再在外面耽搁，只好冒雨回了家。
　　“阿真姐，我回来了。”夙莎漫不经心地推开门。
　　“轰隆！”外面一声巨雷震亮整个屋子！
　　雷电照亮的屋内之景震得她倒退三步——阿真手上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正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阿真姐！”司徒夙莎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探探脉搏，早已死去！
　　夙莎愣在了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此刻的她，大脑一片空白！
　　夙莎木然地抬起手——一片猩红！在这种天气下，这显得更加刺目、狰狞！她的嘴颤动几下，竟怔怔地流下泪来！
　　“哗——”窗外冷风吹过，一张纸从桌子上飘了下来。司徒夙莎拿起一看，是阿真的笔迹！
　　“我阿真以能一生服侍中川家为荣！现在的我，已追随老爷、夫人而去！”
　　司徒夙莎收起阿真的遗书，将脸靠在阿真的身上，喃喃道：“阿真姐……”
　　外面的雨兀自淅沥沥地下着，不停地冲刷着这蒙在这人间的无奈……




☆、第八章  归属

　　司徒夙莎几乎拿出所有的积蓄安葬了阿真。几番折腾，还是回到了流浪的状态——虽然一个人的生活更自由，但是也难免觉得寂寞。
　　仗着野生能力，浑浑噩噩地在江户过了两个月。在这日晒雨淋中迎来了秋季——这一转眼，就在这个时代待了一年！
　　司徒夙莎坐在海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扔着石头，不自觉喃喃道：“穿越、穿越……书上写的穿越那么有趣，要我说古代可没现代有意思！”
　　“怎么，”熟悉而又陌生的苍老声音在夙莎耳边响起，“这么快就耐不住了？”
　　“日晷爷爷！”司徒夙莎喜出望外道，“您怎么来了？！”
　　“哈哈哈……”日晷飞到她面前，捋了捋胡须道，“我老人家说过要来看你——我老人家可不会食言！”
　　猛地出现一个能和她挖心掏肺的“人”，司徒夙莎心中的喜悦之情简直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他怎么整过她的，夙莎也不计较了，她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好奇道：“现代的那个‘我’还好吗？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姨姨、姨夫、姑姑、姑父、舅舅、舅妈、叔叔、婶婶、爸爸、妈妈、哥哥、乐瑶、查理斯、德克斯特、栗原、霍克、琳娜、凯瑞、温特……”
　　“都好都好！”日晷打断司徒夙莎，抱怨道，“你不至于一下问那么多人吧？累死我老人家啦！”
　　司徒夙莎喜不自胜，却故意不满道：“你有什么累的？大闲‘人’一个！”
　　日晷白了她一眼，道：“你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哪里能明白老人家的感受？真是‘头上没针，说话不脖子疼’！”
　　司徒夙莎看了看他头上那根对她来说是“针”，对他来说是“棒槌”的东西。不禁大笑了起来！
　　日晷眼睛一瞪，怒道：“你一个人类小姑娘居然敢取笑我老人家？！”
　　司徒夙莎敛了敛笑，道：“你都叫自己‘老人家’了，居然还嫌我是人类！”
　　“我……我……”日晷嗟嚅半天，直到憋得脸都红了，才大声道，“我老仙家才、才不在乎你这个小姑娘说的话呢！”
　　“哈哈哈哈……”
　　“我、我老仙家才、才不和你这个人类小姑娘一般见识，嗯，不一般见识，不一般见识……”
　　“哈哈哈哈哈哈！”
　　“……哼，你笑去吧，我老仙家要去忙了！”
　　“哈哈哈，呵呵……咳咳，日晷爷爷，您别生气！我请您吃酒，就当给您赔不是了，好不好？”
　　“……哼，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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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掏出身上全部的钱，给日晷买了酒。然后趁着夜色，坐在无人的海边喝了起来——只是夙莎身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钱，并没有买多少酒。所以是日晷喝着夙莎看着。
　　力大的日晷端起酒壶“咕叽咕叽”地将酒灌下了肚，抹抹嘴道：“夜色、繁星、浪涛——景是美的，就是酒太差，不合我老人……老仙家的胃口！”
　　“是，是！”司徒夙莎笑道，“等我赚了大钱，我一定买我能买着的最好的酒来孝敬您老仙家！”
　　日晷有了几分醉意，打了个酒嗝道：“那是当然的！”
　　司徒夙莎无奈地笑笑，又道：“日晷爷爷，您为什么想起要来看我啊？”
　　日晷一下精神起来，转了一个圈，道：“哎呀、噢哟！正事忘了！”
　　司徒夙莎好奇道：“什么正事？”
　　日晷飞到夙莎面前道：“我老仙家要来知会你，这里会渐渐出现你不想看到的局面。不管你以后和什么样的人发生交集，都不可以改变历史！——尝试也不行！”
　　司徒夙莎摇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
　　日晷眉毛一竖，发起怒来：“你这小姑娘懂什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日本有坂本龙马这样的和平自由主义者，中国则有数也数不清的能人志士——这个时代有这些人的存在，结果还是按照历史发展！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一不懂政治，二不懂军事，三不懂人情世故，你能干什么？！”
　　“除非我一来到这里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就要不可避免地改变历史。”司徒夙莎笑道，“只要把我放在这个时代，历史就会不一样——没有载入史册的历史，就不算历史了吗？”
　　日晷被夙莎的话噎住，愣愣看着她。夙莎望天笑道，“迫不得已来到这里，并且已经没法儿回去。所以，我想在这里生活，而不是来当‘救世主’——的确，我没办法忘了我知道的事，但是我却可以不被我知道的事所束缚！”
　　日晷叹道：“你这小姑娘……如果你一辈子都要待在日本怎么办？以你的寿命，完全可以活到‘甲午战争’以后！”
　　“不知道。”司徒夙莎后仰着躺到了沙滩上，闭上眼睛道，“值得恨的人，我不会宽恕他。但是，我绝不会因为出身而恨某个人！不是有句话吗——‘英雄莫问出路，枭雄莫论归处’国籍什么的，对我来说不是大问题。否则我也不可能在诸多国际纠纷中在探险队里和大家和谐共处了。”夙莎睁开眼睛，冲日晷做了个鬼脸，笑道，“日晷爷爷，如果我在现代的时候来到日本，应该不会碰到几个名人吧？但是，我在这个两百年前的日本，居然碰到、认识、熟悉了两个（其实不止……）在日本史上超有名气的人！——真是不可思议啊！你说，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和彗星撞地球的概率哪个大？”
　　日晷瞪了司徒夙莎一眼，道：“你这小姑娘居然还有闲情想这个？！你还是先想想你怎么活下去吧！——这个时代，全世界都是一团糟！你躲都没得躲！我看你这日子要怎么过？！”
　　“也是啊……”司徒夙莎又坐了起来，挠着头发道，“不如……我去当一代侠女，仗剑走遍天涯海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哈哈哈……”
　　“唏——”日晷撇着嘴打量着夙莎，道，“还‘侠女’？就你这样来路不明的‘侠女’，刚走到人家藩的境内就被人家当疑犯抓起来了！说你不懂人情世故，真是一点也没错！”
　　“哪有那么夸张啊？”司徒夙莎不满道，“要抓，我早就被抓了！”
　　“那你能耐得住寂寞吗？”日晷白司徒夙莎一眼道，“你就不是当‘独行侠’的料！”
　　这个倒说到点子上了——“孤独”确实是夙莎的软肋，否则她也就不会为了阿真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而舍去自己的自由……
　　日晷看夙莎皱着眉使劲思考，又道：“算了，看在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我老仙家失职的缘故的份上，我老仙家就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司徒夙莎乐呵呵地凑了上去。
　　“去试卫馆看看吧！”日晷边画离开的法阵，边道，“据我老仙家考察，那里最适合你！”
　　“试卫馆？”司徒夙莎看着日晷渐渐消失，思索道，“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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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请问‘试卫馆’怎么走？”隔日，司徒夙莎顶着大日头开始了“寻找‘试卫馆’” 之路。
　　“从这边下去，穿过那个街道再右拐就能看见了！”
　　“谢谢啊！”
　　“不，不用谢！”
　　司徒夙莎背着登山包，大步向那人所指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小曲！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日晷给她指的这一条“路”确确实实让她的人生偏离了它应有的轨道！也是这条路，让她既逃脱了这个时代的纷争，也卷入了这个时代的纷争！更是这条路，让她的人生绽放了一朵五彩斑斓的礼花！
　　如果那时她能知道，她大概会感叹人生的奇妙吧？
　　时值嘉永六年（1853）八月。
　　司徒夙莎左绕右拐，凭着对道路的感知力，倒是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试卫馆！看着挂在门边“试卫馆”的牌子，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上门找工作的求职者一样忐忑不安——虽然她并没有过那样的经历……
　　夙莎捋了捋胸口，抬高声音道：“对不起，有人在吗？”
　　不消一会儿，一位和阿真年龄差不多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个头不高，从衣着看就像这里的佣人。他的脸上一直堆着笑，不知怎的，司徒夙莎突然想用“慈祥”这个形容老年人的词来形容他！
　　他笑着微躬身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夙莎正要开口，突然一声清亮的男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源先生，快看快看，我在后院发现了一只青蛙！”
　　司徒夙莎伸长脖子，只见一个和她年龄相仿，面平色黑的少年挂着纯粹的笑容奔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只掌心大小的青蛙。
　　“好了，宗次郎！”那个被称为“源先生”的人和蔼地笑道，“我现在要接待客人，等会儿再陪你玩！”
　　“客人？”宗次郎转头看向夙莎，笑道，“就是你吧！你是谁？又来找谁？”
　　“我叫司徒夙莎。”司徒夙莎略作思忖，又道，“请问你们道场的老师在吗？”
　　宗次郎依旧笑道：“你是要找大老师还是小老师？”
　　呃……老师还分大小？夙莎一时有点懵了。
　　“总之，”源先生让出道儿来，笑道，“先进来坐吧！”
　　“是！”司徒夙莎点头道，“多谢！”
　　她跟着源先生走进院子，宗次郎站在夙莎身边，笑嘻嘻地问到：“你多大了？”
　　“十二。”司徒夙莎答道。心里隐隐想起了什么。
　　“和我一样啊！”宗次郎乐道。他又举了举手中的青蛙，道，“看，青蛙！”
　　司徒夙莎瞅了瞅，自然而然道：“啊，是只花背蟾蜍！”
　　宗次郎有点疑惑，正想开口相问，源先生却道：“就是这里。”
　　夙莎除下草鞋，走进去坐在炉子旁边。
　　宗次郎挨着夙莎坐下，好奇道：“你找我们道场的老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有位老神仙给我指了条道儿——司徒夙莎在心中这样想。
　　正寻思着怎么说合适，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边走边道：“源先生，麻烦给我泡杯茶……”他抬头看见了司徒夙莎，随即惊道，“夙莎？！”
　　“这不是……”司徒夙莎想了一阵他的名字，才道，“岛崎先生吗？”
　　“真是好久不见！”岛崎胜太依然嗓门大得很，他在夙莎对面坐下，问道，“阿真小姐怎么样了？”
　　司徒夙莎叹道：“送走小玉没几天，她就自杀了。说是要追随老爷夫人。”
　　岛崎胜太将手揣进和服宽大的袖子中（这好像是他们日本男人的习惯），道：“这样啊……真是遗憾……不过，阿真小姐真是值得人敬佩！是个伟大的女人！这才是武士道的体现！”
　　司徒夙莎偷偷撇撇嘴，又问道：“岛崎先生，小玉怎么样？”
　　岛崎胜太道：“她现在已经改名为阿红，偶尔会来帮道场打扫洗涤，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谁问你这个了——司徒夙莎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啊，对了！”岛崎胜太又道，“顺便一提，我现在已经不叫岛崎胜太，改名为近藤勇——毕竟我已经是这个道场的道场主——近藤周作先生的养子了啊！”
　　司徒夙莎一惊，脱口问道：“改为什么？”
　　“近藤勇！”
　　司徒夙莎倒抽了一口凉气，睁大眼睛、张大嘴，吃惊之至地看着他——这人就是近藤勇？！——后来的新选组局长？！不会吧，不会吧？！
　　“怎么了？”近藤勇看夙莎这么吃惊，不禁问道。
　　“没、没什么！”司徒夙莎干笑道，“对了，这几位是……”她听说新选组的干部几乎都是一个道馆的，不知道……
　　“这位是井上源三郎，这位是冲田宗次郎。”近藤勇挨个为她介绍，“两位都是这个试卫馆的门人。”
　　果然——司徒夙莎在心中暗暗想——尤其是那个叫“冲田”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就应该是那个天才剑士“冲田总司”吧？——反正日本人这么爱改名，“岛崎胜太”都能变身为“近藤勇”，更何况是“冲田宗次郎”变身成“冲田总司”？
　　整个幕末史里，她最熟的就是新选组——虽然还是不清楚具体的，但是大事件她还是知道的！——因为栗原正辉是个新选组迷，对她讲的最多的就是新选组。听得多了，她也开始对这“幕末最后的浪漫”心生向往！如今，见到真人，她激动地心脏都不知道怎么跳合适了！
　　日晷爷爷，nice  catch（干得好）!
　　“夙莎，你还是扮的男装啊！”近藤勇道。
　　“嗯。”司徒夙莎点头，“因为方便。”
　　“诶？！”宗次郎吃惊地看着她道，“你是女孩子？！”
　　夙莎狠狠地点了点头。
　　宗次郎手脚并用地移到近藤勇身边，对夙莎深深鞠了一躬，道：“刚才失礼了，真是非常抱歉！”
　　看着他的反应，司徒夙莎不禁大笑道：“哈哈哈，你不用那么紧张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井上源三郎却并没有因为夙莎是女孩子而惊讶，此刻他微笑道：“宗次郎这个孩子总是没办法和女孩子好好相处呢！”
　　“哈哈哈哈！”近藤勇大笑道，“男人可不能害怕女人！”
　　闻言，司徒夙莎不禁瞪了近藤勇一眼。
　　近藤勇却浑不在意。他笑容一敛，道：“夙莎，你来试卫馆是看阿红的吗？”
　　司徒夙莎一滞——阿红是谁？……啊对了，是小玉！
　　她摇头道：“其实，我并不知道小玉……噢不，阿红在这里。我来这里是想到这个试卫馆拜师学艺的！”
　　近藤勇吃惊地说：“江户有‘技之千叶、力之斋藤、位之桃井’三大道场，为什么你要到试卫馆来？”
　　因为她没钱……不对，因为她是听日晷的话来“胡日鬼”的！说起来，试卫馆的流派是什么夙莎都想不起来，她总觉得很熟，却又挂在嘴边说不出来！
　　司徒夙莎脑子瞬间想了一堆事情，还没想清楚，却先开了口：“现在时代动荡不安，我也想学学剑术作防身之用！可是，我身无分文，去不了有名的道场。这时候我突然想到阿真姐向我提过近藤先生是有器量之人，不会计较钱的问题，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说实话，虽然她在侃侃而谈，但这谎撒的确不怎么样。万一近藤一火，直接说：“原来你是觉得在我这里学可以不要钱才来的。”那她可就“噫吁嚱，呜呼哀哉”了！
　　但是，近藤勇不但没有说她想的那句话，反而大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到试卫馆来学习吧！你照顾过阿红，也算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不要钱！”
　　“呼——”司徒夙莎轻轻松了口气。
　　宗次郎笑道：“我们‘天然理心流’可是很厉害的啊！”
　　对对，那个叫“天然理心流”！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剑术流派
1、北辰一刀流：典型的现代意义上剑术流派，亦即艺术类剑派。拥有“技之千叶”之称的江户三大道场之一的“千叶道场”就属于这个流派。坂本龙马、山南敬助、伊东甲子太郎、藤堂平助修习此流派。
2、镜心明智流：源出富田一刀流。“位之桃井”的“桃井道场”的流派。武市半平太、冈田以藏等修习此流派。
3、一刀流?中西派：貌似斋藤一练的是这个。  
4、直心影流：练这个的幕臣比较多。
5、大石神影流：这个择徒很严。
6、心形刀流：千变万化的流派。
7、神道无念流：长州的实战剑术。道德色彩非常浓厚。“力之斋藤”的“斋藤道场”的流派。桂小五郎、芹泽鸭、永仓新八修习此流派。
8、天然理心流：实战为主的流派。其他的不用多说了吧？谣传说，新选组中那些不练此流派的人会被整肃（要么就叛离），所以我赶紧让夙莎练了这个！ 
9、示现流：萨摩藩的御用流派，亦名“自显流”。
10、柳刚流：在幕末的关东。
以上便是幕末的“十大流派”。 （不过，“天然理心流”应该是因为“新选组”才跻身于“十大流派”之中的吧？）
一个流派不一定只有一个道场。只要你练好了，就可以自己开个道场教你学的流派了！
幕末日本剑术的等级（由低到高）：入门、切纸、目录、免许、皆传（或至极），这几个等级（名字好奇怪……）。“免许”意思是“许可免受本宗管辖”，就意味着你出师了，可以自立门户。免许以上，就意味着可以“普传四方”了。至于中段级别的“目录”之意就是要求你要学会所给目录上所有的剑术。
大体就是这个样子。
p.s.近藤什么时候改的名还不清楚，看大河剧感觉是在下一年的一月份。为了配合剧情，这点被我无视了……




☆、第九章  民族热情（上）

　　司徒夙莎打着在试卫馆学剑的旗号，开始在试卫馆蹭吃蹭喝！现在的她不用再为饮食起居费心，所以她一下就比原来闲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日本的剑术司徒夙莎练不惯——尤其是这个“天然理心流”！因为这是用于实战的剑术，所以一开始就让人拿着和真刀差不多重木刀（用于实战的武器还是很沉的！）练习。并且注重基本功，一天光挥刀就要几百下！真是既枯燥又累人，远没有中国功夫有趣！如果她坚持练下去，八成变成“倒三角”！——幸亏夙莎很少跪坐，否则等她长大了，就是“萝卜腿倒三角”！
　　而冲田宗次郎不愧被称为“天才剑客”，九岁进的试卫馆，今年和夙莎同岁的他可已经成为了试卫馆的塾长！平常近藤勇会外出教学，试卫馆就由其养父近藤周作坐镇，冲田宗次郎教授剑法，井上源三郎在一旁辅助。
　　别看宗次郎年龄不大，当起指导来倒是有模有样——不，是异常严厉！只要赶上他指导，几乎可以说连个中途休息都捞不着。谁要是敢偷懒，直接木刀就上了——虽然他下手并不重，可是那么粗的一根木棒打在身上，却也不好受！好在，他看在夙莎是女性的份上，倒给她留了情面。但是，除了不对夙莎动手以外，严厉的斥责却也没落下！
　　经过一天的折磨，司徒夙莎本以为可以放松一下。不料家里面还有个“笔嬷嬷”，即近藤勇的养母，阿笔！——这个女人的言行简直和“容嬷嬷”如出一辙，所以夙莎在心里就给她起了个绰号叫“笔嬷嬷”！
　　尽管近藤家待人甚是亲切，可介于这位“笔嬷嬷”的存在，每次赶上长时间的休息，司徒夙莎便溜出去逛江户——她自从来到江户，光忙于挣钱，还没好好逛过呢！
　　然而，现在的日本却没几个人有她这样的闲情逸致……
　　安政元年（1854）一月十一日。
　　今天是个难得晴朗的冬日，司徒夙莎站在无人的院中，高举“太阳能充电器”，嘴里念叨着：“羲和（中国的太阳女神）、赫利乌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之一）、拉（埃及神话中的太阳神），请赐予我力量吧！”
　　昨晚她的Mp4开了一夜，今天天还没亮电就告罄！好在司徒夙莎长期在野外工作，身上的东西——像什么手电筒、手表等等都不是依赖电源的。来到这里真是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
　　夙莎正忘我地“发功”，无意间的一个转身却看见冲田宗次郎正在廊上睁大眼睛看着她。
　　司徒夙莎一愣，随即将东西往身后一藏，干笑道：“宗次郎，你姐姐不是来看你了么，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冲田宗次郎眨眨眼睛，从廊上跳了下来，笑道：“姐姐已经走了。你刚才在干什么？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由于他要教夙莎剑术，加上夙莎的性格在这个时代也不像是女孩子，所以和她已经熟络了，这才没有开始那么拘谨、客气。
　　看他过来，司徒夙莎向后退了两步，摇头道：“没什么！”
　　“诶……”宗次郎有些不满，道，“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司徒夙莎心道：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
　　宗次郎又笑道：“不给看就算啦！”
　　司徒夙莎松了一口气——让他们看见了倒还好，可要是传出去让美国人知道……恐怕这会成为实验的焦点吧？
　　“宗次郎哥哥、夙莎姐姐，”阿红出现在了廊上——因为夙莎和阿真的心理年龄没差几岁，所以她习惯于管阿真叫姐姐。但是夙莎又和阿红的真实年龄没差几岁，所以她习惯于管夙莎叫姐姐……仔细想想，她们的叫法还真是诡异！
　　阿红一板一眼地站在那里，吐字清晰，语气平和地说，“我做了些糕点，想请你们过去尝尝！”
　　“真是谢谢你了，阿红。”宗次郎客气道。
　　“不……”阿红顺下眼睛不看冲田。
　　看到这俩个人的表现，司徒夙莎不禁偷笑——这个时代的小鬼果然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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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藤勇、井上源三郎、冲田宗次郎和司徒夙莎围着炉子享受着阿红准备的“下午茶”。外面飘着小雪，衬托得屋内更加舒适惬意！
　　“阿红小姐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源先生赞赏道，“这样下去，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的！”
　　“谢谢您的夸奖。”阿红微笑着躬身，语气却是那么平淡。
　　司徒夙莎来到这里后，很少和阿红说话——不知怎的，她心里总有些愧对她……但是此刻，夙莎却忍不住道：“你年龄还小，做这么多，实在是……”
　　“夙莎，”近藤勇道，“女孩子的这些能力可是最好的嫁妆，越小学越好！”
　　宗次郎边吃边笑道：“夙莎你到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司徒夙莎横他一眼，道：“不用你管！”
　　宗次郎嘻嘻一笑，不再说话。
　　“说起来，”近藤勇道，“夙莎你也快到婚嫁的年龄了，不如你跟阿红学学，到时候我给你说个好人家……”
　　“我不嫁！”司徒夙莎抬高声音打断他。
　　“不嫁？！”大家都吃惊地看着夙莎。
　　“对，不嫁！”夙莎重重地说，随即转移话题道，“近藤先生，今天街上有什么新闻吗？大家还在攘夷吗？”
　　“说到这个，”近藤放下糕点，道，“黑船又来了！”
　　“诶？！”除了阿红，所有人都略微向近藤凑了凑。
　　“不是说要等一年吗？”源先生吃惊地说，“现在才过半年啊！”
　　近藤叹道：“去年七月不是俄罗斯要求幕府把日俄边界化成‘库页岛’和‘千岛’吗？美利坚好像因此有些急了！”
　　“要开国吗？”宗次郎问道。
　　近藤微微摇了摇头，皱着眉道：“还不知道。”
　　“肯定要开国的。”司徒夙莎道，“否则，就会爆发战争！”
　　“战争又怎么样？”近藤的眼中燃烧着火焰，“我等武士绝不屈服于列强的战火！幕府的那些大人们，绝对不能答应开国！”
　　“近藤先生啊，”司徒夙莎有些无奈，“去年黑船来的时候，我见过那番场景。我敢打包票，如果日本和美利坚开战，日本必输无疑！”
　　“就算是那样也要赶他们出去！”近藤的语气坚定不容动摇，“知道不胜，所以不战——这还叫武士吗？！”
　　明知不胜，还要战斗——这不是大傻瓜吗？
　　自从司徒夙莎来了江户就越来越能体会什么叫“站的角度不同，看问题的结果也不一样”了！
　　一时间，大家为之沉默。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近藤先生，”司徒夙莎突然问道，“佩里的舰队停在哪里？”
　　“神奈川河口。”近藤勇答道，随即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司徒夙莎笃定地笑道：“我要乘上去！”
　　“什么？！”众人齐声吃惊道，“你要上黑船？！”
　　司徒夙莎确信地点点头，直视着近藤勇道：“正是如此。现在清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在日本如何能待得住？日本现在几乎不与清国来往，黑船返回美利坚途经清国，如果我能上黑船，就能回到清国！”
　　“你开玩笑的吧？”宗次郎狐疑地的看着她。
　　司徒夙莎看着冲田认真地说：“我这样像是在说笑吗？”
　　“你会被杀的！”阿红忍不住道。
　　司徒夙莎转头对她笑道：“那种事到时候再说吧！”
　　“哈哈哈哈！”近藤勇大笑道，“好！既然你有如此决心，我就帮帮你！”
　　司徒夙莎微躬身道：“非常感谢！”
　　虽然这样说着，这件事却没有立刻执行。
　　此次佩里来日，率领了比上次更多的舰队，强行要求日本履行去年许下的诺言！幕府的那些老中们天天开会，一直拖了一个月，这才允许佩里在横滨登陆。当时日本的横滨只不过是个小渔村，幕府在那里搭建了临时社交所，由于德川家的祖训是“除了荷兰，不与欧盟任何国家通商”所以日方和美方只好各派出荷兰语翻译，以荷兰语作为媒介相互交谈。美方以“若不开国，就引发战争”作为威胁，幕府退无可退，就这样与美方签订了《神奈川条约》，同意开国！
　　这下日本两百年来的闭关锁国彻底结束了！
　　安政元年（1854）三月十三日。
　　司徒夙莎跟着近藤勇走到门口，源先生、阿红、宗次郎极其姐姐光站在门口为她送行。
　　“不要死了啊！”宗次郎笑道。
　　光轻拍了一下宗次郎的头，道：“小宗，你怎么能这么说？”随即又对夙莎微笑道，“希望你能成功！”
　　司徒夙莎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宗次郎的姐姐真是个大美女！宗次郎怎么就没继承上这样的优良因子，长成帅哥呢？——不过，如果历史上的冲田总司真的是像文艺作品里写的那样，是一位羸弱的翩翩美少年，估计她看见他只会觉得全身发寒吧？
　　正胡思乱想着，源先生就躬身道：“请你务必要小心，不要强求！”
　　司徒夙莎点点头，笑道：“谢谢你，源先生！”
　　“一路走好。”阿红亦躬身道。
　　夙莎摸摸她的头，笑道：“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
　　与他们都告了别，司徒夙莎和近藤便踏上了“偷渡”的道路！
　　“近藤先生，”路上，司徒夙莎忍不住问道，“我们先去哪里？”
　　“去见我的一个熟人。”近藤答道，“他也要上黑船看看——虽然你们目的不同，但是你们彼此在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熟人？司徒夙莎不禁皱眉——她怎么不记得近藤勇的哪个熟人上过黑船……
　　夙莎跟着近藤勇在乡间小路上来回穿梭着。一路从江户市来到了多摩郡的石田村。夙莎本来以为会跟着他到某个民居里，不料他却在一片田野中停了下来。
　　司徒夙莎正准备开口询问，近藤勇却低声呼道：“岁，在吗？”
　　司徒夙莎一惊——岁？不会吧……
　　“早就在这里等了，小胜。”一位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正闭着眼睛倚在一棵树上——他没有留像近藤和井上那样的“秃头发型”，而是像冲田一样留着马尾辫——只是要比冲田的长，比冲田的乱。他眉目清秀却又不失男子汉的阳刚，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却又没有粗野之气！他说话的声音不似近藤般洪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厚之感。他的语气冷静却不冷漠，语调不高亢却吐字清晰——这样一位似乎只会在小说中出现的人物，此刻却化作历史人物站在司徒夙莎的面前！而面对着这样的人，夙莎却没有一点的不自在，没有一点无法亲近他的感觉！
　　这一刻，司徒夙莎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魅力所吸引！
　　“岁，你已经来了啊！”近藤勇大步走上前去，笑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没什么。”岁站直身子，不动声色地瞥了司徒夙莎一眼，又看着近藤勇道，“小胜，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吗？”
　　“是，她就是司徒夙莎。”近藤又对夙莎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土方岁三。”
　　果然，现在就和近藤这么熟，又能有如此气质的人非土方岁三莫属！这次穿越对司徒夙莎来说还真是“九月十四上汀洲”——捡了个便宜！
　　“初次见面！”夙莎随便点了一下头，笑道，“这次真是多谢你啦！”
　　土方岁三微微点点头，又对近藤道：“小胜，你绝对不能告诉我的家人我上黑船的事，可以吗？”
　　“当然！”近藤勇拍拍土方岁三的胳膊，大笑道：“岁，男人果然就要这样！你就放手一搏，你家里的事我会代你处理！”
　　司徒夙莎微叹——近藤先生，不要说得像永别一样啊……
　　土方岁三的表情微缓，露出一个不易察觉地微笑，道：“就拜托你了，小胜！”
　　“啊，交给我吧！”近藤勇的表情一肃，道，“岁，我等着你回来！”
　　土方岁三也严肃下来，眼中闪着坚毅的光，坚定道：“是！”
　　近藤和土方的手掌一击，随即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将千言万语包含其中！
　　盏茶功夫，近藤松开手，蹲□，认真地对司徒夙莎道：“夙莎，此行颇为凶险，你自己要小心！”
　　司徒夙莎笑道：“放心吧近藤先生，我命硬得很！”
　　近藤微笑着点点头，起身道：“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土方岁三上黑船是稗官野史，由于剧情需要，此处拿来作为正史写。




☆、第九章  民族热情（下）

　　由于得知佩里率领舰队转移到了下田，所以司徒夙莎和土方岁三一路直奔下田而去！
　　这一路上，她和土方鲜有交谈——除了必要的对话以外，还不熟的他们可谓是无话可说。唯一一次闲谈，是土方岁三问了司徒夙莎关于她那个奇怪的登山包的事……不过他们好在心里有事，就算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他们就这样辗转了五天，终于在三月十八日到达了下田！
　　“土方先生，快看那里！”司徒夙莎激动地指着海面上离他们很远很远的舰队道，“黑船果然在这里！”
　　土方岁三怔怔地看着海面——虽然他没有用言语感叹，也没用像龙马和桂一样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是，饶是他掩饰的再好，他那惊讶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那和所有第一次见到“黑船”的日本人的眼神一样——惊讶中还带着不安……
　　司徒夙莎叹息，又回头看向那些黑船——佩里这次带来的舰队规模远大于上次！看着这一片漆黑的船只和漫天的黑烟。耳边回响着振聋发聩的汽笛声……除了“恶魔”，她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喂，这里很危险，不要在这里久站！”一男子喊道。
　　土方和司徒转身，只见两个年青的男子走了过来。在这激烈的海风中，他们走起来显得格外费力！
　　“喂，”先前喊话的青年男子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要登上黑船！”土方岁三的眼中闪着火焰——不是表面那种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被激发出与自己国家同生共死的激情之火！
　　“不要鲁莽！”青年男子怔怔看了他们半响，方道，“你们先随我来，上黑船的事要从长计议！”
　　他们跟着那两个青年男子来到了一间在海边废弃的小屋里。另一个青年男子给他们奉上茶，先前和他们说话的男子道：“你们俩个叫什么名字？”
　　司徒夙莎正准备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土方岁三却先道：“我叫内藤隼人，这位是我的随从——阿聪。”
　　夙莎一凛——还是土方有心思。她都没搞清楚他们的身份，这样贸然报上姓名实在是危险之至！
　　与他们说话的男子点了点头，道：“我是吉田松阴，这是我的徒弟——金子重辅。为什么你们想要上黑船？”
　　司徒夙莎不禁睁大了眼睛——什么？他就是吉田松阴——桂小五郎的老师？！居然这么年轻？！！
　　土方脸色微变——刚才是他太激动了，否则以他这个谨慎的性子，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告诉别人他们的目的？
　　事到如此，土方也不再隐瞒，他沉声道：“去血战一场！”
　　“哈哈哈……”吉田松阴大笑着转身对他徒弟道，“重辅，自从幕府和美利坚签订《神奈川条约》同意开国之后，很多志士都灰心丧气，像这样的热血青年还真是难得！”
　　“是，吉田老师。”金子重辅毕恭毕敬道。
　　“呵呵呵，好，好！去年我和佐久间老师还曾密谋登上俄国舰队，结果等我们到达长崎的时候，俄国军舰已经开走了！”吉田松阴笑道，随即又肃然道，“有爱国热情虽然是件好事，但是绝不能凭着一腔热血枉送了性命。更何况，现在的日本既然已经开国，就要好好考虑日本的发展方向！盲目的攘夷对日本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啊！”
　　土方微微挑眉，道：“吉田先生打算怎么做？”
　　“我啊，”吉田松阴笑着站起来，面对着大海方向道，“想要乘着黑船上美利坚去看看！你们也看到了吧？美利坚竟然造出了那样怪物般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啊！我想去美利坚看看他们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这就是兵法上所说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吧？”
　　土方沉默不语。司徒夙莎知道，这些对现代人来说浅显易懂的道理，对那时候接受着封建教化的人们来说却是很难消化的！
　　吉田松阴见土方不说话，又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岁。”土方答道。
　　“噢——”吉田松□，“你长得很年轻嘛！”
　　司徒夙莎又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土方只有十六七岁……
　　吉田松阴又转头眺望着大海，像是憧憬着什么似的说：“你们看着吧，这个时代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大的变革！日本将要改变！”
　　“日本会变成什么样？”土方问道。
　　“这可不好说。”吉田松阴又坐回来，摆着茶杯道，“现在日本人大体可以分为两派——认为日本不可被侵犯的‘攘夷派’和认为日本应该接受新事物而改变的‘开国派’——虽然这样叫，但其实大家都是为了‘攘夷’！只是，‘攘夷派’觉得‘开国派’是错的，而‘开国派’又觉得‘攘夷派’是错的——虽然大家都是为了日本，但是这种爱国的热情却会引发‘内战’！”
　　土方一惊，道：“在和美利坚开战之前会有内战？”
　　“正是如此！”吉田松阴放重语气道，“现在只是个开始，等着时间长了派别会分得更多！无论哪一派胜出，日本都会改变——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土方微一沉思，又问道：“老师要怎么做？”
　　土方这一声“老师”显然是肯定了吉田松阴的实力。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人看得够远！
　　吉田松阴微微一笑，道：“我的老师——佐久间象山认为应该是‘东洋道德，西洋艺术’，我也认为应该‘以彼进步之术为我物，以此为伐彼之谋’。所以我想先乘上黑船去西洋看个究竟！”
　　司徒夙莎面无表情地小声自语道：“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夷长技以制夷’吗？山寨！”
　　吉田松阴向前倾了倾，无意识地压低声音道，“一旦登上黑船就违反了日本的国法。所以，此次行动万一不成功，那就要被杀头！‘不成功，便成仁’——内藤先生，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土方的眼神极其坚定，道：“当然！”
　　吉田松阴直视着土方岁三道：“这才是日本的男儿！”
　　土方岁三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吉田松阴微微鞠了一躬。吉田松阴也躬身还礼。
　　“吉田先生，”司徒夙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插话的当儿，“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讲。”吉田松阴点头道。
　　“如果日本能够成功改革，吉田先生觉得日本应该如何发展呢？”虽然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但是她还是很介意。
　　“这个嘛……”吉田松阴沉思片刻，道，“首先是民族扩张！——如果你们见过地球仪，你们就会明白日本是多么的小。”
　　“怎么扩张？”司徒夙莎觉得自己的火已经开始往上冒。
　　吉田神情激动地说：“先侵略朝鲜！当然，如果能占领清国，就更好了！占领了朝鲜和清国之后，就侵略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最后吞并五大洲！哈哈哈……”
　　“啪！”司徒夙莎只觉得火气直接冲进大脑，全身都像是要炸了似的，大脑一片空白，想都没想，顺手抄起茶杯就扔到了他的头上！她只觉得眼珠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杀气也开始往外冒。她咬牙切齿道：“放屁！”
　　不是夙莎喜欢这么粗鲁的说话，也不是没别的话说——是想说的话太多，憋到嘴边反而只想用这两个字代替！
　　“老师，老师，您没事吧？”金子重辅紧张地撕下一块布，捂在吉田松阴的伤口上，然后怒视着夙莎道，“你为什么打人啊？！”
　　“为什么？”司徒夙莎极其愤怒地看着他道，“因为我是清国人！”                        
作者有话要说：极度愤怒的夙莎竟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她将如何登上黑船？




☆、第十章  黑船（上）

　　这一句话让吉田师徒都愣住了。吉田松阴抬起头来看着司徒夙莎道：“你是怎么来到日本的？”
　　“漂流！”司徒夙莎也懒得解释许多。
　　“为什么要上黑船？”吉田松阴又问道。
　　“和你无关。”司徒夙莎阴着脸冷声道。
　　“我很抱歉对你说了那番话。”吉田松阴的眼中也隐有怒意，“但是，我却不认为我的观点有错！”
　　司徒夙莎只觉得自己已经气到无法怒吼，只能颤抖着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想要挑起战争？！佩里来日时，你难道没有看到江户变成什么样了吗？——江户一片混乱，大大小小的寺庙齐齐鸣钟。武士们慌忙备战，女人小孩大声哭喊，有钱的人惊慌失措地逃往乡间，没钱的人就去庙里苦苦祈祷！……这些你难道没有看见吗？！”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你不理解战争会给人们带来的痛苦，还要如此贪求无度地想要去侵略别国？！”司徒夙莎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算你没有义务为清国人着想，难道你没有义务为自己的国民着想吗？！——就算是侵略别国，本国国民也会无可避免地跟着遭殃，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你还年轻，不懂什么叫政治。”吉田松□，“如果日本能吞并五大洲，今天的事情便不会再度重演。而你们清国，是日本最大的威胁！”
　　“这叫什么政治？！”司徒夙莎已经有点气急败坏，“政治就可以让无辜的人送命吗？！你认为这样能让人认同么？真是无聊可笑冷！”
　　“为了国力更加强盛，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流血是在所难免的！”吉田松阴没有丝毫退让，“为了日本的未来，本国国民尚可牺牲，更何况是别国！为了信念，不可手软——这也是武士之道！”
　　司徒夙莎怒不可遏，眨也不眨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没错，我不懂政治，对你们的武士道也不甚了解。但是，什么是‘人道’我还是一清二楚的！偏离了人道，还能叫人么？没有人的国家，还叫国家么？国家都没有了，又何谈强大？！因为怕再被侵略，所以就先去侵略别国——如此狭隘的想法，也亏你这个思想家能说得出口！”
　　“我们日本人永远不会忘记，”吉田松阴也沉下脸来，“六百年前，贵国当时最强大的忽必烈率领数千艘战舰与十万多军队侵犯我神州大地！要不是当时镰仓家的武士奋力抵抗，又有‘神风’相助，我日本早已落为他人之寇！几千年来，日本一直活在清国的阴影之下……所以，就算打不赢，我们也要用武力告诫你们，我们日本人很强大！”
　　“对，你说的没错。”司徒夙莎支起一条腿，半跪在吉田松阴面前道，仍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六百年前，可汗忽必烈的确试图侵略日本——这一点我不否认。当时元军入关，在中原领地大批屠杀，用长枪的枪尖挑着婴儿在街上跑——一旦元军入侵日本，日本也必将生灵涂炭——这一点我也不否认。但是我也从不认为这种做法是对的！弱国总是避无可避的活在强国的阴影之下——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不管你们有多么充分的理由，都成为不了我接纳你们欺辱清国的理由！——这就是政治。政治总是站在自己的利益上考虑的！”
　　吉田松阴看着司徒夙莎半响，突然笑道：“你这个小鬼倒会现学现卖。不过你可不适合当政治家——你这一闹，害苦了你的伙伴！”
　　司徒夙莎猛地惊觉——她这样做真的等于告诉吉田：土方其实不叫内藤隼人啊！稍稍回头，只见土方正闭着眼睛，手揣在袖筒里，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情绪……
　　这一路上他照顾了夙莎不少，这时候她要是倒打一耙，那成什么人了？于是，司徒夙莎冷笑道：“伙伴？哼，开什么玩笑？！我漂流至此，不得已才化名为‘阿聪’在内藤家当随从。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还谈得上是伙伴么？”她瞪了他们一眼，提起登山包就向外走。
　　“等等。”土方突然开口道，“不管你是不是清国人，你现在都是我的随从。契约还没到期，你就想毁约离开吗？”
　　司徒夙莎停步，回头看向他。只见他的视线像两道X光一样射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绝对不许走！
　　司徒夙莎在心中微叹——算了，有机会了先听听他的想法，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于是她又坐了回来，一本正经道：“清国最讲求信誉，已经承诺的事，我自然不会反悔。”
　　土方收回目光，道：“那就好。”
　　当夜。
　　为了查探黑船的情况，司徒夙莎和土方在海岸徘徊，她终于有机会问他：“土方先生，我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你还要让我留下？”
　　“闹？”土方微闭眼睛道，“不过是各自为了利益吵架罢了！”
　　司徒夙莎转过身，愤恨道：“但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土方微叹，道：“不要耍小孩脾气！你要是想乘黑船回国，就要依靠他的力量。什么是‘大局’，你应该明白！”
　　司徒夙莎略作思忖，终笑道：“也是，他都已经不计较了，我要是再耿耿于怀倒显得我小气！既然他是个不错的挡箭牌，我不如先和他合作，事成之后一拍两散、互不相欠！”
　　土方表情一缓，又露出他那不易察觉的微笑：“嗯。”
　　“谢啦，土方先生！”司徒夙莎转头对他笑道，“真难为你来帮我这个‘外国人’！”
　　土方敛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答应过小胜要照顾你罢了！”
　　“要没你拦着，我现在估计已经不管死活地一个人冲到黑船上去了吧？”夙莎不禁笑道。
　　土方无奈道：“莽撞！”
　　“呵哈哈哈！”司徒夙莎不禁轻笑——她这个性格在这个时代真的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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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黑船真正停靠的地方有重兵把守，他们无法靠近。所以吉田和金子负责白天，司徒夙莎和土方负责黑夜——他们就这样日日夜夜地在海边徘徊，以等待美国兵登陆。
　　这样一连持续了九天，直到二十七日终于有几个人在柿崎登陆。吉田松阴忙将汉文的“投夷书”（美国和中国涉交时间较久，所以有汉文翻译官）递了上去——他在写“投夷书”的时候司徒夙莎正在海滩上转悠，所以并不知情。并且根本没人想到这里还有个会英文的，所以也没人找她翻译。
　　当日，吉田松阴的心情大为舒畅。说什么“为了迎接以后的挑战，现在必须放松身心。”于是提议去蓬台寺泡温泉。司徒夙莎忙以“不愿和他同去”为由推掉——吉田和他的徒弟并不知道夙莎是女性，要真去了，还不尴尬死？
　　一等他们离开，司徒夙莎就先跳到海里洗了个澡，然后再舒舒服服地撂了一觉！——和一堆男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不好过。好在她有经验又习惯了……
　　就在她又听歌又拍照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享受完回来了。
　　司徒夙莎忙将东西往包里一掖，冷眼看着吉田松□：“现在可以走了吧？”
　　“再等等！”吉田松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要是过了半夜美方还没有回复，我们就划船潜上去！”
　　结果，他们一直等到凌晨，美方的半根汗毛还没见到……
　　“老师，”金子重辅焦急道，“不知道他们将‘投夷书’交给佩里了没有？”
　　吉田松阴望着海面良久，终道：“不能再等了，准备潜上去！”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偷渡”！
　　“吉田老师，”就在他们忙于收拾行李的时候，土方突然开口道，“美利坚到现在都不回话，我们不妨先上船探探情况，若能征得他们的同意，再回来拿行李也不迟！”
　　“无妨无妨！”吉田松阴一边把行李扛起来，一边笑道，“我要让美利坚看看我们的诚意！走吧！”说着，就和金子重辅一起抱着行李离开了。
　　司徒夙莎略作思忖，对土方道：“你说得有道理——没经过人家同意，就抱着行李上船也不太礼貌……有个什么突发情况，不带行李的状态无论是打架还是逃跑都方便！我放下！”话语刚落，她就抱着行李跑到屋外找了个乱石堆把包藏了起来！
　　土方有些无奈道：“你不用藏那么仔细。”
　　司徒夙莎拍了拍手上的土，道：“这里面都是我的宝贝，要是丢了，我会伤心死的！”看一切整理妥当，她转身对土方笑道，“耽误你的时间真是抱歉，现在可以走了！”
　　当夙莎和土方赶到海边去的时候，吉田松阴正和金子重辅一起推渔船下海。他们见状忙上前帮忙。
　　就这样他们终于于凌晨两点下了海！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吉田松阴到底是用什么语言和黑船上的人涉交的，我还不太明白。只是根据他写的是汉文的“投夷书”和美国也老在大清晃悠推测出他们可能用的是汉语。所以如果哪位大神知道历史的话，还请指教！




☆、第十章  黑船（下）

　　时值冬末，夜晚的海面还很冷，海面上的风也很大。金子重辅和土方卖力地摇着橹，小船随之一摇三晃地前进。每个人都很沉默。
　　“啪！”一声脆响，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是一凛——橹柱损坏了……
　　司徒夙莎顿时满头黑线——越是关键时刻，就越出问题！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吉田松阴先他人一步用裤子将橹系在左右弦上，继续前行！
　　可是没过多久，裤子又断了……
　　土方二话不说解下腰带代替裤子系于橹上！
　　就这样，这些大男人们在这瑟瑟海风中敞胸露怀地逆流而行！而司徒夙莎神定气闲地坐在船尾，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算她想帮他们也没得帮——一来力气不够，二来她也不可能脱衣服。
　　历经千辛万苦，这艘小渔船终于挣扎到了“密西西比号”的跟前！
　　还没碰到船，“密西西比号”上巡逻的水兵已经高声道：“ Hey，stop! What do you want to do!（嘿，停下来！你们想干什么？！）”
　　吉田松阴虽不懂英语，却也猜得出他们在说什么。他挥着手，大呼：“我们没有敌意，我们要见佩里，马、休、佩、里！”佩里的名字是音译的，虽然音译过来不标准，但那些水兵也明白了个大概。他们高呼道：“Mr. Perry isn’t in this ship. Go to Bao ba!（佩里先生不在这艘船上，去‘鲍巴坦号’）”
　　“老师，他们说什么？”金子重辅不禁问道。
　　吉田松阴沉思片刻，终道：“他刚才是不是说‘鲍巴’了？”鲍巴当然也是音译的，并且是与音译过来的日语很相似的发音。
　　金子重辅一听都是英语，已经自觉认为自己听不懂了。所以听吉田松阴这么一问，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土方岁三道：“我听见他说了。莫非是指‘鲍巴坦号’？”
　　司徒夙莎忍不住道：“他肯定是在说‘佩里在鲍巴坦号’上，这还用着想么？”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摇着小船，费事吧叽地移到了“鲍巴坦号”的软梯旁。这次更可气——那些水兵直接问都不问，拿出长棍就将他们的船向后搡。一边搡，一边道：“Back,back!（回去，回去！）”
　　司徒夙莎火冒三丈，不禁大声道：“We don’t want to do something dangerous! Hey, stop! We just want to go abroad! Can you see that ？We want to go to America, let us meet Perry！（我们不想做危险的事！嘿，住手！我们只想出国！你们能明白吗？我们想去美利坚，让我们见佩里！）”一激动，夙莎竟把已经递过“投夷书”的事忘记了……
　　司徒夙莎扯着嗓子喊得头都晕了，不经意眼睛向下一瞟，竟发现他们三个正以看到“猩猩追着老虎跑”这一景象的表情看着她……
　　夙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我爸是多国语翻译官。我会说日语你们都没奇怪，我会说英语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金子重辅不满道：“你会英语怎么不早说？”
　　司徒夙莎狠瞪他一眼，道：“说你个大头鬼！我对你们无话可说！……啊！”那些美国兵又用木棍向后推搡渔船，夙莎一个踉跄，本能地抓住了土方的袖子。
　　“Back ,go back!”船上的那些水兵仍在强调着。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伸手一抓，顺着软梯就往上爬！——虽然现在身体机能不如以前，但是因为身子轻，所以重操旧业倒也不困难！
　　“噢——不错的主意嘛！”吉田松阴喜道，“我们也走！”
　　他们黑夜中贴着船壁而行，就算那些美兵有那些棍棒也发挥不了威力！夙莎顺着软梯一路爬到船沿。那些水兵见她上来，忙来推她——现在他们不敢轻易杀人，因为这会使他们与日本的谈判破裂——但是以这种船的高度掉到海里，还不致死。
　　司徒夙莎这个身体哪里经得起当兵的来推？是以，没坚持多久，就被他们搡了下去！夙莎大惊失色——这种高度虽不致死，可摔下去也不是盖的！
　　“啊——”“啪！”夙莎的下坠之势突然停止，她定睛一看，是土方拉住了她！还好他所处的位置与司徒夙莎掉落的位置差的并不大，否则她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拉住？
　　司徒夙莎身子一晃，再次抓在软梯上。定了定神，对他道：“谢谢！”
　　土方收回目光，淡然道：“没什么。”
　　他们继续爬着。夜色苍茫，却掩不去他们想要登上黑船的坚定！——就算司徒夙莎和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国家，此刻却也殊途同归。只因他们都是心中怀揣着对自己祖国的热爱，毫不动摇地前进于此！
　　上面的水兵往下面搡，他们下面的人就又扶又推！几经折腾，他们一行四人终于如数登上了黑船！
　　“Mr. Perry（佩里先生）!”“佩里先生！”“佩里先生，我们是早上递过‘投夷书的人’！”“佩里先生！”他们一边和那些水兵周旋，一边大声呼喊着！
　　“Stop（住手）!”一名军官从船舱中走出，不怒自威地下了命令。
　　那些水兵闻声立刻停了手。那名军官走到他们跟前，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道：“我叫维利耶姆斯，来引你们进舱。“
　　司徒夙莎的眼中渐渐放出光芒，喜不自胜地看着他们道：“他允许我们进舱！”他们闻言也面露喜色，眼睛里闪着光芒！
　　他们随维利耶姆斯一路走进了一间小型会客室。维利耶姆斯示意他们坐下。司徒夙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凳子上，吉田松阴迟疑了一下，也坐在凳子上。金子重辅和土方岁三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决定跪坐在地上。
　　“不知佩里先生可收到了我等递送的‘投夷书’？”吉田松阴迫不及待地用汉语问道——说实话，他的汉语很蹩脚，感觉那些汉字的发音都是拿假名（简单讲，就是日语的基本发音）标注的……
　　维利耶姆斯取出一封信，道：“这是你写的？”
　　吉田松阴看了看封面上写的“投夷书”三个字，当即点点头道：“是的。”
　　维利耶姆斯坐在他们对面的凳子上，道：“此事只有大将(指佩里)和我知道，别人一概不知。大将也为你们的诚心而高兴，但美利坚大将和林大学头已在横滨签订日美协定，故我难以答应你的请求，可稍等一下，不久美国人来日本，日本人到美国，两国往来如同一国，那时可来。”
　　吉田松阴皱眉道：“我夜里到贵船为国法所禁，现在回去本国人定要杀我，势不可还！”
　　维利耶姆斯又道：“乘夜回去本国无人知晓，应立即回去。此事告知下田的大将黑川嘉兵，若嘉兵同意则美利坚大将能带去，不允许便不能带去。”
　　吉田松阴向前倾了倾，道：“那么我们可以留在船中，由大将给我们与黑川嘉兵联系！”
　　维利耶姆斯谈定地说：“这样做很困难。”
　　“那就请大将为我们写一封信，我们带去便是。”吉田松阴又道。
　　“那样也很困难。”维利耶姆斯回绝。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在心中道：这也困难，那也困难。归根结底你们还是不想破坏自己树立起来的威严形象嘛！
　　无论吉田松阴提出什么建议，维利耶姆斯总是回绝。司徒夙莎听得越来越焦急，只是她又不懂外交，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相比之下，土方岁三和金子重辅则显得更加着急——毕竟他们听不懂吉田和维利耶姆斯说的什么，只能通过夙莎和吉田的脸色来判断事情的进展……
　　“总之，擅自送你们出境，不符合我们和贵国的协议，所以请回吧！”说着，维利耶姆斯站了起来，并唤来两个水兵“请”他们下船。
　　眼见大势已去，司徒夙莎心里一急，脱口问道：“我是清国人，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回国呢？”
　　维利耶姆斯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冷冷道：“我们这里是军舰，不是商船。”说罢，径自离去！
　　司徒夙莎只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久久不能回神！——本来准备好的万语千言，本来以为一定能说服他们的华丽理由，此刻竟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数化为泡影……
　　司徒夙莎在心中设想的场景，没有一个和她遇到的一样！
　　谈判失败的他们，被水兵一路送回了陆地。
　　天色仍像是浆成一团的墨，可是夙莎却觉得这一夜已经度过的时间好漫长……
　　“不知我们的船在哪里？”金子重辅突然道。
　　“我们上来的时候没有拴住它，现在恐怕被已经漂到别处去了吧？”司徒夙莎道。
　　“不好，”吉田松阴一惊，道“我们的行李！”
　　于是，他们四人又开始找那搜丢失了的小船——走遍了整个海岸，却不见那小船的身影……
　　就这样，吉田松阴和金子重辅的行李也没了。
　　他们回到小屋，司徒夙莎和土方将自己的食物分了些给他们，吉田却拒而不受——看他那样子，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内藤，阿聪，”吉田呆坐到天亮，方道，“你们两个用的不是真名，就逃走吧！我和重辅……与其被捕，不如去自首！”
　　司徒夙莎一愣——他知道土方用的也不是真名？看来她的戏白演了……
　　“吉田老师，”土方沉声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吉田松阴慵懒地摆摆手，道：“不用死的时候，何必强行送死？你陪着我们坐牢，对我们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你们还是走吧……”
　　土方不再争辩，他沉默地看着吉田松阴，最后向吉田深深鞠了一躬，道：“保重！”随即拎起行李，带着夙莎准备离开。
　　“年轻人啊，”待司徒夙莎和土方走到门口，吉田松阴又开口道，“趁着年轻，多多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事吧！人生可是很短暂的——尤其在这乱世之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它就结束了……呵呵！”
　　土方略一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夙莎看着他坚毅的背影，觉得他似乎已经将什么背负在了肩上……
　　司徒夙莎又转头看着吉田松阴。
　　吉田松阴笑了笑，对她道：“去吧！”
　　司徒夙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土方一起离开——虽然夙莎讨厌他的思想，却并不十分讨厌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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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回家”的路走得颇有凄凉之感！
　　吉田松阴和金子重辅去下田衙门投案自首后，这件“轶事”立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你听说了吗？有一个叫吉田松阴的人竟然想上黑船到美利坚去！”
　　“真的吗？！那他成功了吗？”
　　“怎么可能啊？那可是黑船啊！那个白痴竟然想登上去？！……最可笑的是，他等黑船失败后竟然去自首了！你说是不是笨蛋啊？哈哈哈……”
　　“真的！他怎么想的啊？！哈哈哈……”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他们一路上听的太多太多！每每听到这些话，司徒夙莎都有一种自己在苟且偷生的感觉！
　　土方一路闷头走着，既不去痛斥他们，也没有半点不快之色。对这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的他，每天该做的事一样也不落，就像是这些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越来越沉默……
　　安政元年（1854）四月初，夙莎和土方终于回到了江户！
　　“你不去看看近藤先生吗？”离试卫馆不远处，夙莎和土方要分道扬镳。
　　“不了。”土方道，“我要先回家看看，烦你替我向小胜报个平安！”
　　司徒夙莎点头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必客气！这一路上倒是你帮了我很多忙，真是多谢啦！”
　　土方表情一缓，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周末啦，本人还是要在这里告假两天，敬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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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里率领舰队粗暴地踢开了日本的国门，但日本人不仅没有把他当作侵略者，还将其作为开国的恩人来纪念。不仅在横须贺市建立了一座佩里公园，还在当年美国黑船登陆的地方，树立了一座纪念碑，上面有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亲笔手书“北米合众国水师提督培理上陆纪念碑”。
　　在佩里公园，每年都要举行民间自发开国纪念活动??“黑船祭”。耐人寻味的是，入侵者的佩里将军??那位用坚船利炮敲开日本国门的美国人，被日本人塑造成为英雄，而日本人自己被塑造成了滑稽可笑的角色。
　　日本人认为，日本民族之所以有后来的强大，同佩里的造访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佩里是促使日本开放改革、福国强兵的恩人。
这种想法也是日本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跻身为发达国家的原因之一吧？真是发人深省！




☆、第十一章  道路

　　初春，成串的樱花盛开在迎风晃动的樱树枝上，给整个江户添上了一层盎然之意。
　　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沉静地立于试卫馆的练习场中央。他双手握着木刀，刀尖下垂，显是一招的收尾。而离这少年不远处，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道场边的门生之列。
　　“到此为止！”近藤勇站在道场前方，举起一只手道，“下一个！”
　　闻声，道场边缘立刻走进一人。他举着剑蹲身，随即冲上去攻击那个留在“擂台”中的少年——他们都带着防具，看不清脸。不过少年独特的身影，稳定的轴心以及迅猛的剑法都使得他就是冲田宗次郎这一件事变得清晰！
　　冲田宗次郎脚步一挪，身形一侧，向前一步，双手一挥，但听一声轻响，那人面部已中一击！
　　“到此为止！”近藤勇再次抬手，中气十足地喊停，“下一个！”
　　又一人踏入场中，举剑蹲身，随即呐喊一声，气势汹汹地扑了上去。宗次郎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待到那人的木刀离他不过一寸，宗次郎突然手腕一动将那人刀锋拨开，紧接着对其面部就是一下！——这两招快如闪电，在旁人看来也就是剑影一晃，近藤已经喊停了！
　　冲田宗次郎就这样一连击败数人，并且无论对手是何人，每次绝对超不过两招！——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小鬼才十三岁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我听大老师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术天才呢！”
　　“诶？！真的假的，照这么说，他岂不是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宫本武藏？！”
　　道场周围充满了这样的窃窃私语。
　　乡下道场中也没有许多规矩，近藤勇不仅不责备这些窃窃私语的人，眼中还流露出了得意之色——在他眼中，冲田宗次郎就像他的亲弟弟一样。听到这些惊叹的话，他当真比听见别人夸奖他还要高兴一百倍！
　　“啪啪啪……”道场的门口极合时宜地想起了掌声。
　　道场里的人齐齐转身。看到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所有人不禁吃惊道：“夙莎？！”
　　司徒夙莎笑着走进道场，道：“各位，我又回来啦！”
　　冲田宗次郎取下头盔，大步走到司徒夙莎身边，又惊又喜道：“夙莎，你怎么回来了？！”
　　司徒夙莎还未开口，就被近藤勇拽出了门，他转身对井上源三郎大声道：“源先生，后面就拜托你了！”
　　“是。”井上源三郎微躬身示意。
　　近藤勇拉着司徒夙莎走到相对隐秘的地方，他紧张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岁呢？”
　　司徒夙莎答道：“他说他要先回家报平安。”
　　“是吗？”近藤松了口气，笑道，“岁也没事啊！哈哈哈，那就好！”
　　冲田宗次郎追问道：“黑船的事怎样？”
　　司徒夙莎耸肩道：“显而易见，失败了！佩里非管我们要幕府的许可，我们那里有那种鬼东西？”
　　近藤勇叹了口气，半响他方道：“夙莎，如果我得知有船去清国的话，一定告诉你！”
　　冲田宗次郎笑道：“不用担心，总有一天你能回去的！”
　　司徒夙莎抱臂做沉思状，随即笑道：“我也没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近藤勇大笑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没再说什么。
　　“呐，夙莎，”冲田宗次郎又问道，“黑船里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嘛……”司徒夙莎努力回忆着——可是当时她只顾紧张结果，对那些对她来说不稀奇的东西倒没怎么留意……所以她只好道，“我忘了！”
　　“诶？！——”宗次郎不可思议地看着夙莎，道，“忘了？！”
　　司徒夙莎叹道道：“我当时哪有闲情逸致注意这些啊？不如你去问问土方先生吧！”随即她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土方先生一直都是这样吗？”
　　冲田宗次郎有点被她问蒙了，他愣愣地看着司徒夙莎，不知如何回答。
　　司徒夙莎见状忙补充道：“就是……他一直都是这么体贴……没有给人以难以亲近或者很可怕的感觉？”
　　冲田宗次郎忍不住笑道：“夙莎你在说什么啊？土方先生怎么会难以亲近啊？！”
　　“的确是……”近藤勇抱臂思考道，“岁又细心又温柔……针线活也做得不错……有时候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女孩子了！哈哈哈哈……如果让岁听到这话，肯定会砍了我的！”
　　司徒夙莎没有理会近藤勇讲得冷笑话——她早已震惊于这一事实！——他们对土方岁三的描述基本与她的感觉一致，那么历史上的“鬼之副长”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乱杀人的人，为什么会给人们留下“杀人集团”这一邪恶的印象呢？
　　是历史改变了这些人的本质，还是历史激发了这些人的本质？
　　司徒夙莎越来越迷糊了，她甚至怀疑幕末不止有一个试卫馆……
　　“夙莎，”近藤勇见她呆立在那里，不禁担忧道，“岁没对你做什么事吧？”
　　司徒夙莎忙摇头道：“没没，他对我好得很！”
　　冲田宗次郎笑道：“土方先生可是很有魅力的哦！夙莎你该不会也迷恋上他了吧？”
　　闻言，司徒夙莎立刻完全回神，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冲田一眼。冲田宗次郎无害地笑笑，不再说话。
　　安政元年（1854）四月。
　　难得闲下来的司徒夙莎，踏进了千叶道场的大门。
　　“呀——”“啪，啪！”
　　“嘿呀！”“啪啪，噼啪，啪！”……
　　“嘿，嘿！”
　　“腰部用力！”
　　“嘿，嘿！”
　　“打起精神来，笔直的——嘿，嘿！”
　　“嘿，嘿！”……
　　这就是名震江户的“千叶道场”？——光供不同学员学习的屋子就分好几间！并且每个房间都挤满了人！尤其是供学习基础的这间大房，里面还有很多女人和小孩！——不愧是大道场，随便一间练习室就比试卫馆大……
　　“你是谁？”冷冷的声音从夙莎头顶传来。
　　司徒夙莎本能的抬头，只见一位大眼美女赫然眼前！——虽然她在现代见的美女多了，但是在这个美女匮乏的时代看到这么一位，还是觉得很养眼！
　　只是这人虽然美，表情却太冷，眼神也凌厉得紧！
　　看见她的表情这么冷，司徒夙莎也没法笑得自然。只好皮笑肉不笑道：“请问坂本龙马在吗？”
　　她眼神更加凌厉，打量夙莎许久，终道：“在里面那间屋子里练习。”
　　“哦……”司徒夙莎转头看了看——完全没有搞清楚那么多房间中到底哪一间有坂本龙马……但是鉴于这位美女是座冰山，她还是决定自己去找！于是她又回头道，“谢谢！”
　　“站住！”她叫住准备离开的夙莎。
　　“怎么了？”司徒夙莎停步，疑惑地问。
　　“现在修习中，不许外人探望。请去外面等待！”她的语气显得不容回绝。
　　司徒夙莎牵动嘴角，道：“我知道了。”
　　司徒夙莎一个人顶着大太阳直直站到了中午才等到了坂本龙马。
　　“哟，夙莎，真是好久不见啊！”龙马一见她就笑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夙莎抬头看他——有些日子不见，坂本龙马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稚气也脱了，现在身上散发着成熟稳重的味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龙马笑问道。
　　“也没什么事。”司徒夙莎耸肩道，“就是寻思着你差不多要回土佐了，就过来看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龙马答道：“六月份。具体的时间还不知道。”
　　“是吗？”夙莎笑道，“日子定下来告诉我一声，我送送你！”
　　“好！”龙马一口答应，随即道，“走，去那边的店里坐坐！”
　　司徒夙莎和龙马一起走到附近的店里，各自要了些茶点后，龙马又问道：“好久没见你在街上卖东西了，有落脚处了吗？”
　　夙莎点头笑道：“在一个叫‘试卫馆’的道场里住下了。”
　　“试卫馆？”
　　“没听说过吗？”
　　“不，稍微听人提起过。”
　　“是吗？虽然那儿是个贫穷道场，但是里面的人还是不错的！”
　　“是吗？那就好！”
　　……几个月没见，聊起来竟然显得生疏了……
　　“呐，夙莎，”半响，龙马又开口道，“你听说过‘吉田松阴’这个人吗？”
　　司徒夙莎举起茶杯的手一滞，稍许方道：“是桂先生的老师吧？我听说他去了黑船，结果失败后自首了。怎么了？”
　　“前些日子押到江户来了。”龙马道，“桂先生急坏了。只是现在审判的结果还没下来，不便行动。”
　　“是吗……”司徒夙莎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
　　静默半响，龙马突然笑道：“美利坚到底什么样的——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怎么？”夙莎笑看着他，“你也想上黑船吗？”
　　“不，”龙马懒散地坐着，眼神却飘向了远方，“我想造艘黑船！”
　　“造？！”司徒夙莎睁大眼睛看着他，尽量抑制住大喊出来的冲动，压低声音道，“你想造黑船？！”
　　龙马看向她，眼中闪着灼灼的光，他兴奋地说：“没错，我想造一艘黑船，然后乘着它环游世界！”
　　“然后，又如何？”
　　“我要学习世界上所有先进的知识，然后强大日本！——这样就可以避免战争！”
　　司徒夙莎呆呆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这个人的想法，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哈哈哈……”夙莎不禁笑起来，道，“不错的想法！——‘战争’是人类制造出来最为残忍的东西，能避免当然再好不过！”
　　转眼迎来了安政元年（1854）六月。龙马终于结束了在江户的修习！
　　司徒夙莎靠在龙马回乡必经的桥上，看见他背着行李大步走了过来——个子那么高，就是好找！
　　“龙马！”夙莎冲他摆了摆手。
　　“噢，夙莎！”龙马笑着小跑了过来，道，“抱歉，又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夙莎笑道，“我送你一程！”
　　“哈哈，好啊！”说着，龙马和她就向江户城外走去。
　　“龙马，”司徒夙莎边走边道，“江户之旅如何？”
　　龙马神采奕奕地笑道：“呀……我来这里接触了很多人、见识了很多事——深刻地感触到土佐原来是这么小的地方！真是不虚此行！”
　　“是吗？这样的话伯父他们会很高兴吧！”司徒夙莎笑着提出一袋东西，道，“这是我给他们的礼物！”这是用她平常做零工挣来的钱买的。
　　龙马一惊，道：“夙莎，你……”
　　“清国有句古话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祖训我可不敢忘了！”司徒夙莎塞在他的手里，“如果不是你们，我在土佐该活得有多艰辛啊？！”
　　“这么点小事……”
　　“对我来说可不是小事！”夙莎打断他，“虽然我所还的，远不及你们家给的。但这也是我的心意啊！”
　　“哈哈哈，谢谢！”龙马大笑着接过。走了两步，突然又道，“对了，夙莎。”
　　“嗯？”
　　“你讨厌当女人吗？”
　　“干嘛这么问？”
　　“因为你总是扮男装！”
　　“我扮男装只不过是因为女装太罗嗦而已啊！”司徒夙莎无奈道，“我可是很喜欢当女人的！”
　　“诶？没看出来……”
　　“因为用女人的身份去做一些男人做的事，才更有挑战性！”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不过，如果把这些告诉佐娜子小姐的话……”
　　“佐娜子是谁啊？”夙莎好奇地凑过去。
　　“千叶道场场主的女儿。那天哭着对我说想成为男人，下次见到她就把你的话告诉她吧！”
　　“欸~~~~~~~~~~~龙马，有情况！”
　　“才没有，身为男人，怎么能对女人的眼泪置之不理啊？！”
　　“那她干嘛找你哭诉？果然还是有情况！”
　　“没有！”
　　“啊，佐娜子该不是上次我在道场遇见的那个女人吧？——人虽然冷了点，不过是个美女诶！那样的冰山美人，居然对你……啧啧，上次是加帆，这次是佐娜子……龙马，你艳福不浅嘛！”
　　“才不是！你很烦诶！”
　　“哈哈哈……”
　　他们一路上聊着，就这样到了城郊。他们停步，司徒夙莎直视着龙马，道：“龙马，这一别——也许要几个月，也许要几年，也许要一辈子！——多久不重要。龙马，我希望你能坚持你所选的道路——这条自由没有战争的道路！”
　　“啊。”龙马点点头，随即对她躬身道，“谢谢！”
　　夙莎微笑，道：“再见了！”
　　“再见！”龙马也对她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
　　夙莎看着他渐走渐远，缓缓转过身背对他。她在心中道：“龙马，现在我们两个怕是要在这人生的道路上分道扬镳！——但是，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朋友会不会变成敌人，不管下次见面时我们会不会刀刃相向……我都希望我们能够怀揣着赤子之心永远永远不迷茫、不动摇地走下去，走向自己希望所在的地方！”
　　司徒夙莎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向试卫馆走去！
　　朝阳初升，司徒夙莎和坂本龙马就在这温暖却不热烈的阳光之下拉远着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下节提示：回乡的龙马会怎样走向自己的梦想？被押往江户的吉田松阴是否会就此丧命？继续生活在百年前日本江户的夙莎竟然命悬一线？！经过多重打击的日本究竟会往何方向发展呢？




☆、第十二章  浪潮（上）

　　就在司徒夙莎晃晃悠悠过日子的时候，十一月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了。尽管大部分的武士都在忧国忧民，高呼攘夷。在试卫馆悠闲生活着的某人，却日益松懈了下来！
　　难得晒到冬日的太阳，司徒夙莎懒散地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真是不错的天气啊！”
　　“夙莎你今天还要去打工吗？”冲田光一边缝着衣服，一边问道。
　　“是啊！”夙莎点头道，“不然零花钱从哪里来呢？”
　　冲田光冲她抿嘴一笑，道：“你何必这样？不要忘了自己是女孩子啊！”
　　司徒夙莎清清嗓子，粗着嗓门道：“在下可是响当当的男子汉！”说罢，自己先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冲田光笑着摇摇头，又道：“最近江户治安不太好，你可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司徒夙莎拍着胸脯道，“我是小强命！”
　　冲田光睁大眼睛看着她，疑惑道：“小强？”
　　“就是蟑螂啊！”夙莎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又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啦！阿光姐，谢谢你肯招待我早饭！”
　　冲田光也站了起来，摸着她的头微笑道：“记得早点回试卫馆，不然小胜又该到处找你了！”
　　“是，是！”司徒夙莎大幅度地点头道，“我尽量！”
　　离开了冲田家，夙莎直奔向打工的地点——处于江户繁华市区一家不大的面馆！
　　“哎呀，夙莎你来了！”司徒夙莎一进店，老板娘就笑容可掬地说。
　　夙莎点点头笑道：“是的！早上好啊，老板娘！”
　　“什么？！你是说外国要比日本先进？！”突然一声厉喝打破了这里的和谐，“怎么可能有这样愚蠢的事？！日本武士的剑是天下无敌的！我们要‘攘夷’！”
　　司徒夙莎不禁叹息——这种话题每天从早听到晚。一点都不亚于高考前后人们对高考的热度……
　　老板娘给夙莎使了个眼色，夙莎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道：“这位客人，请您不要这么激动，会影响胃口的……”
　　那人闻言，不分青红皂白道：“日本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司徒夙莎暗暗翻了个白眼，道：“是是！可是吃饱了才有力气‘攘夷’，不是吗？”
　　“哼！”那人将筷子一摔，怒道，“老子现在没有吃饭的心情！”说罢扔了几个钱在桌子上，起身便走，“妈的，还以为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也是‘开国派’。真是狗屎运！”
　　司徒夙莎撇撇嘴，将散落的钱收了起来。
　　“真是抱歉啊！”这张桌子上另一个奔三男子道——虽然遇见了这样尴尬的情况，他还是神态自若地吃着面。
　　“没什么。”司徒夙莎微耸肩，起身将饭钱交给了老板娘。
　　没多久，那奔三男子亦呼道：“结账！”
　　“是！”夙莎走过去，这才仔细看了看他——这人虽然长了一张亚洲人的脸，可神情一点也不像中规中矩的日本人。不仅如此，就连他的着装也颇具西洋风范！
　　司徒夙莎好奇心顿起，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他看见她盯着他，他不禁笑道：“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司徒夙莎狠狠点了点头，道：“很奇怪！你留过洋吗？”
　　奔三男子笑道：“算是吧！”
　　想到日本留过洋的人应该在历史上很有名，司徒夙莎便追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万次郎！”奔三男道。
　　“噗……哈哈哈哈！”虽然司徒夙莎没听说过这名字，不过这个有趣的名字还是逗乐了她！
　　“阿聪！”老板娘走过来低声喝道，“你在干什么？！对方可是客人！”
　　“啊！”司徒夙莎回神，对他躬身道，“抱歉！”
　　“不不，”万次郎一点也不以为意，“日本人听到这个名字肯定会觉得奇怪的！”
　　夙莎有点不爽地撇撇嘴，用中文低声道：“我又不是日本人……”
　　约翰万次郎笑了笑，起身离开——与武士不同，他没有佩刀。
　　“约翰万次郎……”司徒夙莎念叨着，“到底是谁啊……”
　　“哎呀，你不知道吗？”老板娘一脸的不可思议。
　　“知道什么？”司徒夙莎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约翰万次郎原名叫‘中滨万次郎’。小时候出海遇到海难，为美利坚的船只所救，在美利坚待了十多年才回国。这下成了日本的传奇人物呢！”
　　“诶？”司徒夙莎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这种电视剧专属剧情，居然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过啊……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哎呀！”老板娘突然大叫一声，道，“万次郎先生的东西落下了！”
　　司徒夙莎转头——只见一块银质的怀表正躺在桌子的一角……
　　等她拿着怀表追出去的时候，约翰万次郎早已埋没在人海之中，不见踪影！迫于无奈，她们只好将怀表收好，等待约翰万次郎自己回来取。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
　　就在司徒夙莎准备下班回家的时候，约翰万次郎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问道：“对不起，请问……”
　　“给！”夙莎将怀表往他眼前一举，道，“你是来找这个的吧？”
　　约翰万次郎转急为喜，笑道：“Thank you（谢谢）！”
　　“You'er welcom.（不用谢）”司徒夙莎一边回身，一边自然而然地回答。
　　“……”约翰万次郎直接愣住……
　　司徒夙莎猛地回神，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干笑道：“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刚才说英语了吧？”约翰万次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啊？有、有吗？你听错了吧？……呵呵！”最近日本人对外国人敌意甚重，夙莎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当“夷”“攘”了……
　　“是吗……”约翰万次郎一脸不相信。
　　“呐，万次郎先生，”司徒夙莎故意转移话题道，“你给我讲讲你的事迹吧！我超好奇的！”
　　“可以啊！”约翰万次郎点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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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天色变得这么暗，夙莎不禁叹息——竟然一听就听到这么晚。现在近藤先生又该到处找她了吧？唉，这下回去还不被“笔嬷嬷”骂死……
　　不过，这位约翰万次郎的事迹确实有趣！——他生于土佐藩中浜村一个贫穷的渔民家里。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十四岁那年，他为了混口饭吃，就到同村的一艘渔船上打杂。结果……他们的船就遇上了暴风雨！然后一行五人漂流五天半到达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鸟岛）。他们在这小岛上过着鲁滨逊般的日子，一过就是一百四十三天！！后来他们被美国的捕鲸船所救。但是由于当时日本还处于锁国状态，所以他们无法顺利回国。美国人只好把他们放到夏威夷，然后再通知日本幕府，规定时间和地点交人。但是这件事并不容易，所以约翰万次郎便在美国待了十几年，并在这期间充分吸收了西洋先进的文化知识！只是，西洋再好，也没他自己的家乡好。所以思乡心切的他，决定回国！——当然，接受了西洋教化的他再回到封建□的日本无异于送死！所以他回来后接受了各个藩的重重审问！最终因为萨摩藩要发展西洋科技，所以请他去做了顾问。现在佩里来日，幕府急需他这样的人才，所以他被招往江户，一边做翻译，一边教授洋学！
　　“万次郎先生已经乘船环游世界一周了啊！真好啊……”司徒夙莎独自走在没有人的夜路上，自言自语道，“唉，‘环游世界’也曾经是我的梦想来着……”不过，和这位万次郎先生的奇遇一比，夙莎突然觉得自己的经历除了“穿越”这件事以外，再没有一个亮点，不禁有些失落……
　　这是夙莎从小的毛病——没人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并且相当入戏！
　　“唉！”司徒夙莎重重叹了口气，惆怅道，“该不会我一生都是这样庸庸碌碌地活着吧？那该有多闷啊！！”
　　“嘿嘿嘿！”突然，一阵冷笑从夙莎身后传了过来，“一个人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哦！”
　　司徒夙莎一个激灵，不由得停了下来——这个人的声音阴冷渗人，完全没有一个活人应具有的阳气！再和上他的话，就仿佛在夙莎身后开启了一道门——一道里面充满恶鬼的地狱之门！
　　司徒夙莎吞了吞口水，竟然拿不出勇气转身！
　　“哒，哒，哒，哒……”又轻又缓的脚步声传来——这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竟然可以重重击打她的心脏，让她的心脏如此疯狂不受抑制地跳动！
　　司徒夙莎只觉得自己的五感在不停地放大，放大……
　　“铿！”一声轻响。
　　“唰！”一道银光在这浓密的夜色中一闪，留下一股浓浓的杀气！
　　“嚯~”那人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身手不错嘛！”
　　“呲！——”司徒夙莎清楚地听见肩膀处鲜血喷出的声音！刹那间，她的半个肩膀都变得湿热，一股血液的腥味冲进了她的鼻腔！
　　司徒夙莎皱了皱眉，用手捂住伤口——虽然险险留住了性命，可是却未能完全避开刚才那一击！
　　“呼——呼——”司徒夙莎的呼吸无比沉重，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全身颤抖得厉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夙莎竭力吼道，声音却是嘶哑的。现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问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不过是本能罢了！
　　那人却并不理会她，只是举着手中还沾有她鲜血的刀，悠闲地说：“啧，连个小鬼都砍不死，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刀！”说罢，手腕轻挥，竟把那把刀扔了！
　　司徒夙莎目瞪口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人却又拔出一把刀——这把刀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着森森白光，看起来甚是阴森！
　　夙莎的嘴里早已干涸，怔怔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逃跑”一个念头，怎奈双脚无力，连站起都很困难，何况逃跑？！
　　司徒夙莎痛恨自己没用——安逸日子过太久，竟然对付不了这么点状况！
　　“这把刀不知如何……”他伸出手指划过刀侧，突然冲夙莎泛起一丝冷笑。登时，夙莎只觉得自己被强烈的杀气包围，已然透不过气来！
　　突然，那人抚刀侧的手也握住了刀柄，一个突刺直刺向夙莎的面门！
　　夙莎大惊失色！“蹭”地一下蹲身闪过，随即就地一滚从他胳膊下方窜了过去！
　　“哎呀，这是一把很贵的刀呢，我可不舍得扔！”话音还未落，他突然脚步一挪，反身对她就是一劈！
　　夙莎闭上眼睛，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突然，她只觉得一阵猛烈地摇晃自脚下传来！刀锋微偏，却仍在她的背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夙莎只觉背上一凉，几秒后才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头晕的不得了！突然间竟站都站不稳，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夙莎眼前一阵发黑，周围的嘈杂声不断传来！恍惚中她觉得这些嘈杂与她无关，只是不知怎么了，身体竟像是被剧烈地摇晃着，这种强烈的晃动，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周围的人似乎越来越多，大家尖叫着，奔跑着。而夙莎，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十二章  浪潮（中）

　　“哗啦啦……”冰冷的雨水顺着夙莎的脸颊滑落——与往常为大地带来滋润的雨不同，这次的雨水竟然混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夙莎几欲作呕，怎奈胃里空空如也，要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意识渐渐清明，她只觉身体又僵硬又无力又冷又饿又疼痛……恨不得自己的灵魂立刻脱离这浑浊不堪的身体，好结束这种痛苦！
　　夙莎缓缓睁开眼睛，满地的泥水映入她的眼帘。她微微抬眼，竟发现天空下的是泥雨！
　　夙莎突然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简直像是没有半点人气！
　　是梦么？
　　泥水渗到了伤口里，夙莎抽搐几下，咬牙挣扎着爬了起来！
　　当她坐起来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惊呆了！——这里哪里还是她所了解的那个繁华的江户？这里简直已经成了一座坟场！！
　　周围房屋早已坍塌成一片狼藉，就在这片狼藉之中埋藏着无数已逝去的生命！而昨晚要杀她的那个男人，就在离她十几米以外的地方躺着——他的头部早已被砸的血肉模糊！他的刀散了一地，原本惨白的刀刃上也附上了厚厚的泥！
　　夙莎扫视着周围惨不忍睹的景象，想起昨晚那让她恶心的剧烈晃动……她终于明白了——昨晚那场夺去很多很多人生命的地震，却救了她的命！！
　　人生，总是要这么讽刺么？
　　夙莎起身，忍着泥沙摩挲伤口的疼痛，艰难地向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是，她活下来了——“遇见试刀杀人狂”和“遇见大地震”——无论哪件事都足以让一个人的生存率降到最低。而她，却在这两件魔鬼般的事件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令人不得不感叹她强大的运气！可是，尽管她的身上发生了奇迹，尽管她有着强大的运气。此刻，她却无法感受到半分喜悦之意！
　　“啊！”脚下一绊，夙莎再次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这一震，使她再也忍耐不住，大口吐起胃水来！
　　“救命……救命……”就在夙莎恨不得也将胃一并吐出的时候，瓦砾之下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夙莎抚了抚胸口，挣扎着到了声源处，竭尽全力喊道：“坚持一下，我来救你！”尽管她喊得很用力，她的声音却依然微弱得可怜！
　　“救命……救命……”
　　夙莎知道他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所以她也不再白费力气，直接开始移动瓦砾！只是，现在的她全身发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拼命挪了半天，不过也就是搬开几片瓦砾而已！
　　听着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弱，夙莎的意识又再度恍惚起来！突然觉得心里很害怕，害怕有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害怕自己死在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
　　为什么人总是在意识恍惚的时候变得这么脆弱？
　　“去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人！”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夙莎一震，猛地恢复了些力气。她转头，看见几个男人披着蓑衣在雨里走着。夙莎一下子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高呼道：“救命，救命！”
　　可是她的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身上也满是泥泞，与瓦砾颜色融在一起，不易发觉！
　　其实，她本不必喊。因为有一个人正在往这边走。只是，他边走边探查是否有人活着，是以走得极慢。夙莎心下焦急，不禁抓起碎瓦砾向他的方向扔去，边扔边喊：“救命，救命！快过来，这里有人还活着！！”
　　终于，那人被她扔的瓦砾吸引，快步走了过来！他蹲在夙莎面前，道：“你没事……夙莎？！”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夙莎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抬头定睛一看，斗笠下面那张英俊的脸不是土方岁三却是谁？
　　那一刹那，夙莎就像是看见了亲人！鼻子一酸，眼泪竟止也止不住就往下掉！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嘶声道：“快救人，这片瓦砾下有个人还活着！快救他，快救他，快救……”
　　“喂，夙莎！”
　　------------------------------分割线------------------------------
　　“唔——”难耐地动了动，司徒夙莎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哎呀夙莎，你醒了？”冲田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夙莎微微侧头，冲田光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惊喜，“感觉怎么样？”
　　夙莎笑着微微摇头，道：“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冲田光松了一口气，又笑道，“小胜他们还很担心你呢，我去告诉他们！”说罢，她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间。
　　“咝——”夙莎撑着身体坐起，不料牵动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哎呀夙莎，你怎么坐起来了？！”冲田光碰巧带着近藤他们进门，看见夙莎起身，忙赶过来扶住她道。
　　司徒夙莎笑道：“阿光姐，我又不是纸糊的，已经没事了！”
　　“真的？”阿光狐疑地看着她。
　　夙莎使劲点点头，道：“只不过是小伤而已，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近藤勇大步走进来，盘腿坐在她的塌边。
　　夙莎嘻嘻一笑，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不，”井上源三郎道，“你能没事，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了！”
　　“是啊！”阿光忧心道，“你被岁先生带回来的时候真把我们吓了一跳！你到底碰上什么事了？”
　　“稍微碰上了点麻烦。”司徒夙莎的思绪有些游离——这次的事，让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时代并不是那个科技文明都很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所以，她不得不好好考虑考虑自己该如何在这个时代自立……
　　后来夙莎才知道：这次日本在江户和土佐都发生了地震。江户死了两千人，土佐死了一千人。这次的江户大地震经后世计算，足足有8.4级！
　　冬去春来，就在大家修修建建的时候迎来了安政二年（1855）。
　　这一日，司徒夙莎仍在面馆打工。
　　“老板，给我来碗拉面！”一位男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是……桂先生？！”来者正是桂小五郎！
　　桂一愣，疑惑道：“你是？……”
　　司徒夙莎叹息——这个人忘性真大……不过算了，在他眼中她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罢了，怎么可能被记得？于是她道：“桂先生，你忘了？我是坂本龙马的朋友啊！”
　　“坂本龙马……”桂想了半天，呐呐道，“哦，是你啊……”
　　司徒夙莎暗中撇撇嘴——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想起来……
　　夙莎为桂小五郎倒了杯水，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吉田松阴怎么样了？”
　　“噢？”桂吃惊地看着她，“你认识松阴老师？”
　　司徒夙莎淡定地将水杯推到他的跟前，道：“吉田松阴上黑船的事谁不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桂小五郎端起水杯，嘬了一口，道：“我为松阴老师的事多方奔走，终于让这件事得以平息！”
　　“啊？”司徒夙莎惊讶地看着他道，“这么说他没事啊！”
　　“松阴老师不是一般人，自然吉人天相！”桂小五郎的眼中闪着敬仰的光，“就算在狱中，老师依然不忘教育囚犯！我去狱里看望老师的时候，老师还告诉我‘吾若以犯人之身死，必留一继吾志之士也’！……这是何等伟大？！”
　　司徒夙莎在他旁边坐下，感叹道：“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敬佩！”果然，看人不能只看一面啊！
　　“对吧？”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慷慨激昂道，“日本就需要像松阴老师这样的人！大家都应该以‘日本兴亡’为己任！现在有些人居然还能闲坐着，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面馆里一下静了下来，都直勾勾地看着这里……
　　这个桂，平常看起来也挺稳重的，怎么激动起来就像个女人一样歇斯底里……
　　司徒夙莎清清嗓子，干笑道：“桂先生，我还有工作，就不陪你了！”说罢，她也不等桂表态，就一溜烟地跑了——她可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变成万众瞩目的焦点！不过看来吉田松阴这次死不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她的想法——没过多久吉田松阴就出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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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虽然枯燥，却也充实！
　　然而，就当她习惯用这种步调生活的时候，江户却再一次发生了大地震——这次7.9级的地震足足造成了四千亡魂！
　　这在历史上被称为“安政大地震”的灾难不仅击碎了人们刚建好的家园，也击碎了人们心中最后一道堡垒！
　　“这是外夷给我们带来的天灾！！”有人举着颤抖的双手，用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望着下面惊慌失措的人们，悲戚道，“想那庇佑我日本神州大地六百年的‘神风’，此刻也离我们而去了……”
　　闻言，男人拳头紧握，女人流泪不止，小孩紧抱母亲，老人叹息不已……
　　司徒夙莎站在这茫茫人群中，看着再度化为狼藉的江户，看着这些心也跟着一起化为废墟的老百姓，看着天空中这化不开的乌云，她突然深刻地意识到——一直觉得自己是穿越来的，所以与众不同。可是她却忘了，自己是身处于一个时代！若她不幸丧生于这地震之中，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统计数据罢了！现在的她犹如一条本来生活于江河中的小鱼跳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要想在这里活得精彩，她的觉悟还远远不够！
　　微微叹了口气，夙莎再次抬步走在这已失去欢声笑语的江户街道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和朋友一起聚了个会，导致更晚了，我检讨！




☆、第十二章  浪潮（下）

　　尽管江户一连受了多重打击，日子却依然是要过的。所以大家又开始了修修建建的生活……
　　司徒夙莎所工作的面馆也不得不因为店面坍塌而停止营业。所以她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去帮老板娘修理店面——虽说修理，不过也就是打打下手罢了。
　　“阿聪，木板！”帮忙修理的大叔站在梯子上指挥着。
　　“是！”夙莎答应着，将木板递给了他。
　　“阿聪，去向常太郎借些钉子来！”
　　“是！”司徒夙莎走向对面的店铺，刚准备向那个正忙里忙外的大叔开口，身边却有一人先道，“大叔，借几个钉子！”
　　司徒夙莎自然而然地转头，只见这个人衣着邋遢，身上的味道更是无法入鼻，夙莎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不禁吃惊道：“弥太郎？！”
　　那个邋里邋遢，二十岁上下的男子正是她在土佐认识的那个卖鸟笼的浪人少年——岩崎弥太郎！
　　岩崎弥太郎看了夙莎半响，方淡然道：“是你啊。”
　　“你怎么到江户来了？”司徒夙莎好奇道。
　　“怎么？”岩崎弥太郎斜睨她一眼，道，“穷人家的孩子就不能来江户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事实上穷人家的孩子来江户几乎不可能吧？
　　虽然夙莎心里真的很好奇他是怎么来的江户，可也不便多问。于是她转移话题道：“龙马还好吗？”
　　“那个家伙……”岩崎弥太郎冷笑道，“现在估计还再为他那愚蠢的想法费力呢！”
　　“愚蠢的想法？”司徒夙莎不禁皱起了眉。
　　岩崎弥太郎脸上尽是不屑，他道：“土佐来了一位叫河田小龙的画家，据说见过大世面。龙马和他要好的不得了，竟然想振兴海军和海外贸易？！哼，无聊的家伙们！”
　　“无聊？”司徒夙莎撇嘴道，“我倒觉得这想法不错！弥太郎，你的国家现在都成这样了，你难道不着急？我看，最无聊的人就是你吧？”
　　岩崎弥太郎瞪她一眼，道：“我对日本的未来没兴趣，我想要的只是钱罢了！”
　　“啊？！”司徒夙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你也太世俗了吧？！”
　　“闭嘴！”岩崎弥太郎突然喝道，“你这个小鬼哪里明白我们这些穷人的生活？！当你吃不饱、穿不暖，因为家里没钱处处遭人歧视的时候，你还有闲心去管日本会不会灭亡吗？！”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个人不成气候，没办法和那些志士相比。
　　如果那时候她知道岩崎弥太郎就是日本“第一财阀”三菱集团创始人的话，恐怕她对他的看法又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吧？
　　司徒夙莎自然不知道岩崎弥太郎是谁，所以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不妥之处，心里只替龙马感到高兴！——龙马正在努力向他的梦想迈进，那她，要在这里混吃等死一辈子么？
　　穿越——能预见别人的人生，却无法预见自己的人生！——但这也就是它的魅力所在吧？
　　“阿聪，你要借到什么时候？！”那边催促的声音促地响起。
　　“啊，哦！就来！”司徒夙莎忙应道。再回头，岩崎弥太郎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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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后，夙莎再也没有见过岩崎弥太郎。后来听在江户居住，龙马父亲的朋友——沟渊广之丞说岩崎家里来了信，嗜学如命他放弃学业赶回土佐去了！
　　岩崎弥太郎接到的信中说他的父亲岩崎弥次郎被诬陷入狱。他立刻动身回了土佐！
　　那个时候，江户到土佐徒步需要走三十天。而岩崎弥太郎日日夜夜几乎不停息的狂奔，竟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到达了土佐！满身都是血和泥的他赶到奉行所，天天为自己的父亲鸣冤叫屈，可是他不仅没有申冤成功，反而被剥夺了听审的资格！悲愤难抑的岩崎弥太郎便在奉行所柱子上和外面的白墙壁上写道：“无贿不成官，罪由喜恶判”。奉行所那班人恼羞成怒，便将他逮捕人狱。
　　人的命运有时很奇怪，当眼前的门被关闭的时候，往往命运会给你开另一扇门！——被捕入狱的岩崎弥太郎和一位擅长算术的樵夫关在同一牢房里。这个樵夫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教他学会了算术。他对这位樵夫充满了感激之情，并对他许诺道：“如果有一天我岩崎弥太郎成了天下巨富，将报以您一大柜小判（当时的钱币单位）的酬金！”
　　当然，这些事都是番外话了。
　　转眼迎来了安政三年（1856）。
　　“我不嫁！”试卫馆中传来一声大喝，“近藤先生，你一不是我爹，二不是我哥，干嘛要操心我的婚事啊？！”
　　近藤勇有些无奈道：“夙莎，不要任性！你已经十五岁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你没有亲人，身为你的剑术老师，我自然该帮帮你！”
　　“谁规定的十五岁就要嫁人啊？！”司徒夙莎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近藤先生，我拜托您不要那么热心好不好？虽然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但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解决的！”
　　“夙莎，”源先生微笑道，“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对对，是谁？”近藤勇忙附和。
　　司徒夙莎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度无奈道：“如果我有心上人，我干嘛不嫁？！只是，我回国心切，不想在这里成家而已！”
　　“原来如此……”近藤沉思了起来。
　　“小老师，”井上源三郎道，“还是把松井家推掉吧！”
　　“嗯，说的也是。既然夙莎不愿意……”
　　“等等，”司徒夙莎截口道，“什么‘松井家’？！”
　　井上源三郎笑道：“多摩郡松井家的儿子向你提亲了！”
　　“啊？！！！！”夙莎惊讶得连嘴都合不上了，“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一直在女扮男装啊！”
　　“在这附近，‘你是女孩’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还有，”近藤不满道，“女孩子家别发出这么不文雅的声音！”
　　司徒夙莎撇撇嘴，嘟囔道：“规矩真多！”
　　“野蛮的女孩儿！”突然，门口传来轻蔑的声音。
　　夙莎一凛，转头一看，“笔嬷嬷”正阴着一张脸，冷眼看着她。
　　近藤勇见状忙道：“母亲大人，您怎么来道场了？”
　　“哼！”笔嬷嬷冷哼一声，扭过头道，“勇大人，有人找你。”
　　“诶？”近藤勇一愣，抬头看向庭院，只见土方岁三正站在院中。忙喜道，“岁，快进来吧！”
　　土方岁三微微一笑，向笔嬷嬷行了一礼，然后就准备走进道场。可土方刚除下草鞋，将一只脚伸进道场，笔嬷嬷又开口冷声道：“勇大人，你现在是武士的孩子了，所以请你不要和身份低微的人来往！”
　　“母亲大人，岁家里是豪农，身份并不低……”
　　“不还是农民吗？”笔嬷嬷打断了近藤勇。
　　“但是……”
　　土方岁三闭了闭眼睛，又将脚收回来，对笔嬷嬷躬身道：“失礼了。”说罢就准备回去。
　　“岁！”近藤勇叫住了土方岁三，但是神情却颇为为难——这个时代的日本人信奉的孝道是“把父母的话当做‘圣旨’，绝对不能违抗”！尤其是武士阶层，更以信奉孝道为荣！所以，让他公开违抗笔嬷嬷的话还是有难度的。
　　“笔嬷嬷……哦不对，伯母，”司徒夙莎忍不住走过去道，“大清有一句话叫‘英雄莫问来路，枭雄莫论归处’。不论对方贫富贵贱都能毫无成见地和对方交往，方能显器量！伯母，难道武士的器量不重要么？”
　　笔嬷嬷那双冷冷的眼睛移向了夙莎，沉声道：“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是~是~”夙莎应承着点点头，随即喃喃道，“竟然被女人歧视性别，真是天大的笑话！”
　　气压一下低了下来，笔嬷嬷瞪着她道：“你……”
　　“啊，对了！”司徒夙莎故意大声道，“我还有工作，这个耽误不得！”说罢偷偷转头对他们做了个鬼脸，抬脚就溜！
　　“那么，我也告辞了。”土方岁三又向笔嬷嬷鞠了一躬，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小胜，下次找家酒馆好好喝一场！”
　　近藤勇见土方没生气，不禁表情一松，笑道：“啊，当然！”
　　土方岁三微微一笑，大步离开了。
　　“哈哈哈……”一离开他们的视听范围，司徒夙莎就立刻大笑起来，“土方先生，我一直以为你很古板，没想到你也有你的反抗方式啊！”
　　土方清了清嗓子，不答她的话。
　　“哈哈哈哈……”
　　“哈，哈！”呼喝的声音传来，司徒夙莎定睛一看——原来是冲田独自一人在院中练剑。
　　“这个家伙真努力。”夙莎叹道，“天天扎到剑术上，我都很少有机会和他说话……喂，宗次郎！我要出去，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宗次郎停住，笑道：“没有！”说罢，又认真地挥起剑来。
　　谁说他是天才？在司徒夙莎看来他不过是个有些天赋的“剑控”罢了！
　　“唉……”夙莎深深叹了口气，对土方耸了耸肩。大步走出了试卫馆。
　　“啊！”冷不防地，她刚出门口就被绊了一下。好在她平衡能力不算差，没有摔倒。
　　“真是，谁啊？打扰老子睡觉！”一个不满的声音自她脚下传来。
　　司徒夙莎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尺大汉正倚在试卫馆的外墙上。他头上戴着斗笠，所以看不清脸。
　　“喂，你是谁啊？干嘛睡在我们道场的门口？”夙莎问道。
　　“嗯？”那男子用一只手稍稍支起斗笠，露出了高挺的鼻梁，他懒洋洋地说，“就是你啊，打扰老子睡觉！”
　　“你讲不讲理啊？”司徒夙莎指着门牌，不爽道，“你没看见这里是‘试卫馆’吗？就这样在别人门前呼呼大睡，真不礼貌！”
　　“嗯？”那男子站起，盯着“试卫馆”的牌子瞅了半天，转头对他们笑道，“抱歉，没注意！”
　　他这一转头，司徒夙莎才看清了他的脸——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倒是蛮帅的！可惜的是，司徒夙莎虽然会注意对方的长相，可是“帅哥”对她来说不会产生多余的影响。换句话说，她对“帅哥”免疫！——在她心中，男子汉气概才是决定男人“长相”的主要因素！
　　于是司徒夙莎道：“ 现在注意到了吧？你可以换地方了！”
　　“哈哈，抱歉！”
　　“咕噜噜……”肚子叫得声音传来，那男子捂着肚子笑道，“我饿了好几天了，哈哈哈！”
　　“……”夙莎顿时满头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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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那男子将碗往桌上一放，用手背擦了擦嘴，大笑道，“哈哈哈，吃饱了，吃饱了！多谢款待！”
　　司徒夙莎看着桌子上摞着的七八个碗，不禁再次黑线满头……
　　土方岁三倒是不以为意，他波澜不惊道：“阁下为何流落至此？”
　　那男子随意地坐着，一支胳膊支在桌子上，道：“我本来是松山藩的，因为和藩里不合，就脱藩了，哈哈哈！”
　　“……那个，这种事这么大声的说出来，真的好吗？”司徒夙莎面无表情道。
　　“说的也是，哈哈哈哈！”
　　“大白痴”！——司徒夙莎鉴定完毕！
　　那男子笑了一阵，向他们报了名字。
　　司徒夙莎倒吸一口凉气，悠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竟然就是……
　　虽然他们很悠闲，整个日本却暗潮汹涌——日益恢复繁华的江户再次涌来了一大批有野心的年轻人！——他们不仅仅来江户学习，更是为了“攘夷”来到这里与其他藩的同志们互相交流！
　　四雄藩——萨摩、土佐、长洲、肥前。以及水户主藩都涌动起来，开始为“攘夷”这一使命奔走！
　　长洲藩士桂小五郎、佐佐木男也，水户藩士住谷寅之介，萨摩藩士桦山三园，土佐藩士武市半平太、坂本龙马……这些初期的维新志士已经开始在饭馆里讨论、交流。
　　是“开国”，是“攘夷”？
　　日本究竟应该如何应对这场变故，又该向何方向发展？
　　那些有志之士们怀着对祖国的热忱，无形中将这个时代推向风口浪尖！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太忙了，导致要等到这个时候更。真是抱歉！
至于岩崎弥太郎是怎么来到江户的嘛，那是因为1848 年，小弥太郎被送到他姨夫冈本宁浦家。冈本宁浦在家乡开办私塾，弥太郎也就成为他的门徒。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冈本逐渐了解到弥太郎虽调皮却是很有前途的孩子，他求知欲旺盛，在诗文方面十分有天赋。因此，冈本一度曾想收弥太郎做养子，可弥太郎的父母没有答应。那时候，冈本宁浦以前的学生奥宫造斋也做了弥太郎的老师。
　　1854 年，冈本因病去世了。奥宫觉得在闭塞的家乡难以有所发展，准备 到江户去寻找新的生活。听到奥宫老师去江户的消息，弥太郎激动不已。对 于一直在井口村长大的弥太郎来说，江户犹如天上的星星一般遥不可及，但是，弥太郎的心中却涌上无法抑制的渴望。他三番五次到三里远的布师田村 去拜访奥宫老师，央求他带自己到江户求学。奥宫老师拗不过他，又念他是先师冈本宁浦所器重的学生，就答应了弥太郎的恳求。弥太郎跟随老师到江户后，拜江户“昌平堂”的名师艮斋为师，才学大有长进。
　　1855 年10 月 2 日，江户发生大地震。“昌平堂”的学生部争先恐后避 难去了，只有弥太郎不顾危险，坚持在学堂附近照顾艮斋老师一位生病的亲 戚。艮斋老师因此非常感激他，认为他是个很重情义的年轻人。也就在这个时候，弥太郎得到父亲弥次郎遭人陷害的消息。他救父亲不成，自己也身陷囹圄，结果在牢狱中呆了近一年，1857 年正月才获得自由。 弥太郎出狱后，他的姓（当时只有士族才有姓）与刀都被剥夺，同时还受到 活动范围受限制的处分。弥太郎被迫过起了隐居的生活。这时，他深切体会 到了社会的不公道，改变黑暗现实的愿望也越发强烈。他静下心来读了好些书，见识大长，精神境界也提高了一层。
以上摘自百度百科。
p.s.岩崎弥太郎这个人不错，本人受了《龙马传》的影响有点把他丑化了。总之日本人很偏激的，谁是主角谁就超级好，不是主角就等着被埋吧！




☆、生活番外  笔嬷嬷篇

　　安政四年（1857），试卫馆。
　　“嘿，哈！”“啪，啪！”
　　“哎哟！痛痛痛……”司徒夙莎本能地扔下木刀，揉着被击中的手腕。
　　宗次郎停下来无奈道：“夙莎，你用的真的是‘天然理心流’吗？”
　　“我……”夙莎语塞——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流”，反正就是“见机行事，乱打一气”！夙莎撇撇嘴，狡辩道，“虽然我的招式是胡用的，但是管用就好啊！”
　　“唉……”宗次郎极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招式？”那个在试卫馆门口睡觉的男子悠闲的侧躺在地上，因为他脱藩无处可去，好心的近藤勇得知这件事之后，便让他在试卫馆里当食客。至于他的名字……就是“原田左之助”——后来新选组十番队的队长！此刻他笑道，“你根本就是一直在躲，哪里有什么招式？不，要说招式的话……阴招倒是不少！哈哈！”
　　“你、你、你闭嘴！”司徒夙莎用木刀戳了戳他，道，“关键时刻，保命要紧！谁还管得了那么多条条框框？再说了，你这个在试卫馆混吃混喝的人，还好意思在这里说风凉话？！”
　　“噢，噢！”原田左之助一边闪避她的木刀，一边笑道，“要说混吃混喝，你不是也一样吗？”
　　“你！……”
　　“夙莎，”井上源三郎叹道，“你这样应付差事，要是让近藤先生知道了，你可是要挨骂的！”
　　“我，没有应付差事啊……”司徒夙莎嘀咕道。武术这种东西和书法差不多——什么样的人，使出来的招式就有他的影子。像夙莎这样的人要学“一击毙命”的辛辣招式，还是有很多障碍的……
　　“唉……”夙莎长叹了口气，重新拿好剑，道，“我知道了。我不怕挨打，好好用‘天然理心流’就是了……”
　　冲田摆好阵势，道：“注意了！”
　　“啪！”
　　“啊！痛痛痛……”
　　“集中精神，再来！”
　　“啊？！哦……”
　　-----------------------------换个镜头-----------------------------
　　“咝……”司徒夙莎坐在井边，用凉毛巾敷着身上的青紫，不禁皱眉道“痛痛痛……”
　　“这么点儿小伤，你不至于一直叫吧？”原田左之助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夙莎白他一眼，转过身嘀咕道：“与你无关！”
　　原田左之助权当没听见，问道：“喂，你为什么要学剑术？你是女人吧？！”
　　司徒夙莎起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道：“为了……遇见你这样的人的时候，给他一拳！”不等说完，夙莎就一拳向他脸上招呼了过去！
　　原田左之助头一侧，轻轻松松地闪过，笑道：“太慢了！”
　　“是吗？”司徒夙莎若无其事的转身，随即迅速提起水桶向他身上泼去！原田左之助避无可避，被泼了个正着！夙莎拍手笑道，“哈哈哈哈哈……‘拳头易躲，流水难防’！‘我把桶一提，你变落汤鸡，妙极，妙极’！哈哈哈哈哈！”
　　原田左之助一抹脸上的水，道：“你这丫头……哈哈哈哈！”
　　司徒夙莎见他去打水，冲他做了个鬼脸道：“大笨蛋，等你将水提上来，我早就跑没影啦！再见！”说罢，司徒夙莎拔腿就跑！
　　夙莎一边看着他，一边跑向拐角。突然和另一个撞了个满怀！
　　“哎呦！”她连退三步，站住脚，忙去看撞的人是谁。
　　这一看可不得了，夙莎只觉得大事不妙——撞谁不好，非要撞到“笔嬷嬷”！
　　“笔嬷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面色通红、眼睛都开始往外喷火！
　　“对、对不起！”夙莎忙道。
　　她瞅了一眼原田，对司徒夙莎怒道：“这简直，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你、你一个女孩子竟然、竟然和男子这般嬉闹，这成何体统？！”
　　司徒夙莎这个长期待在外国探险队里的人，自然不会觉得不成体统。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她只好道：“是是，我错了！”
　　“我的天呐……”笔嬷嬷偏过头一边舒气，一边猛劲眨眼。随即又看着夙莎道，“你虽然扮男装，但你是女孩儿这件事已经在附近传开了。自从原田左之助搬到试卫馆来，你就越来越没有礼教！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天呐……”
　　司徒夙莎嘟囔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笔嬷嬷突然道，“再让你这样下去，试卫馆哪里还有脸面见人？！以后你给我恢复女孩子的身份，礼节学的差不多了，你就赶快嫁出去！”
　　“啊？！”司徒夙莎张大嘴巴看着她，道，“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这家的人……”
　　“既然不是这家的人，为什么要白住在这里？！”笔嬷嬷冷眼看着她，虽然没有吼叫，但是语气甚是渗人。
　　司徒夙莎指着原田，不服道：“他也白住在这里，你为什么只说我？！”
　　“是吗？”笔嬷嬷转过身，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不如直接嫁给他，倒省了我许多麻烦。”
　　“你！……”司徒夙莎在心里骂道：这个死老太婆，胡说什么呢？！
　　“把道场的地板擦干净。”笔嬷嬷冷声命令，“不然今天不许吃饭！”说罢，扬长离去。
　　司徒夙莎气得直跺脚，眼睛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哈哈，抱歉，抱歉！”原田走过来，大笑道，“我帮你就是！”
　　“谢谢，不用！”夙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道，“你帮我擦地，笔嬷嬷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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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推着抹布，低头躬身在道场里跑——这个时代没有拖把，以前见过阿红擦地，此刻她只好照猫画虎。
　　“咚！”没意识到已经跑到尽头，夙莎一头撞到了墙上。
　　“好~~~~~~~~~~~~痛！”她捂着头，眼泪都撞了出来！夙莎席地而坐，揉着脑袋回头看见自己擦过的地方呈波浪线状扭动着，不禁叹道，“要是有拖把就好了……”突然看到角落里放的木刀架，夙莎眼珠一转，回房找了些破布，以木刀为柄做了个拖把！——虽然用起来不怎么顺手，可是比起他们擦地的方式，这样还是轻松很多！
　　司徒夙莎正一边拖地，一边得意地哼着歌，笔嬷嬷又再度出现在道场门口。她瞪大眼睛看着她手中的东西，突然大怒道：“你、你在干什么？！”
　　“拖地啊！”夙莎理所当然地说，“这个方法很方便吧？”
　　笔嬷嬷走过来抢过她手中的拖把，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颤声道：“天呐，你都对武士的灵魂做了什么？！”
　　“啊？”司徒夙莎一愣，呐呐道，“什么武士的灵魂，不过就是一把普通的木刀而已啊！”
　　笔嬷嬷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她一把扯下木刀尾部的布条，怒道：“午饭不许吃，提着水桶站到道场外面去！”
　　“啊？！My God（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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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性鞠躬时左手要搭在右手上，坐榻榻米的正确坐法叫‘正座’,即把双膝并拢跪地,臀部压在脚跟上。轻松的坐法有‘盘腿坐’和‘横坐’：‘盘腿坐’即把脚交叉在前面,臀部着地,这是男性的坐法；‘横坐’是双腿稍许横向一侧,身体不压住双脚,这常是女性的坐法……”
　　笔嬷嬷连解释带演说，司徒夙莎却在一旁拄着脑袋打起瞌睡来。
　　笔嬷嬷白了她一眼，一巴掌打在她的脑袋上。夙莎猛地清醒，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撇嘴道：“这个简单，我知道。”
　　“是吗？”笔嬷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那你就换上女性和服，出去走走吧！”
　　“啊？！”
　　在笔嬷嬷的“冷眼”下，司徒夙莎最终还是屈服了。换上罗里吧嗦的和服，她晃悠着出了门。
　　大步行走可以减少迈的步数，从而减少体力消耗——这对夙莎这个野外行走者是很重要的！
　　可是现在，她这个已经习惯于大步行走的人不得不迈小碎步前进，这对她来说是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司徒夙莎在笔嬷嬷的监视下，在廊上来回走了一个下午，连剑术训练都没去。走得她双腿发软，头冒青烟！
　　“母亲大人。”近藤勇自回廊处出现，看见笔嬷嬷，忙恭敬道。
　　“勇大人，今天外出授课结束了吗？”笔嬷嬷不冷不热地说。
　　“是。”近藤勇躬身道。
　　“近藤先生！”看见自己的救星来了，夙莎心中一喜，大步就向他走去！
　　“啊！”“咚！”“砰！”“痛痛痛……”
　　完全忘记不能迈大步的某人，成功地摔在边缘接着滚至廊下……
　　“哼，真是无礼！”
　　“夙莎……唉……”
　　-----------------------------换个镜头-----------------------------
　　烈日当头，司徒夙莎提着两大桶水站在院子里。
　　“夙莎，你怎么又被罚了？”宗次郎提着木刀走来，看见她不禁道。
　　司徒夙莎叹道：“没办法，谁让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宗次郎笑笑，不应她的话。
　　原田左之助打量着夙莎，笑道：“你这丫头不赖嘛，提着两大桶水还能这么轻松！”
　　司徒夙莎神秘一笑，道：“你把手伸进来！”
　　原田疑惑地看着她，将手往桶中一伸，没伸多少就停了下来。随即眉开眼笑道：“哈哈哈，原来这个桶里没装多少水嘛！”
　　司徒夙莎得意地笑——她从登山包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保鲜袋，就把它们剪断了固定在桶上。所以这看起来是满满一桶水，实际上只有表面上的一点，当然就会轻松很多！
　　宗次郎也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不禁奇道：“这是什么？”
　　司徒夙莎故意顾左右而言他道：“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是吗？原来如此……”冷冷地声音从司徒夙莎背后传来。
　　夙莎一个激灵，转头一看，笔嬷嬷正在廊上看着她！
　　这下，又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土方和原田都是帅哥，尤其是土方常常被人成为像演员一样的美男子。但是常常被刻画为“美少年”的冲田童鞋长得可真的不怎么样，不过倒是蛮有气势的。至于近藤，他其实只比土方大一岁，但是他长得老，所以就被夙莎误会了年龄，但是局长是很霸气的！
现在再来公布一下年龄：
司徒夙莎-16；原田左之助-18；近藤勇-24；冲田总司-16；井上源三郎-29；土方岁三-23
还想知道谁的年龄或者别的什么事，尽管给我留言。我都会回的。




☆、第十三章  白驹过隙

　　佩里的舰队走了已有三年。江户的百姓渐渐从阴影中走出，开始了昔日的生活。
　　这一日秋高气爽，十六岁的司徒夙莎穿着二十一世纪的衣服在试卫馆的院中用Mp4放着《健康歌》教附近的小孩子做健康操。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1234,2234,3234,4234……”夙莎心情大好——好久都没这么舒展过了——当初整理登山包的时候特意留了几件她很喜欢的长袖长裤。现在的她终于可以撑起衣服，便选了其中一套穿上——当然啦，她只会在做健身操的时候穿！
　　“噢~~~~~~真热闹啊！”原田左之助和冲田宗次郎走了过来——看样子他们正要去道场练习，“夙莎，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呢？……嗯？哪里唱歌呢？”
　　“别捣乱！”司徒夙莎忙躲过凑过来寻找声源的原田左之助，正色道，“我在教孩子们做健康操！”小孩就是张白纸——不管他生于哪个时代，接受新事物、新理念总是最快的！
　　原田左之助虽然停止了“寻找声源”的动作，但看他表情，显然对这“歌声”甚是好奇。
　　冲田宗次郎笑道：“夙莎总是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呀……”原田左之助抱臂看着夙莎道，“与其说她的东西很奇怪，不如说她这个人就很奇怪！”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你懂什么？这是我们的民族特色！”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疑惑道：“民族特色？”
　　“对啊！”夙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想我大清有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少数民族——我就是其中之一的‘未来族’！我跳的是‘未来族’的健康操，穿的是我们‘未来族’特有的服饰！唱的是我们‘未来族’特有的歌！现在你们总该明白了吧？”
　　“你们清国竟然有这样的民族？！”原田左之助瞪大了眼睛看着夙莎。
　　“那当然了！这叫‘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司徒夙莎一边做着动作，一边道，“清国不仅有‘未来族’，还有‘月光族’、‘追星族’什么的！”
　　宗次郎笑得很阳光，他道：“浪漫的名字！”
　　司徒夙莎在心里都快笑破肚皮了，脸上仍严肃道：“谁说不是呢？”
　　“哈哈哈！”原田左之助突然大笑道，“这个什么‘肩扛草’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也来！”说着，他竟站到小孩儿堆里和他们一起扭了起来！
　　“哈哈哈……”看着原田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做这些动作，司徒夙莎不禁大笑起来！
　　“喂，宗次郎，这个很好玩，你也一起来吧！”原田边扭边大声道。
　　冲田在一旁已经笑到不行，此刻听原田这么说，连忙摆手道：“我还是算了……”
　　“喂，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原田左之助一把拉过冲田宗次郎，大大咧咧地说，“来来来，跟我们一起玩这个！”
　　“喂喂，饶了我吧……”
　　“宗次郎，这个是会减肥的啊！”司徒夙莎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不需要……”
　　“谁说你不需要？看看你现在这么健壮的，你应该是个羸弱的美男子啊！”
　　“……”
　　“‘羸弱’是啥意思？”
　　“噗……哈哈哈哈哈，左之助你真是个大白痴！”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哈哈哈哈……”
　　就这样原田左之助加入了“健康操”的行列。
　　又一日，司徒夙莎再一次因为Mp4的电告罄开始在院中“发功”——不过她不敢像上次那样明目张胆，只是找了个角落，跟负责放哨的罪犯似的东张西望。
　　只是，该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是会塞牙缝的！——这不望不要紧，一望却望来了笔嬷嬷！夙莎忙蹲身收拾，却已不及……
　　“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笔嬷嬷毫无感情地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司徒夙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将Mp4往身后一藏，干笑道：“没、没什么！”
　　笔嬷嬷向夙莎身后瞅了一眼，冷眼看着她道：“你藏的是什么东西？”
　　司徒夙莎依然干笑道：“没、没什么东西啊，呵呵……”
　　笔嬷嬷眼睛一横，道：“拿出来！”
　　司徒夙莎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嘀咕道：“伯母啊，你这是侵犯隐私权……”
　　笔嬷嬷不依不饶道：“哼，谁知道你又想出什么点子害人？”
　　“我害人？！”司徒夙莎指着自己的鼻子睁大眼睛看着她。
　　笔嬷嬷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伸手就来抢！
　　夙莎没想到她会来抢，一时没反应过来，东西已经被她拿走了……
　　夙莎大惊失色，想拿回来也晚了……
　　笔嬷嬷来回摆弄着她的Mp4，疑惑道：“这是什么？”
　　“呃……这是……”
　　“噔噔噔！噔噔……”突然，她的Mp4放起歌来！——夙莎这玩意儿，公放声音还是蛮大的……
　　“啊！”笔嬷嬷条件反射般地一松手，将Mp4扔在地上，嘶声道，“这、这……鬼……鬼……”不等说完，竟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啊，喂，笔嬷嬷……不是，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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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大人，请您冷静一点……”近藤勇跪坐在笔嬷嬷塌边，为难地说。
　　“这让我怎么冷静？！”笔嬷嬷坐在床上情绪激动道，“这个丫头来路不明，竟然弄出这样的鬼东西！……这真是……总之，我不能再留她！”
　　“阿笔，”近藤周作小心翼翼地说，“你拿了夙莎的东西，也是你的不对……”
　　笔嬷嬷瞪着近藤周作道：“家里面出了个妖怪，你居然还这样说我？！”
　　近藤周作不敢再说话——这位大叔虽然心肠好，却是个“妻管严”……
　　司徒夙莎起身道：“我知道啦，既然你已经容不得我，我也不必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我走就是了！”
　　“夙莎……”近藤勇无可奈何地阻拦道。
　　“算了，近藤先生。”夙莎摆手道，“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如我走，一了百了！”
　　近藤勇皱眉道：“现在这么乱，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流落街头？！”
　　“放心吧！”司徒夙莎笑道，“我是个终日与野兽和天灾为伍的人，生命力强着呢！上次是我疏忽了，这次要是再出状况，我一定要他好看！”
　　近藤勇轻叹一声，冲笔嬷嬷鞠了一躬，送她出了门。
　　“夙莎，真是抱歉……”一出门，近藤勇就万分内疚地说。
　　“咳！有什么好‘抱歉’的？又和你没什么关系！”司徒夙莎随意地甩甩手，道，“本来我就是寄住在你家的，你母亲是这家的主人，自然有资格赶走我，没什么大不了的！”夙莎停下脚步，靠近近藤勇，压低声音道，“你母亲受了惊吓，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我跟她道个歉，不就又可以回来了吗？”
　　“你这丫头……”近藤勇无奈地笑笑，随即正色道，“你放心，我会尽快帮你安排住处的！”
　　夙莎笑着拍拍他道：“那我先谢谢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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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无聊赖的司徒夙莎走在江户繁华的街道上——好久没过露宿的日子，猛地这么一睡，当真睡得她腰酸背痛……
　　夙莎活动活动筋骨，突然在人海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武市先生！”司徒夙莎冲人群中的那个大个子挥了挥手，追过去道，“你怎么到江户来了？”
　　“是你啊！好久不见！”武市半平太停步笑道，“我获得了藩主大人的许可，到江户的桃井道场学习剑术。”
　　桃井道场——是江户三大道场之一。
　　夙莎正想问问龙马的情况，眼神却被站在武市半平太身侧的一个粗野少年所吸引。她盯着他看了半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道：“是你！”
　　武市半平太一愣，转头对他道：“以藏，你们认识？”
　　“不，我没见过她。”那粗野少年慵懒地说。
　　“是啊，你当然不记得我啦！”司徒夙莎抱臂道，“五年前，你在武市道场门口偷学，被我逮了个正着。结果你一溜烟跑了，而我却被误会成了偷学者！”
　　以藏干咳两声，面色有些泛红，眼中却含有怒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武市半平太笑了笑，他指着以藏道，“这位是冈田以藏，他在道场外偷学时我发现了他。我觉得他天赋惊人，就让他留在了道场。”
　　司徒夙莎突然有点愤愤不平——以藏偷学，武市就说他有“惊人天赋”而留下他。她“偷学”，武市就质问她为什么要偷学，然后好心放了她……他这是在间接说她没有剑术天赋吗？——虽然说，这是个事实……
　　司徒夙莎在心里猛撇嘴，脸上却笑道：“武市先生，坂本家还好吗？”
　　武市半平太叹道：“龙马的父亲病逝了……”
　　“……诶？”司徒夙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喃喃道，“八平大叔他……”
　　武市半平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夙莎这才回神，不可思议地看着武市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八平大叔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会这么突然就……”
　　“龙马到江户学习的时候就得上了病。”武市半平太叹道，“一直撑到龙马回乡——本来想瞒到龙马再次离开，结果……”
　　夙莎沉默半响，又问道：“那，龙马他……还好吗？”
　　“我走的时候龙马已经没事了。”武市半平太沉默半响，似是自言自语道，“龙马他空有才能，却没有用在正路上啊！”
　　司徒夙莎一愣，道：“什么意思？”
　　武市半平太环视四周，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夙莎点点头，随着武市半平太来到一家小酒馆的包厢里，他接着道：“现在的国势很不稳定。幕府的老中们贸然开国让人寒心！这样下去，为了日本必须流血。而龙马他竟然不愿意发动战争！”
　　“不发动战争，有什么不对吗？”司徒夙莎的口气有些冲。
　　武市半平太厉色道：“外夷当前，若不攘夷我日本神州大地必遭蹂躏！为了重振天威，攘除外夷，除了武力，还有什么方法吗？！”
　　“龙马选的路难道不是‘别的方法’吗？‘强内自然攘外’——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司徒夙莎越来越激动，“难道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置万千性命于不顾吗？！——我没办法认同这种想法！”
　　“这不是一己私欲！”武市半平太厉声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叹道，“算了……你年龄还小，还有这些天真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天真……么？”
　　“今天就谈到这儿吧！”武市半平太将钱放到桌上，拿刀起身。他走到夙莎身边时道，“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现在日本对外夷越来越敏感，如果天皇大人下旨攘夷的话，你很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要么就不要泄露你自己的身份，要么，你就回国去吧！——如果你的存在影响了人心，就算有人不想杀你，也难以坚持立场！”
　　“……”司徒夙莎许久，等到武市半平太快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武市先生。”
　　武市半平太停步道：“怎么了？”
　　夙莎转身，直视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我一个普通人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知道，‘回国’对我来说更是遥遥无期！——我虽然会因为讨厌解释而隐姓埋名，但是，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会谎报我的国籍！”她忽又笑道，“我没有那么复杂的头脑，所以也懒得考虑你说的那种复杂情况的对策！”
　　武市半平太愣愣看她半响，突然长叹道：“你，好自为之吧……”
　　司徒夙莎坐得笔直，静静地看着武市半平太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不禁在心中道：
　　妈妈、爸爸、哥哥、乐瑶，你们在二十一世纪还好吗？现在，我在一百多年前的日本——在这个即将爆发世界战争的时代。这里充斥着血雨腥风，这里暗潮汹涌。在这里，我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随时都可能失去我在乎的人，随时都可能和朋友反目成仇，随时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但是，就算会成为众矢之的又怎样？就算不可避免地会爆发战争又怎样？就算不能回国又怎样？就算和朋友生离死别又怎样？——人世间本来就有太多“不可预料”——在这里遇到的事，在现代一样可能遇到。这不会因我所生存的时代而改变！我不能因为能够预见未来而徘徊不前，我不能因为孤立无援而心生惧怕！我相信，只要我勇敢地走下去，我的人生一定、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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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武市半平太没多久，第十三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定就在江户城会见了美国公使——哈里斯。
　　这件事在江户乃至整个日本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在那一天，江户的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拥到美国公使路过的街道上去看这美国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哈里斯一行人到达江户城后，也不理会老中们的一再阻拦，穿着鞋子走在江户城中，站着“拜见”德川家定，打破了日本人千百年来的习俗与规矩！
　　饶是美国人的行为如此无礼，幕府还是在这次谈判中签订了《下田条约》！
　　西洋各国知道日本开国后，接踵而至。日本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和俄、英、荷签订了类似的“和亲条约”！安政五年（1858），德川幕府更是与美、俄、英、荷、法五国签订了有关开港、领事裁判权、居留地等内容的《安政五国条约》！从此，日本正式步中国的后尘开了国！
　　在这期间，德川家定也病逝了，长久以来的继承人争夺战告于段落——一桥庆喜再度落选，由年仅十三岁的德川庆福继任。
　　此时，幕府的信誉早已一落千丈！
　　这一连串的事也引得日本民族危机激化，国内舆论沸腾，广大人民群起反对！
　　远在京都的孝明天皇知道幕府会见美国公使，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说出了“朕讨厌洋人”这样的话。武市半平太等攘夷派认为这是天皇下旨攘夷，因此大受鼓舞，全国攘夷之气高涨！当然，假借“攘夷志士”之名，四处行骗、乱用武力的人也“遍地开花”！
　　至于近藤为夙莎“尽快安排”的住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土方岁三的家——土方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由二哥喜六夫妻俩扶养长大的。所以，夙莎也就是住在他哥哥家。
　　时值安政五年（1858）夏之夜，天气炎热非常。难以入睡的某人，大半夜的插着耳机靠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
　　“吱——”院子大门突然打开！夙莎一惊，本能的停止哼歌，睁大眼睛看着。
　　“土方先生！”一看清楚来者，她不禁脱口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和小胜一起去喝酒了。”土方毫不停留，直接向夜色深处走去。
　　司徒夙莎的夜视能力本来就很好，加上今晚月光不弱，土方转身的时候，她恰巧看见了他嘴角的淤青！夙莎的心一沉，大步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道：“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土方脸色微变，他轻轻挣开夙莎，道：“只不过发生了一点小争执。”
　　“你……”
　　“岁回来了吗？”也许是夙莎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土方岁三的嫂子。她提着灯笼，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啊……”这要是让她看见了，免不了又要她担心一番，再让他哥知道，这个家今晚就都不用休息了！更何况这种事也犯不着张扬，于是司徒夙莎忙道，“对！土方先生喝多了，我送他去休息，晚安！”说罢，连推带搡地将土方带回了房间。
　　夙莎赶忙点亮灯，这才看清土方的脸上、胳膊上全是淤青！——并且这些淤青颜色紫得发黑，可见对方下手很重！
　　司徒夙莎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谁打的你？！”
　　土方闭起眼睛不说话。夙莎可以感觉到，他心情很不好……
　　“唉……”夙莎不禁叹了一口气，一边从登山包里掏出“云南白药”喷在他的淤青处，一边道，“你还伤到哪儿了？都给我看看！——我对这种跌打损伤最拿手了！”
　　土方看着她手中的东西，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家乡的一种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夙莎随口道，“对你这种伤特别管用！只是你受伤不轻，明天还是看看医生的好！”
　　“小伤而已。”土方淡然道。
　　土方现在虽然没入试卫馆，但是曾到各地的剑道道场修业及比试，对付几个水平一般的武士也可以。只是，土方不过是个‘药贩子’，所以经常被那些自以为是的武士欺负。现在伤成这样，八成是被群殴了……
　　司徒夙莎叹道：“现在的武士真是越来越猖狂了！竟然动不动就出手伤人，真是没天理！你告诉我是谁，我一把火点了他们！”
　　土方无奈道：“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夙莎一本正经道，“我帮你报仇啊！——你们武士道不是以报仇为荣吗？”
　　土方叹道：“此等小事，不必至此。”
　　“是吗……”司徒夙莎奸笑着道，“那为什么有人在为这种小事生气呢？”
　　“……”土方脸色沉了下来，不语。
　　夙莎笑了笑，似是漫不经心道：“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的眼光就不能左右自己的情绪！——大丈夫立世无所惧，岂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
　　“你是在教育我吗？”土方的眼中隐有笑意。
　　“我哪有资格教育别人啊？”司徒夙莎打趣道，“我周围的人都是些品学兼优的好苗子！哪像我……对什么都是浅尝辄止——要文不能文，要武不能武。就知道拿着老爸的钱靠着关系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唉……我这‘半瓶醋’想来也没什么用，只好没事儿的时候咣当咣当！——结果，这次还‘咣当’过了头……现在覆水难收，除了见风使舵，我什么法子都没有！”
　　土方表情一松，无奈道：“你诽谤起自己来，倒是毫不含糊！”
　　司徒夙莎得意道：“我可是‘正因为我看不起自己，所以才不怕别人看不起我’的类型！”
　　土方轻笑着摇摇头。
　　司徒夙莎嘻嘻一笑，开始专心替他治伤，等她的工作告于段落，天色已经转明了。司徒夙莎抻了抻懒腰，打着哈欠道：“终于熬到天亮了！土方先生，我劝你趁着你哥和你嫂子没清醒快快去看看医生比较好！”
　　“那种事不需要。”土方气定神闲地说，“家里还有很多‘石田散药’……”
　　“拜托……”夙莎无奈地打断他，道，“你们家生产的治疗跌打损伤的‘石田散药’还没我的‘神奇水’管用呢！现在又不用你做广告，你就别逞强了！——如果让你哥和你嫂子看见你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担心死、内疚死的！你忍心么？……好啦，我知道你不忍心，快去快去！”
　　“……唉……”土方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起身走出门去。
　　司徒夙莎心情大好，心道——反正也不想睡，不如趁着笔嬷嬷还没清醒，去试卫馆看看吧！
　　打定主意，夙莎抓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张纸条，然后甩着手大步向试卫馆走去……
　　司徒夙莎来到了试卫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七八分。她站在门口，稍稍伸进脑袋以确定试卫馆的情况。
　　“嗖！”空气划破的声音突然传来，夙莎本能向后一缩——那木刀离她的鼻子只有一寸！——这要是被打中，她不得“鼻血溅当场”？
　　“夙莎，你怎么来了？”熟悉的充满阳光感的声音传来。
　　夙莎拍着自己的心口道：“宗次郎，你干嘛要在门口练剑？吓死我了！”
　　“放心吧！”宗次郎笑着收起木刀，道，“我的技术没那么差劲！”
　　司徒夙莎撇嘴道：“我又不知道是谁！这一吓，都吓走了半条命！”
　　“哈哈，抱歉抱歉！”冲田宗次郎爽朗地笑道。
　　夙莎的情绪稍平，又问道：“其他人呢？该不会还没起吧？！”
　　冲田宗次郎换了个方向，继续挥剑道：“源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近藤先生还没有过来。试卫馆昨天新来了一位食客，左之助和他聊得很投缘，昨晚一夜没睡！”
　　“啊？又来了一位食客？！”司徒夙莎回了回神，忙问道，“叫什么名字？”
　　冲田稍滞，道：“好像是……永仓新八！”说罢，又继续他的挥剑大业！
　　“什么？！”夙莎只觉得心情激动不已——又一个新选组成员啊！她激动万分道，“我去看看！”
　　司徒夙莎一路小跑到道场外，只听原田的大嗓门从中传来：“松山藩的那些老头子太可恶！我忍无可忍，只好切腹！你看，这就是当时切腹的疤痕！和我的家纹很像呢！哈哈哈，很有趣吧？”
　　“真的！”一个粗声男人道，“哈哈哈，左之助君真是个直爽的人！不过，为什么你……”
　　“为什么他没死？因为他是个大傻瓜！”夙莎一边走进道场一边道，“傻到根本不知道切腹的方法！只知道把刀胡乱□肚子里，结果虽然流了很多血，却因为是个年轻大傻瓜的缘故，好运地活了下来。也因此得到了‘死不了的左之助’这一阔~气的称谓！”
　　原田背对着司徒夙莎坐着，闻言他一边转头一边笑道：“呀……因为切腹实在是太麻烦啦，我总是搞不清楚啊！哈哈哈呵呵呃……夙莎？！”
　　司徒夙莎随意地坐在他身边，白他一眼道：“你这‘切腹’的故事听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这到底让你有多得意？竟然四处宣传！”她又转头对永仓道，“初次见面，我是司徒夙莎——因遇到海难，漂流至此的清国人。是试卫馆的门人。”
　　这个自我介绍现在她只说给新选组的人听，对别人一律是“我叫阿聪”这种笼统的介绍——反正“阿聪”这名字是中日通用、男女通用！她也懒得再想别的。
　　“我是永仓新八。”永仓简短地说——这人个子不算高大，身体也不算魁梧，长得既不算帅，也不算丑——本应该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却因为他那有气魄的眼神给自己附上了一种气势，令人过目难忘！
　　“夙莎，你什么时候回试卫馆？”原田问道。
　　司徒夙莎叹道：“还不知道。等过段日子再说吧！”
　　“为什么要搬出去啊？”原田抚着下巴道，“住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司徒夙莎犯了个白眼，心道：好什么好？都被人当成妖怪了……
　　正准备随便说句话搪塞他，井上源三郎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连夙莎的到来也没心情感慨。
　　看着他一反常态，夙莎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源先生？”
　　井上源三郎沉声道：“江户有人染上了霍乱！”
　　“霍乱？！”永仓新八惊道。
　　“‘霍乱’是什么？”原田左之助迷茫地问。
　　井上源三郎沉重地解释道：“是一种会置人于死地的瘟疫……”




☆、第十四章  推进

　　霍乱是一种急性腹泻传染病，能通过水源传播——这就是司徒夙莎从他们探险队中的医生琳娜那里听来的关于霍乱的知识。这种传染病多出现于夏季，所以他们每次开始探险之前都会接种这种疫苗，只是现在时间已久，估计早就没什么作用了。
　　尽管司徒夙莎知道这种病，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霍乱瘟疫——如果她没来到这里，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到这样的情景！——已经尸横遍野的江户人人自危！这里没有先进的医术，没有管百姓死活的政府。无计可施的百姓们，只好处处求神拜佛，祈求神灵保佑！
　　这一瞬，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多少牵挂又多少淡漠？！好不容易恢复光彩的江户，瞬间重返地狱！
　　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苍蝇会传染这种疾病，使得苍蝇的形象一下“伟岸”起来！这些数量庞大、无孔不入的苍蝇，此刻像恶魔一样“统治”着这个世界！人们被苍蝇“追击”得避无可避！多少人放弃生的希望，坐着等死？！
　　看着那堆成山的尸体没有姓名、没有亲人地通通火化，听着失去所爱之人的竭斯底里、悄然啜泣，感受着这毫无生气、哀鸿遍野的无底深渊……夙莎恨自己的无用！——如果她是一名医生，那她一定可以挽救生命，一定可以让大家走出恐惧、走出困境！
　　可她不是。
　　她只不过是个“贪多嚼不烂”的笨蛋！——一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幸及二连三发生的大笨蛋！
　　她能做的，除了到处宣传要保持卫生清洁以外，就是和那些百姓一样到庙堂去祈祷——作为一个知道这个世界有神灵的人，诚心诚意地祈祷不要再有人丧命！
　　夏去秋来，秋离冬至。经历过几个月的苦苦挣扎后，霍乱终于彻底败在温度的力量之下！而这短短几个月，却让三四万人变成了孤魂野鬼！
　　外夷的到来使得灾难接踵而至——这种想法，已经在江户人心中根深蒂固！
　　江户还未来得及从这种沉痛的打击中走出来，日本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安政六年（1859）三月，幕府终于决定将嚣张跋扈，目无幕府的攘夷志士进行裁决！
　　在江户城的传马町，每天都有大量的志士被绳索捆着带到这里，经过极其粗暴的过场审讯之后，直接处死！
　　幕府大老（幕府官员首席）——井伊直弼亲自下令：处罚扰乱妨碍与诸国签约行为之人；处罚在将军后继人事件中扰乱幕政之人；处罚京都朝廷中霍乱天皇、鼓吹倒幕之人；处罚戊午密敕事件中水户藩相关人员。
　　刹那间，整个日本陷入血色恐怖！
　　安政六年（1859）三月底。一场小雪姗姗来迟。土方岁三踏着薄薄的雪回了家。
　　“土方先生，你可回来啦！”他一进门，司徒夙莎就大步走过去道，“近藤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
　　“小胜？”土方一愣，随即大步走进屋中。
　　“哟，岁！好久不见啊，哈哈哈！”近藤勇坐在炉子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
　　土方在他对面坐下，道：“小胜，你这么忙，来找我难道只是为了叙旧吗？”
　　“当然不是！”近藤勇大笑道。
　　夙莎不禁好奇道：“有什么事啊？我可以听吗？”
　　近藤勇笑道：“不是什么秘密，你听听也无妨！”
　　“谢啦！”司徒夙莎笑着背对门坐下。
　　近藤勇神色严肃起来，他道：“大批志士被幕府抓起来杀害的事想必你听说了。”
　　土方闭起眼睛道：“嗯。”
　　近藤勇追问道：“你怎么看？”
　　土方淡然道：“没什么看法。”
　　近藤勇叹道：“喂喂，岁，我拜托你认真一点！——发生这样的事，‘没看法’根本不是你的作风啊！你一定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吧？”
　　“……”土方不语。
　　“岁，我知道你想报答你哥嫂的养育之恩，所以才迟迟没有到试卫馆来学习剑术。”近藤勇向前倾身，直视着土方道，“但是，在这样的时代中还能安然享乐，只顾个人恩怨的人别说当‘武士’，甚至已经不能称作‘男人’了！——男人果然还是要闯出一番大事业来！怎样？到试卫馆来吧！”
　　土方无奈道：“小胜，你不要什么事都拉上我啊！”
　　“岁，我需要你的力量！”近藤勇的眼神无比坚定，“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想和你一起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司徒夙莎在一旁被近藤勇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所震慑，他这几句话说得她热血沸腾。夙莎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以防说话变调：“土方先生，你不能为过去束缚。我和大嫂聊过几次，她和大哥真的非常非常希望你能去追寻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执意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自责！如果你能出人头地，你报答他们不也简单了吗？”
　　“正是如此！”近藤勇声若洪钟道，“岁，虽然我们都是农民出身，虽然我家的道场不过是个乡下的贫穷道场。但是，总有一天，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这群半道出家的武士比任何一个武士都有武士精神！我不要再过这种让人看不起，让人欺负的生活了！岁，和我一起并肩奋斗吧！”
　　“真是，小胜总是这样……”土方叹了口气，随即微扬嘴角，神采飞扬道，“算了，这次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哈哈哈哈！”近藤勇大笑道，“岁，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夙莎，你也搬回试卫馆吧！母亲大人那边，我会去说的！”
　　“太好啦！”司徒夙莎跳了起来，“近藤先生、土方先生，我真是太喜欢你们啦！”
　　“喂喂，别乱说啊！”近藤勇无奈地笑道。
　　“近藤先生，你不懂！”司徒夙莎一本正经道，“这种感情在我们清国叫‘友情’！我们这种关系，叫‘朋友’！”
　　“朋友？”近藤勇迷惑地看着司徒夙莎。经过德川家两百多年的统治，日本这个时候的日本已经鲜有“友谊”之说。
　　司徒夙莎笑道：“那是结合‘忠义’、‘兄弟之情’和‘亲情’各家所长的情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最伟大的情感！”
　　“好像有点懂了……”近藤勇思考着。
　　“呐，近藤先生，”夙莎趁机道，“我也要‘舍命陪君子’，你把我也带上呗！”
　　“那可不行！”近藤勇一口回绝，“你可是个女孩子啊！”
　　“那又怎么样啊？！”司徒夙莎急道，“我们未来族是男女平等的！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一样能做！在清国，把‘冼夫人’、‘花木兰’、‘穆桂英’这一类人称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他们打起仗来，一点儿也不输给男人！近藤先生，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个想法太封建了！如果日本得以改变，这种思想一定会被淘汰的！”
　　近藤勇笑道：“好吧，后勤就交给你了！”
　　“后勤？！”司徒夙莎抓狂道，“滚筒先生（‘滚筒’此处为汉语，是夙莎根据‘近藤’的发音，音译过来的），你少小瞧人！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才不是拖后腿的呢！”
　　“哈哈哈，是吗？我很期待！”
　　一方面，长洲藩。
　　黑船事件得以释放的吉田松阴，在长州藩开办了“松下书塾”，孜孜不倦地将自己的攘夷思想灌输给自己的学生。
　　早在安政大狱爆发之前，长州藩的诸位攘夷志士就敏锐地嗅到这股不寻常的风！桂小五郎对吉田松□：“老师，您前段日子企图刺杀间部诠胜（幕府老中，亲自签订了《日美条约》），虽然没有行动，幕府也不知情。但是现在局势不太稳定，您还是避避风头吧！”
　　吉田松阴微微一笑，道：“小五郎，你知道我为什么姓‘吉田’吗？”
　　桂小五郎被问懵了，呐呐道：“不知道，请老师指点。”
　　吉田松阴起身道：“‘吉’字拆开是‘十一口’，‘田’字拆开是‘十口’。加起来就是二十一。”
　　“那又如何呢，老师？”桂小五郎好奇道。
　　吉田松阴轻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给自己取了个诨名，叫‘二十一回猛士’。表明自己要为国家拼搏献身二十一次也绝不屈服！呵呵呵，小五郎，男人不能只顾自己，还要顾及家庭和国家。这种‘顾及’可不只是让你操操心的程度，而是让你有堵上性命的觉悟！——因为怕丢掉性命而退缩，不配当武士！你明白吗？”
　　“老师……”桂小五郎看着吉田松阴，微红的眼中满是敬仰，他躬身道，“是，我明白了！”
　　吉田松阴欣慰地点点头，又笑道：“小五郎，你、晋作、久一、玄瑞，都是我得意的门生。万一我有什么不测，日本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是……”桂小五郎声音有些颤抖。
　　吉田松阴笑着拍拍他，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打起精神来！”
　　“是……”
　　“呵呵呵，我上黑船的时候碰到了两个很有趣的人。”吉田松阴盘腿而坐，“一个是农民，一个是清国的孩子。这样的两个人竟然也能有如此魄力舍命上黑船，当时真让我大吃一惊！尤其是那位农民，沉稳大度、敏锐犀利，是个可造之材啊！至于那个清国人倒是冲动得很，只不过确实是个性情中人！呵呵，最有趣的是他的思想不受拘束，感觉比美利坚人还要开化！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桂小五郎突然听到吉田松阴提起上黑船的事，不禁愣住，不知作何回答。
　　然而吉田松阴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吉田松阴就被幕府抓进了野山监狱。
　　由于在幕府眼中，吉田松阴不过是个倡导攘夷之人，对幕府并没有什么大的危害。所以他倒是没受到酷刑。审问简简单单，吉田松阴到毫不避讳，如实回答。幕府官吏提笔在文书上一挥，道：“吉田松阴，大老大人判你‘流放远岛’。”
　　“呵呵呵呵。”吉田松阴笑了起来，他笃定地说，“请禀告大老大人，还是把我的刑罚改为‘死刑’更为适当。”
　　幕府官吏促地抬头看着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吉田松阴笑笑，提笔将自己蓄谋杀害间部老中的“罪状”写了下来，递给幕府的官吏，道：“这是我不为人知的罪状，烦请呈给大老大人。”
　　那官吏一看吉田所书，不由得震惊了。哪里还敢隐瞒？火速呈给了井伊直弼！
　　井伊直弼一看这“罪状”，愤恨道：“此人必是攘夷志士的灵魂人物，不杀他不足以震幕府之威！”遂下令判吉田松阴斩首之刑！
　　就这样，吉田松阴再次被押至狱中“等死”。
　　“你叫什么名字？”旁边一位被折磨地不成人样的牢友随意问道。
　　吉田松阴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道：“吉田松阴。”
　　那牢友一惊，嘶哑着嗓音道：“你……就是长洲那个有名的……”
　　吉田松阴微笑，继续在纸上写着。
　　那牢友惊讶之情转瞬即逝，随即有神色黯然地靠在墙壁上，眼神中满是凄凉之意：“我们的路——攘夷的路已经结束了……”
　　“攘夷并没有结束。”吉田松阴从容道，“只要还有人活着，攘夷就会得到继承！”
　　“哼……”那牢友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显然对吉田的观点并不认同。不过他没有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写什么呢？遗书吗？”
　　“遗书？”吉田松阴的笔一滞，随即继续写，他笑道，“也算是吧！——这是我留给后来者的‘遗书’！——天皇之下万民平等，须从草莽中发掘真英雄，要训练强大的海军！……”
　　“呼——呼——”呼噜声传来。吉田松阴转头一看，那位牢友早已睡着了……
　　吉田松阴无奈地笑笑。继续书写他生命中最后的篇章。
　　安政六年（1859）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吉田松阴押往千住小原刑场枭首示众。那天天色阴沉。中央是一个乘装头颅的大坑，坑边是跪着的吉田松阴和刽子手。
　　司徒夙莎和土方挤在人群之中观刑——以此作为相识一场的送行！
　　吉田松阴抬头看着人群，突然笑了起来，他大声说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肉躯纵曝武藏野，枯骨犹唱大和魂！”
　　那一刻，夙莎震惊了！——到底要怎样的觉悟，才能如此从容赴死？才能说出如此气壮山河的诗句？
　　尽管观刑之人人人都起了恻隐之心，刽子手却毫不为此所动！他高举手中的长刀，眼睛眨也不眨地落刀而下，毫无感情地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断为两段！
　　夙莎本能地抓住土方的衣服。现在的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土方一言不发，只是任她抓着，只是静静看着，只是眉头深锁，心在燃烧着！
　　“老师！——”桂小五郎和其他的同学冲进刑场，抱住吉田松阴的尸体，哭声大恸！
　　夙莎找不出语言来形容他们的悲伤，只是觉得只要有点人性的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会为此动容，都会为此震撼！
　　这个瞬间，她对吉田松阴没有恨，只有钦佩！——这是超越国界的敬仰，这是一个人对强者的憧憬！
　　如果她是日本人，她一定会因为失去这样的人才而惋惜……
　　江户城，幕府。
　　一老中走进来跪在屋中，对井伊直弼躬身道：“井伊大人，吉田松阴已经斩首了！”
　　井伊直弼依旧闭目养神，道：“我知道了。”
　　那老中却犹疑着不离开。
　　井伊直弼缓缓睁开双眼，道：“怎么了？”
　　那老中恭敬道：“在下惶恐，只是在下觉得处死吉田松阴实在可惜……”
　　“别说傻话。”井伊直弼又复闭上眼睛道，“黑船来袭，我们幕府唯一能做的就是‘临机应变，积极交易’。如若不然，势必会步清国鸦片战争的后尘！那些攘夷论者不了解目前的形式，只知道动用武力进行对日本毫不负责的‘无谋攘夷’！京都的天皇大人长期居住于深宫之中，对现在的形式也不了解。那些攘夷志士不停蛊惑天皇大人，此等乱党不除，不足以立幕府之威！如果我们对他们心慈手软，幕府迟早有一天会解体的！‘乱世需重典’，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闻言，那老中忙躬身道：“是！是在下愚昧！”
　　江户，攘夷志士集会的酒馆。
　　“可恶！！！”一攘夷志士以拳捶桌，愤慨道，“吉田老师是何等人才，幕府那帮家伙竟然将他处死，简直腐败透顶！”
　　“没错没错！”
　　“幕府这次杀我同胞不计其数，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没错没错！我们要推翻幕府！”
　　“没错，井伊直弼这个‘卖国巨贼’，要是把日本交给他，日本一定会被列强吞噬的！我们绝对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也绝对不能让同志枉死！”
　　“没错！我们要对这些已经腐烂的人实行天诛（简单来讲就是‘替天行道’）！”
　　“攘夷！”“攘夷！”
　　“倒幕！”“倒幕！”
　　“攘夷！”“攘夷！”
　　“倒幕！”“倒幕！”
　　……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经迎来了安政七年（1860）。
　　今天是三月的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似是有点春天的味道了。
　　试卫馆依然其乐融融。司徒夙莎趁着出太阳，又想给各个电器充充电。刚走进院子，却看见原田左之助一个人蹲在院中不知在干什么。
　　她好奇心顿起，悄悄走过去一看——原来这个家伙正在专心致志地给小乌龟叠罗汉！
　　“哈哈哈哈……”夙莎忍不住大笑着蹲在他身边，道，“左之助，你好歹也二十一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居然玩这种……哈哈哈哈！”
　　“喂！”原田左之助不满道，“你干嘛突然冒出来，害得我半途而废！”
　　夙莎敛笑一看，那些小乌龟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原来刚才她那一笑，吓得原田手一抖，就成了这个样子……
　　“嘻嘻，抱歉！”夙莎举手示意，随即帮他再次叠好。并笑道，“左之助，你知道乌龟为什么喜欢叠罗汉吗？”
　　原田左之助挠头道：“□吧！”
　　司徒夙莎无语，推了他一把，瞪眼道：“大色狼！”
　　原田左之助索性坐在地上，他无奈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什么动物不用□？就连人……”
　　“停停停停停！”夙莎连忙打断他，“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你再别乱猜啦！”
　　原田左之助嘿嘿一笑，道：“为什么？”
　　夙莎笑着拿起一只小乌龟道：“因为它要晒太阳！——这是与生俱来的特性。他们为了爬到更高的地方，晒到充足的太阳，这才爬到别的乌龟背上的！”
　　“诶？真无聊！”原田左之助不满道，“还是□……啊，很痛啊！你干嘛打我？”
　　司徒夙莎抱臂道：“就是想打！”
　　原田左之助刚瞪起眼睛，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请问，近藤勇阁下在吗？”
　　夙莎转头，只见一位身材娇小而且有着皮肤白皙充满魅力的脸孔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她来到日本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有着一股书生气质的人！
　　“你找近藤先生干什么？！”原田左之助跳起来道，“你是来踢馆的吗？！”
　　“喂喂……”司徒夙莎无奈地按下他道，“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怎么知道他是来踢馆的？万一他是近藤先生的好友，那就是试卫馆的客人。这样对待客人，岂不是很不礼貌？”
　　“原来是客人啊！”原田左之助又满脸堆笑道，“刚才真是失礼了！”
　　“啪！”夙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脑袋够不着），道，“我拜托你不要先入为主好不好？我那只是假设而已！”
　　“什么嘛！”原田左之助不满道，“夙莎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害得我跟个傻子一样！”
　　“我……”
　　那温和男子见状，微笑道：“在下的名字叫山南敬助，流派是‘北辰一刀流’。听说贵道场剑术指导近藤勇十分厉害，特来请近藤先生赐教！”
　　他就是山南敬助啊！——司徒夙莎睁大眼睛，打量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山南敬助微笑着问。
　　“啊……没、没问题！呵呵！”夙莎干笑道，“不过，近藤先生外出教学，现在不在道场。”
　　“既然如此，”山南敬助躬身道，“在下过段日子再来拜访。”说罢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等等！”原田左之助叫住他道，“近藤先生不在，我原田先生也可以来赐教你！今天我的‘宝藏院流枪术’就来和你的‘北辰一刀流’一决高下！”
　　司徒夙莎只觉满头黑线——平常对他们也就算了，对一个“陌生人”说话也这么没轻重……
　　山南敬助没有生气，依然笑得如和煦的春风，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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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卫馆道场内。原田左之助和山南敬助换上防具，一人手持木枪，一人手持木刀，相持而立。
　　“夙莎，这人是谁啊？”冲田宗次郎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来找近藤先生比试的。”司徒夙莎答道，“结果左之助把战书接了！”
　　“这样好吗？”井上源三郎不安道，“大老师和小老师都没回来啊！”
　　土方岁三抱臂道：“有人上门踢馆，总不能坐视不理！”
　　“正是如此！”永仓新八亦道，“临阵退缩，不配当武士！”
　　“呀！！！——”突然，原田左之助一声大喝，提起木枪就横扫过去！此招当真迅猛之极，加上长枪的优势，山南敬助看起来当真避无可避！
　　不料山南敬助提刀将长枪向上一挑，竟将原田的枪拨离了轨道，随即如同离弦之箭一样欺身而上，一个起跃，“啪”的一声，原田面部已中一击！
　　司徒夙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就完了？对手可是原田左之助啊！竟然这么轻易就……
　　原田左之助愣了半响，终摘下面罩，笑道：“哈哈，输了输了！没想到你这么强啊！”
　　山南敬助亦摘下面罩微笑道：“阁下承让了。阁下招式劲猛，练之不易。在下以巧取胜，不足为奇！”
　　原田左之助被这几句奉承话夸得美滋滋地，当下就和他称兄道弟起来。
　　“山南先生，”永仓新八开口道，“失礼，我也想和山南先生过两招！”
　　山南敬助微笑着点头道：“请赐教。”
　　永仓新八换好防具，对山南鞠躬道：“‘神道无念流’永仓新八！”
　　山南敬助还礼道：“‘北辰一刀流’山南敬助！”
　　二人摆好阵势，永仓新八大喝一声举刀而上。“啪！”山南敬助举刀招架，永仓略一退后，迅速改竖砍为横劈，紧接着从不同方向的攻击接踵而至，一刻也不给山南敬助喘息、还手的机会！
　　然而山南敬助却如数接下，永仓新八的招式越攻越急，山南敬助的招架却似越来越慢。在场的人渐渐看出：山南敬助正在这不停招架之中，夺回了先机！
　　突然，山南敬助略一侧身，一声大喝，紧接着“啪”地一声，永仓新八面部已经中招！
　　双方摘下面罩退后鞠躬，永仓赞叹道：“山南先生剑法超群，我输得心服口服！”
　　“失礼了！”山南敬助躬身道。
　　冲田宗次郎兴冲冲道：“山南先生，我也要和你过招！”
　　这次不同于前面两场。冲田宗次郎并没有急急忙忙冲上去，而是摆好阵势静观其变！山南敬助上下晃动剑尖，随时等待冲田宗次郎来攻。
　　二人虽然谁都没有动，但是各自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令人难以喘息！
　　“呀！——”“哈！！”突然，二人同时上前。“乓！”一声巨响，二刀相交，两人比拼力气，相持不下！许久，双方各自弹开，倒退数步。脚刚站定，再次欺身而上，眨眼间连拆数招，招招声势似空中巨雷，看得人呼吸不能！
　　二人过招越来越快，久久不分胜负。突然冲田宗次郎倒退三步，止战道：“我输了。”
　　“诶？！”原田左之助睁大眼睛道，“喂宗次郎，没打完你怎么能认输？！”
　　冲田宗次郎笑道：“‘天然理心流’注重‘一击毙命’，若是三招之内不能制服敌人便难取胜，更可况我和他已经过了这么多招？”
　　“是啊！”司徒夙莎笑道，“不过是切磋武艺，为此争得脸红脖子粗就没意义啦！”
　　“你的剑术确实很强，但是，”土方直视着他道，“你必须和近藤先生比过才能走！”自从他入了试卫馆，就不再称呼近藤勇为“小胜”。
　　山南敬助看了土方一眼，微笑道：“这个自然。”
　　“不用等了，”夙莎看着院子道，“近藤先生已经回来了。”
　　近藤勇一进道场看到这番景象，不禁愣住，问道：“这位是……？”
　　山南敬助躬身道：“在下名为山南敬助，修习‘北辰一刀流’。久闻近藤先生大名，特地前来请求赐教。”
　　司徒夙莎对近藤悄声道：“他很厉害，连左之助、永仓、宗次郎都没赢。”
　　近藤一惊，对山南敬助道：“既然如此，还请山南先生在舍下休息一晚，待到明天精力充沛，再行比试！”
　　山南敬助微笑道：“在下只要稍作休息即可。”
　　近藤勇点点头，席地而坐。山南敬助在他对面坐下。一时间气氛就降了下来……
　　盏茶功夫，山南敬助已经整修完毕，他起身道：“可以开始了。”
　　二人换上防具，各据一地。近藤勇持木刀，突然大喝一声，似是要冲上去，却又退回原地。山南敬助也不上钩，只是举刀沿着圆弧状轨迹缓缓移动。近藤勇顺着他的方向移动，始终与他保持距离。
　　“呀！——”山南举刀上前，近藤勇不为所动，待得山南离自己很近时，他突出刀格挡，大喝着一推，山南敬助不由得倒退数步！
　　山南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和近藤“画圆圈”。近藤勇突然大喝一声，又似要举刀而上，山南却看清他双脚有后退之意，不为所动。哪知近藤勇竟突然改退为跳——后退的脚借势蹬地，一个纵身已经到达山南敬助跟前，眼看木刀就要触及山南敬助面门，山南敬助急急格挡。近藤勇却收刀下落，一个突刺正中山南腹部！——只是下手甚轻，倒没伤了他。
　　“太好啦！”司徒夙莎跳起来道，“近藤先生赢了！”
　　近藤勇大笑着摘下面罩，道：“山南先生的剑术不同寻常，要不是我用了点夙莎的方法，恐怕难以获胜！”
　　“我？！”夙莎吃惊地看着他。
　　“哈哈哈，没错没错！”原田大笑道，“夙莎骗人的把戏特别多！”
　　“喂，你……你们……”
　　近藤勇对山南敬助躬身道：“为了试卫馆的门面，这场比试，我赢得不算磊落，真是抱歉！”
　　山南敬助摘下面罩，微笑道：“哪里哪里，剑道本来就不能光靠蛮力，适当智取可以说是剑术的一部分，没有不妥之处！近藤先生的力气、剑技和实战经验都远胜在下。在下心悦诚服，愿意成为试卫馆的门人！”
　　“哈哈哈哈，山南先生这样的人才，我们求之不得！现在山南先生就是我们的……”近藤勇看了司徒夙莎一眼道，“朋友了！”
　　“朋友？”山南敬助疑惑道，“真是个久远的词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安政大狱
安政大狱看似是幕府对攘夷志士的围剿，但本质原因却要追溯到德川家定的继承人之争！
日本当时有同样姓“德川”的“御三家”（纪州、水户、尾张三番）和地位仅次于“御三家”的“御三卿”（田安家、一桥家、清水家）。德川家定身体羸弱，一直没有子嗣。幕府的当务之急便是从“御三家”和“御三卿”中挑选出将军的继承人。当时的继承人候选只有两个??纪州藩出身的德川庆福（后来的德川家茂，《银魂》里德川茂茂的原型）以及一桥家出身的一桥庆喜。因此，幕府内部分成了两大派，即支持庆福的“南纪派”（成员为以井伊直弼为首的幕阁臣僚）和支持庆喜的“一桥派”（成员为以“水户藩”为首的地方雄藩<萨摩藩、越前藩>）。一时间两派相持不下。“南纪派”认为庆福是德川家的人，血缘更近。“一桥派”则认为庆喜（20岁）比庆福（12岁）年龄大，处世更成熟。
就在双方争执不休的时候，1858年美国舰队又来了，并威逼幕府签订更为不平等的国书。如果签订国书，幕府就必须得到天皇的敕许。但是朝廷（指京都天皇的朝臣。无实权，却有地位）中大多为“攘夷派”。他们联名上书天皇说签约有辱神国。于是孝明天皇下令说“为了不让祖宗失去颜面，断不可给予敕许，屈从于丑夷”。于是请求敕令的幕府老中“堀田正睦”无功而返，结果幕府以“请求敕令不力”的罪名，将其罢免，取而代之的就是井伊直弼。
井伊直弼一掌权，先是不等幕阁公议，就立庆福为继承人。后又不等天皇敕许，擅自与美国签订条约！这一行为无疑惹得“一桥派”大怒！他们上门指责井伊直弼，说他“无敕许调印，私自签约，漠视天皇尊严，为大不敬！”，井伊直弼则以“不时登城（不按时间进入江户城<幕府机关>）”与其针锋相对！“一桥派”的岛津齐彬（萨摩藩主）怒不可遏，甚至要率五千精兵杀到京都拥戴天皇，与井伊直弼对抗！
然而，最后德川家定还是定了庆福为将军继承人。“一桥派”彻底失利！
孝明天皇因不满井伊直弼的嚣张跋扈，下“戊午密敕”给水户藩，要求水户藩联合诸雄藩绕过幕府废除“日美条约”。不料水户藩主德川庆笃不敢擅自下决定，还是把敕令交给了幕阁。井伊直弼趁机以此为借口，称水户等藩“越权接受敕书，有犯上倒幕之心”，遂掀起安政大狱！
所以这本没有吉田松阴什么事，可他把自己整死了……他死时三十岁，并且终身未娶！




☆、第十五章  变革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将万物回归成一片洁白。雪花纷飞不已，遮挡住人们的视线，即使眼前之物也难以辨别！
　　在这样的雪天里，如果没有要紧事谁也不会出门。
　　然而，偏偏在这人烟稀少的雪天里，却有一队人马冒雪而行！
　　这队人马大约有六十多人，其中还有二十多人看起来是好手。只是今天天气寒冷，大家不得不穿着斗篷，将手中的刀用布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在这重重保护之下的驾笼（类似于中国的轿子）中，乘坐的正是制造安政大狱的罪魁祸首、幕府的大老——井伊直弼！
　　这一天，井伊直弼从外樱田的职宅出发，要登城（进入江户城，拜谒将军）为向将军陈述上巳佳节的祝贺词。所以才迫不得已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一大早就出了门。
　　井伊直弼坐在驾笼之中，将手揣在袖筒里取暖，不禁想到：“现在已经是春季，竟然还能下这么大的雪，真是罕见！”
　　正这样想着，轿子突然停了下来。井伊直弼稍稍掀起窗帘，问道：“怎么了？”
　　“井伊大人，”金子孙二郎走过来，躬身道，“前面有一群人拦轿告状。”
　　井伊直弼斜眼向前方看了看——只见其中一个人正高举着诉状！
　　这些事在井伊直弼的眼中显得再正常不过。他悠闲地瞅了瞅——现在队伍已经到了外樱田门（江户城的内城门之一）外的杆筑藩邱门前，时间充足得很。问问他们缘由也无不可。当下懒散地说：“去问问！”
　　“是！”金子孙二郎颔首道。随即大声下令，“日下部、泽村，你们过去将诉状取来，看看他们拦轿所为何事！”
　　“是！”“是！”日下部三郎右卫门和泽村军六双双领命，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不可一世地道，“把诉状拿过来！”
　　“是、是！”那人诚惶诚恐地地上诉状。
　　日下部随意地伸出手，正准备拿过诉状。递诉状之人突然将诉状往地下一扔，“锵”地一声，但见银光一闪，日下部的额头已经留下一条血痕，鲜血混着脑浆溅了泽村一脸！
　　看着日下部躺在雪地中，嘴角抽搐，双眼外迸，泽村大惊失色，匆忙去拔剑。可是他的剑被布缠得紧紧地，取起来实在不便！眼看那些人就要扑上，他也顾不了许多，挥舞剑身保护自己！
　　那些人一拥而上，泽村就像是沉入水中的石子，顷刻间就化作了刀下亡魂！
　　其余的彦根藩士看到这种情形，急忙冲上前去制服暴徒！
　　“砰！”“砰！”
　　就在大家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这里的时候，一声枪响将这些厮杀声“踩”在了脚下——这枪声本来是个示威的信号，但却好巧不巧地击穿了驾笼，打在了井伊直弼的大腿和腰部。井伊直弼已然动弹不得！
　　呐喊声传来，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竟然“冒”出来了一大群人！他们自左右两侧直冲向轿子！！
　　“啊——”轿夫们惊慌失措，哪里顾得了许多，纷纷扔下驾笼，四散而逃！那些疲于战斗的藩士根本拦不住他们。他们不分方向抱头鼠窜，互相推搡、踩踏，将整个“战场”弄得乌烟瘴气！
　　这下，那些刺客再也不恋战，他们豁出性命通通向驾笼涌去！
　　此时，赤手空拳的卫士们仅仅剩下三个人！他们急忙回护，可是刀剑却包在布里取不出来！
　　其中一名叫河西良敬的卫士是个二刀流，他急中生智，当即脱下斗篷，将别在腰间的小太刀取出，大喝一声拼尽力气砍死了接近轿子的几名刺客。但是刺客人数太多，他们一见河西良敬有了武器，纷纷将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明晃晃的刀子就往他身上招呼，没过多久，这位河西良敬便死于乱刀之下！
　　那两个人没有武器自然更加难以抵御，不消一会儿也战死于此！
　　这时，井伊直弼已经孤立无援。一位名叫有村兼清的萨摩藩士率先打开驾笼的门。两处受伤的井伊直弼此时已经奄奄一息，有村兼清粗暴地将井伊直弼拉出驾笼，高喝一声：“混蛋！”说罢，高举太刀一刀将其首级斩下！
　　井伊直弼——一代重臣，此刻他的头颅却像一颗被人遗弃的球一样在雪地里翻滚着，将洁白的雪染成猩红之色！
　　诸位攘夷志士大感痛快，却也不敢在此久留。他们纷纷撤离，有村兼清抱起井伊直弼的头颅也随着大部队撤离！
　　就在这个时候，井伊直弼的小姓（侍童）小河原秀之丞苏醒过来，他看见主君的头被敌人取走，顿时义愤填膺！他撑着坐起来，提起刀就向有村兼清追去！
　　饶是这些攘夷志士再没有掉以轻心，胜利之后还是有些松懈。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就在事情接近尾声的时候，竟然会有个剑术不出众的毛孩子来搅局！
　　“还我主君的头来！”小河原秀之丞大喝一声，跳起来举刀就向有村兼清的头部砍去！有村毫无防备，后脑被其砍出了四寸深的伤口！在有村身边的广冈则赖见此情景，二话不说提刀就将小河原秀之丞斩于刀下！
　　这时，有村兼清伤势严重，流血不止！他坚持着跑到了远藤胤统的藩邸，将井伊直弼的头颅放在台阶上。然后拔出刀，褪去上衣，含泪道：“岛津大人，我有村兼清幸不辱命！”随即举刀切腹！
　　远藤家的下人听到门口的动静，连忙出来查看，一出门就看见了放于台阶上的头颅，和倒在血泊中的有村。他瞬间吓傻，不知如何应对！
　　有村兼清此时尚未气绝，他看见远藤家的下人，挣扎着道：“我是……岛津修理大夫的……前……家……臣……”说罢，气绝身亡！
　　待到这一切结束后，彦根藩的援兵才赶了过来！当时樱田门外已经是一片狼藉！尸体、断肢、弃刃、鲜血、积雪、泥土……这些美好与不美好混在一起，形成了最为刺眼、最为凄惨的画面！！
　　这便是被后世称为“幕末第一大刺杀案”的“樱田门外之变”！这便是后来日本明治维新的导火索！！
　　从此，这个时代再次变成了“人斩”的天下！
　　几日后，试卫馆道场……
　　“什么？！井伊大人暴病而亡？！”井上源三郎吃惊道。
　　山南敬助微微点头，又道：“幕府是这样说的。但是在下并不这么认为。井伊大人不仅得罪了‘尊攘派’，还触怒了‘水户’、‘萨摩’等雄藩。这次恐怕是被暗杀！恐怕是幕府害怕暴漏此事会影响幕府声威，才对外放了假消息。”
　　“可恶！”永仓新八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竟然用‘暗杀’这种卑略的手段！简直枉为武士！！”
　　土方以手揣袖，道：“乱世之中，已经不能完全用‘武士道’来行事。”
　　“土方先生，”永仓新八厉声道，“你是说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武士道了吗？！”
　　“并无此意。”土方笃定地说，“各方利益不同，自然尔虞我诈。耍手段也是在所难免的。若一味秉承‘武士道’，只怕难以有所作为。”
　　永仓新八慨然道：“我永仓新八坦坦荡荡，无愧于心。纵然无立足之地，也不会苟且于世！”
　　山南敬助微笑道：“在下也认为，如果‘有所作为’的代价是‘丢掉某些重要的东西’，那还不如以武士之姿，光荣切腹！”
　　土方的犀利目光扫向山南敬助，山南敬助微笑着与土方对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井上源三郎忙笑道：“各抒己见是好事，动怒就不必了。”
　　“是啊！”司徒夙莎忙帮腔，“我们大清有一个成语叫‘忍辱负重’，也是男子汉有担当的行为。所以土方先生和你们说的并不矛盾啊！”
　　永仓新八斜看她一眼，冷声道：“男人的事，女人不要过问！”
　　“你！……”夙莎正准备站起向他理论，突然想到自己是劝架的，当即又坐下，笑道，“跟小气的男人一般见识真不值得！”
　　山南敬助忍俊不禁，永仓新八则狠瞪着她。
　　就在这个当口，近藤周作走了进来，他满脸笑容的走进来问道：“阿勇在不在？”
　　近藤周作这一来，气氛顿时有所缓和。井上源三郎微笑道：“小老师外出授课去了。”
　　近藤周作失望地点点头，有扫视了他们一眼，问道：“宗次郎和左之助怎么也不在？”
　　夙莎叹了口气，无奈道：“自从宗次郎那个剑控败给山南先生之后，练剑就更疯狂了……至于左之助……咳咳，见他的那谁去了！”
　　“是么？宗次郎那孩子真是努力啊！”近藤周作在他们之中坐了下来，笑道，“至于左之助吗……确实也该考虑让他结婚了。”
　　“还是算了吧，近藤叔叔！”司徒夙莎忙制止道，“那个家伙来这没多久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哪个女人要是嫁给他，一准儿得倒霉！”
　　近藤周作清清嗓子，不自然地笑道：“夙莎，男人多几个老婆也是正常的……”
　　夙莎猛地想起来——这位大叔也换了不少老婆。
　　她干笑道：“没办法，我们‘未来族’向来是一夫一妻制。在欧美，男士要处处礼让女士以彰显绅士风度！——不然的话，那不就是仗着自己能耐大欺负弱小了吗？！这也不符合你们武士道吧？”
　　“哼，”永仓新八侧过头冷哼道，“歪理！”
　　司徒夙莎白他一眼，指桑骂槐道：“有的人明明是把自己国家的精神没搞清楚，还愣说别人是歪理！我看他分明是不讲理！”
　　“你说什么？！”永仓愤怒的眼神扫了过来。
　　夙莎冲他嘿嘿一笑，道：“我说——我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跟某些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见识！”
　　“对了！”近藤周作赶忙转移话题道，“我有个喜事要和你们说！”
　　“什么喜事？”司徒夙莎不禁好奇道。
　　近藤周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我给阿勇找了个新娘！”
　　“诶？！”众人齐齐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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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田门事变之后，有志之士革命热情高涨，全国都掀起了革命的热浪！
　　然而，试卫馆就在这热浪之中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喜事！——近藤勇的婚礼！
　　司徒夙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包办的婚姻，第一次参加自己熟人的婚礼。兴奋得她什么历史、政治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安政七年（1860）三月二十九日，近藤勇的婚礼如期举行——虽说娶的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婚礼却并非十分隆重，只是简单请了几个亲朋好友而已。
　　“喂喂喂……真的假的？！”原田左之助瞪大眼睛看着新娘，“虽然听说是个美女，却没想到长这么漂亮！真是不赖啊近藤先生！”、
　　“怎么，羡慕嫉妒恨？！”司徒夙莎笑道——这位新娘确实是个美女。只不过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怕是也没什么彩头……
　　“有点啊！”原田左之助嘿嘿一笑，“近藤先生，娶到这么美的新娘，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怎么？”近藤勇皱起了眉，眼中却全是笑意。
　　“恐怕是……”近藤周作压低声音笑道，“抛新郎……”
　　“诶？！”未等近藤周作说完，近藤勇已经吃惊地打断了他。
　　“抛新郎？”夙莎一脸茫然地重复，“为什么？”
　　山南敬助微笑着解释道：“古时候，漂亮的女孩子很少。所以当有人娶到漂亮妻子之时，村里的那些未婚男性便会将新郎抛到荒野。后来便演变成了一种婚礼习俗，如果新郎不够强，就会娶不到……”看见夙莎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山南敬助又道，“不过这是一种老习俗，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人这样做了。”
　　司徒夙莎稍松了口气，小声道：“真野蛮……”
　　没人注意到她的话。永仓新八接道：“不管怎么说，这样对夫家总是无礼……”
　　“有什么不好？”原田说着就走向了近藤勇，“婚礼当然要热闹点才好玩！”说罢，伸手就去拉近藤勇。
　　近藤勇本来身手不错，可是这身正装和服颇为繁琐，他行动不便，加之碍于新郎身份，不便对客人动粗，不得不被原田拉起。他知道要是原田左之助来了兴头，再拒绝很是不易。当下“哈哈”一笑，道：“好！抛就抛，我也不见得会输给你们！”
　　永仓新八大笑道：“近藤先生果然豪杰！”说罢，也起身加入了原田左之助的行列。
　　这一下，大家兴致大起。以冲田宗次郎为首的诸多年轻男子一拥而上，将近藤勇拖了起来！
　　近藤勇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不以为意。不料，他们却似事先商量好的一般，将近藤勇向空中一抛，齐声道：“恭喜！”然后又将近藤接住，再抛向空中，又齐声道：“恭喜！”
　　其他宾客无不抚掌大笑，就连新娘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近藤勇当真是又惊又喜，大为感动！
　　夙莎正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突觉两道冰冷的视线直射而来！她心中一凛，不禁凭着感觉向视线来源看去……
　　但见角落里倚着一名约莫十六七的少年——这少年浓眉大眼，长着一对招风耳。模样绝对算不上英俊，却有着一种异于同龄人的冷峻！他抱着刀随意的靠在墙上，其静就像是和墙壁融为一体似的！要不是他那两道冰冷的眼神，夙莎绝对不会发现会场中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看见夙莎回头看他，他不紧不慢地闭上了眼睛。那感觉，就好像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与整个会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样寡言少语的一个人一定是因为司徒夙莎的聒噪而用眼神秒杀了她……
　　好奇心顿起。夙莎凑到坐在她旁边的阿红耳边，低声问道：“那个在角落里的少年是谁啊？”
　　阿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答道：“是山口一先生。近藤先生的朋友。常常来试卫馆做客。”
　　“常来试卫馆？！”夙莎不禁瞪大了眼睛，“我怎么没见过他？！”
　　阿红笑道：“那是因为每次山口先生来的时候，夙莎姐你碰巧不在！”
　　“呃……我跟他到底是多没缘……”
　　“高砂呀?”一声高调让夙莎回了神——原来他们已经将近藤勇放下，并唱起了婚庆的歌曲，“海边的船上?扬起风帆呀扬起风帆?随着月亮一起潮水满长?远望波涛中的淡路岛?驶过遥远的鸣尾峡……”
　　老实说，传统的日本歌曲，夙莎真是一点也听不惯！再说，这首歌哪里与婚庆有关？！真费解……
　　这一闹腾，原田左之助顿时兴致高涨。他站在会场中央，又唱又跳，玩得好不开心！受到他的影响，大家也起了玩性，又是喝彩，又是起哄……一时间会场变得热闹无比！
　　酒至半酣，在大家的起哄之下，近藤勇开始表演他的拿手好戏——将拳头塞进嘴里——这位老兄的嘴出奇的大，就算是把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塞进嘴里，也不是什么难事！夙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直听他们这么说，可没想到他真的可以……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没等大家尽兴，夜幕已经悄悄降临了。
　　“自那之后，她就会时不时地站在门外死死地盯着人看……”
　　宾客尽散。他们几个住在试卫馆中的年轻人趁着未尽的余兴，在院中讲起怪谈来。
　　“宗次郎，这个‘白毛女’的故事我都听了好多遍了……”司徒夙莎抱怨道。
　　“是‘毛娼妓’！”冲田宗次郎哭笑不得地说，“‘白毛女’是什么……”
　　夙莎撇嘴道：“口误而已……”随即转头向阿红，道，“你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这些只不过是传说而已！”
　　“也不尽然。”山南敬助接到，“长庆四年，家康公所居住的骏府城内就曾出现过妖怪。”
　　“是吗？！”原田左之助和冲田宗次郎齐兴奋道，“什么妖怪？”
　　山南敬助，微皱眉思索道：“那个妖怪本身就像是一块肉，形状就像是被捏成一团一团的粘土，有手却没有手指，并且用手指向京都方向一动也不动。真要说名字的话……大概是……‘肉人’吧！”
　　“然后怎么样了？”冲田宗次郎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山南敬助。
　　山南敬助微笑着答道：“后来家康公身边的侍卫把它赶跑了。”
　　阿红的小脸已被吓得惨白。夙莎拍了拍她，笑道：“这也不能说明这个世上就有妖怪。说不定是一种畸形，先天性长成那样……”
　　“啊！！”没等夙莎说完，阿红就已经叫了出来。
　　“阿红，不怕！”原田左之助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有我原田左之助在，什么妖怪都不敢来！”
　　夙莎白了他一眼，道：“是~凭你老人家的长相，吓跑个把妖怪有什么难的？”
　　原田左之助嘿嘿一笑，道：“夙莎，你怎么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妖怪？没准……”他突然跳到我身边大声道，“现在天草四郎的鬼魂就站在你身边呢！”
　　司徒夙莎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随即想到如果这个世上有神仙，那么有鬼也是正常的……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吞了吞口水，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道：“那个什么……天什么四郎是谁啊？”
　　“‘岛原之乱’之时，一名为天草四郎的少年为农民的总大将。幕府军大战了一场。虽然起义一度重创幕府军，不过最后因为势单力薄还是失败了。天草四郎遂含恨而死。”山南敬助面带微笑地解释道——这群粗人中，只有他是好好念过书的。
　　夙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忖：如果日晷再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关于幽灵、妖怪的事！
　　山南敬助又笑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夙莎小姐、阿红小姐，你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不用了！”夙莎和阿红齐声道。
　　原田左之助大笑道：“喂喂夙莎，阿红也就算了，你该不会也害怕吧？”
　　司徒夙莎横他一眼道：“怕就怕了——就算神仙也有害怕的时候。没什么好丢人的！”
　　原田左之助皱起了眉头，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没机会上网，一直忙到现在。还请各位见谅！




☆、第十六章  前夕

　　富贵利名岂可羡，悠悠官路任浮沉。此身更有辛苦在，饱食暖衣非我心！——当近藤勇写下这首诗之时，已经是万延元年（依然是1860）七月了。
　　“岁，”近藤勇坐得笔直，正色道，“你怎么看？”
　　土方岁三细细读着这首诗，微扬嘴角道：“真有小胜你的风格。”他小心的收起近藤勇写的诗，三分打趣七分严肃地说，“嘛……既然我都已经答应你要‘舍命陪君子’了。自然会跟上你胡闹的脚步！”
　　“哈哈，岁！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近藤勇的眼神又暗了下来，他忧心道，“但是，我问过很多地方，都不愿要我们这种乡下武士……岁，你说我们会不会……”
　　“小胜啊！”土方岁三打断近藤勇的话，正色道，“身为武士怎么能对自己决定的事摇摆不定？！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可不是迷茫的时候，近藤先生！”
　　“噗……哈哈哈哈！对对！”近藤勇大笑了起来，“岁，如果你不在，我肯定什么也做不了！”
　　土方岁三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微笑道：“我还真是跟了个让人头疼的大将……”
　　“夙莎，宗次郎，你们别闹啦！”门外传来了井上源三郎无奈地声音。
　　“源先生，你都拿到了‘免许皆传’（剑术最高等级），还不许我们庆祝一下？”
　　“哈哈哈，源先生我要去喝酒！”
　　“小孩子怎么能喝酒？！”
　　“我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并且，夙莎也喝了……”
　　“宗次郎，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
　　“喂，吵死啦！没看见本大爷睡得正香吗？！”
　　“大白天就躺在院子里睡觉，小心晒坏了脑袋！”
　　“你说什么？！”
　　“啊，我忘记了！你的脑袋本来就是坏的！”
　　“想打架吗，混蛋？！”
　　“除了打架，你还会别的吗？白痴！”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别吵了！我请你们下馆子就是……”
　　“真的？！”
　　“……嗯……”
　　“太好啦！源先生大好人！！”
　　“……呵呵……”
　　“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唉……”
　　“司徒夙莎，你怎么穿成这样？！”
　　“啊！……伯母，这是我的民族服饰……”
　　“这样贴身的衣服这……这成何体统？！”
　　“这长袖长裤的衣服怎么……唉，好了好了，我去换了就是！”
　　“等等！”
　　“还有什么吩咐，伯母？”
　　“你的礼仪还没学完，去阿常（近藤勇的妻子）那儿继续学习！”
　　“诶？！可是……”
　　“现在就去！不然就别住在这里！”
　　“……”
　　“夙莎，再见啦！”
　　“喂！你们……喂！”
　　……
　　土方微叹道：“这些家伙还真是精力旺盛……”
　　近藤勇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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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延元年（1860）八月，试卫馆里里外外一派热闹的景象——府中六所宫要进行近藤就任天然理心流第四代传人的野外比赛！
　　虽说距离近藤勇正式就任还有段时间，但提前总要有个象征性的仪式。
　　这一日着实晴朗得紧！微风徐徐，更是说不出的舒适惬意！
　　近藤勇作为本次活动的主角穿着极其繁琐的铠甲，几乎动也不能动地坐在观众席上。而井上源三郎则站在他的旁边陪着他。
　　参赛的队伍被划分为红白两队，大家都用染有己方颜色的布条将掌心大小的盘子绑在头上——若谁的盘子被击碎，那就意味着这个人“死”了。而双方各有一个老头子坐在最末尾作为这一方的“总大将”，若是“总大将”的盘子被击碎，那么这一方就彻底输了。
　　现在，双方各据一地，摆好阵势，等待着比赛开始的讯号！
　　红队是由山南敬助带领的——试卫馆内有实力的那些人基本都在这个队伍中！而白队，则是别派的居多。
　　“开始——”一声令下，整个会场沸腾了！
　　眨眼工夫，红白双方已战作一团！老实说，这场比赛并不如何精彩。红队有了山南敬助、冲田宗次郎、土方岁三、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一干高手，可谓是势如破竹！加之“天然理心流”又讲究“一击毙命”，故眨眼工夫白队已少了大半！以红队的压倒性实力，要赢这场比赛简直易如反掌！
　　红队中冲田宗次郎冲得最快，眼看就要攻到白方大将身旁！
　　突然，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穿过挡布，悄悄在大将身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大将头上的盘子取下来绑在了头上！
　　全场一片哗然……
　　冲田宗次郎本已攻到近前，眼看胜利在望，却徒生如此变故！他颇为无奈地收起木刀，道：“喂……”
　　司徒夙莎嘻嘻一笑，道：“游戏就是要这样才有趣，不是吗？”说罢，不等他反应，她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一开始夙莎就没打算和他们这些“怪物”交手。跑来捣乱，纯粹是因为觉得好玩……
　　“喂，把盘子留下！”原田左之助说着，长木刀就像夙莎横砍而来！
　　司徒夙莎嘿嘿一笑，微一蹲身，“啪！”地一个起跳已然从他的木刀上方掠了过去！看她躲过一招，原田左之助回身又是一劈！夙莎向前一趴，待到快要接触地面之时，伸手一撑，一个空翻再次站稳，向对方大将所在跑去。
　　原田左之助看夙莎跑远不禁摸了摸自己那头干练的短发，道：“这个家伙是忍者吗……”
　　“莫多说！”永仓新八握紧刀柄，道，“怎么能被女人赢了比赛？！”
　　闻言，原田左之助也变了脸色——平常他根本不在乎繁文缛节。但是若要让他输给女人，他却是死也不肯的！
　　他二人正待追赶，突然一人宛若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原田左之助微扬嘴角，露出嘴角几颗健康的牙齿，道：“可不能让宗次郎这小子抢先！”说罢，也大步追了上去。
　　夙莎一路左绕右躲，连过数人。幸好像土方岁三、山南敬助这样棘手的角色都被白队牵制住，委实□乏术。否则，她也无法这么顺利。
　　突然，一股冷风直逼背后——不用回头，单听脚步声夙莎也知道是冲田宗次郎追了上来！
　　司徒夙莎拼命加快速度——和这小子交手，纵然她反应再敏捷，怕是也难以逃脱……
　　“嗖——”空气划破的声音自夙莎的耳边传入耳中！夙莎只觉耳膜嗡嗡作响，再斜眼一看，冲田宗次郎的木刀距她的脸颊不到一寸！
　　“喂夙莎！”宗次郎无奈道，“你要是再不把盘子还来，下次我可就不会打偏了啊！”
　　虽是木刀，可这一刀若是真打中了她的头，只怕她也小命难保……
　　司徒夙莎微微一笑，突然扬手道：“看暗器！”
　　冲田宗次郎连汗毛也没动一下，亦微笑道：“就算你真放暗器也没什么好怕的……”
　　“啪！”一声脆响，红方大将的盘子已然破了！
　　一颗骰子大小的圆石头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夙莎笑道：“我是说要扔暗器，却没说对谁扔……”话未说完，她的笑容却也僵住了——因为她头上系盘子的那条白色布带正自她额头滑落。而那个盘子早已摔得老远！——至于是何时被打碎的，她竟全然不知！！
　　司徒夙莎兀自茫然，冲田宗次郎的收起木刀，微笑道：“下次打别的主意的时候，好歹也留意下周围的人的动作！”
　　“啊~啊~还是被宗次郎抢先了！”原田左之助赶过来不甘道。
　　司徒夙莎笑着摆了摆手，“谁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谁就是天下第一大傻蛋！”
　　原田左之助对夙莎瞪了瞪眼，最终还是爽朗的笑了。
　　比赛结束——司徒夙莎的出场多少还是为会场博了些彩头。
　　她刚走到观众席，近藤勇就小声嗔道：“突然就冲到会场上来，真是胡闹！”
　　夙莎笑道：“近藤先生，你可别忘了——我是‘男儿身’！”只不过，她是个“女孩儿”几乎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毕竟她在这里住得太久，又没有刻意隐瞒。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近藤勇叹道：“真是拿你这丫头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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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久元年（1861）五月。
　　闲来无聊的夙莎，独自坐在一家小饭馆里吃拉面。
　　“喂，听说了吗？”讨论政治、时局的前奏又响起，“水户藩十四名尊王攘夷派浪士袭击了位于东禅寺的英吉利公使馆！”
　　“真的吗？！”另一人惊讶道，“结果如何？”
　　那人嘬了一口酒，寒碜道：“两个英吉利佬受了伤。现在各国公使馆都搬迁到品川御殿山啦！——啧，死两个人也这么兴师动众，没种的家伙们！”
　　“不过……唉！”一人重重叹了口气，“现下的时局不容乐观啊！”
　　夙莎向旁边移了移，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同样类型的事情听多了，也会听麻木的！
　　“喂，你听说了吗？”一样的开场白，“那个剑客冈田以藏！”
　　闻言，夙莎停下了动作，不禁凝神倾听。
　　“噢，听说了！他的剑术据说很高超啊！”
　　“哼，说到底不过是杀人的工具罢了！”
　　“什么意思？”
　　那人却不说话了……
　　司徒夙莎猛地想起——怪不得她觉得“冈田以藏”这个名字这么熟，原来是因为她曾听栗原正辉提过——他就是“幕末四大人斩”之一的“人斩以藏”！！
　　夙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自己曾经偶然碰见的人，居然是以后的“人斩”！这种感觉简直微妙极了！
　　文久元年（1861）八月，土佐。
　　天气正是“秋老虎”的时候。武市道场中却挤满了武士——挤满男人的小屋子更显闷热异常！可是这些武士却似置身于鸟语花香的湖畔一般，不仅惬意而且每个人都有着出游般的兴奋！
　　“哗啦——”纸门被拉开，那些武士更加激动了！
　　“武市先生！”“武市先生！”“武市先生！”……他们纷纷站起迎接武市半平太。
　　“噢！让大家久等了啊！”武市半平太走了进来，“看看我带谁来了！”
　　只见武市半平太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满头卷发的武士。
　　收二郎大喜道：“龙马！”
　　那个被带来的人，正是坂本龙马。
　　几个和坂本龙马熟悉的人围了上来，喜不自胜道：“龙马，你怎么来了？”
　　“龙马，你能来真是太好啦！”
　　坂本龙马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对这个笑笑，对那个笑笑。那些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武士们谁也没发现坂本龙马笑容中的无奈。
　　“哈哈，我们的声势越来越大了！”一人大笑道，“武市先生现在已经跟各藩的有志之士平起平坐了啊！”
　　“以藏现在也名扬天下了啊！”有一人大笑着拍了拍冈田以藏。
　　冈田以藏满脸得色，粗鲁地大声道：“只要是为了老师，我什么都愿意做！哈哈哈……”他将武市半平太奉做神灵，只因一份“知遇之恩”。他无条件地信任着武市半平太，却没发现武市半平太看他的眼神却变了——充满了轻蔑和厌恶！
　　“高雅”与“粗鄙”本来就是相对的！
　　一番寒暄后，一武士问道：“武市先生，这次找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武市半平太忽而严肃了下来，他拿出一个卷轴，“唰”得一下展将开来。群雄定睛一看，但见上书“土佐勤王党”五个大字——下笔不仅苍劲有力，还隐隐透着一股动人心魄的气势！
　　武市半平太朗声道：“现在，吉田东洋（土佐藩参政。暂管土佐事务）那个混蛋已经指望不上了！我们要靠自己改变日本的现状！——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攘夷！我们要保护的不是幕府，而是远在京都的天皇大人！”他又拿出一个长长的空白的卷轴，展开道，“愿意和我一起，作为一个武士堂堂正正地捍卫我神圣国土的，就在这卷轴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大步走到一直一言不发的坂本龙马的面前，将纸笔递给他，直视着他道：“龙马！”
　　坂本龙马缓慢地拿起笔，却迟迟无法下笔。
　　“龙马，你还在犹豫什么？！”武市半平太厉声道，“已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难道还要坚持你那纯真的想法吗？！快写吧，龙马！现在已经刻不容缓，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坂本龙马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提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人早已被“尊皇攘夷”这四个字冲昏了头脑，无一例外的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武市半平太高举名册，声若洪钟地说，“从现在起，‘土佐勤王党’正式成立！为了保卫京都的天皇大人，我们‘土佐勤王党’势必将‘尊皇攘夷’进行到底！！！”
　　“噢！！！！！！！！！！！！！！！！！！！！！！！！！！！”整个道场为之沸腾！几乎所有的武士都站起来大声欢呼着！！
　　只有坂本龙马例外。
　　他正面色沉重地坐在道场的角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人！
　　细节往往会串连成了引发变故的导火索！而历史无疑最能体现这些细节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试卫馆的气氛却依然一片和谐……
　　“喂喂喂，真的假的？”原田左之助眼中满是惊喜，“宗次郎你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免许皆传’，不赖嘛！”
　　近藤周作满意地笑道：“宗次郎确实是个不可多得剑术人才！”
　　冲田宗次郎淡然地笑了笑，不加任何粉饰。
　　近藤周作又向司徒夙莎道：“夙莎，宗次郎和你同岁，你也该努力啦！”
　　夙莎点头如捣蒜，道：“是~是~”
　　原田左之助坏笑道：“其实夙莎能拿到‘目录’就不错啦！”
　　夙莎继续点头如捣蒜，道：“是~是~”
　　原田见她不回嘴，也觉无趣，便不再说什么。
　　冲田宗次郎奇道：“夙莎，你怎么……”
　　“不好了！”不等冲田问完，阿红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土方先生，土方先生他……他晕倒了！！”
　　众人惊起道：“什么？！”




☆、第十七章 机会

　　土方岁三不知怎么的染上了风寒，持续高烧到不省人事。这个时代没有退烧药，一旦高烧至此，治好极是不易！
　　大家不得不轮番守在土方岁三的榻边，日夜不停地照顾着他。
　　“土方先生啊……”司徒夙莎坐在他的榻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叹道，“这场病又不会夺了你的性命，你干嘛这么折磨近藤先生他们啊？是个男人，你就快点醒来吧！”
　　若是他死于这场病，那么历史上就没有“土方岁三”这号人物了！
　　“夙莎，”近藤勇走了进来，道，“我来看着岁，你去休息吧！”
　　夙莎点点头，起身道：“近藤先生，你不用太担心，他才不会因为这个病失去性命呢！”
　　近藤勇坐下，正色道：“那是当然的！岁怎么会被这种小病打到？！要是他死了，我决不饶他！！”
　　夙莎微微一笑，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月色正好，司徒夙莎抻了抻懒腰，徐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呼！喝！”挥剑的呼喝声自院中传来，夙莎不禁停步笑道：“宗次郎，果然是你啊！你怎么还不休息？”
　　冲田宗次郎一边挥剑，一边一字一顿道：“睡不着。”
　　夙莎原地而坐，道：“你担心土方先生？”
　　冲田的动作骤停，他缓缓放下木刀，叹道：“土方先生不会死吧……”
　　“当然不会！”司徒夙莎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那个‘未来族’之所以叫未来族就是因为我们总能预知一些未来发生的事！”
　　“是吗？”冲田笑得依然那么纯粹，“那你说说我能活多久？”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却让夙莎僵在了那里——历史上的冲田总司是因为得了肺结核而英年早逝的……
　　“新选组没有好下场”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
　　心里一阵抽搐——一开始是因为喜欢历史上所记载的他们，所以前来凑热闹。但是现在，她已经没办法把他们当做历史人物来看待……
　　“喂，夙莎你怎么了？”冲田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随即笑道，“就算我明天就会死，你也不必露出这种表情啊！”
　　夙莎猛地回神，又觉得对这种事瞎担心也没什么用，遂起身走到他身边笑道：“据我掐指一算，如果你从现在起坚持每天吃肉的话，你就可以长命百岁！”多摄入蛋白质是可以预防肺结核的。
　　冲田展颜道：“是吗？真是便利啊！”
　　“那是！”司徒夙莎一本正经道，“以后你要多吃牛羊肉……”
　　“诶？！”不等司徒夙莎说完，冲田就瞪大眼睛道，“夙莎，那种东西是不能吃的，你难道不知道？”
　　“啊？”夙莎愣住——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说牛羊肉不能吃……
　　冲田压低声音道：“我听姐姐说吃了地上跑的东西的肉，会烂肠子的！”
　　“啊？！”夙莎撇撇嘴道，“怎么可能？！你看美利坚的那些人不一样也吃吗？他们的肠子还不好好的？！”
　　冲田惊道：“所以说那些人是怪物！”
　　“唉……”司徒夙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那是迷信！西洋人好歹不吃动物的四肢，清国人连动物的四肢都吃，难不成我也是怪物？”
　　冲田张大嘴极其吃惊地看着她——那眼神真像是见到了怪物一般！
　　这个时代的武士怕死难，不迷信更难！
　　“算了！”夙莎退而求其次，“多吃点鱼总行了吧？”
　　冲田笑道：“哪有靠吃鱼就能长命百岁的？”
　　司徒夙莎瞪着眼睛，横道：“我说能就能，你到底信不信我？”
　　冲田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啦！”
　　夙莎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你继续练剑吧！不许太晚！”
　　冲田无奈地叹道：“夙莎，你好像老妈子……”
　　司徒夙莎冲他做了个鬼脸，大步离开了。
　　没走几步，夙莎就看到拐角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看样子是阿红……——这丫头，到底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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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医生拿着听筒放在土方岁三的胸口听了听，道，“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闻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近藤勇躬身道。
　　“不用。”医生淡然地收好东西，起身回礼离去。
　　“近藤先生，”冲田宗次郎道，“土方先生的烧已经退了，我来守着他就行啦！”
　　“是啊，父亲大人。”阿红微笑着说，“您都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赶快去休息吧！”
　　近藤勇点点头，道：“那就拜托你们了！”他起身，又对司徒夙莎道，“夙莎，你来！”
　　“哦！”夙莎起身跟了出去，问道，“什么事啊，近藤先生？”
　　近藤勇笑着压低声音道：“夙莎，你觉不觉的阿红和宗次郎很配？”
　　“啊？”夙莎微愣——历史上冲田应该没有娶妻吧？并且阿红现在虚岁才十五啊……
　　“怎么，你觉得他们不合适？”近藤勇微皱眉道。
　　“啊！”司徒夙莎猛然醒悟，拍手道，“阿红那丫头昨天晚上该不是在偷看宗次郎练剑吧？！”
　　近藤勇笑着点点头，道：“那丫头每天都去看宗次郎练剑，我这个做父亲一直看在眼里啊！夙莎，我在想——不如找个机会把婚事办了吧——毕竟他们都到了结婚的年龄啊！”
　　“诶？！”夙莎睁大眼睛，有些艰难地接受这一事实，张了几次嘴，终于道，“这件事……宗次郎他知道吗？”
　　近藤勇抱臂道：“呀……我和那丫头谈过，她想自己亲口对宗次郎讲……怎么，夙莎你难道不愿意阿红嫁给宗次郎？你看着阿红长大，我想这件事你有权过问，如果你不同意……”
　　司徒夙莎的表情有些纠结，道：“我哪有什么资格去反对？只是……依我看，宗次郎对阿红完全没意思啊！”
　　近藤勇也颇为头疼，他皱眉道：“宗次郎那个小子眼里只有剑——这点我是知道的。但是他这样下去可是娶不到老婆的！并且，阿红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将来也会成为不错的妻子……”
　　夙莎叹道：“算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明明我和宗次郎一样大，却要像个长辈一样在这里作参考，实在是太奇怪了！”
　　当司徒夙莎端着午饭走到土方岁三的房间门口时，阿红正哭着跑了出来。看见她来，她故意地撞开夙莎，一路跑远了……
　　夙莎一头雾水，向前走几步，只听房间中传来了土方岁三虚弱的声音：“宗次郎，你这样直接地拒绝女孩子，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冲田宗次郎惊道：“土方先生，你、你都听到了？！”
　　土方道：“就算我昏迷，耳朵却好得很。”
　　冲田叹道：“但是我根本没有要结婚的想法啊，又不喜欢她……”
　　司徒夙莎端着饭踏进房间，挑眉道：“你到底是怎么拒绝她的，怎么让她哭着跑出去了？”
　　冲田宗次郎淡定地说：“现在修行中。”
　　“哈？！”夙莎睁大眼睛，坐在他身边道，“你就这么对她说的？！”
　　冲田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没救了！”夙莎揉了揉太阳穴，“这和你直接对她说‘我从未注意过你’有什么区别？”
　　“那也是事实啊！”冲田道，“我和她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司徒夙莎只觉自己已经石化。土方无奈道：“少女之心，敏感如斯。你怎能用这种不经过大脑的话来拒绝她？”
　　“诶？！”冲田宗次郎吃惊地看着司徒夙莎道，“是这样的吗？”
　　土方叹道：“夙莎例外。”
　　夙莎撇撇嘴，道：“例外也没什么不好，我才不想活那么累呢！”她起身，道，“那丫头别看文文弱弱的，实际上脾气扭得很！我看，我还是去劝劝她吧！”
　　“你不能去。”土方岁三一边支着坐起来，一边道，“阿红把你当成了假想敌，你去只会让事态更严重。”
　　“什么？！”夙莎惊讶之极地回头，“ 有没有搞错？！”
　　土方起身披了件衣服，边向外走边道：“你到底要别人提醒你多少遍才能记得自己是个女人？”言下之意自然是她作为女性和冲田他们走得太近不好。
　　司徒夙莎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口道：“那你说怎么办吧！”
　　土方并不停步，他淡然道：“就算我和小胜再怎么熟，也不会插手他的家事。”
　　夙莎皱了皱鼻子，转头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道：“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土方头也不回地道：“散步。”
　　司徒夙莎转头瞪着冲田道：“难道我就该管你们的‘家事’？！”
　　冲田无奈地笑道：“我对女孩子实在是不在行……”
　　夙莎轻叹道：“算了，还是我去吧！”
　　司徒夙莎驾轻就熟地来到了阿红的房间，硬着头皮大声道：“阿红，是我！开门！”
　　屋内毫无动静……
　　夙莎叹息，又大声道：“阿红，我进来啦！”
　　“哗啦——”纸门拉开，阿红半悬的身体跃然眼中，宛如悬于枝头的残叶般摇曳着！！
　　刹那间，夙莎僵在了原地，只有瞳孔无限地缩小、缩小……
　　“阿红！！！！！！！——————”夙莎嘶声尖叫，大步冲了过去，拼尽全力抱住她的腿，把她放了下来——虽然她脸色已发青，所幸还有呼吸。夙莎立刻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心脏。终于让阿红转醒了过来！
　　“醒了，醒了！！”惊喜之声让夙莎回了神——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多出了好多人。他们看见阿红醒来，都松了口气，庆幸之声连连不断！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资格得到她的尊敬、她的爱！”
　　“我给了那个孩子太多的不堪……现在，她能有一个正规的身份，总是好的，总是好的……”
　　“我又何尝不想留她在身边？！只是……只是像我这种做过小妾，又被人赶出来的女人是不可能给她幸福的！我不配做母亲……她跟了我，都没有办法嫁个好人家……你不知道，当我知道我怀上她的时候，我有多恨我自己！……我……我……”
　　“我阿真以能一生服侍中川家为荣！现在的我，已追随老爷、夫人而去！”……
　　夙莎脑中走马灯般地闪过阿真临死前所说过的话，阿真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更是在脑中挥之不去！宛若梦魇，宛若附身的怨灵！！！
　　“啪——”等夙莎回过神来，她的手掌已经将阿红嫩白的脸颊煽得通红！
　　“喂，夙莎你……”
　　“你这个大傻瓜！！”司徒夙莎已无法辨认那声音是谁发出，只是情绪失控地打断了他，不可抑制地吼道，“就算被喜欢的人拒绝了又怎么样？你的人生难道只有这么一点价值吗？！！”夙莎略微冷静下来，颤声道，“阿真姐竟然用她的生命换来了这么一出戏，真是不值得！”
　　“喂，夙莎！……”
　　而她早已大步离开……
　　文久二年（1862）正月。
　　司徒夙莎倚在试卫馆门口，尽管漫漫大雪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队走在雪地中送行的队伍。
　　“阿红找了个好人家呢！”山南敬助站在她身边微笑道，“夙莎你不必担心了。”
　　夙莎不移视线地说：“我才不会担心这种脆弱的笨蛋！”
　　山南敬助微笑不语。
　　不仅试卫馆在为“嫁女”头疼，整个日本也正在为“嫁女”头疼着！——天皇的妹妹“和宫”要下嫁给第十四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
　　这一消息在整个日本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方面攘夷志士……
　　“什么？！”一身材矮小的志士，瞪大眼睛道，“和宫公主要嫁给将军？！幕府那帮混蛋开什么玩笑？！竟然让皇妹下嫁给将军！！”
　　“没错！”一浓眉大汉握拳道，“让公主大人嫁给德川家，那不叫‘降嫁’，而是‘降价’啊！”
　　“噤声！”一稳重男子道，“你想死吗，混蛋？！”
　　浓眉大汉啐了口，压低声音道：“幕府的那帮大老们实在是可恶，竟然想要‘公武合体’！卑鄙的家伙！”
　　“公武合体”就是指皇室（公）和幕府（武）合为一家。
　　稳重男子道：“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另一方面，幕府……
　　“安藤大人，”一穿着印有家纹服饰的武士跪在安藤正信面前，毕恭毕敬道，“和宫宫主已经安顿好了。”
　　“嗯。”安藤正信微微点了点头，“过激派的攘夷分子们对此次行动虎视眈眈，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知道吗？”
　　“是！”那武士微一鞠躬，退了出去。
　　“安藤大人，”一直坐在一旁的久世广周道，“你说……”
　　“不用担心，久世大人。”安藤正信神定气闲道，“那帮家伙不敢打公主大人的主意。看，我们设想的‘公武合体’不是也得到了萨摩藩和土佐藩的支持吗？这次势在必得——等我们‘公武合体’之后，那些猴子就叫不了几声了！”
　　正月十五日。安藤正信乘着驾笼优哉游哉地前去登城。樱田门外之变后，登城时大名的警备更为严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放心，谁料，就在这时，蓦地几声枪响扰乱了这片闲适！安藤正信背部受了轻伤，狼狈不堪的逃进了城中！
　　而那些浪人则瞬间如数死于加强的警备之下！
　　司徒夙莎在一棵树后看的目瞪口呆，转头瞪着日晷道：“你一大清早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当然不是！”日晷忙摆手道，“我老仙家是另有事情找你，本来觉得江户城附近杂人少，我老仙家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老仙家又不了解日本史……”
　　“到底什么事？”夙莎尽量压低声音道。
　　日晷像个捡到大糖果的孩子一样，得意洋洋地笑道：“你有机会回国了！”
　　“什么？！”夙莎条件反射地脱口，表情已经惊讶之极！
　　日晷笑道：“幕府为前往上海进行贸易而派出了‘千岁丸’，如果你能抓住这次机会，你就能回去！丫头，你该不会不想吧？”
　　“想！”司徒夙莎不有自主地笑了出来，“当然想！连做梦都想……”




☆、第十八章 回国

　　幕府的船只可不是随便的人都能接近的。所以潜上他们的船并且悄无声息地到达中国需要做充分的准备！上次回国失败的夙莎，可不想再冒冒失失地冲过去，最终失去了良机。
　　“干粮、水已备齐……防身的武器一定要有……换洗的衣服……就算了吧！还有……”市集回来的路上，司徒夙莎边走边望天思考着。
　　“夙莎！”冲田的声音猛地子耳边传来。夙莎一惊，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试卫馆门口，而冲田宗次郎和山南敬助正一身行装，似乎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她不禁奇道：“你们俩这是要去哪里？”
　　山南敬助答道：“我和宗次郎要去小野路教授剑术。”
　　“诶？！”司徒夙莎睁大眼睛道，“我怎么没听说？！”
　　冲田宗次郎无奈道：“近藤先生前天才提过啊！夙莎，这几天你怎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夙莎语塞——她要乘“千岁丸”离开的事还没有告诉他们——毕竟她是要偷溜上幕府的船，他们不见得会支持她！更何况，她也不想再告别……
　　好在冲田没有再追问，只是笑道：“好啦，我们要赶时间，先走了！”
　　司徒夙莎赶忙点点头，道：“一路顺风！”
　　她暗中松了一口气——最近她沉浸在能够回国的喜悦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紧张中，所以没有太多心情去“舍不得”。
　　“嘿，夙莎！”没等司徒夙莎把这口气松完，原田左之助又跳了出来。他嘿嘿一笑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司徒夙莎一本正经道：“何止是喜欢上谁，我是要嫁人啦！——嫁！人！你懂不懂？”跟这家伙说话她总是随意得紧！
　　原田左之助呆立当场，随即吃惊道：“真的？！”
　　司徒夙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以此为借口离开或许也不错！
　　“这是真的？”
　　夙莎皱了皱眉，转身不满道：“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这是真的，是真……近藤……先生？！”
　　近藤勇正和土方岁三也搭伴走了过来——难道是在天庭开会的支辰得知她要走，所以把他们挨个移过来来给她送行？
　　近藤勇大笑道：“夙莎，想不到你给自己找了个人家啊！对方是哪一家？”
　　司徒夙莎干笑，正准备开口。土方岁三接道：“小胜啊，你真以为她在说真话？——女人恋爱时，眼神是会变温柔的。”
　　夙莎冲天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是、是！‘久经沙场’的土方大人自然懂得！”
　　土方岁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说话了。
　　近藤勇问道：“夙莎，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筹备东西，为什么？”
　　“我……”司徒夙莎眼睛一转，一本正经地胡诌道，“我自小跟着父母四处游荡。所以我已经过惯了游山玩水的日子。现在我都在这里憋了这么久，当然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啦！”
　　近藤勇皱眉道：“现在世道这么乱，你去哪里都太危险！”
　　夙莎叹息，伸手指着原田左之助道：“那我让这个家伙当保镖总行了吧？反正我又不惹麻烦，就当个平民随便转转嘛！”
　　其时，试卫馆的诸位，除了山南敬助以外，大家都对时事一知半解。在这信息传播如此不发达的时代，他们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早被扭曲了的事件罢了。加之这个时代教育也不够普遍，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他们对政治更是知之甚少，所以也不觉司徒夙莎说的这话可实施性有多低，当下也没了异议。
　　近藤勇点头道：“左之助，反正你也闲来无事，不如就陪夙莎去转转！只是……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不如你们再找几个伴！”
　　“那就带上新八吧！”原田左之助大喜道。
　　“不行！”夙莎立刻回绝——万一被那个老古板发现了，她的计划估计十有□要泡汤！
　　“诶？！为什么？”原田左之助不解的看着夙莎，道，“他是个不错的家伙啊！”
　　“因为我跟他合不来！”司徒夙莎道，“并且他肯定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开化”跟“古板”本来就有严重的代沟！
　　“近藤先生，”夙莎直言道，“我们又对彼此没有兴趣，我扮着男装也不会惹什么闲话。人多行动不方便，就我们俩个正好！”
　　近藤勇早已对她这种毫不遮掩的话习以为常，虽然无奈，却也点了点头。
　　司徒夙莎双手合十，嘿嘿笑道：“多谢！”随即拉着原田左之助的袖子离开了。
　　近藤勇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夙莎这丫头真是让人头疼……”
　　土方岁三面无表情道：“所以才能确定她刚才说自己要嫁人是谎话。”
　　“喂，岁，你这样说也太……”
　　“温柔娴静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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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司徒夙莎看着面前摆的东西，摸着下巴道，“准备的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啊……并且，早点去是不是好一点呢？”
　　“喂，夙莎！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原田左之助忍不住问道。
　　夙莎随口道：“你其实不必跟去。我拉着你只不过是让近藤先生同意罢了。反正你的女友那么多，随便去谁那里住一段时间就行了……”
　　“不行！”原田左之助一口回绝，“我已经答应近藤先生了，武士决不食言！”
　　司徒夙莎转头看着他，挑眉道：“没看出来你也这么热衷于武士精神啊！”
　　原田左之助信誓旦旦地说：“我也是个武士啊！武士答应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夙莎盯着他半天，看他毫无妥协之意，只好叹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我要去哪里。只不过……你要是敢告诉别人——尤其是永仓新八！——我就去告诉娜子你在和阿明交往，然后去阿明那里告诉你在和阿静交往，然后再去阿静那里告诉你在和阿和交往，然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田左之助被她恐吓出了一声冷汗，连忙制止道，“我发誓绝不会告诉别人，你赶快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吧！”
　　夙莎满意地笑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出了她的去处。
　　“什么？！”原田左之助惊道，“你要去……”
　　“嘘！！！！！”司徒夙莎忙将食指放于唇间制止了他。
　　他也忙将食指放在了自己唇间，边点头边道：“嘘——”
　　夙莎又坐直，道：“所以，我对近藤先生撒了谎，你的那个什么承诺也就不做数了。不去也是可以的！”
　　“不行！”原田左之助决绝地摇摇头，“答应的事还是不能变！”
　　夙莎哈哈一笑，拍着他道：“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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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几天，司徒夙莎和原田左之助就离开试卫馆，踏上了回国的道路。
　　“喏！”夙莎指了指远处靠着海岸的一艘大船，道，“那个就是‘千岁丸’，你仔细看看，那上面还印着字呢！”
　　“是吗？”原田左之助伸长了脖子，仔细望着那艘船。
　　趁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艘船上，司徒夙莎悄悄向后一挪，伸手就向他的颈后劈去！
　　“啪！”
　　“嘿！”原田左之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头看着她，微扬嘴角，露出一排雪白的健康牙齿道，“想自己去涉险？喂喂，我原田左之助可不是那种会丢下女人自己逃跑的混蛋！”
　　司徒夙莎一凛，突然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充满男子汉气概的男人，真的是平常那个一根筋的白痴吗？！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原田左之助松开她，道：“可别小看我！”
　　夙莎微笑，道：“是~是！所以你千万别把自己弄死了——武士是不能食言的，对吧？”
　　原田左之助笑道：“那是自然！跟紧我啦，小丫头！”
　　“早就过了当‘小丫头’的年纪了……”夙莎无奈地喃喃，随即跟上了他。
　　看着他不同往常的背影，夙莎突然觉得——有些人，就是为了战场而生！一生平淡，只会折了他们的魂！
　　然而，原田左之助却不是一个谨慎的人。比起偷偷摸摸地潜入，他更喜欢大刀阔斧地干一场！
　　所以，夙莎一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他准备冲进去！
　　司徒夙莎忙拽住他，无奈道：“大哥，你该不会想冲进去吧？”
　　原田左之助回头道：“当然！”
　　这个人，果然还是那个一根筋的白痴……
　　夙莎只觉满头黑线，面无表情道：“你跟着我走。”
　　“诶？为什么？！”原田左之助疑惑道，
　　夙莎一边往前走，一边道：“你要么老老实实地跟我走，要么你就止步于此。否则我就去告诉娜子你在和阿明交往，然后去阿明那里告诉你在和阿静交往，然后……”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
　　“喂，夙莎，我们非要这样偷偷摸摸？”
　　“废话！如果我们死在这里，还不如躺在试卫馆的院子里睡觉！”
　　“啊~~~可是这样很不爽啊！”
　　“不爽也得忍着！”
　　“所以说女人就是胆小！”
　　“你给我闭嘴！不然我……”
　　“我知道啦！你很啰嗦诶！”
　　夙莎的眉毛跳了跳——突然觉得当初选择这家伙是个严重的错误！——亏刚才还有一瞬间觉得他很帅……
　　“喂，你能不能快点？”司徒夙莎回头，没好气地低声道。
　　“不行。”原田左之助索性席地而坐，“完全提不起干劲！”
　　夙莎怒火中烧，走过去叉腰道：“我拜托你认真点好不好？这可是我人生第一大要事！”
　　“我可是很认真的啊！”原田左之助也跳了起来，“只是偷偷摸摸地，像什么男子汉！”
　　夙莎抓狂，大声道：“我拜托你做事像你的长相一样漂亮点！”
　　“我做事哪里不漂亮？！”原田左之助，“人漂亮也是事实！”
　　“自恋狂！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
　　“什么人？！”几个男人一起怒喝道。
　　“死……定……了……”司徒夙莎微微转头，只见几个武士穿着铠甲拿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们，一脸的警惕！
　　“正好！让老子大干一场！”原田左之助握紧长枪，蓄势待发！
　　“白痴！”司徒夙莎对着他的头就是一个爆栗，随即抓着他拔腿就跑！“你以为你能在瞬间就搞定这么多人？！你是想死还是想死还是想死？！”
　　“笨蛋！我才不会死呢！”
　　“猪头，就算是神仙也是会死的！”
　　“老子才不要临阵脱逃！”
　　“你到底是来惹事的，还是来当保镖的？！”夙莎气急败坏道，“为什么我觉得如果是我一个人来，反而会平安无事？”
　　“明明是你自己先大声喊的！”
　　“如果是我一个人，我会大声喊吗？！还不是因为……”
　　“砰！”原田左之助猛地拉过夙莎，夙莎心中一紧，慌道：“你没事吧？！”
　　“擦伤而已！”原田左之助一把将她推开，握紧长枪道，“你先走！”
　　司徒夙莎停下脚步，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突然将包扔于一旁，拉着原田的胳膊就从斜坡上滑下去，“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现在还未开春，海水还是冰凉的——冰入骨髓！
　　司徒夙莎和原田左之助憋着气一路游出了好远，突然夙莎猛地将原田向下一推，“噌”地探出了水面！
　　果然，迎接夙莎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有人潜入，还跳海逃走，幕府没有理由不在海岸布下埋伏。
　　司徒夙莎爬上岸，淡然道：“我跑不了了，走吧！”
　　“喂，”原田左之助也悠闲地爬上岸来，道，“你居然将我推到水下，这笔账没算清你就想跑？”
　　夙莎怒火中烧——把他推到更深处，就是想让他趁机逃走，结果他却偏偏又爬上岸来！
　　司徒夙莎回身，趁他不注意，对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顿时打得他鼻血四溅，夙莎赶在他发怒前，先怒道：“我早告诉过你，本小姐对你没兴趣！你为什么总要纠缠我？！”
　　原田左之助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个语速缓慢却不拖沓，并带有一种威胁力的男声传来。
　　司徒夙莎转头，但见一个二十出头，面目清秀，表情冷漠的大嘴男子走了过来。
　　“高杉阁下！”那些足轻一见他过来，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高杉？听到这名字，夙莎不禁仔细看了看他，这才发现这人脸上似乎有一点暗斑，像是因为什么病落下的。
　　高杉看了看他们，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司徒夙莎抢道：“我，是来这里找麻烦的！而他……暗恋本小姐很多年，根本不知道我要来干什么，就厚着脸皮粘了过来！”司徒夙莎又转过身，对原田左之助恶狠狠道，“现在你知道我在干多么危险的事了吧？识相的，就快滚蛋！——本小姐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你这个一根筋的笨蛋！”
　　“女人？”高杉微微皱起了眉。
　　“是的！”司徒夙莎回身，直视着他道，“我是女人！”
　　“你一定是疯了！”原田左之助大步走到夙莎跟前，对她吼道，“你竟然为了让我逃走，自己装成女人！像你这样的臭男人，装女人也装不像！”
　　“原田左之助！”司徒夙莎气急败坏地嘶声。
　　原田左之助瞪着她，没有丝毫地退让。
　　“算了。”高杉制止，“都带回去。”
　　------------------------------分割线------------------------------
　　“也就是说，你只是想回国？”一个比较资深的男人眯起了眼睛。
　　“是的。”司徒夙莎点头——事到如今，没有比说真话更好的理由，“这个家伙只是被我威逼利诱来的，不是主谋。”
　　原田左之助立刻道，“我若不是自愿的，你威逼利诱也没用！”
　　“你闭嘴！”夙莎没好气地说，随即又转对他们道，“现在的清国比日本的状况更糟糕。你们都坐不住了要去国外考察，难道我还能安心地待在这里吗？”
　　那个男人又眯起了眼睛，道：“如果我们不让你上船呢？”
　　司徒夙莎直视着他道：“那就杀了我！不过要放了他！”
　　“哼，哈哈哈……”高杉大笑，却几乎没有张开嘴发声。他道，“有趣的女人。五代先生，就送她一程，如何？”
　　“呵呵呵呵，正有此意。”那个被称作五代的男人笑道，“我也很好奇，这样的女人到清国能干些什么！”
　　意外的顺利。倒是夙莎自己把事情搞复杂了……
　　“啊，啊！”一离开他们的视线，原田左之助立刻舒了舒胳膊，“刚才真是好险！”
　　紧张过后，夙莎有些虚脱，脚下站立不定，也没心情插话。
　　原田忽又对夙莎道：“喂，夙莎！你不可以在男人堆里那么轻易承认自己是女人！”
　　司徒夙莎撇撇嘴，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在试卫馆那个男人堆里不也一样承认自己是女人了吗？有什么关系？”
　　原田左之助挠挠头，道：“真是，你还真是不了解男人！”
　　夙莎突然就地而坐，微笑道：“放心，我的命可硬了！”
　　原田左之助哈哈一笑，他在她旁边蹲下，道：“你这丫头真不赖！如果你是男人，我一定和你结成兄弟！”
　　司徒夙莎挑眉道：“为什么不能结成兄妹？”
　　原田左之助愣了半响，随即大笑道：“兄妹就兄妹！只可惜……没有酒！”
　　“没有酒，就来找别的替代啊！”夙莎拧下壶盖，跑到海边去盛了两壶盖海水，又跑回来递给他一个，道，“难道酒比大海更能见证一段友谊？”
　　原田左之助大笑着接过壶盖，和司徒夙莎微微一碰，先她一步一饮而尽，大声道：“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就是……”
　　“噗——”没防地，夙莎一口喷了出去，“交、交杯酒？！”
　　原田左之助疑惑道：“喝了交杯酒人就会成为兄弟啊！有什么不对？”
　　司徒夙莎顺了顺气，道：“在清国，喝了交杯酒的异性会成为夫妻……”
　　“诶？！”原田左之助惊道，“你们结拜不喝酒？！”
　　“酒是要喝的，但绝不是交杯酒！”司徒夙莎道，“程序跟你们不一样。但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就这样随便弄弄就行！最关键的又不是这些！”
　　“哈哈，没错！夙莎，从今天起你就要叫我大哥！”
　　“不要！”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
　　“我们不是结拜了吗？！”
　　“为什么结拜了就要叫你大哥？我也是直接叫我哥的名字的啊！”
　　“那我不跟你结拜了！”
　　“你是小孩子吗？！”
　　“哈哈哈哈！”
　　……
　　“哗——哗——哗——”沉重的锚一点一点被拉起，在海浪中沉浮的船终于迎来了起航的时刻！
　　旗帜在强劲的海风中吹得哗哗作响，水手们井井有条地进行着起航的准备，配合的呼喊声如同战前的战鼓般振奋人心！渐渐地，船离开了海岸。司徒夙莎站在船尾，任由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突然对岸上的原田喊道：“左之助——我走啦！——再见！！”
　　原田左之助也在岸上用力挥舞双臂，大声道：“再见了夙莎！保重！！”
　　“你也是！代我向近藤先生他们问好！”
　　“噢！！——”
　　看着他身影越变越小，夙莎不禁热泪盈眶，她声嘶力竭地冲他大声道：“谢谢你们！再见啦——”
　　原田左之助只是在岸上挥手，却不说话了。
　　他们俩个，就这样不停地互相挥着手，直到彼此从对方的视线中消失……




☆、第十九章 上海

　　旅途漫漫——在科技如此不发达的这个时代，乘船确实是一种煎熬！司徒夙莎在海上连漂了两个月，却依然连中国的影子都没见着——比起原来和查理斯他们乘船时的夜夜笙歌，现在日复一日的苦力彻底将她磨成了傻子！
　　“夙莎丫头，”日晷站在夙莎的肩上，忧心地说，“这些男人干的活你抢什么？我老仙家看着都头痛！”
　　司徒夙莎不停手，费力地回道：“我可不想欠他们的人情！并且，中国现在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若是不坚强点，怎么能战斗？！”
　　日晷扁扁嘴，道：“你这傻丫头该不会想改变历史吧？”
　　司徒夙莎道：“历史我恐怕改不了，但是我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日晷正准备开口，却突然一个闪身不见了。
　　夙莎转头，发现高杉晋作正向她走来——那个“高杉”正是日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高杉晋作”！
　　他在离夙莎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几分戏谑地看着她道：“亏你能坚持这么久。”
　　夙莎白他一眼，继续手中的活。
　　高杉晋作倚在船沿上，点燃一个烟斗，边吸边道：“离清国还有两个月的路程，你可要省些体力。”
　　“什么？！”司徒夙莎惊讶之极，边向他走边亢奋道，“还有两个月？！你们的船也……啊！”
　　“嗵！”没防地，绊到了甲板上的缆绳，夙莎一个“狗□”摔倒了甲板上——最近确实劳累过度，连反应都变迟钝了许多！
　　“哈哈哈哈！”高杉晋作大笑了起来。
　　司徒夙莎狠瞪他一眼，狼狈万分地爬了起来，扶着船沿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无意识地嘀咕道：“也不知道吉田松阴怎么教的学生，竟然会在女士摔倒的时候大笑！”
　　高杉晋作也是吉田松阴的学生——被后人称作“松门三高徒”之一。
　　高杉晋作变了脸色，他怒视着夙莎道：“你说什么？”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意识到自己竟将此话脱口，司徒夙莎开始强词夺理，“你刚才难道没笑？”
　　高杉晋作向前逼近一步，道：“我不许你直呼松阴老师的名字！”
　　夙莎毫不避讳地瞪着他，道：“我曾经在他面前直呼过他的名字，也没见他生气。我想他也没教你这么小心眼吧？”
　　高杉晋作悲愤交加，他走上前来一把扼住她的脖子，道：“胡说，你怎么可能见过他！”
　　“这有什么稀奇的？！”夙莎挣扎着说，“我曾经和他一起上过黑船啊！”
　　“哼，说谎也……”高杉晋作突然愣住。
　　……“我上黑船的时候碰到了两个很有趣的人。一个是农民，一个是清国的孩子。这样的两个人竟然也能有如此魄力舍命上黑船，当时真让我大吃一惊！尤其是那位农民，沉稳大度、敏锐犀利，是个可造之材啊！至于那个清国人倒是冲动得很，只不过确实是个性情中人！呵呵，最有趣的是他的思想不受拘束，感觉比美利坚人还要开化！哈哈，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这是吉田松阴临终前对桂小五郎说的话，而他碰巧在门外听到了。
　　高杉晋作的手微松，他有些疑惑的看向她——国籍、年龄、性格、思想……一切的一切都与她相符！
　　司徒夙莎从他的手中挣脱，一边抚着脖子，一边猛咳着。
　　高杉晋作审视着夙莎道：“你真的认识松阴老师？”
　　夙莎白他，道：“什么蒸的煮的，骗你我就是小狗！”
　　“哈哈哈！”高杉晋作又大笑了起来。想到吉田松阴口中的“小鬼”是个女性，他觉得有趣极了！
　　而司徒夙莎却觉得这个人一会生气一会大笑——脑子一定有问题！
　　她转身，远离了这个疯子。
　　日本。
　　夜深人静，从美国学习海军军事归国的幕府开明派重臣胜海舟正坐在房中睡觉。不觉中，纸门被轻轻拉开，一个高大的武士徐步走了进来。其步履就像是一只接近猎物的豹子！
　　他缓缓拔刀，刀刃借着森森月光照亮了那个高大武士的眼睛——明亮而深邃，维维没有应有的杀气。
　　武士虽拔刀，却迟迟没有下手！
　　“啊~这样可杀不了我啊！”胜海舟说着睁开了眼睛。他起身，那武士立刻警觉地后退数步。胜海舟道，“既然你并不十分想杀我，为什么还要来？”
　　“你到底该不该杀我还不知道。”那武士说着竟然收起了刀。他缓缓席地坐下，拉下面罩道，“听说你去美国学习了军事，可以告诉我更多吗？”
　　“呵呵呵呵，你——”胜海舟看着这张朦胧在月光下坚毅的面孔，笑道，“真有趣！”
　　那武士，一双眼睛闪着灼灼之光，而那张脸正是——
　　坂本龙马！
　　文久二年（1862）四月八日，土佐之夜。
　　当被土佐藩藩主重用的参政吉田东洋从高知城中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细雨。吉田和弟子们在细雨中前行，一路上，弟子各自回家，到最后只剩下一名随从、一名家仆跟随着他。
　　夜黑如墨，几个披着蓑衣的大汉正隐没在这如墨般的夜色中等待那点灯光的接近。
　　待到吉田东洋一行接近，这几人突然跳了出来，出其不意地杀了吉田的随从和家仆！吉田东洋见形势不对，一边抽刀一边逃走。那几个蓑衣武士急追其后，没过多久其中一人便挥刀砍中了吉田东洋的后背！
　　一瞬间，吉田东洋血溅当场！！
　　“吉田大人，”那蓑衣人看着吉田东洋的尸体冷笑道，“你就为国捐躯吧！”
　　雨仍自下着，将地上的血迹冲淡。冲不淡的，却是人们为了权力斗争的野心，以及那背后主谋的名字——武士瑞山！
　　通称，武市半平太！！！
　　同月二十三日，京都南郊伏见。
　　寺田屋——这家不大的店里挤满了讨幕志士！
　　“哈？！”一个长相丑陋的志士呲着牙道，“幕府那帮家伙提出的‘公武合体’玷污了高高在上的天皇大人，如此不可原谅！而如今你们居然让我们罢手？！开什么玩笑？！！”
　　“没错，我们一定要发起‘讨幕运动’！岛津，我劝你们最好别多管闲事！！”
　　“你们这帮混蛋，竟然敢如此对岛津大人无礼！”岛津的手下立刻拔出了刀。
　　“阻碍吾等者，必执‘天诛’之刑！”讨幕志士也拔出了刀。
　　一言不合，便可立刻杀个你死我活——这便是那个时代的日本！
　　双方激战不休，霎时间六七人已化作刀下亡魂！
　　“可恶啊！”一讨幕志士见大势去矣，顿时倍感愤慨，拔出长刀，当场切腹！
　　另两人见同志志气高洁，自己也不愿苟且于世，遂亦拔出刀来以这种痛苦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本来一家和谐的小旅店，此刻已经化作了血的海洋！
　　“寺田屋之变”，言语摩擦引起的杀戮，竟愣生生将“尊王攘夷”的运动中心从萨摩藩移到了长州藩！
　　不过，若是没了这次口角，杀戮难道就会消失吗？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文久二年（1862）五月七日。江户，讲武所。
　　“什么？！”近藤勇站在讲武所门口，又惊又怒，“没有这回事？！”
　　“是不是弄错了？”井上源三郎急道，“昨天贵所明明批准近藤先生来这里执教的！”
　　“抱歉，没听说过。”守门人的回应很冷淡。
　　“没听说……”近藤勇皱眉，随即高声道，“让我见松平大人！”
　　“滚开！”守门人拿着长长的木棒将他向后推，边推边吼道，“松平大人岂是你这种乡下的土包子能见到的？！滚回去！滚回去！”
　　近藤勇无言，却极其愤怒地瞪着他们。一动也不动，任由木棒向他身上招呼。
　　“近藤先生，”井上源三郎一边将他向后拉一边道，“和这些家伙说不通的，回去吧！”
　　“没错，没错！”那守门人下手更重了，一脸鄙夷道，“滚回去种地吧！这个时代不是你这种农民能掺和的！”
　　近藤勇仍是不动！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握住了那个棍子。
　　“本来还想来祝贺你当上了讲武所的讲师，没想到却是这番光景！”土方岁三的表情虽然没变，整个人的气场却变了——愤怒，不可抑制的愤怒笼罩了他！
　　“近藤先生啊，”土方岁三握住木棍的手越来越紧，“当武士出尔反尔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配当武士了。哼，这种虚伪武士聚集的场所，不待也罢！”
　　“你这混蛋说什么？！”那守门人急了，“这种高等武士聚集的场所，岂能容下你们这种乡下道场的人来撒野？！……”
　　没等他说完，近藤勇已经抓着那根棍子随手一推。那人连退数步，紧接着一屁股坐倒在地！近藤勇转身道：“源先生、岁，我们走！”
　　土方岁三和井上源三郎一言不发地跟着近藤勇离开了这个地方。
　　讲武所的屋檐下，一个衣着华贵的武士又愤怒又鄙夷地看着他们，冷笑道：“一群乡巴佬竟然妄想进讲武所教上级武士，简直是痴人说梦！”
　　……
　　“源先生，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明白。”
　　“岁。”
　　“嗯？”
　　“我觉得我已经没办法再忍气吞声下去了，让我们找个机会大干一场吧！”
　　“笨蛋，一开始不就这么约定的么？”
　　“哼，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这群‘乡下武士’的厉害！”
　　“当然。”
　　文久二年（1862）六月，千岁丸。
　　“啊~累死了！”司徒夙莎就地一坐，开始给自己按摩。
　　不仅干活累，和一群日本男人在海上待四个月也足以让她费神！总之，这一个月里她真是把自己折腾得看不出人样——更不用说女人样了……
　　“喂，女人！”正休息着，高杉晋作就又走了过来。
　　夙莎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阴魂不散？你暗恋我吗，混蛋！”跟水手们待的时间久了，她说话自然比之以前更加粗鲁。
　　高杉晋作并不直接搭她的话，他悠闲地开口：“已经可以看见清国了。”
　　“什么？！”闻言，夙莎浑身立刻不痛不痒了。她跳起来大叫着直奔船头，伸长脖子向前望去。
　　果不其然，海岸已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啊哈！！！！！”司徒夙莎跳起来打了个响指，大叫道，“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高杉我太爱你了！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司徒夙莎又跑到高杉晋作身边摇着他的衣襟，毫无形象地兴奋道，“你看见了吗？那就是清国！那就是我的祖国！！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是不是很大，很宏伟？”夙莎松开他，又跳又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得了她现在的兴奋！
　　但是，爱国的人都能明白——这种共通的感情，是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去表达的。
　　“哈哈哈哈！……”司徒夙莎止也止不住地大笑。然而笑着笑着，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高杉晋作忍不住道：“喂，你……”
　　夙莎却早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哽咽道：“能回来……真是……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太好了！……”
　　在船上度过的漫长岁月中，她曾无数次地想过中国这个时代的历史，以及她该如何去拯救自己的祖国——虽然明知想得天真，却依然日复一日地YY着！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在那种艰苦环境下撑下来的动力！！
　　高杉晋作忍不住笑了——不同与往常的怪笑，而是一种会心的笑。别的不说，对祖国的感情，他还是明白的。
　　这一日的清晨，“千岁丸”驶入长江入海处——吴淞口。司徒夙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里，心中激动而忐忑！
　　往南岸望去，但见南岸长堤凸凹，炮台并列。人烟却少得紧，有种说不出的荒凉！——此情此景再次让夙莎回忆起了“穿越”的感觉！
　　司徒夙莎愤然道：“这些炮台以往曾大炮齐备，周边人家也该是鳞次栉比的！但是二十年前(1842）的六月的吴淞口之战中，英舰袭击吴淞炮台，才成了这番光景！英吉利的强盗们将人家烧尽、大炮夺却！……现在看到的炮台不过是虚应设施罢了……清朝再大，却也对外敌无力设防！……”
　　虽然她是以一种半自语的状态说的，却引来船上的人们一片沉默。
　　而夙莎心中，更是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一种能把她的兴奋之情一扫而空的凄凉！
　　翌日，“千岁丸”由蒸汽江艇拖引入黄浦江,于午前九时半抵达荷兰领事馆(点耶洋行)附近码头抛锚。
　　黄浦江上亦停有外国船只百余艘（英国船只居多），其中军舰约有十四五艘，加上数千只中国船——让司徒夙莎不禁想起了书上的那句“桅杆之多如万顷之麻”，当真形象之极！
　　沿江更是耸立着宏丽的洋式建筑，周遭卖洋玩意儿的小店更是多不胜数！
　　旧中国的风貌已经很难在这里找到！
　　日比野辉宽不禁感叹道：“帆樯林立渺无边，终日来去多少船；请看街衢人不断，红尘四合与云连。忆从曾有大沽患，市利网收老狒奸;休言上海繁华地，多少蕃船捆载还！”
　　司徒夙莎不语，也不知如何语……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高杉他们是什么时候从长崎出发的还不太清楚。年表上写的是二月，但是详细资料上说的是五月。我也觉得四个月的旅行太长了，但是为了剧情需要还是选择了正史上的二月份。如果哪位达人有确切的历史资料，烦请指教！




☆、第二十章  支辰

　　处于盛夏的江户让日子变得更加漫长。没有原田左之助、冲田宗次郎和司徒夙莎这三大活宝的试卫馆，顿时清净了许多。
　　“不知道夙莎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山南君和冲田君外出教学也没有回来，试卫馆真是一下变安静了呢！”近藤的妻子阿常挺着大肚子坐在树荫下叹道，“现在外面麻疹肆虐，不知道他们要不要紧啊！”
　　近藤勇盘腿坐在阿常的身边，道：“不用担心，那帮家伙不会有事的！……不过，夙莎他们也去得太久了……真是的，夙莎这丫头从来没个轻重！”
　　司徒夙莎回了国。可不知怎的，原田左之助却没有回试卫馆。
　　阿常微笑道：“夙莎很机灵，加上有原田君的陪伴，相信不会有事。请您不要担心！”
　　近藤勇看着阿常，宠溺地笑道：“我知道。”
　　阿常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转移话题道：“近藤大人，您不是说还有事吗？”
　　近藤勇猛地回神，大笑道：“啊，我差点忘了！——岁拿到了‘免许皆传’，我们要去喝酒庆祝！”
　　阿常点头，柔声道：“请您去吧！……不要太晚，最近治安不好……”
　　近藤勇起身道：“放心吧！有源先生跟着，他会提醒我们的！”
　　“是。”阿常起身相送，“请您慢走！”
　　近藤勇冲她笑笑，转身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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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洋货当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去公共澡堂洗了个澡，司徒夙莎换上汉人女子的服饰默默地转着街边的洋货店。
　　夙莎本以为，自己看到这些东西后会异常激动——不仅是因为只能在博物馆看到的东西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还因为这也标志着中国正从封建走向了现代化！
　　并且，这些东西对现代人来说也很容易接受吧？
　　可是，当司徒夙莎真的看到这些的时候，她却连笑也笑不出了！
　　洋人、外语、皮鞋与高跟鞋响亮的声音……——这些本来应该让她感到分外亲切的东西，此刻却让她深深地排斥着！
　　司徒夙莎能明显地看到自己划过洋货时颤抖的指尖，也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内心对传统中国文化的呼唤！……她甚至想逃离这个让人心痛的时代！
　　这里，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穿越”的悲哀！
　　变了。当司徒夙莎踏上国土的刹那间，她的内心就明显地变了！——不再淡定，不再理智！甚至无助，甚至懦弱！——就算她再怎么痛恨这样的自己，也遏制不住自己这颗百感交集的心！
　　司徒夙莎放开步子在路人的指指点点中来到了一家书店。书店老板看了她一眼先是惊讶之极，随即满脸鄙夷地转过了头去。
　　这个时代的汉族女子是要裹脚的，像她这样的“大脚”在他们眼中自然奇丑无比！
　　这一路上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戳多了，司徒夙莎也习惯。所以也没往心里去，淡定地走进了书店。
　　刚走没几步，就看见高杉晋作正站在书架前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研究。好奇心顿时充满了她的潜意识，夙莎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只见他正拿着《海国图志》细细研究。
　　“嗯？”高杉晋作抬头看向夙莎。夙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他手中的书夺了过来。
　　“清国写这种书可不是为了教你们的。”司徒夙莎冷冷地说。
　　“呵呵呵呵呵，”高杉晋作皮笑肉不笑地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道，“我们本来就是来清国考察的。如果你那么不想让我们来，就应该在船上杀了我们！”
　　司徒夙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高杉却似浑然不觉地边翻书边道：“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要回国，结果回来了却是这个样子——真令人作呕！”
　　他的话当真像针一样刺痛了夙莎的心，夙莎强定心神，默默转身走出了书店，再次回到了那个充满恶臭的世界！
　　路上的污泥没过她的脚面，路边粪便随处可见。加之鸦片仍然在中国风靡，上海哪里还有半点魅力都市的样子？！
　　时间又是盛夏，霍乱盛行，上海民众死伤甚多。猪狗等牲畜更不用说。人们将这些牲畜的尸体尽皆抛入江中，搞得江水污浊不得饮！
　　司徒夙莎转头，惨淡地看着江面，甚至还有人类的尸体在江上漂着！！
　　如此凄惨，旁人却置若罔闻！！因为这种事在上海实在是太普遍了，普遍到足以麻木每个人的内心！
　　夙莎站在街道中央，看着来回穿梭的人们，看着种种景象，突然觉得自己跟这里很格格不入！——虽然身处这个时代，但是却没办法融入这里。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的国家，却觉得离自己很远很远……
　　司徒夙莎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失魂落魄的她随便走到了一家小面馆坐下，随便点了碗面开始填肚子。
　　几个洋人从对面较为华丽的店面走出，店老板在他们身后一路陪笑着。
　　“嘿，又是他们！”夙莎隔壁桌的男人道，“这家店老板可惨咯！”
　　夙莎转头问道：“怎么？”
　　“姑娘你不知道？”那男子哂笑道，“这些儿个洋鬼子进店就拿东西，从来不给钱！嘿，说到底就是一强盗，但是那些儿个店老板还不得跟前跟后，点头哈腰，把他们当爷一样供起来？”
　　司徒夙莎的双手渐捏成拳，怒道：“为什么不找他们要钱？！”
　　“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面馆的人都笑了起来。
　　夙莎怒不可遏，喝道：“有什么好笑的？！”
　　那男子道：“姑娘恁得如此天真？那些个洋鬼子有枪有炮，当官的见到他们都吓得屁滚尿流！我们这些个小老百姓能干什么？为了那几个钱就往送了小命，姑娘你说值不值得？”
　　“这不是钱的问题！”司徒夙莎一下子站了起来，“无论对方有多强，民族的魂总是不能折的！”
　　“民族的魂？”那男子冷笑，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萧索，“大清的魂早被鸦片和那些个胆小如鼠的贪官蚕食殆尽了！唉！我大清要是能多出几个像林（则徐）大人那样的英雄就好咯！……姑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司徒夙莎已经冲了出去！
　　“Stop!（停下）”夙莎快速冲上去拦住了那几个洋人。
　　“What?（什么）”那几个洋人停下来疑惑的看着她。
　　司徒夙莎摊开手掌，道：“Money.（钱）”好多年没说英语，乍在激动的情绪下说起来她只能反应出简单的单词。
　　那些洋人愣了几秒，随即大笑了起来。
　　司徒夙莎耐性子指着他们手中的东西道：“Pay for them!（付钱）”
　　其中一个拿东西最多的洋人俯身，将脸凑到她面前，道：“Never!（绝不）”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伸手对着那个洋人的鼻子就是一拳！
　　那洋人惨叫一声，顿时鼻血四溅。不等他们反应，夙莎一个蹲身由下往上一推，那些东西便脱离他们的手向空中飞去！趁他们注意力被不由自主的吸引，夙莎已经借着下蹲之力跳了起来，空中伸脚转身一个旋踢踢中了另一个人的脸！
　　一洋人被夙莎激得红了眼，伸手去拿枪。夙莎又借着下落之势抓住那人的肩膀，单手一支绕到了他的背后，顺势一蹬，那洋人便趴在了地下！司徒夙莎就地一滚，呈单膝跪地之势，顺手抽过那洋人身上的枪，见没空瞄准，随即反转枪身，用枪柄击中了又一洋人的肚子！双手顺势将枪一掷，击中了最后一洋人的头！
　　“啪！”突然，一个先前被夙莎击中的洋人在夙莎背后用他那硕大的拳头用力击中了她的脑袋！
　　司徒夙莎向前一个踉跄，随即费力地稳住自己。
　　但是那些洋人怎么会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晕头转向的夙莎，只见眼前伸来无数双手——它们暴击着她，撕扯着她！而夙莎，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只是拼命地挥手自卫，大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那一刻，夙莎觉得自己疯了，真的疯了！！——或许，打从她踏上国土的第一刻起，她就失去了理智！
　　意识渐渐恍惚，透支的体力渐渐让夙莎无法支撑。终于，她眼前一黑，虚脱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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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睡中的司徒夙莎是被一声炮响吵醒的。
　　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头痛欲裂的感觉顿时席卷了她！她却无力呻吟，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
　　她为什么还活着？她难道不是应该被杀了吗？
　　夙莎的大脑极其缓慢的转着，失去意识前的点点滴滴，渐渐在眼前重演……
　　而夙莎，却没有勇气去想他们让她活下来的理由——她不能确定，现在的她是否还和以前的她一样完整……
　　“刚才的炮声是怎么回事？”隔壁房间询问的声音传来，夙莎听得出那是日本使节团的其中一人。因为他的中文是所有日本人中最熟练的。
　　“听说太平军离这里只有数十里路，所以驻扎上海的清军持戒备状态。这炮声就是清军在野外操练时所放！”一人答道。
　　“是吗……喂，高杉，你要去哪里？”
　　“去那边看看。”高杉晋作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实战观察的好机会！”
　　听着他们窸窸窣窣地离去，司徒夙莎也支撑着坐了起来。艰难地拿过衣服披在身上，穿上鞋扶着床沿站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去？”冰冷却不失洒脱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夙莎转头，这才发现墙边正坐着一位身着白色宽袍的男子——这男子皮肤白皙，深眼窝、高鼻梁……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整个人坐在那里更是有种“悟言一室之内，放浪形骸之外”的御风之感！看见他，司徒夙莎也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惊为天人”了！
　　“你是谁？”虽然已猜到七八分，夙莎却还是忍不住问。
　　“夙莎丫头，”日晷在司徒夙莎耳边解释道，“他就是支辰啊！”
　　支辰——掌管空间的神！
　　夙莎不禁觉得好笑——在她的印象中，支辰是和日晷一样老爷爷——就像电视剧《萧十一郎》里的白杨和绿柳。哪晓得支辰不仅身高与常人无异，更是年轻又英俊。
　　然而，司徒夙莎的脸上却没办法显现出一点笑意。
　　“是你救了我？”她明知故问。
　　支辰闭上眼睛不答话。
　　“谢谢。”夙莎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微笑。然后举步就往外走。
　　“去哪？”支辰问道。
　　“我也要去看军事演习，说不定可以看到清朝的官员，这样我就可以……”
　　“见到了又怎样？”支辰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送死？”
　　夙莎看他，却不知如何作答。几度张嘴，终于道：“好歹我知道历史！”
　　“那又如何？”支辰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你要去改变历史？——凭你这个中途辍学的女人？”
　　“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能力。”血液在司徒夙莎心中翻滚着，“但是我可以把历史告诉那些能够改变历史的人！”
　　“胡闹！”支辰猛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他轻启薄唇道，“愚蠢的人类！”
　　“就算死了我也无所谓！”司徒夙莎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只要能改变这种现状，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啪！”不见支辰抬手，一个冰冷的耳光已经扇到了她的脸上！夙莎跌坐在床边，一股无力感渗透了全身！
　　“支辰，”日晷急道，“你好歹也是神仙，怎么能……”
　　支辰根本不理日晷，对夙莎厉声道：“以你的眼光，你能看多远？强行改变成你认为好的局面，最后说不定反而会害了这里！你昨天若是真杀死了洋人，或是你激发了周遭老百姓心中的积怨而造成骚乱，极有可能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难道你认为你做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哼，历史的演变自有它的道理，凭你肉体凡胎，如何看透？！还是说无论如何，你都要去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来换得自己心安理得？”他眯起眼睛，鄙夷地看着夙莎，“如此自私！”
　　支辰的话仿佛一桶冰水扎扎实实地泼在了夙莎身上，她只觉从里到外都冰冷已极，夙莎看着他，颤声道：“我……”
　　支辰甩袖转过身去，冷声道：“等到那些日本人回国，你就同他们回去！否则，我现在就送你走！”
　　司徒夙莎呆在原地——这个现实对她来说太残忍……
　　半响，夙莎呐呐道：“难道偶然来到这里的我，也不能算作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因素吗？”
　　“偶然？”支辰向日晷瞥了一眼，冷笑道，“你认为你来到这里真的是偶然？”
　　司徒夙莎一愣，猛地转头看向日晷。日晷回避了她的眼神，神色尴尬无比！
　　“轰”！——霎时间，夙莎只觉一道猛雷劈在了她的身上！——想问的问题太多，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日晷。
　　日晷转向夙莎，满脸愧疚地看着她却不解释。
　　司徒夙莎只觉自己混乱无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一现实！她挣扎着站起，吃力地走到门外——她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消化，她需要时间和独立的空间！
　　支辰和日晷沉默地等夙莎出了门，气氛冷到了极点！
　　“哼，”支辰哂笑，“这个叫‘司徒夙莎’的，是第几个了？”
　　“这下你满意了？！”日晷不理他的话，愤懑地转身怒道，“这个女孩已经够痛苦了！你非要火上浇油不成？！”
　　“火上浇油？”支辰冷笑道，“到底谁才是造成今日局面的罪魁祸首，你难道不知？老爷子，我曾多次告诉你每个人、每件事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你这样逆天行事，并不是把这些人从遏制他们生存的时代中解救出来，而是将他们推向火坑！”
　　日晷竖起眉毛，厉声道：“你这个刚上任的小鬼懂什么？！年轻人不经过几次地狱般的洗礼是不会成长的！——这一点对男人、女人都一样！夙莎丫头只有跨过这个坎儿，才有资格活在这个时代！——并且我老仙家相信那丫头才不会被这种小事打倒！”
　　支辰叹道：“刚才不知道谁在因为她承受了痛苦而心疼啊……”
　　日晷干咳道：“反正绝不是我老仙家！”




☆、第二十一章  洗礼

　　常年在野外生活的司徒夙莎，MP4里总是以振奋人心的歌曲为主，宁静心神的音乐则少得可怜。可是这几天里，夙莎却是一直循环播放着少有的几首安静的歌曲，什么也不干，就坐在街道的台阶上望着天空发呆。偶尔，她也会忍不住管管闲事，也会打打架，但总是被乔装过的支辰拦下来。然后被关在房间里禁足几天。
　　就算如此，也很难让夙莎学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血液让她“天性使然”，总之是很难改掉这个爱凑热闹和爱管闲事的坏习惯。
　　这一日，司徒夙莎依然将耳机藏在头发里，坐在日本使节团的门口听歌发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落魄书生走了过来，他彬彬有礼地对夙莎道：“这位姑娘，请问东瀛的使节是在这里吗？”
　　夙莎抬头——她认得这个人——昨日这个穷书生带来一个木制砚台漆套要卖,哭诉自己躲避战乱,携老母逃亡至此,现已断炊。出于同情,纳富提高价钱买下。这个穷书生对他甚是感激。
　　司徒夙莎道：“你等等吧！他们正好要去一个地方，一会就会出来！”
　　“多谢姑娘！”落魄书生对夙莎拱了拱手，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不消一会儿，高杉他们便走了出来。纳富看到书生很惊讶，他道：“是你？”
　　那书生连忙走出来拿出一块水晶印材送给纳富，揖道：“昨日多亏您救了我的老母,然而物轻价贵,实在有负于心,所以今天再给您加上这个。”
　　纳富推辞道：“这就不必了。”
　　那书生却不退让，他道：“先生解小生燃眉之急，小生自是感激不尽。只是买卖之事自当物价相比，先生多付之金，小生自当以等物相抵——买卖之义，诚信为本，切不可食！”
　　纳富肃然起敬，双手接过。那书生又是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纳富不禁感叹道：“他的正直真让人钦佩！”
　　看着那书生的背影，司徒夙莎不禁微笑，无视他们有意无意投来的鄙视眼神，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了墙上。
　　天气炎热异常，正午的太阳跨过黑暗的领域，向司徒夙莎所在的阴凉处侵蚀而来。夙莎用手挡了挡眼睛，见这里已经不是什么“避暑胜地”，她不得不举步回了房间。
　　刚进房间，就看见日晷正在她房中飘来飘去，颇为踌躇。夙莎不禁觉得好笑，走到屋中为自己倒了杯水，笑道：“日晷爷爷，想要减肥的话，果然还是多走走吧！”
　　日晷见夙莎肯主动与他说话，不禁大喜，他凑到夙莎跟前，小心翼翼地问：“夙莎，你不生我老仙家的气了？”
　　“气你什么？”司徒夙莎坐下喝了口水，淡然道，“气你故意把我送到这个会让我受苦的时代？”
　　“这难道不值得生气？”日晷睁大眼睛问。
　　司徒夙莎微笑道：“谁能保证我在现代就一定会活得很好？像我这样没好好读过书的人，在现代恐怕很难有出头之日吧？虽然，这个时代是不太好混——不，是太不好混！但是，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浪漫么？——比起优哉游哉地空虚生活，比起为了金钱和利益不顾一切，这个充满了血雨腥风，人们为了自己的信仰而努力的时代不是更浪漫么？国家也好，战争也好，屈辱也好，腐败也好……一切的一切，也许都是人类必须要经过的一个历程也说不定！就算日本发展得比中国快又如何？就算中国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有很多需要改变的又如何？——革命的历程，放在历史书上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时间段罢了，可是对当事人来说不也是一个漫长而又艰辛的过程吗？支辰说得对，我一介凡夫俗子，怎么能参透历史轮回？——日晷爷爷，你曾说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些看起来偶然的事件，其实是不知道多少难以发现的小因素聚集起来而形成的必然啊！所以，我也想通了。与其背着包袱挣扎，不如放下包袱潇洒地活着，不是么？”
　　“你倒想开得挺快啊！”支辰的声音再次从角落里响起。
　　司徒夙莎不转头，手中的茶杯却被暗暗捏紧。她苦笑道：“说了这么多，说到底不过是找借口来安慰自己罢了。‘包袱’这种东西哪是说背就能背，说放就能放的？既然已经置身于这个时代，难道只靠‘知道历史’就能变成旁观者么？我可不是那么理智的人啊！”
　　日晷斜睨着支辰道：“理性的判断是没有错。但是人类就是人类，是不能没有情感的！比起太过理性的人，我老仙家更喜欢感情用事的家伙！”
　　支辰沉声道：“我可不是人类！”
　　“哈哈哈……的确，”司徒夙莎轻笑，“理智得像个机器人一样地活着……虽然不会伤害自己，确实也活得很无聊啊！”她转头对支辰道，“支辰，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答我！”
　　支辰微微点头，却不看她。
　　司徒夙莎问：“如果我冷静下来，我能留在这里吗？”
　　“不行。”支辰一口回绝，“现在只是开始，等以后战争真的爆发，你更不可能不插手。你一旦插手，就一定会尽全力。所以不行！”
　　“是么？”司徒夙莎又给自己倒了杯水，“那么，难道我改变日本历史便不要紧了么？”
　　“如果你在中国的古代，我就绝不会管你。因为无论你如何胡闹，时间都会让历史恢复成他应有的样子。如果你在近代的别国，你的感情变了，自然思考能更加理智，不至于闹得不像样子。并且……”支辰起身边向门口走边道，“那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所以怎样胡闹也都由你！”
　　看着支辰从自己视线中消失，司徒夙莎又对日晷道：“日晷爷爷，谁说不在中国就不能做帮助中国的事呢？你不是说过以我的寿命完全可以活到甲午战争以后吗？——就算我阻止不了战争，却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少杀人啊！”
　　日晷抱臂道：“傻丫头，你别被支辰那个臭小子迷惑了。如果因为你的胡闹而得罪了当地的神灵，可别指望下场比现在好！”
　　司徒夙莎笑道：“也许吧！不过，那时候的事就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现在想再多，也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日晷不禁叹道：“你这丫头……”
　　“呐，日晷爷爷！”夙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日晷道，“刚才那个书生你看到了吗？——仔细想想，中国无论变成什么样，都还是有很多正直之人的！我又何必瞎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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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两个月已过。日本使节团迎来了要离开的日子。
　　“千岁丸”虽然是行驶在污浊不堪的黄浦江上，众日本使节却兴奋不已！
　　“虽然硕太郎、传次郎、炊夫纹藏三人,因不洁饮水而患病致死令人遗憾，但是却也不虚此行啊！”纳富道，“我们刚一登陆,围观者云集,儿童一拉手就跟过来。可以说这是倭汉人心自然相通的缘故吧！”
　　“却也有不淳朴之时。”五代友厚道，“我们访吴煦时,道台府茶点招待。在残留果点撤出时,佣人将果点窃入衣袋,残酒则偷饮之,呜呼野哉,卑哉！”
　　“据闻太平天国守信义。但是却更多惹人反感。如士绅颜麈告诉我说：‘弟自旧冬避长毛贼至此。今春三月，家屋已被焚毁，家中书籍金石图书一并而空，惨难言状。’当真闻之使人潸然泪下。”高杉晋作道，“上海之势可谓大英属国矣！次决非隔岸之火……孰能保证我国不遭此事态？险矣哉！” 
　　五代回道：“尽管太平军有超人之勇，但在少数英法军队面前遭到惨败，今后是新式大炮和军舰的时代。”
　　“是极！”高杉晋作点头称是，“清政府之所以衰败，乃在于其不识防御外夷于外海之道。”
　　偷溜上船的司徒夙莎，在门外偷听得他们的谈话，心中当真是打翻了五味瓶。个中滋味，自当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司徒小姐，”纳富突然抬高声音道，“为什么你会在这条船上？”
　　夙莎自知会被他们发现，倒也并不如何惊讶。坦然迈步进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们道：“请带我去日本。”
　　高杉晋作哂笑道：“你当初不是为了回国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为何又要回日本？”
　　司徒夙莎回避了他们的眼神，道：“清国的国情与我所想相差甚远。这样的状况，让我没法面对！……求求你们带我回去……”
　　“呵呵！”高杉晋作冷笑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为什么不跪下？！”
　　夙莎一震，双手紧握恨不得立刻回他一拳！可就这样沉默半响，她终究还是松开手，闭起眼睛缓缓跪了下去……
　　不等司徒夙莎开口，高杉晋作已经走了过来。他一把捏住夙莎的脸将她的头抬起，表情□裸地唾弃着她，他咬牙道：“看到现实后，就丢弃自己的信念退缩了吗？哼，像你这样的女人，连碰都会让人觉得恶心！”他一甩手，将夙莎摔在地上。
　　高杉晋作起身，冷冰冰地说：“就算回日本，以后的发展状况恐怕也会让你失望！那么害怕战争的话，不如直接从这黄浦江跳下去，那就一了百了！”
　　“没错，这种女人就适合丢到江中去喂鱼！”
　　“哼，鱼都不会吃她的肉！因为已经烂透了啊！”
　　“人渣！”……
　　司徒夙莎趴在地上，只觉自己的自尊被无情的践踏。听到他们这样说，更是觉得悲愤难抑，她狼狈万分地从地上爬起来，凛然道：“我难道非要乘你们的船不可？比起乘坐你们这种令人作呕的船去苟且偷生，我宁愿葬身黄浦江！”
　　“哼，”高杉晋作冷笑道，“事到如今，还想说这种话来博取我们的尊敬吗？”
　　司徒夙莎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自己的大脑，刹那间她已什么都顾不得，也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拔足便奔到了甲板，一个纵身将自己沉入了黄浦江中！
　　这一变故让船上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丢弃信念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
　　江水散发着恶臭，令人恐惧的东西在周围旋转。夙莎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大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一道白光将她包围，温暖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纵使她已经意识不清，恍惚中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笨女人，连活着都不会吗？！”
　　等夙莎反应过来这句话是支辰所说时，她已经趴在长崎的沙滩上了。
　　阳光照得她暖暖的，夙莎缓缓睁开眼，发现偌大的海滩上只有她一个人。支撑着站起，一种无力感蔓延了全身！
　　长崎离江户有很远一段距离，夙莎也懒得辨东西，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直到一股烧烤香味传入鼻中，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叫出了声，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她已经走进了一片小树林，而一个二十出头、人高马大的英俊男子正点着火堆烧烤食物。
　　看见他，夙莎不禁睁大了眼睛，震撼地简直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男人她很熟悉——他正是原田左之助！
　　感觉到有人靠近，原田抬起了头。看见是夙莎，他开始也很惊讶，随即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大喜道：“夙莎！真的是你？！你……你怎么这么狼狈？！”
　　司徒夙莎不答他的话，反问道：“你为什么还留在长崎，为什么不回江户？”
　　原田左之助避开了她的视线，呐呐道：“鬼知道江户要怎么走啊！”
　　“噗——哈哈哈哈！”夙莎突然大笑了起来，举步走到火堆前坐下，也不管火烫是不烫，伸手便取了串肉，笑道，“就算你再怎么笨，也决不至于连家都回不去，你以为我认识你几年了？”
　　原田左之助挠了挠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下，不满道：“你这丫头少鬼精灵！你倒是猜猜我为什么留在这里啊！”
　　司徒夙莎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肉，一边道：“这还用猜？当然是你在等‘千岁丸’回来，好问我的状况。然后，你再回去跟近藤先生他们来个先斩后奏！——这样就万无一失啦！”
　　“你这丫头自恋起来倒真是恬不知耻！”被夙莎猜中心事的原田左之助尴尬地大吼，“我是在等‘千岁丸’没错，但绝不是为了问你消息！我是要探听清国的形势！——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忧国忧民的啊！”
　　“哈哈哈哈！”夙莎含着肉没有形象地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还忧国忧民，哈哈哈哈……这可是本年度我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忧国忧民……哈哈哈哈！”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放出来了似的，突然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大笑了——遇见老朋友的感觉真好！
　　“喂，臭丫头别笑了！”原田左之助不满地大喊道，“喂，臭丫头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
　　“信~信~”司徒夙莎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凭你那砂锅大的拳头，自然是可以……哈哈哈哈……忧国忧民……哈哈哈哈！”
　　“臭丫头你是不是找死？！”原田左之助佯怒，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待得她笑过了劲儿，他又问道，“你怎么比‘千岁丸’回来得还早？”
　　夙莎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道：“你是不知道清国的状况是有多吓人！我更本待不下去！所以只好回来苟且偷生咯！”
　　“说什么傻话？！”原田左之助沉声道，“你才不是这种人，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夙莎的身子一僵，一股暖流自血液中生出，顺着血液流经心脏，流入大脑，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她只觉眼前忽然一片模糊，不等她反应，泪水已经滴在了烤肉上，发出了“呲啦”的声音。
　　这一开头，夙莎的眼泪顿时就像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就开始往下掉！她也从最初的哽咽，变成了后面的嚎啕大哭！
　　原田左之助少有的沉默，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夙莎拉着他的衣襟将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留在上面！
　　天色初明，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树林洒了进来，将世间的泪水与欢笑尽收其中，然后尽皆化作温暖！




☆、第二十二章  起点

　　回家的路程总是漫长的。他们走了半个月，才到达神户。司徒夙莎疲倦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道：“走了这么久，才看见大阪的影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江户啊！”交通不便真是麻烦！——无论到目的地的心是多么的迫切，都得慢慢挪动……
　　原田左之助在夙莎旁边坐下，用袖子扇起了风。他懒散地说：“鬼才知道！喂，夙莎我饿了！”
　　司徒夙莎把水递给他，道：“喊饿也没用。我们又没钱！除非去打野味，否则我们就得饿肚子！——难道你现在有力气去追着兔子跑吗？”
　　“没有啊……噢！”原田左之助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已经大喊着“站住”跑出去了！等夙莎抬眼——这个家伙已经跟着兔子跑远了……
　　“唉……”司徒夙莎揉着小腿无奈道，“这个白痴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啊……”
　　她百无聊赖地来回扫视着眼前的过往行人，突然一个高大的男子映入眼帘——本来夙莎还没有注意到他，但在转头的那一刹那却忽然觉得不对，再次转头细看时，不禁喜出望外！夙莎激动万分地大声道：“龙马！”
　　那男子正是坂本龙马。听见有人叫他，他条件反射地看向了这边。显然，他并没有认出夙莎，只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司徒夙莎笑道：“我是夙莎！”
　　坂本龙马这才转笑，他大步走了过来，道：“是你啊夙莎！真是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真是‘女大十八变’，我都没有认出来呢！”
　　夙莎看他——这么多年没有见，坂本龙马已经完全脱去了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睿智气质，尤其他的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如果说夙莎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那么他现在就已经蜕化成一位“气度非凡的青年”了！——这样的变化使夙莎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是“微笑”，而男人最好的化妆品就是“器量”！
　　“龙马，我感到你变坚强了！” 夙莎脱口道。
　　“是吗？”坂本龙马大笑道，“那还真是多谢称赞！对了，你现在还在试卫馆吗？”
　　司徒夙莎点头道：“是啊！那里有一帮不错的家伙呢！”
　　坂本龙马故作严肃道：“‘家伙’？夙莎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粗鲁啊！你可是个女孩子啊，不要忘了！”
　　夙莎也一本正经地回他：“是。”
　　他们俩又大笑了起来，引来了路人的目光。
　　夙莎倒是毫不在乎，问道：“龙马，你怎么会在神户？”
　　“这可是说来话长啊！”坂本龙马索性坐下道，“其实我……脱藩了！”
　　“脱藩？！”司徒夙莎跳起来惊讶万分道，“那不是重罪吗？！”
　　坂本龙马沉声道：“武市先生在土佐创建了‘土佐勤王党’，我本来加入了那个组织。但是有一天，武市先生让我去刺杀胜海舟大人……”
　　“就是那个在美利坚学过海军军事的幕臣？”夙莎问道——这个人在日本的历史上也很有名。
　　坂本龙马点头，他接道：“但是，我在刺杀他的那一夜改变了想法。”
　　“为什么？”夙莎问道。
　　坂本龙马道：“胜老师说‘在世界列强林立的时代，日本国内各藩相争毫无意义。要保护日本不被洋人侵犯，发展海军是最重要的事！’——我深以为然！”
　　“所以你就脱离了土佐藩来投靠他？只因为无论是土佐藩主还是武市半平太都不会同意你为这种人效力？！”司徒夙莎又问道。
　　坂本龙马点了点头。
　　夙莎又坐下，心有余悸道：“可是……如果你脱藩……你的家人怎么办？”
　　坂本龙马沉默许久，终于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道：“乙女姐她……因为我的缘故，不得不跟夫家离婚……并且，”坂本龙马握紧了自己的佩刀，“荣姐他给了我这把刀后也自杀了……权平大哥花了很多钱才让家里幸免于难……”
　　夙莎怔怔地看着坂本龙马却说不出安慰他的话——可以说，这家人为了坂本龙马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付出了血的代价！
　　这种事不应是令人同情，而应是令人敬佩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爱才能让他们这样毫无怨言地支持龙马——包括他那个古板的大哥都没有想方设法地拦住他！
　　而坂本龙马又具备着什么样的魅力让家人如此信任？
　　在坂本家住过一段时间的夙莎当然明白，此刻她只觉血液在身体中翻滚不已，只得努力让自己镇定，道：“那你现在呢？”
　　坂本龙马答道：“胜老师在神户组建了一家‘海军操练所’，我现在就在那里学习。喂，告诉你个有趣的事吧！我会说英语了啊！咳咳，Who are you（你是谁）？”
　　“噗，哈哈哈哈！”听到他那蹩脚的发音，司徒夙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喂，有什么好笑的？”坂本龙马佯怒。
　　夙莎强忍笑道：“你的发音也太奇怪了吧！‘胡阿有’，噗——哈哈哈哈！”
　　“喂，不许笑！”坂本龙马继续佯怒，随即又恍然道，“对了，你的父亲是多国语翻译官，你会说日语的话一定会说英语吧？”
　　“嗯……是……”夙莎似乎能猜到他的意图。
　　坂本龙马激动地说：“夙莎，不如你到‘海军操练所’来教英语吧！我们正好没个像样的英语老师……”
　　“我拒绝。”夙莎截口道，“我很多年都没说过英语，早忘光啦！教也是误人子弟！并且，比起给一帮臭男人教英语，我更喜欢现在这种自由散漫的生活！”
　　就算她跟坂本龙马关系再好，有些事也是不能答应的。
　　“是吗？真可惜……”他倒没有强求。
　　正说着，原田左之助拎着手中的兔子，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道：“喂，夙莎快架火……啊咧，这是谁？”
　　司徒夙莎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坂本龙马。这是我在试卫馆结识的义兄，原田左之助。”
　　“请多关照。”坂本龙马躬身道。
　　原田左之助见状也忙回礼道：“请多关照。要和我们一起吃烤野兔吗？”
　　坂本龙马微笑道：“不用了，我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现在不得不走了！”
　　“是吗，再见啦！”原田左之助豪爽地说。
　　“噢，再见啦！”
　　看着坂本龙马一路走远，夙莎不知怎的沉默了起来。
　　原田左之助用胳膊肘捣了捣她，坏笑道：“这个人该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
　　司徒夙莎挑眉看他，道：“左之，如果你再胡说，我就去告诉娜子你在和阿明交往，然后去……”
　　“啊啊，又来了！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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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回到江户的时候，连续暗杀数人的冈田以藏便以“人斩”的身份出了名。虽然有点感慨，但夙莎和他终究不过是见了两面而已，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也没太多震撼感。
　　“什么？！”还没进试卫馆，就听到了近藤勇的惊讶之声，“宗次郎在外出教学的时候染上了麻疹？！”
　　司徒夙莎和原田左之助一惊，大步冲进了试卫馆。然而却看见冲田宗次郎好好得坐在那里。
　　山南敬助道：“是的，宗次郎这次能死里逃生当真万幸！”
　　夙莎松了口气，走进来坐下道：“原来你们说的是过去的事啊，吓了我一身冷汗！”
　　冲田宗次郎笑道：“左之、夙莎，你们也回来了啊！”
　　近藤勇阴着脸道：“夙莎，你们去得太久了！”
　　原田左之助张口便道：“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我们在路上玩得太忘情了，所以忘了时间！”夙莎接过原田的话道，“沿途有很多美景呢，这次去真的是长见识了！对吧，左之？”
　　原田左之助性子直爽，根本不曾撒过谎。但是他却能明白夙莎的心情，所以接道：“没错，还有野兔也很美味！”
　　虽然他接得话很拙略，却令夙莎松了口气，不禁笑道：“只知道吃的家伙！”
　　近藤勇其实也未真的生气，看他俩都安好，当下哈哈一笑道：“算了，回来就行！”
　　“失礼了。”正说着，一位身材矮小、相貌俊美、刚至二十岁的男子走到了门口，他毕恭毕敬道，“请问这里是试卫馆吗？”
　　近藤勇大声道：“没错！你有什么事吗？”
　　那男子弯□，极其标准地鞠躬，道：“我是伊东道场的藤堂平助，流派是北辰一刀流，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一屋子的人都愣在了那里——试卫馆的都是些粗人，虽然像山南敬助、土方岁三、近藤勇、井上源三郎这些人都待人有礼，但是像他这样一板一眼的的行礼，就连说话都是完全用敬语的人……还没接触过……
　　近藤勇朗声道：“藤堂先生所来有何贵干？”
　　藤堂平助道：“我敬佩近藤先生的为人已久，可否让我成为贵馆的食客？”
　　虽然有礼，这个人说话却不拐弯抹角耍客套，直得很！
　　司徒夙莎看着他突然想到藤堂平助……貌似也是新选组的一员……
　　太久没有接触这段历史，她都忘得差不多了……
　　话说回来，伊东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啊……
　　“食客吗？”近藤勇道，“很欢迎！”
　　“近藤先生啊，”土方岁三无奈道，“你也答应得太草率了吧！”
　　近藤勇大笑道：“无所谓！反正我们不过是个贫穷道场，也没什么值得外人算计的！并且，藤堂先生也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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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司徒夙莎吃惊地看着阿常怀中抱得婴儿，不禁张大了嘴，“阿常，你们也太火速了吧？居然连孩子都生下来了？！我没记错的话……我只走了八个月吧？！”
　　阿常腼腆地笑道：“夙莎走之前，我就已经……”
　　“噢~”夙莎恍然大悟——人家夫妻有个什么事也不必在第一时间通知她啊！夙莎又问道，“是女孩还是男孩？”
　　“女孩。”阿常幸福地笑着，“叫阿琼。”
　　“是吗……”司徒夙莎满脸好奇地看着躺在阿常怀中安睡的阿琼——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山南敬助走了过来，先是对夙莎点头示意，隧又对阿常微躬身道：“夫人，请问近藤先生在吗？”
　　“不，丈夫大人出去授课了。”阿常也微躬身还礼。
　　“是吗……”山南敬助看上去有点失望。
　　阿常问道：“山南先生有什么事吗？如果允许的话，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山南敬助略一迟疑，随即抬头，眼中闪着灼人的光。他道：“好，烦请借夫人纸笔一用！”
　　阿常将阿琼托付于夙莎，进屋取了笔纸予山南敬助。山南敬助谢过，随即奋笔疾书起来！夙莎在一旁看着——山南敬助的字宛若行云，但转折之处却仍显生硬。他的行文用词生涩，也较为考究，故平日里他写的东西夙莎从来都不去看，只因难以读懂。但这次夙莎也不得不好奇他写的内容，是以凑过去看他所写。
　　只懂其中的二三词汇，夙莎便经不住热血翻飞——详细地她虽不明白，但一看到“清河八郎”、“浪士队”、“将军大人”、“上洛（上京）”、“京都”等词汇，她便明白了大概！
　　历史上，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为了同大舅子兼义兄的“孝明天皇”共商“攘夷大业”，打破了两百多年来德川家固守在江户的潜规则而上洛。而清河八郎则借此机会开始筹划组建一个“不问出处，只问剑术”的“浪士队”来保护将军上洛——这无疑是对近藤他们开了一扇通向自己雄心壮志的门，他们又怎会错过？
　　山南敬助写完，将纸折好双手递给阿常，道：“此事事关重大，烦请夫人代为转告！”
　　阿常的脸色有些泛白，她指尖颤动着接过纸张，失魂道：“是，我知道了……”
　　处于兴奋状态的山南敬助并没有注意到阿常的情绪。他只向阿常鞠了一躬，便大步走开了……
　　“阿常，你怎么了？”司徒夙莎收起笑容，担忧道，“山南先生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东西吗？”
　　阿常摇了摇头，强笑道：“什么也没有。只是……那个‘浪士队’……近藤大人一旦加入……恐怕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怎么会……”夙莎干笑着安慰她。
　　阿常却道：“我知道的，近藤大人不是那种会满足于这种平静生活的男人……他有他的野心……所以，尽管只是负责将军上洛期间的安全，恐怕近藤大人也会创造机会让自己留在京都吧？”
　　夙莎转头望天道：“的确。如果让这次的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近藤先生就不是近藤先生了！”
　　阿常低下头，道：“虽然我和近藤大人结婚前从未见过面，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是真的、真的爱着那个人！我……不想离开那个人的身边……所以我……”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阿常洁白如玉的面颊滑落，她已经无法继续自己的话——让所爱的人离开自己的身边，确实是一件残忍的事！
　　司徒夙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这样看着阿常落泪，心中也跟着百感交集！
　　过了一阵，阿常的情绪终于有所稳定，她擦了擦眼泪，苦笑道：“对不起夙莎小姐，让你见笑了。我知道我这样想很自私……”
　　“才没有。”夙莎微笑道，“近藤先生能娶到你这样爱他的妻子才是他的福气呢！只是，阿常你爱上的不也是那个有着非常人器量的近藤先生吗？并且，总是满足于现状的男人多无聊啊！”
　　阿常笑道：“是！——我有时候真羡慕夙莎小姐呢——和试卫馆的大家相处得那么融洽！不像我，无论怎么做也无法介入近藤大人的生活——他在做什么、想什么，我完全不能明白……”
　　“阿常啊，”夙莎一边逗着怀中的阿琼，一边道，“别看我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实际上我却没有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男人之间那别扭又默契的友谊，不是女人能介入得了的！无论你和他们怎么熟，也跨不过男女之间的鸿沟啊！——这一点，从他们一遍一遍地说我没有女人味时，我就明白了！”
　　“夙莎小姐……”
　　司徒夙莎将阿琼递给阿常，起身道：“虽然女人总是无法真正介入男人的生活。但是，却也不必介入——只要心意想通，就算是不介入对方的生活也能互相理解吧！——把那张纸给他吧！就算你不让近藤先生看到它，也不见得能留住他的人啊！”
　　有些事注定是要发生的。因为有些人就算知道结局，还是会紧握那份死前的壮丽！




☆、第一章 浪士队

　　文久三年（1863）一月三十一日。
　　有了“浪士队”的事可忙，试卫馆自是没了往日的悠闲。
　　“近藤先生，为什么我不能去？”冲田皱眉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总司！”近藤勇沉声道——自从试卫馆争取到了参加“浪士队”的名额，冲田宗次郎就改名为了冲田总司，“这次不是去玩的，京都是个危险的地方，你不能去！”
　　冲田总司跟着近藤勇走到门口，道：“平助比我年龄还小，为什么他就可以去？！”
　　“平助是平助，你是你！”近藤勇一边穿鞋一边道，“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我没办法对你姐姐交代！”
　　“姐姐才不会拦着我……”
　　“那也不是让你去的理由！”近藤勇留下这句话，就拿着佩剑离开了。
　　“唉，又被拒绝了呢！宗……总司！”司徒夙莎坐在门口说起了风凉话。
　　冲田总司没有理她，转身回了房间。夙莎伸头一看，但见他拿起了一把短刀。夙莎一惊，急忙跑进屋中拉住他的胳膊，急道：“就算近藤先生没有同意，你也不必切腹啊！”
　　“我才不是要切腹！”冲田总司愤懑道，“我是要剃成‘月代头’以表决心！”
　　“哎呀！”司徒夙莎夺过他手中的短刀，无奈道，“你以为剃个秃头就能让别人认可你了？剃成大秃子，当心以后讨不到老婆！”
　　“夙莎你不懂！”冲田总司重新夺回短刀，“‘月代头’可是武士上战场所用的发型……”
　　“是~是~”夙莎打断他道，“怎样都无所谓……本来你就没长一张美少年的脸，现在又要把自己弄成秃子——你有没有考虑一下我们‘未来族’的心情啊？！”
　　冲田总司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夙莎扫了一眼周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一根筋呢？近藤先生不让你去，你难道不会偷偷去么？你去都去了，难道他们还能把你赶回来不成？”
　　“夙莎你……”冲田总司惊讶地看着她，道，“你该不会也想……你可不能跟着去！”
　　“啧啧，”司徒夙莎伸出食指摇了摇，“‘我是女人’这件事已经尽人皆知，你认为他们会让我去？”
　　冲田松了口气，又笑道：“不过，你这主意说不定能行的通……”他突然噤声，因为土方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司徒夙莎干笑道：“总司，‘偷偷溜去’这件事实在是行不通啊！劝你另觅他法吧！”说罢，她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喂，夙莎！”冲田想叫住她却已不及，他挠头道，“太狡猾了吧？”
　　“总司，”土方走过来道，“不要忘了你是武士，不要去学夙莎那些市井的手法！……如果你真的想去，就让近藤先生看看你的决心！”
　　冲田正色道：“是，我知道了！”
　　落跑的夙莎在江户的街道上闲逛着——原田左之助和永仓新八去喝酒了，山南敬助则忙于浪士队的事，井上源三郎又要料理试卫馆的事，藤堂平助和她又不熟……百无聊赖地她只好自己在街上乱逛。
　　突然一阵嘈杂自街道的那头传来，夙莎忍不住跑过去凑在人堆里——但见远处海岸的一座小山上空浓烟滚滚，天空也被烧得通红。司徒夙莎不禁好奇地问身边的人道：“什么地方起火了？”
　　那人答道：“据说是正在品川御殿山施工的英吉利公使馆！”
　　“什么？！”夙莎睁大了眼睛——这帮攘夷志士居然把大使馆给点了！这不明摆着是向逼着幕府去攘夷么？
　　夙莎正胡思乱想着，却发现人群中有一个极其眼熟的人——高杉晋作！——他戴着的斗笠也挡不住眼神中挂着的一丝玩味。
　　“让开让开！”足轻赶来，粗鲁地冲散人群，一路向着火处冲去。人们也不再围观，渐渐地散了开来。
　　正想离开的夙莎，被高杉晋作的眼神逮了个正着！那个瞬间，惊讶之意挡也挡不住地从他的眼中流露了出来。
　　司徒夙莎转身，就像没看见他一样，故作淡定地离开。
　　高杉晋作回神，换上了嘲讽的表情，他道：“看来怕死的人总是死不了。”
　　夙莎没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
　　高杉晋作戏谑道：“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徒夙莎停步，转身笑道：“如果我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会回答吗？”看见高杉晋作一滞，她接道，“你也该明白，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等她离开，高杉晋作身边的男子问道：“晋作，这个少年是谁？”
　　“不是少年。”高杉晋作邪笑道：“是个女人。”
　　“女人？！”那男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高杉晋作转身道：“走吧，玄瑞！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可是要犯！”
　　“喂，”玄瑞跟了上去，低声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高杉晋作道：“剃发归隐。”
　　“诶？！”
　　文久三年（1863）二月八日，将军家菩提寺传通院门前。
　　“喂，左之助！”冲田总司顶着锃光瓦亮的月代头在人群中挣扎，“看到我们的名字了没有？”
　　“没有啊！”原田左之助生长脖子在名单上扫视着。
　　“在这里。”永仓新八突然道，“三番队。”
　　“啊？！”原田左之助挤了过去，仔仔细细将三番队的名单看了一遍，突然怒道，“为什么三番队队长不是近藤先生？！”
　　“什么？！”冲田总司闻言也忙挤了过来，他一边看一边念道，“三番队，队长：芹泽鸭。属下：近藤勇、山南敬助、土方岁三、永仓新八、冲田总司、原田左之助、藤堂平助、平山五郎、野口建司、平间重助……三番队，队长：新见锦。属下：比类锐三郎、井上源三郎、冲田……林太郎？！为什么姐夫也在这里啊？！”话未说完，冲田总司已经转身奔向人群找冲田林太郎去了。
　　井上源三郎却郁闷道：“为什么只有我和大家不在一起……”
　　原田左之助则继续不满道：“为什么三番队两个队长却没一个是近藤先生？！让我们的老大当别人的下属，那我们怎么办？！”
　　“算了算了，左之助。”近藤勇大笑道，“我和你们本来就亲如兄弟，不分上下！来这里又是为了效忠将军，这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随即，他又皱眉道，“岁，你确定夙莎不会跟来吗？以她的性子，怎么看都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试卫馆啊！”
　　“放心吧，近藤先生。”土方岁三道，“我已经托阿笔婆婆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了，相信溜不出来。”
　　近藤勇叹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们走之前她还在嘲笑总司的发型，总感觉她心情好过头了啊！真让人放心不下……”
　　“的确。”山南敬助以手揣袖筒道，“很难想象她会愿意留在试卫馆。就算我们到达京都，她也说不定会跟来……”
　　“真是个让人无法省心的丫头……”近藤勇颇为惆怅。此刻，冲田总司一路小跑了回来，近藤勇又问道，“怎么样，找到林太郎先生了吗？”
　　“找到了。”冲田总司无奈地点点头，“是姐姐托他来照顾我的——姐姐也真是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啦！”
　　“那林太郎先生呢？”近藤勇好奇道。
　　冲田答道：“因为太紧张了，不得不在出发前去解手……”
　　“唉……”近藤勇不禁叹息。
　　永仓新八扫视着人群道：“真是不像样的队伍，居然连六十岁的老头子也在其中……这样的家伙也能保卫将军大人的安全？别开玩笑了！”
　　山南敬助接道：“这个浪士队是个‘不问出身、不问地位，哪怕是罪犯或者农民，只要是刀剑熟练，胸怀勤皇攘夷大志之人均可报名参加’的队伍，鱼龙混杂也是正常的。”
　　土方岁三冷笑道：“连罪犯都有可能混有的队伍会用来保护将军大人？”
　　听到土方这么说，近藤勇不禁问道：“岁，你这是什么意思？”
　　土方岁三道：“没什么，只是这次的事件可能是个不错的跳板。”
　　山南敬助微笑道：“土方先生计划好什么了么？”
　　土方淡然道：“不，我只是随便说说。”
　　“不过那个芹泽鸭和新见锦到底是什么人啊？”冲田总司忍不住道，“为什么要选那两个家伙当队长？我们可是为了跟着近藤先生才来这里的啊！”
　　“总司，再不要说了！”近藤勇沉声道，“我们加入‘浪士队’可不是为了升职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说罢，试卫馆一行便向有番队标识的地方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很轻的男子跑过来，对近藤勇道：“请问是近藤先生吗？”
　　近藤勇停步，道：“是。”
　　那男子躬身道：“清河老师找先生过去。”
　　“我知道了。”近藤勇回礼，转身道，“岁，我先离开一下，如果发生了什么就来找我！”
　　土方岁三道：“嗯。”
　　看着近藤勇走远，冲田不禁好奇道：“他们找近藤先生有什么事啊？”
　　“该不会是让他当队长吧？”永仓新八猜测道。
　　“没错！”原田左之助抱臂道，“以近藤先生的水平，怎么着也应该当一番队的队长！”
　　“话说回来……”山南敬助沉思道，“关键的三番队队长到哪里去了？”
　　藤堂平助道：“其他番队都已经开始查人数了，只有我们的队长还没到啊！”
　　“不，”土方道，“他来了。”
　　众人循着土方岁三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体壮的中年男子踱着方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较矮，体型较宽的小眼睛的奔三男子。
　　“喂喂，”原田左之助皱眉道，“这些家伙难道是用鼻孔来看路的吗？当心摔个狗吃屎啊，混蛋！”
　　永仓新八冷声道：“让人不爽的家伙！”
　　土方岁三沉声道：“喂，你们管好自己的杀气——现在可不是闹事的时候！”
　　山南敬助道：“那个中年男子是芹泽鸭，而他旁边的那个人就是新见锦——这两个人都是‘神道无念流’的高手，是个狠角色！”
　　“‘神道无念流’……吗？哼！”永仓新八冷哼了声——他也师承“神道无念流”。
　　芹泽鸭和新见锦走近，与试卫馆的众人碰撞了目光。芹泽鸭眯起眼睛，略带嘲弄之意地说：“你们就是‘试卫馆’么？哼哼，可别扯老子带领的三番队的后腿！”
　　“唰！”冲田总司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半。土方伸手压住他，用冷冽的眼神直视着芹泽鸭，道：“不劳队长费心。早到的人扯晚到的人的后腿——这种事，我还没有听说过！”
　　“哼哼！”芹泽鸭冷笑，忽而眼中迸出了杀气，他居高临下地说，“小子，管好你们的言行。下次再对老子不恭，老子定砍了你们！”
　　土方没有回话，却依然不移视线地看着他！
　　芹泽鸭又冷笑几声，转身走到了队首。
　　就在此时，近藤勇走了过来，见气氛如此紧张。他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岁？”
　　“没什么。”土方岁三淡然道，“清河先生找你什么事？”
　　近藤勇答道：“他让我负责队士的食宿，所以我得先走一步。岁，试卫馆的大家就拜托你了！话说回来，林太郎先生呢？”
　　冲田总司耸肩道：“从刚才就没看见他的人，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近藤勇点点头，道：“上京太危险，他不去也罢。我不能耽误太久，要动身了！”
　　“近藤先生，”土方岁三神情严肃道，“路上务必要小心。”
　　近藤勇点点头，道：“我明白。”
　　朝阳略升，为大地带来了一丝生气。浪士队按照番队整齐地站好，严阵以待！
　　一列列队伍宛若长龙，气势汹汹地在路上行进。道路两旁站满了围观的人，他们大多是来为自己的亲朋好友来送行的！
　　试卫馆的诸位满怀着“干一番大事业”的热情，挺胸抬头、士气高涨地随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前进！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怀揣着自己对上京的幻想，每个人都对自己以后的人生充斥着饱满的激情，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在乎自己以后的生死？
　　浪士队从中山道行进，在蕨停宿后继续向京都而行！
　　文久三年（1863）二月十日，本庄。
　　“呀……”原田左之助伸了个懒腰，懒散地站在队伍里，“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了了！”
　　永仓新八笑道：“左之，一会儿我们去小酌一杯如何？”
　　闻言，原田左之助立刻笑开了花，他道：“好啊！我好久没喝酒了，正犯酒瘾呢！喂，新八，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冲田总司对藤堂平助耳语道：“喝酒是幌子，八成还会去找女人。”
　　“你说什么？！总司，我可听见了！”原田左之助一本正经道，“我和土方先生可不一样，我不是去找女人而是去找女孩儿！——我是在认真地恋爱啊！”
　　“咳咳！”土方岁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噗……”短促的、轻盈的笑声从他们旁边的队伍传来。
　　众人闻声不禁转头循声而望。
　　之前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个头约有一米六五，身材瘦小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戴着的斗笠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尖尖的下巴，和色泽黑亮又柔顺的长发。似是感到他们看向他，那个年轻人一边笑一边支起斗笠，并用清脆、明亮的声音打趣道：“如果说你那是认真恋爱，恐怕这世上没人会得不到真爱！”
　　斗笠几乎全部被支起，一张清新的面颊展现在众人的面前——这个年轻人长得只算是五官端正，但是他那双较大的眼睛却是说不出的灵动！他一笑，整张脸都像是被点亮了似的，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笑意，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新自然般的舒适！那年轻人又笑道，“在下名为冲田林太郎是也！”
　　然而，试卫馆的诸位却呆在了原地！
　　只因为，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而是“她”……
　　众人不得不齐声惊道：“夙莎？！”




☆、第二章  忘年之交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险些吓掉了下巴！——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在“笔嬷嬷”看守下的司徒夙莎竟然还能偷跑出来参加浪士队！
　　司徒夙莎感到自己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她敛起笑容，眼睛滴溜溜地扫视了他们一遍，无趣道：“喂，你们好歹说句话吧！”
　　“唉……”土方岁三重重地叹了口气，却没搭话。
　　井上源三郎急道：“夙莎，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为什么不能？”司徒夙莎耸了耸肩，“我玩我的，你们办你们的事。互不相干嘛！”
　　土方岁三扫视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不悦道：“胡闹！快回去！”
　　司徒夙莎叹了口气，道：“好~好~但是，我都走了这么远，也不想白跑一趟。好歹你们也让我跟你们到京都去，到时候我就在京都玩一圈，你们自便！行不？”
　　原田左之助抱臂道：“我可听说京都是很乱的！有些攘夷志士会把别人的耳朵割下来扔进大使馆！”
　　“我知道。”司徒夙莎瞥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其他人胡诌道，“但是如果我现在就回去，八成会被视作‘逃兵’啊！你们也知道，三番队的两个队长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难不成我都走到这一步了，再去告诉他们我是‘女人’？那样我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土方接到：“只要你想回去，我就有办……”
　　“并且！”司徒夙莎抬高了声音，“我都死里逃生这么多次了，难道还差京都这一次？”
　　“怎么办，土方先生？”井上源三郎向土方岁三对口型道，“不然就让她留下？”
　　土方岁三摇头，小声道：“不行，她到了京都就更不可能老老实实回去！”
　　冲田总司知道井上和土方有话要说，故意分散司徒夙莎的注意力，他笑道：“夙莎，女人不能总插手男人的事。”
　　司徒夙莎笃定地说：“我只是在做我的事。”
　　永仓新八看见土方岁三摇头，也接到：“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尽做些无脑的事？！”
　　司徒夙莎瞪他，随即转笑道：“无脑者多乐！”
　　藤堂平助配合道：“女子随意顶撞男子，简直无礼已极！”
　　司徒夙莎挑眉看着他，道：“知礼者仗势欺人，不仅无礼，而且厚颜无耻！”
　　“你！……”藤堂平助不禁瞪大了眼睛。
　　司徒夙莎笑眯眯地看着藤堂平助道：“以下犯上，罪加一等！（夙莎比藤堂大两岁）”
　　藤堂平助气得转过头去，愤恨道：“刁蛮！”
　　原田左之助挠着头道：“跟女人本来就很难讲理……”
　　山南敬助微笑，他道：“夙莎，你是试卫馆的人，试卫馆肯定不会对你的安全坐视不理。你明明知道，为何要把自己和我们分开说呢？”
　　司徒夙莎撇撇嘴——可能是那种独特的气场，她对山南敬助说的话总是难以辩驳……
　　山南敬助继续微笑：“明白的话，就回去吧！等我们在京都稳定下来，那时候你再来也不迟。”
　　明知道这是托词，司徒夙莎还是忍不住要信他。她赶紧晃了晃头，眼睛一转，又笑道：“你们真要我回去，我自然没法子！但是现在天色已晚，我又不可能立即起程。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给你们讲讲故事吧！——我相信，你们对我如何溜出来的一定很有兴趣！”
　　时间追溯到文久三年（1863）二月三日，浪士队出发前夜……
　　司徒夙莎懒散地倚着墙壁，抱着手臂看着坐在她对面耐心地编着草鞋的冲田光，无奈道：“阿光姐，我要睡觉了，你是不是可以考虑离开？”
　　冲田光抬眼看了司徒夙莎一眼，继续手中的活计，她悠闲地说：“小胜拜托我来看着你，所以我是不会走的！”
　　司徒夙莎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是不会跟着去的！”
　　冲田光笑道：“那不是更好了么？我们都是女人，一起睡一个晚上也没什么。”
　　“但是……”司徒夙莎直起身子，顿了顿，一本正经道，“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了诶！你不觉得近藤先生应该多陪陪阿常吗？可是他们居然去喝酒……我得找他回来！”
　　“等等！”冲田光按下准备站起的司徒夙莎，“他们夫妻间的事由他们夫妻来决定，你不用操心！”
　　司徒夙莎撇撇嘴，又坐回了原位——说她不想跟着去是完全骗人的！作为一个像她这样的穿越者，不可能不对“亲眼见证新选组的历程”感兴趣！——既然有兴趣，未来是好是坏，她才不在乎！
　　司徒夙莎的随性决定了她不可能成为一个神经纤细并且敏感的女人，很多事她都知道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但是这些却很难使她烦恼！
　　司徒夙莎唯一会烦恼的，就是自己能否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能满足这一点，做几件自己讨厌的事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夙莎随手拿起一个小物件摆弄起来，她叹息道：“好吧，我承认我的小把戏被你们看穿了……但是啊，阿光姐……”
　　“不要企图说服我。”冲田光无情的打断了夙莎，“这次不一样。”
　　冲田光的冷静让司徒夙莎彻底没了法子。夙莎随手拿起MP4，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故意扯着嗓子唱起歌来。
　　冲田光自然知道这是司徒夙莎的小九九，所以无视她故意跑调的歌喉，自顾自地编着草鞋。
　　“阿光小姐，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了近藤周作的声音。
　　“请进！”冲田光忙放下手中的活，端坐好。
　　近藤周作打开门走了进来，盘腿而坐，冲司徒夙莎大声道：“夙莎，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休息呢？！”
　　司徒夙莎拔下耳机，笑道：“不好意思啊，近藤叔叔！我忘记您的房间就在隔壁了！可是……明天近藤先生他们就要走了，我今晚是不可能睡着的！长夜漫漫，我总得找事排解排解不是？不如这样！我……”
　　“你哪儿也别想去！”笔嬷嬷阴着脸出现在了门口，“阿光小姐，我来看着这个丫头。”
　　冲田光笑道：“对付夙莎，果然是伯母最在行呢！”
　　司徒夙莎跳着眉毛看着阿光和近藤周作离开，又对泰然自若地坐下的阿笔干笑道：“Good night and see you tomorrow!（晚上好，明天见！）”说罢，司徒夙莎倒头就躺在了地板上，背对着笔嬷嬷，敛起笑容并做了个“Shit（妈的）”的口型……
　　笔嬷嬷面无表情地对夙莎道：“没教养的野丫头！”
　　司徒夙莎依然背对这笔嬷嬷，耸肩道：“我本来就是个野丫头，所以不适合‘圈养’。”
　　“哼！”笔嬷嬷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司徒夙莎“腾”地坐了起来，直视着阿笔的双眼，少有的认真，她道：“阿笔婆婆，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也不要说这些给别人听！但是，这次不说恐怕不行了！其实我……”
　　“去吧！”阿笔截口道。
　　司徒夙莎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怔怔地看着阿笔，道：“你说什么？”
　　“你愿意死在哪里根本与近藤家无关！只是，”阿笔冷冷地说，“别像上次一样偷溜回国，又灰溜溜地回来！”
　　司徒夙莎一怔，呐呐道：“你知道我……”
　　阿笔冷哼一声，道：“近藤家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我们？只是勇大人不让我们在你面前提起罢了！”
　　这次司徒夙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阿笔接道：“要死在哪里都随你，只是这次要是你再敢碰一鼻子灰跑回来的话……那个时候，我一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夙莎愣愣地盯着阿笔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失了言语……
　　翌日。
　　司徒夙莎站在试卫馆的门口为他们送行。
　　“绝对不可以跟来，明白吗，夙莎？”近藤勇再三叮嘱。
　　“勇大人，”阿笔截口道，“你的言下之意是说不放心我吗？”
　　“当然不是，母亲大人！”近藤勇忙否认。
　　“好啦，你们快走吧！”司徒夙莎挥了挥手，笑道，“照顾好总司的‘光光头’！”
　　冲田总司无奈道：“夙莎，这种无聊的冷笑话，你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啊？！”
　　“最后一次。”司徒夙莎送了耸肩，“记得多抹点香油，晚上可以不用点灯！噗——哈哈哈……真是太滑稽了！”
　　以为是久别，冲田总司没有跟夙莎多计较——事实上，他平时也很少跟夙莎计较。
　　简单地告别，就好像他们只是去野营三五天一样。试卫馆中没有一丝一毫悲伤的气氛。但夙莎知道，这帮人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让他们来一个煽情的离别，当真比让他们死还要难得多！
　　“好啦！”冲田光笑道，“烦人的家伙们终于送走了！阿常，你帮夙莎收拾一下东西，我要去送送我家的那位！夙莎，到时候你就偷偷跟林太郎换，知道吗？”
　　司徒夙莎微笑，充满了幸福和温暖，她道：“了解！”
　　“阿笔，真让夙莎跟着去？”近藤周作试探性地问。
　　阿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女人的事，男人少插嘴！”
　　近藤周作无语，他转头对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大步跟着阿笔离开了。
　　司徒夙莎不禁轻笑——无论是在如何死板的时代，总会有那么几个可爱的人！
　　夙莎和阿常一回到屋中，阿常就立刻开始帮夙莎收拾起必需品来。
　　“谢谢你，阿常！”夙莎微笑，顺手将从现代带来的一些小物件和几件她觉得会有用的衣服放进了包袱。
　　阿常也微笑道：“不用，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司徒夙莎随意地坐在地上，看着阿常，好奇道：“阿常，你明明知道‘参加浪士队’这种事不是女人可以做的，为什么还要帮我？”
　　阿常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活，出神地盯着手中的东西，她道：“说起来也很奇怪。我们家从小就教育我如何当一个好女人、好妻子……我也以能做到这些而感到自豪！——直到现在我依然这样想！但是……每当我看到夙莎你的时候，还是会感到神往——你从来不为男人而活，也从来不为任何人而活，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想笑就笑，想反抗就反抗，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会卑微——这自由而又亲切的光芒真的是……太耀眼了！”
　　“哇！”司徒夙莎不禁笑道，“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么多夸奖，真是让我喜不自胜！谢谢你啦！但是我很清楚，我没有资格得到这种称赞！简单说，我只不过和你接受的教育不同罢了！在‘未来族’的习俗里，可没什么‘男尊女卑’或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观念！所以我只是自然而然罢了！不过，你可不许听了这个就中途放弃啊！要帮我可就要帮到底！”
　　阿常笑着点点头，道：“是！”
　　一切打理妥当，司徒夙莎背起包袱，独自一人走向大门。在回廊处她与笔嬷嬷打了个照面，可是她们就像彼此没有看见对方一样擦肩而过……
　　“向我证明女人不会输给男人！”阿笔道。
　　“当然！”夙莎答。
　　“不许后悔！不许后退！”阿笔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不许死！”
　　夙莎挥了挥手，脚步一刻也没有停过地转过了回廊——她知道，阿笔比谁都渴望生成男儿身，所以才会将未能达成的愿望寄身于她！
　　很多事，不是一下子就能明白的。而是日积月累，在心中潜移默化地理解……
　　“夙莎丫头，夙莎丫头！”一离开阿笔的视线，日晷就出现在了夙莎的头发中，“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参加那个什么浪士队吧？”
　　“当然咯！”司徒夙莎一脸的无所谓，“不然我现在是干什么去？”
　　“不行不行不行！”日晷忙摇头道，“你知道新选组的下场，你绝对不能去！”
　　“那又如何？这并不矛盾啊！日晷爷爷，”司徒夙莎突然沉静了下来，她用前所未有的冷静的口吻，有些没头没脑地说，“我的父母在我懂事前就离异了——我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妈带走了夙龙，而我留给了我爸。后来，我爸再婚，对方也带着个比我小四岁的‘拖油瓶’叫秦乐瑶。再后来，他们俩有了爱的结晶，而我和乐瑶便顺理成章成了多余的存在。我的继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家里为所欲为，根本不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我们俩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却相依为命近十年，关系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可是后来，我们俩那‘可爱’的弟弟被送往国外读书，乐瑶便再次得到了她母亲的关注。所以在家中失去立场的我便去了美国找夙龙，之后，我就加入了Charles组织的探险队。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是Charles让我学会了怎么站直了做自己！是Charles让我有了很多很多可以信赖的朋友！我真的很感谢他，也很想念他……日晷爷爷，我突然对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我也知道，在这个世上比我不幸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我这种状况当真再也正常不过！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起过这些。你是第一个从我口中听到这些的，也将会是最后一个！告诉你这些，我仅仅是想表达——我真的很喜欢试卫馆！因为，这里让我有了家的感觉！我之所以坚持要跟着去，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将会是叱咤历史的风云人物，还因为他们是即将面临危险的我的家人们！能不能改变历史那是后话。现在的我，只想和他们同进退！所以，别拦我。拜托……”
　　日晷低下头叹了口气——乍听之下夙莎前面说的故事和她后面要论证的事实并没有太大联系。但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其中包含着怎样的感情！
　　司徒夙莎忽又笑道：“日晷爷爷，看来开我人生玩笑的不止你一个神仙呢！”
　　日晷摇摇头，叹道：“是‘命运’，对于我们神仙来说，叫做‘天道’。”
　　“命运么？”夙莎微闭双眼，随即又复睁开，眼中闪烁着灼灼的光，她神采飞扬地笑着自语道，“如果命运捉弄了我，那就请它继续下去，因为我已经无法停下前进的脚步！并且，这样的人生才够刺激，够浪漫！”
　　日晷笑着摇摇头道：“你这丫头，小时候一定是烧坏了脑子！”
　　“也许是穿越的过程中撞坏了脑子也说不定啊！”司徒夙莎笑得很阳光。
　　“不不，依我老仙家看，你的脑袋就是个空壳！”
　　“哈哈哈，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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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前因后果！”司徒夙莎耸耸肩，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老样子——说什么前因后果，说白了她只告诉他们是阿笔让她来的而已。
　　“真的是母亲大人让你来的？”近藤勇狐疑地问——各个番队的食宿已经安排妥当，他终于得空。
　　“当然！”司徒夙莎确信地点了点头。
　　“真奇怪……”井上源三郎皱起了眉头，“阿笔婆婆为什么会……”
　　“说谎！”永仓新八一口咬定。
　　司徒夙莎瞪眼道：“我要说谎也会说是近藤叔叔把我放出来的，或者直接略去不谈！我为什么要撒这种没人信的慌？我还不至于那么傻吧？！……”
　　“唰啦！”剑光一闪，近藤勇那冰冷的刀刃已经触及了夙莎的脖颈，他眼中闪着怒气道：“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你都必须回去！平日里怎么胡闹都随便你，但这次不一样！你要是硬要留下来，我就杀了你！”
　　司徒夙莎着实没想到平时那个老好人近藤勇竟然会这样做，一时间也有些吓懵了。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她直视着近藤勇，瞬间眼神变得坚毅而又冷酷，完全没了女孩子的样子。她不顾那冰冷的刀锋，就地一坐，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是让我回去却不可能！我也不是抱着半吊子的觉悟跟着来的！”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与夙莎的反应！
　　近藤勇本来也不是真的想杀她，这点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夙莎那勇士般的眼神却不得不让他们震惊！
　　正在近藤勇不知进退的时候，突然在外守卫的藤堂平助冲了进来，大声道：“近藤先生，不好了！芹泽鸭他们竟然在街道上生火！”
　　近藤勇一惊，腾地站了起来，惊道：“什么？！”




☆、第三章  本庄篝火

　　负责住宿安排的近藤勇不知怎的，在安排住宿的时候竟然独独漏下了三番队。脾气暴躁的芹泽鸭暴跳如雷，一气之下在中央街道点起篝火来！
　　听说了此事的近藤勇立刻撇下司徒夙莎的事，急急忙忙地赶到了本庄的中央街道上。当时芹泽鸭正气呼呼地坐在篝火边摇着大铁扇，将火星扇得四处飞溅。而街道的两旁围满了围观的人们，他们一脸担忧地看着芹泽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哟，近藤。”看见近藤勇赶过来，芹泽鸭冷笑道，“天气寒冷，不如过来取取暖吧！”
　　“芹泽先生，”近藤勇皱眉道，“您这样做实在是……”
　　“怎样？”芹泽鸭挑眉道，“如此寒冷的天气，难道要让三番队队的队员冻死在外面么？”他起身，对跟着过来的试卫馆一行大声道，“你们干站在那里像什么话？！快去捡些柴火来，难道我们番队里只有平山这几个人吗？！”见土方他们没有动静，芹泽鸭又补充道，“怎么，难道你们不是三番队的人吗？还是说，在你们心目中的三番队队长不是我？”
　　就算试卫馆再怎么不愿意服从芹泽鸭，也不得不服从队长的命令。于是，试卫馆一行只好按照芹泽鸭说的做。不一会儿，篝火堆就变得又高又旺。
　　听到风声的清河八郎急忙赶来对芹泽鸭道：“芹泽，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做会给这里的百姓带来困扰的！”
　　“困扰？”芹泽鸭连看都不看清河八郎，只是扇着扇子冷笑道，“我们三番队在冷天中露宿才是真的困扰呢！”
　　清河八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给你们安排住宿，赶快灭了火吧！”
　　“哼！”芹泽鸭冷哼一声，缓缓站了起来，用他的身高优势俯瞰着清河八郎，眯着眼睛道，“清河先生啊，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这是对我莫大的侮辱，我一定要加倍讨回来！”说罢，芹泽鸭又坐下摇着铁扇大笑了起来。
　　劈啪作响的火焰所飞出的火星，在芹泽鸭的扇动下溅到了清河八郎的身上。清河八郎虽然生气，却也拿芹泽鸭没辙。于是他转身走到站在角落的近藤勇的身边，低声道：“近藤，你为什么没有给三番队安排住宿？！”
　　近藤勇颔首道：“清河大人，您给的费用实在有限……”
　　“算了！”清河八郎打断了近藤勇，“总之，这件事是你失职。你必须想办法解决！近藤，你要知道，芹泽的这种行为对浪士队的声誉很不利……”
　　“我知道。”近藤勇道，“我一定想办法说服芹泽先生！”
　　清河八郎满意地点点头，他拍拍近藤勇的肩，道：“近藤，辛苦你了！”
　　“没什么。”近藤勇微躬身道。
　　“近藤先生，”看见清河八郎走远，土方岁三小声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近藤勇叹道，“我先去找芹泽鸭谈谈，不管怎么说，先取得他的原谅吧！”
　　土方岁三抱臂道：“近藤先生，我不得不说啊——你这可是下下策！”
　　“岁，”近藤勇无奈道，“事到如今，我没有选择啊！”
　　“我可不这么认为！”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司徒夙莎此刻突然道，“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近藤勇阴下脸道：“你不要胡闹了，赶快回江户去！”
　　司徒夙莎耸耸肩，像是没被岔开话题似的，继续道：“其实啊近藤先生，你何必总局限于‘如何说服芹泽鸭熄灭火’这个目的呢？你完全可以直奔主题，想想‘如何挽回浪士队的声誉’啊！”
　　近藤勇稍有兴趣，不禁问道：“什么意思？”
　　“呐！”司徒夙莎的眼睛转了转，道，“办法简单得很！我们只要改变篝火的性质，来个‘化戾气为祥和’，让大家觉得它其实很美好，不就行了？”
　　近藤勇皱了皱眉，又问：“怎么做？”
　　司徒夙莎扬起嘴角，一字字道：“篝火晚会！”
　　“什么？”近藤勇对这个新名词有些疑惑。
　　司徒夙莎解释道：“就是去找几个艺妓来唱唱歌、跳跳舞，大家做做游戏什么的。总之，要把现在的气氛炒热！等到大家玩High……我是说玩兴奋了，谁还会记得这场火点来是干嘛的？”
　　近藤勇皱起眉头，道：“夙莎，你这办法也……”
　　“怎么？我觉得可行啊！”司徒夙莎睁大眼睛道，“火焰若是利用好了，可是很容易点燃人心中的激情的！”
　　近藤勇不由自主地看向土方岁三，见土方点了点头，近藤勇方道：“那就这么办！”
　　司徒夙莎撇撇嘴，喃喃道：“土方先生一点头，立刻就同意了……”
　　近藤勇干咳两声，对土方道：“岁，拜托你了！”
　　土方岁三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
　　“喂，夙莎，起来！”土方岁三蹲在烂醉在地的司徒夙莎的身旁沉声道，“要启程了！”
　　“嗯……”司徒夙莎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支撑着坐起来。她揉着眼睛道，“已经天亮了？”
　　土方岁三沉声道：“你昨晚喝得太多！”
　　司徒夙莎挣扎着爬起，道：“这可是难得篝火晚会诶！”要不是会暴露身份，她昨晚一定会像原来在探险队里那样又唱又跳，High得更离谱！
　　夙莎一边向集合处走去，一边道，“话可说在前面，我现在是‘宿醉’中，你们可不能赶我回去！”
　　“夙莎！”近藤勇走过来厉声道，“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你不要再胡闹了，醒醒酒回家去！”
　　司徒夙莎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近藤勇身边，边拉着近藤勇的袖子向队伍那儿走边道：“近藤先生啊，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我从小接受的民族教育就是‘男女平等’！男人能去做的事，女人也一样可以啊！你去让总司现在回去，你看他肯不肯？”
　　“夙莎！”
　　“哎呀，近藤先生！”司徒夙莎打断近藤勇的话，道，“您老人家难道就不能学学‘战国四公子’中的‘孟尝君’，来个‘鸡鸣狗盗，食客三千’？这个世上，谁能说准了绝对用不上谁呢？就像昨晚，你能说我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么？不管怎么说，你好歹给我个试用期啊！若是我真的只会拖后腿，你那时候赶我走，我绝对不会死皮赖脸赖着不走！——我以我心爱的登山包发誓！”
　　“夙莎！”
　　“如果你们需要为我的安全分神，那就说明我只会拖后腿！”司徒夙莎略微抬高声音道，“到时候我若是还厚颜无耻地赖着不走，我就是小狗！”
　　近藤勇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古灵精怪的少女，顿时没了脾气。他转过身，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能坚持到三个月，我就让你留下。”
　　“万岁！”司徒夙莎暗暗打了个响指，“近藤先生你可要说话算话！”
　　近藤勇无奈地点了点头。司徒夙莎立刻展颜而笑，哼着随意的调子，一路小跑进了队伍中。
　　“近藤先生，”山南敬助忍不住道，“三个月会不会太长了？”
　　“长？”土方岁三皱起了眉头，“我倒觉得三个月能让她回家已经谢天谢地了！”
　　“唉……”近藤勇叹道，“没错啊！真不明白母亲大人为什么会同意她跟来……”
　　文久三年（1863）二月十七日，中津川。
　　终于休息下来的清河八郎，在屋中悠闲地弄起茶道。跪于下首的近藤勇端坐着等待他的下文。
　　“茶之道，讲究‘和’、‘敬’、‘清’、‘寂’。唯有如此，方能泡出令人心旷神怡之茶。”清河八郎突然开口，“日本的茶道不仅告诉人们应该如何喝茶，还告诉了人们该如何做人。你说是不是啊，近藤？”
　　近藤勇完全不明白清河八郎所说的话是何用意，只好维诺道：“是。”
　　清河八郎又道：“芹泽虽然有能力，有胆识。但是，遇事不够沉稳，处理人际关系也不够灵活，难堪大任！”
　　近藤勇隐约猜到清河八郎找他来的目的，是以一言不发，静坐着等待清河八郎的下文。
　　清河八郎停下来，直视着近藤勇道：“我要将芹泽降为‘取缔役’。至于三番队队长的职务……近藤，我要你来代理！”
　　近藤勇躬身道：“是！”
　　天气正有回暖的迹象，温和的阳光照得人都懒散了。无法跟一堆男人共处一室的司徒夙莎，在浪士队的范围里闲逛着。
　　突然，夙莎只觉得大地震得咚咚作响，好似几十个人在同时跳高似的！
　　这感觉，司徒夙莎再也熟悉不过。她转过回廊，斜倚在柱子上，打趣道：“总司，又跟自己的脚过不去了？”
　　话刚说完，司徒夙莎只觉得眼前飞来一黑影，她本能地接住，却发现是一个剑鞘。夙莎微愣，道：“总司，你这是……”
　　“哗——”衣袂之声猛然响起，未等夙莎反应，冲田总司手中的剑鞘已经到了她的眼前！夙莎勉强招架，可冲田总司那强大的气场和密不透风的招式竟让夙莎呼吸不能！
　　司徒夙莎满腹疑惑，可却无力发问。她根本看不清冲田总司招式的来路，只是凭著本能一味的抵挡。盏茶功夫，夙莎的身上已经挂彩无数！
　　而此刻，司徒夙莎也早已应接不暇——冲田总司一连串强有力的攻击已经让她脱了力！她索性扔下剑鞘，伸手向冲田的身体推去！
　　“啪！”一声闷响，夙莎的左肩膀中了一击，清脆的骨骼脱臼之声传入了夙莎的耳中。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尾骨立刻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司徒夙莎平稳了呼吸，伸出右手将左胳膊接回原位，没好气地说：“冲田总司，我到底是怎么惹着你了？！”
　　冲田总司一边将剑和剑鞘归位，一边道：“夙莎，如果这是实战，你早就死了无数次了。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去京都，还说自己的觉悟不是‘半吊子’？”
　　司徒夙莎不依不饶道：“解决问题的方法又并非只有打架！”
　　冲田总司大步走到司徒夙莎身边，蹲身道：“刀就是武士的全部！”
　　司徒夙莎轻轻摇头叹道：“总司，时代已经变了……”
　　“时代变不变我不知道。”冲田总司认真地说，“我只知道，我们这帮人上京就是为了拿着剑大干一场！所以夙莎，你要想留下来，这种程度的剑术只会让你送命！”
　　司徒夙莎看着冲田总司，一言不发。
　　“呵呵呵……”冲田总司突然轻笑起来，恢复了往日阳光少年的形象。他伸手拉起夙莎，边把她往回扶边道，“我们离开江户的前一天，土方先生对我们说‘离开了武州，又不能再意气用事了’。他还让我们收起自己的纯真……夙莎，你这样莽撞地跟着来，真的知道这次的离乡意味着什么吗？”
　　司徒夙莎耸肩道：“理智上明白，可是感情上并不明白。总司，我知道我这次纯属任性之举，可是……我没办法制止我自己的冲动——我的身体中就是流着这种喜欢刺激生活的血，没办法改变！并且”司徒夙莎转头看着冲田总司笑道，“我也不喜欢沉浸在悲剧的气氛中！”
　　“嗯？”冲田总司茫然地看着夙莎，道，“悲剧？”
　　“咦？那不是近藤先生和芹泽鸭吗？”司徒夙莎故意无视冲田总司，脱离他的搀扶，一路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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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近藤先生，你现在是三番队队长了？”司徒夙莎眨着她那双雪亮的眼睛，一脸兴奋地说。
　　“是代理。”近藤勇纠正她。
　　“不是都一样嘛！”原田左之助笑道。
　　“这下跟芹泽鸭结下的梁子就更深了。”土方一边把石田散药和热酒混合在一起一边沉着脸道。
　　“谁在乎啊？”司徒夙莎兴高采烈地说，“反正他也不成气候！”
　　土方岁三瞪了她一眼道：“喝了它！这药就这么服用，懂了吗？”说吧他把几包石田散药扔给了夙莎。
　　藤堂平助不禁好奇道：“这石田散药真的对跌打损伤这么管用？”
　　“当然。”土方道。
　　司徒夙莎皱着眉头将石田散药猛灌下肚，用手背擦了擦嘴，坏笑道：“藤堂你不知道，土方先生一向擅长各种‘土方’！”
　　众人自然不知道“土方”在中文里还有个引申义，自然听不出笑点。所以也没人在乎她的话。井上源三郎看着司徒夙莎身上的淤青，不禁对冲田总司道：“总司，你下手也没个轻重！夙莎可是女孩子啊！”
　　冲田总司无奈道：“源先生，剑术高低可事关持剑人的生死啊！原来也就算了，可现在她可是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拼命的！——我都下手这么狠了，她都还没有明白呢！”
　　司徒夙莎突然笑唱道：“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我夙莎为女鸣不平！”
　　近藤勇阴着脸道：“你给我正经点！”
　　司徒夙莎睁大眼睛道：“你们为什么老要让我‘正经点’？我难道不正经吗？——我自认比那些烟花柳巷的女子正经多了！”
　　近藤勇无奈道：“……我不是说这个……”
　　土方岁三沉声道：“像女孩子一样文雅点！”
　　司徒夙莎叹道：“你们觉得这里女人的作风是‘文雅’么？那分明是‘谦卑’好不好？！别说我不是这里的女人，不需要遵循这里的‘三从四德’。就算真要遵守，我也绝不会去遵守别人规定好的‘德行’！——让别人的道德标准来限定我的一言一行，那我和木偶有什么两样？”
　　“歪理！”永仓新八冷哼道。
　　司徒夙莎撇嘴道：“是~是~我的‘理’在你的歪眼中什么时候‘正’过？！”
　　“哼！”
　　“司徒小姐，”藤堂平助端坐着直白道，“你这样说话委实无礼！”
　　按照常理来说“有礼”和“直白”是成反比的存在，但是藤堂平助偏偏是一个注重礼节，说话做事却又充满着江户特色的直爽的人。连夙莎也对这个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面对这个时时刻刻都在纠正自己言行的“笔嬷嬷二代”，随意惯了的司徒夙莎也没了脾气，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新见锦好像发现我是冒名顶替的了。那天他一脸奸笑着对我说，‘你真的是冲田林太郎？意外的年轻啊！’虽然我当时插科打诨地糊弄了过去，但是他显然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该怎么办啊？”
　　土方岁三气定神闲地说：“回家去。”
　　“喂喂喂喂喂！”司徒夙莎一下跳了起来，单膝跪地对土方岁三道，“你可别忘了我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啊！”
　　土方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他道：“如果你能自己解决，你就可以继续留下。”
　　“你……”司徒夙莎瞪大了眼睛，“你以为我没有办法？！”
　　土方岁三闭上眼睛道：“如果你想通过公开自己的身份，逼得我们不得不出手帮你。那你就违背了‘不拖后腿’这一点而出局！”
　　“我……”司徒夙莎被土方的话噎住，瞪了半天眼睛方道，“我才没有那么卑鄙呢！”
　　土方哂笑道：“连这点卑鄙的手段都不会，还敢说自己能帮上忙？”
　　司徒夙莎有些抓狂地说：“你看看这里有几个会耍‘卑鄙’手段的？！”
　　土方岁三淡定地接道：“但是他们的剑术都比你强，并且也没有‘女人’这个身份做拖累！”
　　“你这是性别歧视！”司徒夙莎不爽地说，“‘女人’这个身份本来就没有任何拖累！”
　　土方岁三抱臂道：“身为女人要强行做男人做的事本来就是愚蠢之极！”
　　司徒夙莎直视着土方岁三，道：“好，你等着，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我能留下！”说罢，夙莎猛地起身跑了出去。
　　近藤勇忙道：“源先生，你跟去看看，免得她脑袋一热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是！”井上源三郎颔首应道。然后也起身离开了。
　　近藤勇转向土方岁三，叹道：“岁，夙莎跟来也就是小孩心性，你又何必说到那种地步？”
　　“我已经很留情面了。”土方岁三沉着脸道，“近藤先生你再这样心慈手软地对她，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个中利害！”
　　近藤勇也颇为此头疼，他道：“我都已经对她兵戎相见，可她却丝毫没有动摇啊！”
　　冲田总司苦笑道：“胳膊都被打脱臼，还能若无其事地自己安回去的女孩子肯定很难吓走啊！”
　　“无论如何，”土方岁三起身道，“我都不会允许她这样胡闹！——男人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插手？简直荒唐！”




☆、第四章  京都梦

　　井上源三郎找到夙莎的时候，夙莎正拿着苦无在一口井边的墙上画着什么。井上源三郎大步走上前去，边走边解释道：“夙莎啊，土方先生那样说没有……”
　　“源先生，”司徒夙莎仔细观察着苦无的尖，道，“这东西看着钝钝的，没想到意外的锋利啊！果然江户的武器店卖的都是好东西！”
　　井上源三郎还道夙莎是故意转移话题，他蹲在司徒夙莎身边又道：“夙莎，其实土方先生没有恶意……”
　　“无所谓啊，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司徒夙莎耸肩道。
　　井上源三郎轻笑，他道：“你在墙上画了什么？”
　　司徒夙莎展颜，她拉着井上源三郎，指着墙上的汉字翻译道：“夙，到此一游！”
　　井上源三郎惊道：“你这样写要是让新见锦看见了，会被拆穿身份的！”
　　司徒夙莎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我想好了——反正他都怀疑了，就算知道也无所谓啊！浪士队本来就鱼龙混杂，我就算说实话也不打紧。关键就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性别和国籍！所以我才用这个‘夙’字来代替我的名字。”见井上源三郎仍是轻笑，司徒夙莎伸手将苦无塞进他的手中，道，“源先生，你也来写啊！”
　　井上源三郎一愣，但看见司徒夙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脾气的他也不好拒绝，所以也在墙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源先生、夙莎，”山南敬助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原来你们在这里。”
　　“山南先生，”司徒夙莎起身笑道，“你们的‘会议’开完了？”
　　山南敬助点了点头，微笑道：“你没事了？”
　　司徒夙莎明朗地笑道：“我走不代表我生气——我才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山南敬助道：“那就好，近藤先生还担心你会做偏激的事呢！”
　　司徒夙莎做了鬼脸，道：“真对不住，没想到这一点！”
　　山南敬助微笑道：“我想不会有人怪你的。”
　　司徒夙莎眼睛一转，笑着过去拉住山南敬助的袖子，道：“山南先生，你也来写吧！”
　　山南敬助看了一眼墙上的名字，含笑道：“好。”他走上前从井上源三郎的手中接过苦无，在墙上利落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司徒夙莎正在拍手叫好，山南敬助转身对她道：“夙莎，我能跟你谈谈吗？”
　　司徒夙莎当然知道山南敬助要说什么，她敛起笑容，叹了口气，对井上源三郎道：“源先生，麻烦你去知会近藤先生，就说我一点事都没有！”
　　“好。”井上源三郎和蔼地笑着答应，之后对山南敬助微鞠一躬便离开了。
　　山南敬助自然处于还礼状态等着他离开。司徒夙莎不耐烦地先开口道：“山南先生，话我可说在前面，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的！”
　　“夙莎，”山南敬助平静地开口，“你不是日本人，根本犯不着为日本的任何一方效力。更加没有必要把自己卷进日本的政治斗争中，明白吗？”
　　“山南先生，”司徒夙莎转身看着山南敬助道，“将军……大人会从陆路东海道上洛，浪士队根本就和他走的不是同一条路。说什么浪士队是用来保护将军的，其实根本就是胡扯！浪士队很可能连将军大人一根汗毛都没见到就要老老实实地回老家！可是近藤先生现在还满腔热血地认为自己会靠浪士队飞黄腾达……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状况啊！山南先生，我跟来根本就不是想为谁‘效力’，也根本不是为了劳什子的政治斗争。只不过是因为我自己无聊，只不过是因为我想站在自己朋友的身边！”
　　“夙莎……”山南敬助面对这他完全没有料到的答复，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司徒夙莎又苦笑道：“相信我——以后会有什么状况，我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得多！”
　　夜色已深，天上繁星散落在墨一般的夜空之上。独自留在井边的山南敬助望着星空发起呆来。
　　“怎么？”土方岁三走过来，一脸意料之中地说，“劝说失败了？”
　　山南敬助尴尬地笑道：“别说劝说她，在下似乎都被她说服了——真是比想象中地还要困难啊！”
　　土方岁三很轻地哼了一声，道：“是么？”
　　山南敬助转身看着土方岁三，微笑道：“土方先生好像很了解她啊！”
　　土方岁三将手揣进袖筒，淡然道：“算是吧。”他第一次见到司徒夙莎是和她一起上黑船的时候，那时候夙莎就已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喜欢感情用事的“小鬼”，而那一年，她才十三岁（虚岁）。并且，他认识夙莎足有九年。在这九年中，夙莎对独立的偏执和她那随性却又执拗的脾气，土方已经“领教”过很多遍了！
　　山南敬助笑指着墙上的名字，道：“那么土方先生，她会做这种事，你也猜到了吗？”
　　土方瞥了一眼，转身道：“哼，这种无聊的事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试卫馆一干人来到井边洗漱。刚用凉水打湿脸的冲田总司不经意地抬头发现了墙上的字。他不禁奇道：“喂，左之助你看！”
　　原田左之助还没有睡醒，他睡眼惺忪地被冲田总司拉了过来，盯着墙上的字看了半响，才眨眨眼睛道：“这绝对是夙莎的主意！……嘿嘿，我也来写！”说着他就从腰间拔出肋差（一种短刀）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将刀一递，道，“总司，你写！”
　　冲田总司没多说，笑嘻嘻地接过刀也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上面。原田左之助大笑着拉过永仓新八，道：“新八，来写来写！”
　　永仓新八道：“我就算了……”
　　“为什么啊？”原田左之助老大不情愿道，“多有趣啊！”
　　永仓新八忍不住笑道：“好，写就写！”
　　原田左之助嘿嘿一笑，转身大声道：“喂，藤堂！噢，近藤先生！这边这边！”
　　永仓新八刻完，不禁感叹道：“真不知道几年后再看到这些，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哦……”司徒夙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只可惜办法是某个人想的，有本事你别写啊！”
　　永仓新八瞪她道：“女人，莫得意！”
　　司徒夙莎冲他做了个鬼脸，故意道：“我想得意就得意，你管不着！”说罢，她无视永仓新八愤怒的眼神，兀自细细看起了墙上的名字。突然，一个在朝阳下反着光的名字映入了夙莎的眼帘。虽然写得很小，却令夙莎不由自主地笑了。那个名字正是：
　　土方岁三！
　　文久三年（1863）二月二十三日，京都壬生村迎来了一只浩若长龙的队伍——浪士队！当这支队伍进京的那一刻起，连大地似乎都在为之震动！
　　司徒夙莎也被这股气势所震，有一股气流漫过心房在胸腔中翻涌着！她只觉得气闷无比，只想大喊几声来让“它”飞出！可是她不能，只好将这种感情强压于心中，整个人像是被充满了气似的，可以不费任何力气就能大步前行！只是大脑已经充血的她，早已意识不到自己还在前进……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热血”吧？
　　浪士队之中又有几人不热血呢？
　　“天诛！！！——”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只见一个头绑布条，双手握刀，并使刀尖朝上的武士，面露凶光地瞪着他们！夙莎还未反应过来他是干什么的，那武士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就已经直冲她而来！司徒夙莎猛地明白，于是她定于原地，眼镜紧盯着对方的刀尖，身体微弯，正准备动手，眼前突然明光一闪，那名不法浪士已被击出了数米远！夙莎回头，发现井上源三郎正有条不紊地将剑回鞘。
　　“抓住他！”清河八郎一声令下，立刻有几名队士冲上去将那浪士制住。
　　“小夙，你没事吧？”井上源三郎走过来问道——为了掩盖性别，夙莎拜托他们叫自己“小夙”。至于“冲田林太郎”这个名字早已经被外人知道是假的，所以不能再用。
　　司徒夙莎刚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土方岁三却已开口：“拖后腿了。”
　　司徒夙莎淡定地说：“就算源先生不帮我，那种货色我一样能对付的了！”
　　土方岁三冷冷地说：“被别人抢先是因为你出手太慢——软弱的人总是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为自己开脱。”
　　“这叫借口？！”司徒夙莎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土方用他那冷冽的眼神看着夙莎，道：“至少我们之中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找任何借口！”
　　冲田总司一脸认真道：“小夙，一点速度上的差异也可能在真刀对决上送命啊！”
　　“总司，莫多说！”土方岁三阴着脸制止冲田道，“她需要的只不过是作为女人被称赞坚强。一旦用男人的标准来要求她，她就会变成一个软弱的胆小鬼！”
　　夙莎愣住了！
　　没有人再说什么——哪怕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原田左之助也没有看她一眼，默默地跟着队伍离开了她。
　　“内讧吗？”新见锦走到夙莎身边，那眼神就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
　　司徒夙莎立刻若无其事地笑道：“不是，只不过试卫馆对门人的要求一向很严。他们只是在训斥我，说我‘出招太慢’罢了！”
　　新见锦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不是叫‘冲田林太郎’吗？怎么我听见他们叫你什么……‘小夙’？”
　　司徒夙莎笃定地笑道：“新见先生，你明知道我不是‘冲田林太郎’，又何苦做戏呢？我是个孤儿，从小被近藤先生收留在试卫馆，没名没姓，就被称为‘小夙’。而这次杀了人，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才冒名顶替熟人的！就是这样，还有问题吗？”
　　“是吗？”新见锦故作惊讶道，“那为什么我还听见‘女人’之类的词呢？”
　　司徒夙莎心中一惊，心道土方定是故意才让新见锦听见。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有吗？为什么我就没听见呢？估计是他们中谁在谈女人吧！你知道的，男人嘛，离家这么久难免要谈谈家乡的女人！不过话说回来，新见先生你的耳朵还真是灵敏，我们说话这~么小声，你居然还听见了这么多……哎呀，新见先生我当然不是说你这个标~准的武士会偷听别人谈话，我只是觉得你的耳朵这么好使，不去当忍者实在可惜！”
　　新见锦脸色微变，干巴巴道：“多谢夸奖。”
　　司徒夙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道：“不客气。”
　　看新见锦有意无意地远离了她。司徒夙莎不禁松了口气——还好她从小经常对她爸撒谎，现在才能说谎说得如此流利……
　　当日，浪士队大部分队员留宿在壬生村会所、更鹤寺和新德寺中。而试卫馆大部分人则留宿在壬生村乡士八木源之丞的家中。
　　芹泽鸭、新见锦和三番队的另外几个人都师承“神念无道流”，所以在这一路上志趣相投，很快成为联盟。其中还有个浪人名叫“平山五郎”，他是一个相貌丑陋的独眼剑客。此人剑术高超，听说他长成这样是因为小时候放炮时毁容并烧瞎左眼的缘故。
　　芹泽鸭以为自己在三番队中有五个人的势力，加之“神念无道流”又极其厉害，是以异常猖狂。而近藤勇的试卫馆一派也有九人之多（虽然芹泽鸭并不清楚），所以他的行为在芹泽鸭眼中也是十分嚣张。更何况他又“抢走”了芹泽鸭三番队队长的位置，芹泽鸭更是怀恨在心，他自然是要趁机报复。所以即使他住在新德寺中，还特意拿“给新见锦帮忙”当幌子，来到了这里。
　　此刻，芹泽鸭无视八木家管家在身后的喋喋不休，芹泽鸭冷声道：“这里怎么这么脏啊？！”管家忙赔笑道：“这个主要是因为一直没有人住的缘故……”
　　“叫人来打扫。”芹泽鸭冷冷地打断管家。
　　近藤勇忍不住道：“芹泽先生，我们已经打扰了主人家的日常生活，打扫房间这种事我们自己做就好。”
　　芹泽鸭就等着他管闲事呢，所以立刻冷笑道：“近藤啊，我们来这里是保护将军大人的，可不是来打杂的。哎呀，我忘记了，‘天然……什么流’本来就是乡下武士想出来的流派，习惯做这种事是正常的！”
　　本来住进八木邸的试卫馆人数只有一多半，其他人只是过来帮忙的。此刻听见芹泽鸭这么说不禁都变了脸色。近藤勇沉声道：“能自己做的事就不必麻烦他人来做——这本来也是武士之道，与流派没有关系。还有，我们的流派叫‘天然理心流’！”
　　“近藤啊，省省你的大道理吧！”芹泽鸭哂笑道，“‘天然理心流’？没听说过啊！哼，近藤，开道场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像你这样的蹩脚货领着一群毫无见识的山野村夫就想飞黄腾达？……啧啧，还是先回去让你女人教教你该如何打扫房子吧！哎呀，近藤，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该不会是还没有女人吧？还是说你的女人是个……哈哈哈！”芹泽鸭那边的人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正准备冲上前去和他们理论，却突然觉得气氛冷了下来，但见站在近藤勇身后的土方岁三、冲田总司、山南敬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井上源三郎、藤堂平助统统沉着脸，手握剑柄，渐渐聚集在近藤勇身后，眼睛紧盯着芹泽鸭。而近藤勇却泰然不动，只是气势非凡地看着芹泽鸭。他们以近藤勇为中心形成了一座威严的大山，那聚集的杀气及近藤勇的霸气似是形成了一团有形的物质，密不透风地向芹泽鸭一派压了过去！
　　嗅出气氛不对，芹泽鸭那边的平山、平间等人也立刻挡在了芹泽鸭的面前。刹那间，空气凝结了，只剩下房间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芹泽鸭突然笑了，只是笑的时候，嘴角都是抽搐的。他道：“近藤先生何必如此认真？我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罢了！我看这间屋子又大又亮，不如就给你们人多的一方住吧！”
　　近藤勇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他向芹泽鸭鞠了一躬，道：“不，还是芹泽先生住在这里吧。”说罢，带着试卫馆众不卑不亢地离开了。
　　那一刻司徒夙莎简直要忍不住拍手称快！
　　其实如果没有司徒夙莎的存在。这个场面将会在本庄篝火时，近藤勇是跑去找芹泽鸭说理后出现。只是将历史忘得差不多的夙莎，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
　　然而现在，看到了这一幕的司徒夙莎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新选组的影子。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试卫馆”正渐渐和那个在武州乡下的“试卫馆”分离开来。
　　而沉睡在夙莎记忆中的历史也随之渐渐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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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总司你去把那些东西拿来。”
　　“好！”
　　“喂，左之助你睡的是我的位置，往那边！”
　　“真烦人啊！睡哪不都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
　　“呐，呐！听说京都有个日本最大的妓院，叫什么‘吉原’！不如我们今晚去那里喝一杯吧？”
　　“那可是需要钱的！你有吗？”
　　“没有……”
　　“在清河先生下令之前，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京都的路我们不熟，并且攘夷志士也很多！”
　　“是！”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今天一定要睡个够！呼——呼——”
　　“左之助入睡真快啊……”
　　“为什么我又和大家没有在一起……”
　　“别沮丧啊，源先生！藤堂不也和你一起吗？”
　　“唉……”
　　“夙莎呢？”
　　“……不知道……”
　　“啧，那个家伙……”
　　由于在旅途中夙莎几乎一直未能好好休息，所以长途奔波的她已经精疲力竭。但是试卫馆的那帮家伙从收拾房间开始就没人理过她，收拾好后更是大侃特侃，横七竖八地将不大的房间占得满满的，连个放行李的地方都没给夙莎留。夙莎又饿又累又冷又无聊，便打算先上街喝点小酒暖和暖和，然后填饱肚子再解决住宿问题。是以，就独自一人悄悄离开了。
　　“唉，土方先生，”井上源三郎忍不住叹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山南敬助皱起眉头道：“这一路上她一直和芹泽鸭他们住在一间屋子里，想必一定不能好好休息吧？”
　　土方岁三闭上眼睛，不带感情地说：“我从未强迫过你们，你们要是不想这样对她，完全可以退出我的计划。但是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绝对不会同意让她留在这里！”
　　近藤勇沉默地听土方说完，方道：“不管怎样，先去把她找回来。京都这么乱，怎么能让她一个女人在外面乱跑？！”




☆、第五章  留

　　京都与江户不同。作为王城，京都的街道规划得更为整齐。一般人初来京都，难免会被这些相似的街道搞得晕头转向。
　　酒足饭饱的司徒夙莎恢复了些精神，反倒不急着回去了。她听着英文歌在街道上晃悠着——好在她擅长辨别方向和记路，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迷路。
　　司徒夙莎一边欣赏着这文雅的城市，一边信马由缰地随意走着，最终来到了一个叫“天满宫”的地方。看见天满宫里种满了各式各样漂亮的梅花，她情不自禁地举步而入，陶醉在这一片美景之中！
　　这天满宫位于京都的上京，是用来祭祀平安时期一名叫菅原道真的学者、汉诗作家和政治家。据说当时身为右大臣的他被左大臣谗害而流放，最后郁郁而终。还有传说道菅原道真死后怨灵不散，召唤天雷击毁了清凉殿。畏惧的政府遂建起了这座神社来祭祀他。二十一世纪，这位菅原道真还变成了主宰学问的“天满天神”供考生祭拜！
　　此刻，同样无聊的芹泽鸭也在这繁花似锦的京都街道上乱逛着，并最终来到了天满宫。被这美丽的传说打动了的芹泽鸭，不禁心血来潮写了个小绘马（许愿的木牌，可以挂在树上）。
　　“霜雪相映梅方好，纵使魁色随风散，依留香如故。”
　　“没想到芹泽先生还是风雅之人啊！”在芹泽鸭将绘马往树上挂的时候，无意中瞟见内容的司徒夙莎忍不住酸他。
　　芹泽鸭转头，不禁怒火上升。他蛮横地说：“滚！”
　　夙莎摇头叹道：“连夸也不行么？真是奇怪！那好吧，你实在庸俗，这总行了吧？”
　　芹泽鸭冷笑道：“哼，为了飞黄腾达而加入浪士队的试卫馆当然风雅！”
　　司徒夙莎侧头看着他，道：“这么说你是为了保护将军……大人才加入浪士队了咯？”
　　芹泽鸭呲着牙道：“为了攘夷！哼，不过你们这些粗人是不会理解的！”
　　“这年头傻子都知道什么是‘攘夷’。芹泽先生还是别太高看了自己的好。”司徒夙莎淡定地反驳道，“更何况无论是为了‘飞黄腾达’还是为了‘尊皇攘夷’和我都没什么关系。我只要知道刚才灰头土脸，‘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是谁就够了。”
　　“唰！”司徒夙莎的话音还未落，芹泽鸭的剑已经横着砍出。只是此刻夙莎已经绕到了他的身侧——她早就知道芹泽鸭肯定会出手，所以一直紧绷着神经，等着他拔剑的那一刻——硬招上她自然拼不过芹泽鸭，但是灵巧度却远远超过了他！
　　司徒夙莎用苦无挑着芹泽鸭的腰带笑道：“劝你收手。否则腰带一断，你就真的要在这里‘贻笑大方’了！”背后受伤都是剑士的耻辱，更莫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战斗的时候掉了裤子……
　　如此阴招，在那个时代也就夙莎能想得出来——毕竟她的手段在那个时代也算是违背士道，要切腹的类型了……
　　芹泽鸭当然想不到司徒夙莎能出这种损招，一时间也没了对策。一张脸涨得发紫。他简直气得发狂，眼珠都快瞪了出来，奈何夙莎却仍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司徒夙莎到底还是那个敢在老虎身上拔毛的性子。所以当她扬长而去的时候，完全没把激怒芹泽鸭的后果放在心上。相反的，心情得到释放的她，反而倍感舒畅，竟然一路小声哼着歌离开了……
　　穿过热闹的集市，夙莎信步来到了四条河原。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一向好奇心很重的夙莎当然不会错过这种热闹，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挤进了人群之中。
　　待到夙莎挤进人群的最里层，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人头！她一惊，但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人头并不是真的，而是由木头制成。完全不知道那是等持院中三代足利义满将军的木像之首的司徒夙莎顿时对这里失去了兴趣（攘夷志士割下的，为了羞辱幕府）。她悻悻地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得数声“让开”，顿时人群流动，她也不得不在这流动中被迫移动到了街道的角落。
　　司徒夙莎刚在角落站定，一个戴斗笠的魁梧男人狠撞一下她，顺着阴暗的街道消失了。夙莎正想出言指责，却发现那个男人的背影意外的眼熟，定睛一看，她不禁脱口道：“冈田以藏？！”
　　然而他已经走远了……
　　夙莎正奇怪为什么冈田以藏会在这里，突然一股杀气包围了她！随即，一冰冷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司徒夙莎，看来留不得你！”
　　说到“莎”字的时候，那人已经一刀刺出！
　　然而感受到杀气的夙莎早就闪开了。她溜进小巷，迅速转身。可这身还没转清楚，那明晃晃的刀刃便又招呼了过来！夙莎本能地足尖一点，跳到了刀的侧面，想都没想，一只苦无已经反手扔了出去！
　　她当初买苦无只是因为觉得好玩，故准头和腕力不足，杀伤力极小。那人虽然只是衣服被划破，但潜意识却想要避开，是以招式微滞。
　　司徒夙莎趁机跳起，借助墙壁回身对着那人的脸就是一脚。那人牙齿被踢掉了几颗，向地上吐了口血。夙莎本打算逃跑，可她落地的那一刹那却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她不禁惊呼道：“后藤？！”
　　那人正是武市瑞山的忠心的弟子——后藤收二郎！——就是他曾经一口咬定夙莎在武市道场外偷学的！
　　后藤收二郎没有理会司徒夙莎，只是重新摆好阵势，再度扑了上来！
　　司徒夙莎当然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她眼神一变，伸出右臂缠上后藤收二郎的脖子，同时伸脚一绊，连同后藤一起摔在了地上，霎时间尘土飞扬！
　　不等后藤手二郎反应，司徒夙莎就左手抄起掉在一旁的苦无指着后藤的鼻子，道：“听着，我对揭露你们没有任何兴趣，别做多余的事！”
　　感到后藤收二郎的杀意渐渐平息，司徒夙莎松开他，起身道：“看在你是我旧识的份上，我饶你性命。不过你要知道，我们俩的交情可没有好到放你第二次的地步！”
　　后藤收二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灰溜溜地逃走了……
　　后藤收二郎离开了司徒夙莎的视野后，她忍不住大大松了口气，得意道：“怎么样，日晷爷爷，我有没有侠女的风范？”
　　日晷出现在司徒夙莎的肩膀上，哂笑道：“啧啧，就你还侠女？你充其量是侠女头发上的污垢，那个叫什么……头皮屑！”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学了个新词了不起啊？我看你是因为这辈子与‘侠女’无缘，所以‘羡慕嫉妒恨’！”
　　“谁说我老仙家与侠女无缘？”日晷不依道，“想我老仙家年轻的时候那可是风流倜傥！啊？那个什么……玉树临风！不管是侠女还是淑女那都成堆地跟着我老仙家屁股后面跑呢！”
　　“得了吧！”司徒夙莎不屑道，“我看你‘老仙家’这辈子也就跟侠女头发上的污垢有缘！”
　　日晷怒道：“你这个人类的小鬼头懂什么？！”
　　“哎呀，刚才的感觉简直棒极了！”
　　“喂，臭丫头别转移话题！”
　　“‘我们俩的交情可没有好到放你第二次的地步！’哈哈哈，太爽了！‘别做多余的事！’哈哈哈哈……”
　　“唉，小鬼你没救了……”
　　“插科打诨”向来都是司徒夙莎缓解自己紧张的方式。
　　夜幕早已降临，在八木家的帮助下四处寻人的试卫馆众也不得不返回八木邸。
　　井上源三郎忧心道：“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但愿不要出什么事啊！”
　　原田左之助往地上一坐，挠着他那头短发道：“我倒不认为那家伙会有什么事。八成是迷路了吧！”
　　冲田总司无奈道：“左之助，夙莎可不是你啊！”
　　永仓新八愤怒地说：“只会添麻烦的女人！”
　　山南敬助将手揣进袖筒，思忖道：“京都这么大，大概是在什么地方错过了。”
　　“算了。”近藤勇道，“清河先生现在召集所有人去新德寺。夙莎的事……唉，她也不是第一次跑丢了……”
　　浪人们脱下的草鞋在新德寺外略有凌乱地排列着。新德寺内的浪人按照番队一排排整齐地坐好，大部分人都跪得笔直——他们已经摩拳擦掌了很久，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清河八郎从侧面走了上来，浪人们大多都鞠躬示意。待得清河八郎坐定，他们才又复坐好。清河八郎开口道：“我等浪士队是奉幕府之命组建，以护卫将军大人上洛为务。虽然如此，我等或为脱藩之人，或为白身，并不食幕府俸禄。自此以后我等只奉朝廷敕令，以尊王攘夷为本职！不从者，斩无赦！”
　　在场的浪士支持“尊王攘夷”的人着实不少，所以立即爆发出洪水般的声音表示赞同！
　　而这一变着实令近藤他们吃了一惊——自小在江户长大的他们自然跟幕府有不一样的情感。虽然他们也像所有日本人一样尊敬着天皇，本来此行颇以“将军护卫”为荣，但现在竟然突然要做天皇“急先锋”，这着实令他们难以接受。
　　当然并不是试卫馆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对于原田等人来说，只要能跟着近藤勇，他们为谁效忠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作为“近藤派”唯一一个有政治远见的人，山南敬助甚至更乐意去“尊王攘夷”！
　　这下，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碰上了他们来京都后的第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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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了好几天终于得到舒展的司徒夙莎和摩拳擦掌好几天结果被泼冷水的近藤勇在八木邸的门口撞了个正着。
　　看见司徒夙莎，近藤勇不禁阴着脸道：“夙莎，这一整天你去哪了？”
　　司徒夙莎边向里面走边随口答道：“初来乍到，四处转转。”
　　近藤勇心情正好烦躁，见夙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禁怒道：“你知不知道京都有多危险？！”
　　“知道啊！”司徒夙莎一脸的无所谓，“有些浪士甚至会把别人的耳朵割下来扔进大使馆里，打着攘夷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的浪士更是数不胜数！但是那又怎样？我不可能因为这个而把自己变成‘家里蹲’。更何况，也没让我‘蹲’的地方不是？”
　　几乎把夙莎当成不务正业的小妹的近藤勇，总是拿她没辙。所以这火儿是既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好一边怒视着她，一边跟着她回了房间。
　　受不了这种气氛的原田左之助终于忍不住道：“夙莎，大家可是找了你一整天啊！”
　　司徒夙莎正准备坐下，听到这句话不禁愣住，转过头吃惊地问道：“你们真的找了我一整天？”
　　原田左之助大声道：“那当然啦！”
　　司徒夙莎又问：“所有人？”
　　“当然啊！”完全没有觉察到夙莎感情变化的原田左之助不耐烦地说，“你干嘛突然这么罗嗦？！”
　　夙莎眨了眨眼睛，慢慢坐下，她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种前所未有充满女人味的淡淡的笑容，她放柔声音道：“既然如此，我就帮帮你们，来将功赎罪好了。”
　　永仓新八的口气有些冲地说：“不必了。”
　　司徒夙莎也不还嘴，兀自对近藤勇道：“近藤先生，你今晚心情这么差，是不是因为清河说让浪士队‘尊王攘夷’的缘故？”
　　所有人都愣住了，近藤勇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
　　司徒夙莎耸肩，微笑道：“这是我们未来族的能力。我早说过了，可是却没有人相信！”
　　所有人沉默，却都睁大眼睛看着夙莎。
　　司徒夙莎笑着接道：“近藤先生，其实你何必顾虑清河八郎呢？都已经来到了京都，怎么还能畏手畏脚？坦然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就行了，又何必在乎生与死、成功与失败呢？”
　　近藤勇舒了口气，突然大笑道：“没想到竟然被你说教了啊，夙莎！”
　　“近藤先生，”八木家的管家突然出现于门口，他怯弱地说，“这位先生一定要见您。”
　　近藤勇探头一看，只见一位二十岁上下浓眉大眼、招风耳的冷峻男子正站在门口。
　　看见他，近藤勇不禁又惊又喜道：“阿一，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司徒夙莎在近藤勇婚礼上见过的山口一。
　　山口一跟着近藤勇进屋坐下，他开口，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低沉的男声道：“投靠近藤先生。”
　　闻言，近藤勇更是喜不自胜，他道：“有你在就更好了！阿一，自那之后过得怎样？”
　　山口一道：“更名斋藤一，躲追杀。”
　　司徒夙莎回国的那几天，山口一曾误杀了人，是近藤勇给他的盘缠来供他躲避仇家追杀的。
　　夙莎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她现在根本无心去想此事的来龙去脉，因为她正沉浸在“山口一=斋藤一”的漩涡中……
　　翌日，朝廷学习院。
　　清河八郎将写有浪士队成员姓名的建白书交给了关白鹰司政通。关白看到，不禁大喜道：“浪士队建功的机会来了，日本要和英吉利开战啦！”
　　清河八郎狂喜不已，从朝廷学习院一出来，立刻就来到新德寺，召集浪士队所有的人，慷慨激昂地说：“奉懿旨拒蛮夷，振固有之武勇，建攘夷之功业。上慰宸襟，下救万民，断异国觊觎我神国之念！”
　　“噢————！！！！！”新德寺内立刻扬起一片沸腾，当即有两百人同意跟清河八郎去横滨对抗英国人。
　　司徒夙莎刚要问山南敬助日本为什么要跟英国开战，突然听到两个声音齐声道：“不行！”
　　这两个人正是近藤勇和芹泽鸭！
　　司徒夙莎摇头轻声道：“真是难得的意见一致。真不知道那阵谁自诩‘攘夷’来着！”
　　近藤勇朗声道：“浪士队的本质是保护将军大人的安全。现在将军尚未离京，若是我们放弃本职去攘夷，和那些不务正业的盲流有什么区别？！”
　　“我同意。”芹泽鸭随意地坐着附和道。
　　清河八郎直视着底下的人群半响，终道：“很好。还有谁要留下？都站出来！！”
　　闻言，陆陆续续的有二十五个人站了起来。
　　而站起来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三派——以近藤勇为首的“试卫馆派”；以芹泽鸭为首的“水户派”以及以根岸友山一派！




☆、第六章  会津

　　根岸友山一派本是浪士队的第一小队，其中根岸友山为队长。由于司徒夙莎对这号人完全没有印象，所以这一路来对他们没有怎么留意。在她的记忆中，新选组初期是分为两派的，突然冒出这么一派，顿时令她疑惑不已！
　　其实，分成三派只不过是粗略的算法。这二十五人中既有水户的激进派、也有和间谍差不了多少的长洲藩士。就连试卫馆内部都可以分为门人和食客两派，更不用说还有个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复杂形势而天真地跟来的司徒夙莎——目前在她心中只有个“试卫馆派”，可以后的事谁能料到？以她的身份性格，就算自成一派也不是没有可能。
　　“山南先生，”一散会，司徒夙莎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日本会和英吉利开战啊？”
　　山南敬助问道：“小夙，你不知道去年八月份的‘生麦事件’吗？”
　　“什么‘生麦’‘熟麦’的？”司徒夙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对政治不感兴趣的她，早对那些流传在街上的政治事件厌烦了，每次听到有人谈起，她总是避开不听。
　　“‘生麦’是个村名。”山南敬助耐心地解释道，“去年八月有四名英国的商人因为冲撞了‘大名行列’，而被护卫砍伤，其中一名来日旅游的英国人更是重伤身亡……”
　　话说到这里，司徒夙莎已经完全明白了。她不禁皱眉道：“外国人哪里懂得日本人的礼节？我刚来日本的时候也是不知轻重地冲撞了土佐的上士啊！因为这个就砍伤甚至杀人，也太过分了吧？”
　　山南敬助笑而不语——他并不赞成司徒夙莎的想法，但是却能理解夙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文久三年（1863）三月四日，德川家茂抵达京都，并住在二条城。
　　三天后，将军家茂在一桥庆喜、德川庆笃、老中等人的陪同下参内，献上太刀和宝马。天皇在小御所接见家茂，并赐予美酒。
　　这天，德川家茂跪坐与下首，通过朝廷大臣将大政委任的请书递给了坐于卷帘之后的天皇，而天皇通过关白鹰司辅熙下诏，说什么大政委任一如既往，不过国事有时可交给诸藩自行处理。其实此举等于朝廷可以越过幕府，直接向诸藩发号施令，而对家茂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是以他只能躬身道：“是。”
　　本来按照敕令，德川家茂只允许留京十天。可是等到德川家茂该走的时候，朝廷却又再三挽留，让德川家茂在京都停留更久的时间。
　　就算如此，逗留在京都的浪士队残党，却连将军的一根汗毛都没见着。保护什么的，就更谈不上了！
　　虽然这些人天天在街上转悠并美其名曰自己在保护将军，但实际上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所有人中，唯有司徒夙莎毫不着急。因为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所以在其他人乱转的时候，她反而将京都逛了个遍，并且和八木家的人关系好得不得了！
　　自从脱离浪士队，残留京都的那些人就全部聚集到了八木邸。八木家当家的自然为此头疼不已，但又不好说什么。并且这些人鱼龙混杂，很多人我行我素，只把自己的“野心”当回事，有几个会理会八木家的感受？
　　虽然近藤勇他们待人有礼，可也比不上夙莎这个虽然不甚有礼但接受过文明教育的现代女性考虑得周到。加之夙莎身上并没有其他人身上的那种戾气，甚至佩剑都不怎么挂在腰上。所以她是八木家的人最没有戒心的存在。有什么对他们不满的地方，也总是通过夙莎去协调的，因此他们也很感激夙莎。
　　八木家有一个女儿，因为家中突然来了这么多男人，所以八木家颇为担心会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司徒夙莎一见她，立刻二话不说偷偷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真实性别，并保证自己会帮他们，也令他们顿生好感，立刻打包票不会将司徒夙莎的真实性别捅出去。而夙莎也很快和八木家的女儿成为了朋友。
　　近藤勇正头疼他们如何留在京都的问题，没空分神在八木家的事上。所以夙莎这样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便放心地把后方工作交给了她。试卫馆众也渐渐习惯了夙莎的存在，忽略了“赶她走”的想法。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土方岁三就是个例外！
　　这天，司徒夙莎正和八木家的女儿阿秀、夫人雅婶在院中聊天。
　　“我现在也渐渐觉得近藤先生呀土方先生啊山南先生呀……都是性格沉稳的好人！”雅婶微笑道，“完全不像芹泽先生那么聒噪！”
　　“为三郎（八木家的小儿子）很喜欢冲田先生，最近那个孩子经常粘着冲田先生给他教剑术呢！”阿秀亦笑道，“大家都待人很有礼，怪不得小夙你愿意跟来呢！”
　　司徒夙莎笑着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试卫馆众巡逻归来，雅婶立刻笑问道：“近藤先生，今天怎么样？”
　　近藤勇躬身道：“承蒙关心，一切都好。”
　　“哪里好？”原田左之助一脸不爽地坐在廊上，道，“还是老样子连将军大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永仓新八道：“将军大人难见到也是正常的。”
　　阿秀也忙赔笑道：“各位稍安勿躁，见到将军大人是迟早的事啊！”
　　原田左之助立刻转笑道：“阿秀说是，那就一定是！”
　　司徒夙莎叹息着摇了摇头。
　　原田左之助立刻不爽道：“夙……小（日文中是先说‘夙’再说‘小’，原田左之助本来是想叫‘夙莎’，这是半途改口。因为夙莎是中国人的事并没有暴露给八木家。）你那是什么表情？！”
　　司徒夙莎撇嘴道：“没什么。”
　　土方岁三正准备进屋，突然停在门口道：“夙。”
　　好几天没跟土方岁三说话的司徒夙莎不禁有些惊奇，她忙应道：“什么事？”
　　土方岁三问道：“屋里打扫了吗？”
　　“没……”司徒夙莎有些懵。
　　土方岁三突然厉声道：“为什么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阿秀见状忙道：“真是对不起，我马上就打扫！”
　　“阿秀小姐，这不是你的工作。”土方冷冷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夙，你留在这里一整天，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做好吗？”
　　司徒夙莎不是那种有洁癖的女性，所以也没想着每天都把房间扫一遍，此刻突然被土方这么一说，只好笑道：“我没想到，现在打扫总行了吧？”
　　“玩忽职守者当罚。”土方岁三拦住她，“围着八木家跑十圈！”
　　阿秀急道：“土方先生，这并不关小夙的事……”
　　“二十圈！”
　　阿秀不敢再说，只能满脸歉意地说：“小夙……”
　　司徒夙莎冲她做了个鬼脸，笑道：“跑个步有什么大不了的？别说二十圈，两百圈我也跑得！小意思啦！”
　　八木家不算小，可司徒夙莎的体质也不算差。二十圈下来虽然有些累，却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司徒夙莎一进门，就看见了土方岁三站在门口。夙莎叹了口气，不等土方岁三开口，就无奈道：“还要把房间打扫了是不？我知道！”她白了土方岁三一眼，大步走回了房间，一边唱着有节奏而又欢快的英文歌，一边跟着节奏扫灰尘，当真玩得比谁都high！
　　等到司徒夙莎把一切弄完去吃饭的时候，晚餐时间已经过了。土方岁三冷声道：“你太慢了，已经没有吃的了。”
　　“土方先生，”永仓新八忍不住道，“你适可而止吧，这样对一个女人太过分了！”
　　司徒夙莎一愣，道：“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某人居然会替我说话？！”
　　永仓新八冷哼道：“别会错意了，女人。我只是看不惯欺负女人的家伙罢了！土方先生，要赶走这家伙我不反对，但是，你这种方法我却没有办法认同！身为武士如此刁难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见气氛不对，司徒夙莎忙插科打诨道：“永仓，原来你也懂这道理啊？”
　　永仓新八沉声道：“我几时刁难过你？！”
　　司徒夙莎笑道：“是~是~你除了经常说我的理是‘歪理’以外，真没什么刁难我的地方！虽然很谢谢你能帮我说话，但是土方先生说‘没吃的了’又没说‘不能吃’。我一个大活人难道会被尿憋死？没吃的难道我不能自己弄吃的么？”
　　招待他们伙食的雅婶为难地说：“可是住在我们家的人太多，能吃的东西已经被吃完了……”
　　司徒夙莎笑着向外走道：“放心，只要不把我扔到石头岛，我就饿不着！”
　　虽然这样说着，初春夜深人静的京都其实和“石头岛”也没有多大区别。正想着去河边抓点鱼来烤着吃，原田左之助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得意道：“吃饭的时候偷了两个给你！”
　　司徒夙莎眼前一亮，展颜道：“谢谢！”那馒头在原田左之助身上揣了有一阵，上面都沾有原田左之助衣服上的汗渍。司徒夙莎却浑不在意，咬了两大口，含糊不清道，“好吃！亏你还想着我！”
　　原田左之助自豪地笑道：“那当然，你可是我的义妹啊！”
　　司徒夙莎笑着用胳膊肘捣了捣原田左之助，道：“好兄弟！”
　　此时，土方岁三站在拐角看见司徒夙莎吃到了东西，不禁松了口气。
　　冲田总司倚墙笑道：“土方先生，你既然这么担心，又何必为难她？”
　　土方岁三边往回走边道：“带着她又吵又麻烦！”
　　冲田总司笑道：“小心夙莎以后讨厌你哦！”
　　土方头也不回地淡然道：“无所谓。”
　　冲田轻叹，转头看到司徒夙莎的脸上正挂着明朗的笑，显然没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不禁无奈地笑道：“算了，要让那家伙因为这种事而讨厌朋友也不容易！”
　　时间稍稍向前追溯到将军木像之首被削下的那一天夜，京都所司代（负责维护京都治安的部门）。
　　“信念不同，大可拿起刀来堂堂正正地决斗，这些浪人极尽卑略懦弱的偷袭，实在为武士所不齿！”会津藩主、京都守护职（政事总裁）松平容保极其愤怒地说，“假如仍由在京浪人肆意横行，那我这个京都守护职和庙中的泥瓦木偶有何区别？！在京浪人暴虐至极，此事相关者无可饶恕！”
　　京都町奉行永井尚志道：“松平大人清息怒。这些浪人自然是非除不可，但是如果操之过急，难免会打草惊蛇，造成浪人蜂起的局面。宜先将追捕犯人之事延后数天，再为行动！”
　　松平容保闻言，冷静了下来，点头道：“甚好！”
　　二月二十六日，京都所司代。
　　“松平大人，经过属下秘密调查，得知犯人中有会津藩士大庭恭平。”
　　“大庭吗？很好，我们一定要以他为线索将那些不法浪士一网打尽！”
　　“是！”
　　“永井！”
　　“在！”
　　“随我去趟二条城，一旦得到将军大人的批准，我松平容保定以京都守护职的名义，正式发出逮捕枭首木像浪人的命令！”
　　“是！”
　　京都，二条城。
　　“将军大人最近与天皇大人促膝长谈，无闲暇。处理枭首木像浪人这种事势在必行，不必禀明，放手去做吧容保！”
　　“是！”
　　京都所司代。
　　“听令！此次行动刻不容缓，不必再通过所司代和町奉行，直接以会津藩兵为主力，直接进行抓捕行动！每一名浪人，需动用一名与力与七名藩兵！这次我还联络了公用方（京都守护职下属咨询机构，由熟悉京都的人组成），他们会派人作为京都的向导。现在就行动！”
　　“是！”“是！”“是！”
　　在松平容保的指挥下，抓捕浪人顺利地进行着。有些浪人甚至恐惧逮捕而切腹！有两名浪人一路逃往近江，也被捕了回来。但是，像冈田以藏、后藤收二郎这样主谋级别的人物却成了漏网之鱼！
　　虽然大部分浪人被捕，但事情却没有因此而结束……
　　京都二条城，幕府休憩处。
　　“全体尊壤浪人，皆是精忠报国之辈。”长洲藩世子毛利定广道，“因等待攘夷大业，故而滞留京都。此次出现过激之举，也是出于对逆贼足利等的憎恶，望朝廷幕府宽待此事！”
　　青莲院宫法亲王趁机道：“木像枭首虽为过激行为，但会津藩在抓捕行动中多以长枪、铁炮杀害犯人，也属暴行！这样不但会激起其他在京浪人的不满，而且使得各藩大名不安！容保此举欠妥，幕府应该加以问责！”
　　抓捕当天，长洲藩士、吉田松阴的高徒之一的久坂玄瑞更说出了“若有需要，枭首木像的浪人可以来京都的长洲藩邸避难！幕府无权进入藩邸内抓捕！”之言！
　　这些消息自然如数传入松平容保的耳中。他决绝道：“浪人如此嚣张跋扈，就是因为有朝廷和长洲这样的雄藩撑腰！此次若是妥协，以后不要说维持京都的治安，就连幕府的权威也会荡然无存！无论如何，这些不法浪人必须严惩！”
　　顶着各方压力的松平容保毅然决然地将这些不法浪人或流放远岛，或终身□！此刻起，本来对浪人采取“沿路洞开”、“攘夷先锋”的怀柔政策的幕府转变为对浪人弹压为主的强硬政策！
　　作为会津藩主的松平容保下令道：“我们会津藩是将军家的守护神，永远不会背叛德川家的天下！——这‘会津魂’你们要牢牢记在心中！即日起，会津藩的主要任务便是取缔‘不逞浪人’。若是有人反抗或逃跑，立即处死！”
　　文久三年（1863）三月十日。松平容保发布命令：京都浪人亦有精忠报国者，从命者，会津藩愿纳其入帐下！
　　就像对付小偷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小偷来保护自己一样。松平容保也是聪明人，若频繁地动用会津兵去对付行踪不明的浪人，那么会津藩的财力和士气都会难以延续。这时运用另一伙浪人来压制这些不逞浪人便有了以毒攻毒之效，再好不过！
　　当然，这也无疑也给了近藤勇他们一次难得的机会！




☆、第七章  壬生狼

　　“如今外夷迫近神国，世上混乱之态日剧。大树公（指德川家茂）为守护天朝廓清宇内，故而上洛……我等浪人以警护大树公及天皇御所为本职……若大树公御下向（返回江户）后，我等浪人自然以攘夷为同一志向，全愿随大树公归东国（关东），尽警护之责……现大树公既然仍留京都，我等岂可肆意离去……”司徒夙莎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近藤勇的《志大略》中提及的请愿书，“请愿浪士名单：芹泽鸭、近藤勇、新见锦、粕谷新五郎、平山五郎、山南敬助、冲田总司、野口健司、土方岁三、原田左之助、平间重助、藤堂平助、井上源三郎、永仓新八、斋藤一、左伯又三郎、阿比类锐三郎。”
　　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我就知道没有我……”随即席地一坐，像个小孩子一样气鼓鼓地说，“算啦，反正我也不会把保护‘大叔攻’当成本职啦！”要是近藤勇听见夙莎把“大树公”说成“大叔攻”并且明白其中的含义的话，只怕会直接让她卷铺盖回家吧？
　　此刻，看到这封请愿书的松平容保不禁喜不自胜，他道：“既清河率浪士队东向攘夷，残留京都的二十四浪人又愿附属我公用方，焉有不应之理，愿自此京都诸浮浪人以此二十四人为楷模，报效当世！永井，把他们招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是！”
　　得到通知的近藤勇他们更是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听说会津藩藩主松平大人年轻英俊，办事果断英明。我们这下可是跟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井上源三郎连脸上的细纹都向外冒着喜悦之意。
　　“近藤先生明天要去见那么伟大的人吗？”原田左之助简直笑得要合不拢嘴了。
　　“是不是还要穿缝有家纹的衣服啊？”冲田总司兴冲冲地问。
　　“这下我们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了！”永仓新八大笑着说。
　　“真令人兴奋！”藤堂平助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失态，但是脸上的兴奋还是无法掩饰的，他转头对斋藤一道，“斋藤先生，你也过来给我们一起庆祝吧！”
　　斋藤一一个人抱着剑窝在墙角，背对着他们道：“嗯。”
　　冲田总司笑着对藤堂平助道：“阿一总是这样，嘴上答应着，实际上却完全没有动呢！”
　　藤堂平助道：“真是个沉稳的人呢！”
　　司徒夙莎托着下巴，双目无神地说：“不是‘沉稳’，是‘沉闷’吧？这么惜字如金的人，长这么大我也没见过！”
　　冲田总司笑道：“夙莎，你周围充满着幽怨之气噢！”
　　原田左之助大笑道：“真的啊，简直就像个幽灵嘛！”
　　司徒夙莎撇撇嘴道：“我只是不明白当一个‘大人物’的手下哪里值得兴奋。不是有句话叫‘宁当鸡头，不做凤尾’吗？”
　　近藤勇猛地沉下了脸，道：“夙莎，不许胡说！”
　　一直沉默的山南敬助此刻方忧心道：“如果我们加入会津藩，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是在‘佐幕’吗？”
　　土方岁三答道：“现在天皇大人还在会见将军大人，何为‘佐幕’？”
　　山南敬助颔首道：“是在下失言。”
　　“啊咧，夙莎呢？”井上源三郎突然奇道。
　　原田左之助扫视了一圈，也奇道：“刚才她不是还在这里吗？”
　　一直窝在角落里的斋藤一开口道：“出去了。”
　　“诶？”原田左之助将手揣进袖筒，皱眉道，“真奇怪，那家伙不是最喜欢热闹吗，今天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因为挨了近藤先生的骂吧？哈哈哈，那个白痴！”
　　土方岁三淡然道：“八成是在为‘请愿书’里没写她的名字而耿耿于怀。”
　　山南敬助微笑道：“夙莎其实也是个女孩子啊！”
　　司徒夙莎信步走在院中，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然后随意坐在了树下。其实，请愿书里有没有她的名字，她并不是十分介意——因为那并不是她此行的目的，相对的，比起要听从别人的号令，她更喜欢生活的随性一点。
　　只是不知怎的，自从看了那封请愿书之后，她心里总有一点闷闷的，胸腔里就像有一股力量压着她令她呼吸不能！夙莎不得不再次做了个深呼吸，伸手从和服内的长裤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这几年来，她一直坚持给自己身边的电器充电，就算手机已经没用，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拿出来把玩一番。
　　然而今夜的夙莎就连玩手机游戏的心情也没有——对于物品，她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这款手机，她早就用腻了。她没有打开手机中的任何应用，取而代之的是出神的盯着手机屏幕，并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划着手机的触屏。
　　“唉……”夙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胡乱摁着手机的屏幕，一双眼睛却死盯着近藤他们热闹的房间，自言自语道，“真不爽！”
　　“Hello, Sulong speaking.（喂，我是夙龙。）”突然一个奇怪却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司徒夙莎的心猛地一紧，愣了两秒后，迅速地低下头向手机看去。只见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夙龙美国。”
　　“Hello,is anybody there（喂，有人吗？）”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毫无疑问，那声音正是在美国工作的夙莎的亲哥哥——司徒夙龙！
　　司徒夙莎只觉得自己的瞳孔逐渐放大，大脑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Hello（喂？）”
　　司徒夙莎的嘴颤动几下，沙哑着声音道：“He...llo...”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夙莎突然很怕对方会挂电话，她忙将手机贴在耳边，道：“Hello？”
　　“你是谁？”电话那头的司徒夙龙竟然突然换成了汉语，这令夙莎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如她穿越的那一刻所看见的那样，她的身体里正有着另外一个“魂”，所以要是让她的家人知道了她的遭遇，那就太糟糕了……
　　夙莎虽然已经努力克制住想和夙龙说话的冲动，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挂电话——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也说不定……
　　司徒夙龙轻叹，随即道：“你没事吧？”虽然和夙莎是亲兄妹，但是夙龙却几乎和夙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夙龙头脑好使，洞察力和直觉都不错，赶眼色、懂礼貌。在长辈的眼中他几乎是完美的存在，所以也倍受长辈的宠爱！
　　也就是这样一个“优等生”，比谁都疼爱着夙莎——虽然由于父母的离异，他们很少见到对方。但曾经那个逃学、喝酒、打群架，徘徊在人性悬崖边缘的夙莎就是被夙龙拉回来的！——他们间的感情和默契早已超过了一般兄妹！
　　司徒夙龙当然隐隐感觉到那个回来接受治疗的并不是他的妹妹，而常年与自己妹妹语音的夙龙也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呼吸方式是那么熟悉。只是此事委实太过离奇，他想不通原因，所以没办法说得那么确定，只好强制自己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道：“我有一个亲妹妹，前些日子在探险的时候出了事，回来后就变成了一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敏感而又脆弱的‘大小姐’……没有人知道原因……妈这几天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把她丢给了爸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而内疚不已，这段时间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妹妹，事事都由着她的性子，处处忍让她的无理取闹。爸这几天也把生意扔到一边，赶过来看她……说真的，看到爸妈日益憔悴，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于心不忍……你觉得，这是他们应该承受的吗？”
　　司徒夙莎早已泣不成声，她从抽泣声中挤出空闲，断断续续道：“对……不起……”
　　司徒夙龙一怔，试探性道：“你真的是夙莎？！”
　　司徒夙莎捂着嘴防止自己哭出声音，她用极小的声音道：“嗯……”
　　司徒夙龙这一惊可真的不小——就算他潜意识这么觉得，可是当事实摆上台面后，他也不由得震惊，他突然大声问道：“夙莎，你现在在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夙莎的眼泪顿时决了堤，她啜泣道：“夙龙，我……我回不去……了……我……我……”
　　“什么叫‘回不去’？！”一向好脾气的司徒夙龙火了，“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日本……”司徒夙莎浑身都在颤抖，“1863年的日本……”
　　“哐当！”电话那边传来了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似的。
　　“妈！”司徒夙龙惊慌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脚步声，手机接触桌面的嘈杂声和两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夙莎没有勇气听下去，她挂了电话，跳起来冲着四下的黑暗叫了好几声“日晷爷爷”，可是日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
　　来这里这么久，夙莎第一次觉得害怕——今天这通意外的电话，让她刻骨地感受到了自己正身处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就在这时，井上源三郎的声音从夙莎的身后传来：“夙莎，夜深了，去睡吧！”
　　刹那间，司徒夙莎的心从二十一世纪硬生生地被扯回了文久三年，刚才发生的一切，瞬间就像梦境一样不现实……
　　见夙莎不转身，不说话，井上源三郎还以为她在生气，于是道：“唉，近藤先生、土方先生虽然对你既严厉又冷淡，其实比谁都关心你啊！”
　　“我知道。”夙莎的语气很疲倦，她道，“我没有生他们的气。我只是……”她沉默许久，忽而输了口气，转头对着井上笑道，“源先生，别管我了。不定期抽抽风，我就浑身不舒服！”
　　“你这丫头……”井上源三郎慈祥地轻笑，夜色正浓，他并没有发现挂在夙莎脸上的泪痕，“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对我说说，我是不会赶你走的！”
　　夙莎挑眉道：“真的？”
　　井上源三郎无奈地笑道：“我虽然也不想你留下，但是更不想你一个女孩子过得这么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夙莎微笑着摇了摇头，“并且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不算女孩子了啊，老爷爷！”
　　井上源三郎也笑道：“我才三十五岁怎么就成‘老爷爷’了呢？！”
　　司徒夙莎轻笑着走过去，道：“如果不想当‘老爷爷’的话，就陪我喝酒啊！”
　　“我拒绝，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老喝酒喝酒的，像什么样子？”
　　“好啦好啦，我现在可是‘堂堂男子汉’啊，小喝几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也不行！”
　　“好啦好啦！”
　　……
　　翌日，近藤勇、芹泽鸭还有根岸友山他们穿着印有家纹的和服去拜见松平容保。
　　松平容保坐在上座，扫视了一眼前来拜谒的各位浪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我会津藩正好缺各位这样的人才，各位能加入会津藩真是太好了！这次招各位前来，还要向各位下达第一个任务。”
　　一听有任务，近藤勇、芹泽鸭他们立刻睁大了眼睛，凝神听着。
　　松平容保接道：“杀了清河八郎。”
　　这一惊可着实不小，近藤勇猛地抬头，随即又低下头诚惶诚恐道：“松平大人，这是为什么？”
　　松平容保也不怪他唐突，解释道：“是幕府的意思——清河先骗取幕府信任，组编浪士队，之后又将其变为‘尊王攘夷’的急先锋。完全轻视了幕府！故务必在清河八郎回京之前杀了他！——这可是检验你们忠心的时刻！”
　　近藤勇他们哪里敢忤逆？当下便维诺着答应了。
　　此次会见使得这些人正式从浪士队中独立出来，并更名为“壬生浪士组”。
　　“近藤先生，真的要刺杀清河吗？”回到壬生村的试卫馆众立刻召开了小型会议。
　　近藤勇沉声道：“现在我们已经效忠了会津藩，自当尊其命令，为其效命！清河八郎背叛士道在前，就莫要怪我们对他不义！”
　　很快，近藤勇带着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和芹泽一派、根岸友山一派进行了协商。
　　根岸友山道：“要是没有清河先生，哪里会有今天的壬生浪士组？清河先生带我们恩重如山，若是暗杀了他，我们哪里还有脸来当武士？！此事我绝对不同意！”
　　芹泽鸭冷笑道：“难道忤逆了会津藩就不是违背士道？根岸，别忘了现在谁是你的主子！”
　　根岸友山变了脸色，他“腾”地起身，怒道：“我是一番队的队长，我才是你们的头儿！我说不能去刺杀清河先生，就是不能去刺杀清河先生！”说罢，带着自己一派的人气鼓鼓地离开了。
　　芹泽鸭双眼喷火，杀气四溢地“目送”着根岸友山离开。山南敬助见状，忙转移他的注意力，道：“现在怎么办？”
　　芹泽鸭收回目光，用他那野兽般的眼神看着山南敬助，嘶哑着道：“杀了清河八郎！”
　　新见锦眯着眼睛看着土方岁三道：“土方先生似乎早有打算啊！”
　　土方岁三淡然道：“埋伏在佛光寺和四条大桥两处为宜。”
　　芹泽鸭道：“很好，我们这边的人会埋伏在佛光寺，你们就埋伏在四条大桥。没意见吧，近藤？”
　　近藤勇端坐于芹泽鸭对面，自有一股非凡的霸气。他不卑不亢道：“没有。”
　　芹泽鸭边起身边道：“很好，可不要拖我们后腿啊，近藤！”
　　近藤勇沉着地答道：“彼此彼此。”
　　芹泽鸭冷哼一声，也带着芹泽一派的人离开了。
　　“近藤先生，”一等他们离开，土方岁三立刻道，“这样下去可不妙！”
　　近藤勇知道土方岁三指的是有关试卫馆一派的地位问题，答道：“岁，当务之急是暗杀清河八郎一事，此事拖后再议！”
　　山南敬助道：“如果清河八郎是我们这方人所杀，试卫馆的地位一定会有所提高！”
　　近藤勇点头。土方岁三又道：“近藤先生，我们应该分出一队人去看着根岸友山一派——对他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近藤勇再次点头，道：“岁，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处理！”
　　当天夜里，近藤勇、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原田左之助、冲田总司五人埋伏在四条大桥之下，等候着清河八郎的到来。
　　清河八郎等人当晚前去拜访土佐藩士，商议以雄藩亲兵取代幕府来保卫天皇一事。直到很晚才回来，完全没有料到在这途中就遭到了近藤勇等人的突袭！
　　来暗杀的这些人，个个都是剑道高手，出手迅猛，很快就气势汹汹地和他们战作一团。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虽然未杀过人，但真让他们杀起人来，却也连眼睛眨都不带眨！冲田总司剑法高超，但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是以并不恋战，连过数人，第一个冲到了清河八郎的面前，正准备杀了他，突然眼前剑光一闪，冲田总司刹住，挥剑格挡，向后跃出数米！
　　但见一个身形高大的武士持剑而立，轴心之稳，让冲田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剑术实力！然而明白实力并不代表他会退缩。冲田总司突然跃起，震得周围尘土飞扬！他举剑直扑那武士面门，其出招位置之精准，起跃气势之骇人，挥剑力度之迅猛都令那个武士目瞪口呆！他竟然不敢从正面接冲田的招式，只好赶忙抓着清河八郎的衣领后跃闪避。饶是如此，冲田总司的剑气还是给那名武士的胸前留下了一个小伤口！
　　其他武士被壬生浪士组的人逼得缩小了圈子，逐渐聚集在了清河八郎身边，有些人也伤得不轻，形势不容乐观！
　　“呀！——”冲田总司猛然大喝一声，双脚蹬地又要扑上去。那名武士忙蹲持剑身横扫冲田下盘，不料冲田总司却借助他的刀刃再次跃起，宛若离弦之箭一般窜向了清河八郎！清河八郎连忙举剑格挡，可剑刃才触碰到冲田总司的剑，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席卷了他的全身！“铮”的一声，清河八郎的长剑已经脱手，低头一看，虎口已然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了！
　　冲田总司缓缓地举起剑，正准备动手，突然眼神一变，迅速转身又是“锵！”的一声，银光一闪，冲田总司挡住了那名武士的攻击。气氛凝结两秒，突然这两位剑术高手瞬间过了数招，再度弹开，各自持剑而立。冲田很快调整了呼吸，渐渐换了姿势，摆出了“平青眼”的架势。那武士一看，顿时觉得不妙——他也是个绝世高手，凭姿势就可以看出招式的厉害程度！
　　眼看冲田总司就要再扑过来，那武士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过头顶！——“朱印状”！——幕府颁发的浪士募集许可，在他们这些浪人的眼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冲田总司一愣，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武士看见冲田总司犹豫，立刻拉起清河八郎，一边掩护着他和浪人交手，一边高举着“朱印状”。刺客们个个投鼠忌器，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名武士杀开一条路，带着所有的同伴逃离了江户……
　　壬生浪士组的第一战，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以失败告终……
　　“那群混蛋！”一脱离危险，清河八郎立刻破口骂道，“没想到他们真的像狼一样，竟然如此无情无义！”
　　此次行动出动了所有人，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夙莎。好在夙莎自从打了那个电话后，也没有什么心思来理会这些。相反，他们都不在倒给了夙莎方便。此刻，她正举着手机满院子找信号，一找到信号，她立刻就给司徒夙龙打了过去！
　　“嘟——嘟——”
　　“终于肯打过来了？”司徒夙龙开门见山地说。
　　“你好意思吗？”司徒夙莎一屁股坐在树下，道，“身为哥哥，你上次居然刻意说了那么一大堆让我内疚的话来煽情！”
　　司徒夙龙笑道：“不这样，你怎么会承认你是谁？”
　　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道：“你身边就有个‘司徒夙莎’，怎么会想到我是谁？”
　　“直觉。”
　　司徒夙莎笑着撇嘴道：“是~是~你牛！”
　　司徒夙龙又笑道：“今天不是爱哭鬼了？”
　　“哭你个大头鬼！”司徒夙莎嗔道，“昨天只不过是意料之外，所以失态而已。好了，说正经的。妈怎么样？”
　　“早醒了。”司徒夙龙道，“你要跟她说话吗？”
　　“不必了。那样只会把事情弄沉重。我不想这样。”
　　司徒夙龙似是点了点头，道：“你过得怎样？”
　　“很好。”司徒夙莎笑道，“你知道的，‘放大快乐，缩小悲伤’是我的长项！”
　　司徒夙龙松了口气，又一本正经道：“听着夙莎，你现在不要再纠结于发生过的事的是非上。当务之急是让自己活下去，你明白吗？昨天听你说完，我就立刻去查了下历史。你千万别跟着幕府或者亲幕派，也别跟着坂本龙马。尽量让自己和长洲藩或者萨摩藩搞好关系……”
　　“我现在跟未来的新选组在一起。”司徒夙莎平静地打断了司徒夙龙的话。
　　电话那边传来传来一声极度无奈的叹息，夙龙道：“果然……夙莎，在这方面你要学会变通，懂吗？你想想，如果你依附了长洲藩，当他们创立新政府之后，作为熟人的你才更有可能在侵华战争中做手脚——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游刃有余地活着，才是聪明的做法，你明白吗？”
　　“可惜我不是你啊，夙龙！”司徒夙莎笑叹道，“我不是一个理智的人，没办法做到像你那样一边给美国公司打工，一边给中国谋福利的地步啊！——我也没那么好的头脑嘛，不是？你知道的，我一不懂军事，二不懂政治，三不懂人情世故，只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生的路上乱撞咯！并且，我已经认识他们九年了诶，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我做不到……”
　　“你已经在那里生活那么久了？”司徒夙龙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好吧，既然你都跟着新选组了，那就想办法跟着永仓新八或者斋藤一吧，原因你应该明白。”
　　“不巧，我和他俩都不熟。”
　　“司徒夙莎！”夙龙唯一会发火的对象就是夙莎。
　　“哈哈哈！”司徒夙莎忍不住大笑起来，道，“这段历史不用上网查我也知道，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你放心吧，‘跟着谁’决定不了我的生死。并且，好不容易能聊聊天，何必聊如此煞风景的话题？我可是有好多有趣的事要告诉你啊！”
　　“唉……你说吧！”
　　司徒夙莎正准备开口，却看见近藤勇一行阴着脸走了回来，衣服还破破烂烂的，上面也有血渍。夙莎忙道：“有趣的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我现在有事要处理。记得代替我冲那个嚣张的冒牌货的鼻子来个直拳！就这样，再见！”不等夙龙说话，司徒夙莎就挂了电话赶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近藤勇看也不看她一眼，撂了句“没事”就兀自走进了屋中。
　　司徒夙莎从未听过“壬生浪士组暗杀清河八郎”这段历史，所以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夙莎，”井上源三郎制止了想要继续发问的夙莎，道，“早点去休息吧，别再问了。”
　　看见他们个个脸色发青。司徒夙莎只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点点头，默默转身去八木家女眷的房间休息。




☆、第八章  黑影

　　第二天，司徒夙莎就把对这件事的好奇抛到了脑后。这几天，她整个人完全痴狂于与司徒夙龙打电话中。而司徒夙龙也为此事清了公休假。所以她每天都过着“充电”、“电话”、两点一线的生活。别说什么“新选组”、“攘夷”、“战争”这些“过去的事”统统被她放到了一边，就连吃饭睡觉这些必须的事也变得极为不规律！和外界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似是将整个精神都寄托在了这上面。
　　“海贼和银魂更新了啊~快点开让我听听！”
　　“什么？！乔布斯死了？！唉，算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照片收到了没？有没有觉得彩照比黑白照上的人好看多了？……其实吧，真人比照片上的还要好看！像土方岁三啊原田左之助啊藤堂平助啊山南敬助啊长得都不错，反倒是冲田总司相貌平平……是啊，气质不错吧？其实气势更好，近藤勇的霸气不亲自体会一下你是想象不到的……对啊，这个时代的帅哥美女还是有些的，只不过不是很多，化妆技术也不高明……”
　　“哇~~~我好想念重庆火锅，夙龙你别诱惑我！”
　　“诶？！Charles他们去航海了？！真羡慕啊……我也想去！”
　　“外国人是见了不少，就是没有深交。唉……夙龙你都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日本人特别认死理儿！大脑就是一块石头，从来不知道变通！……不过还好，处得不错，就是老被嫌不够女人……是~是~我承认我在二十一世纪也没怎么被当过女人，行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穿越来的是吧？你别那么啰嗦好不？像个婆婆一样！话说回来你怎么还没女朋友啊？当心变成钻石王老五啊！……啊？我压根儿就没打算结婚啊，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难道你想让我嫁给日本人？搞什么笑？！”
　　……
　　类似于这样的对话日复一日的进行着。转眼间就过去了十多天。
　　原田左之助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司徒夙莎在远处坐着嘴里念念有词，只是说的是汉语，他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他不禁对在院中挥剑的冲田总司道：“喂总司，你说夙莎那家伙这几天到底在干嘛？”
　　“不知道。”冲田总司一边挥剑一边答道，“她已经好几天都没跟我们好好说一句话了。土方先生交代她的事，她也没好好做。要不是土方先生这几天忙于壬生浪士组的事，她早就……”
　　“现在我有空。”土方岁三突然从回廊处拐了过来。
　　“还是算了吧！”原田左之助道，“那家伙虽然天天都把笑容挂在脸上，但是像那种轻松自然、容光焕发的笑还没有见过。随她……”
　　原田左之助话还没说完，土方岁三已经径直走向了司徒夙莎。原田左之助不禁挠挠头道：“没办法啊……”
　　冲田总司边挥剑边道：“任她这么下去，未必是件好事啊左之助！”
　　打电话正处于兴奋点的司徒夙莎完全没感觉到“危险”的逼近，兀自兴高采烈道：“唉……你跟我的喜好总是不一样。那种慢调调的古典音乐哪里好？我还是觉得节奏感强的歌好听，适合蹦迪！……那可是放松心情的……”话还未说完，手机已经被拿走了。
　　司徒夙莎又惊又怒，她跳起来转身，但见土方岁三正拿着手机阴着脸看着她。司徒夙莎也懒得说什么，伸手就去抢手机，土方却悉数避开了。
　　司徒夙莎不禁怒道：“还给我！”
　　土方岁三不为所动，他道：“这是什么？”
　　司徒夙莎急道：“不关你事！”说罢，又伸手去抢，只是不知怎的出手总是不太灵光，所以土方岁三避开也不费力。司徒夙莎有些火了，她叉着腰强压怒气道：“你想知道这是什么是吧？好，我告诉你！——这是我家乡的东西，有了它可以联系到亲近的人。我本来以为它坏了，可是最近它突然又好了。所以我现在正在和我的亲哥哥说话，明白了就赶快还给我！”
　　司徒夙莎再度伸手，土方却先她半步收起手机道：“做完该做的事，干什么随你喜欢。”和夙莎相处的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土方都见怪不怪。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她大声道：“这就是我该做的事！抢女人的东西你算什么男人？！你个变态！”说着伸手就向土方打去。
　　土方岁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外一扭。司徒夙莎这才发现她竟然连半分力气也使不出，脚下更是虚浮不定。只是她没时间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一边挣扎一边道：“土方岁三，你放开我！你不是希望我不要插手你们的事吗？把手机还给我，我保证不管你们的事！快放开我！”突然，晕眩感席卷了夙莎。她眼前一阵发黑，肚子叫了起来……司徒夙莎突然沉默，随即做了个鬼脸道：“看来我该吃饭了……”
　　土方岁三松开她，看着她不说话。
　　司徒夙莎只好道，“我哥还在那边等我回话，你好歹让我说完啊！”
　　土方岁三将手机还给她，却不离开。
　　“偷听狂！”司徒夙莎抢回手机，瞪了土方岁三一眼，继续用汉语对司徒夙龙道，“夙龙，我得挂电话了。有个变态刚才抢了我的手机，现在就在我旁边守着等我挂电话！”
　　司徒夙龙道：“就算我不懂日语，也能猜得到大概。”
　　“是~是~你牛！”司徒夙莎皱了皱鼻子，“没重点的话就挂了吧，被人盯着打电话的感觉就像是被绑架了一样！”
　　“哈哈，”司徒夙龙轻笑，“夙莎啊，你仔细想想你都多久没好好吃东西，没好好睡觉了？别说这些，这几天你好好洗过澡吗？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站在这样的你的身边等着你说完？”
　　“喂！”司徒夙莎瞥了一眼土方岁三，嘀咕道，“你这样说让身为女性的我情何以堪？！”
　　司徒夙龙接道：“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
　　司徒夙莎沉默半响，突然叹道：“我当然知道他们都对我不错，否则我是不会跟来的。我也知道我跟来是任性之举，但这次就算‘任性’我也不会离开！”
　　司徒夙龙道：“夙莎，过犹不及。”
　　“省省你的大道理吧！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也不会按照你说的做！——因为会无聊！”司徒夙莎耸肩道，“不过你放心，真到非走不可的时候，我也绝不会纠纠结结、哭天喊地不肯走！”说罢，夙莎直接挂了电话，往土方岁三手中一塞，道，“记得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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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岁三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就这样一个小盒子，竟然可以和别人说话 。虽然土方岁三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现在也难免会觉得这是被夙莎那里的通灵之人施过法的东西。
　　土方准备将“小盒子”放入怀中，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键，“小盒子”突然发出光来。土方岁三一惊，不由得向“小盒子”看去，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那是夙莎六岁那年家中因为过年而照的全家福。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和家人合照。照片中的夙莎顶着傻瓜般的笑容，夙龙却笑得温文尔雅颇有大人的风范，年轻美丽的妈妈则笑得温婉娴静，只有不苟言笑的爸爸是板着脸的。
　　土方岁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突然叹道：“那个笨蛋！”
　　“岁，”近藤勇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方便吗？”
　　土方岁三将手机揣进怀中，道：“请进。”
　　……
　　文久三年（1863）三月二十五日。
　　“今晚不行。”土方岁三直截了当地拒绝，“殿内先生要来。”
　　“为什么？！”司徒夙莎不满道，“我才不管什么‘殿内’‘殿外’，我只想拿我的手机啊！”
　　“送走殿内先生，立刻还给你。”土方岁三道，“殿内先生是壬生浪士组的笔头（首席），他明天就要出游去征集队士，每一个组员都必须到场为他送行！”
　　“笔头？”司徒夙莎皱眉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有个笔头？！”
　　土方岁三道：“你这几天几时关心过别的事？殿内义雄是根岸友山那边的人，因为是一番队的缘故，所以就任了壬生浪士组的笔头。”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奇道：“根岸友山他们不是没有申请加入会津藩吗？并且，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和‘根岸派’的关系这么好？”
　　土方岁三厉声道：“不要问多余的事！”
　　司徒夙莎一愣，随即想起历史上新选组的作风，登时明白过来，脱口问道：“你们要杀他？”
　　土方岁三脸色微变，沉声道：“今晚你只管自己吃饱就好！”
　　这下司徒夙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扁了扁嘴道：“不能拉拢他吗？”
　　“夙莎！”
　　“别误会了。”司徒夙莎抱臂道，“我又不是圣母娘娘，还没好心到人人都想救的地步。政治斗争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成王败寇，你不杀别人，那么下一个做刀下亡魂的人就是你！——这种事情很正常。我只是觉得能拉拢的人杀了可惜！”
　　土方岁三虽有些惊讶，脸色却缓和了，他正准备开口。近藤勇却边走进来边道：“殿内义雄暗弱，不足以拉拢。”
　　司徒夙莎耸肩道：“是么？那随你们便咯！”她起身，对土方岁三一笑，道，“今天就等事情结束再把手机还给我吧！”说罢，大步离开。
　　虽然夙莎以前经常看美国的血腥片，却并不赞同轻易用武力解决问题。来这里这么久，她也习惯了日本人这种动不动就靠砍人来解决问题的方式，强行改变只会自取灭亡。所以她选择了入乡随俗——尽管她并不打算杀人……
　　只是，再美味的饭，放在“鸿门宴”上也会变得令人难以下咽。看着近藤勇他们不停地给殿内义雄灌迷汤，几乎是强迫着殿内义雄喝酒，司徒夙莎简直食不甘味。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殿内义雄，发觉这人的谈吐不俗，筋骨更是强健，看起来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不禁心道：“哼，‘暗弱’？分明就是怕以他的才能会一直压在自己上面，才想杀了他啊！”
　　酒至半酣，大家又是跳舞又是唱歌，玩得好不开心！司徒夙莎反而越来越没兴致，她把酒杯一扔，向旁边一倒，开始闭目养神。
　　为了看着她而坐在她旁边的土方岁三小声喝道：“夙莎！”
　　“别吵我。”司徒夙莎闭着眼睛道，“眼不见，心不烦！”
　　夜色渐深，殿内义雄已经被灌的难辨东西，他醉醺醺地起身，道：“近藤先生，天色不早了，我明天还要远行，就此别过！”
　　近藤勇起身道：“说得也是，那就等殿内先生归来，我们再设宴款待！”
　　殿内义雄笑道：“那时候我们一定不醉不归……嗝！不醉不归！”说罢，一摇三晃的离开了。
　　殿内义雄前脚走，近藤勇、冲田总司、山南敬助、芹泽鸭就提着剑就跟了出去。
　　“土方先生，这是怎么回事？”看见近藤他们提着剑出去，永仓新八立刻拉下了脸，“难道今晚宴请殿内义雄就是为了杀他吗？”
　　土方岁三沉声道：“殿内义雄属于根岸友山一派，而根岸友山他们是清河八郎埋在京都的火种，必须杀！”
　　永仓新八拍案而起道：“既然要杀，那就作为武士堂堂正正地决斗，输者即死！何必耍这种卑略的手段？！”
　　虽然司徒夙莎一直觉得永仓新八太过古板，但此刻听到他的这番话，心中却甚感畅快！不过畅快归畅快，真要按照他说的做，那他们恐怕不等扬名，就死光了。所以司徒夙莎忙道：“虽然手段不怎么光明正大，但政治斗争本来就不是什么公平的游戏……”
　　“闭嘴！”永仓新八喝道，“你一个外夷哪懂什么叫武士道？！”
　　司徒夙莎火了，她大声道：“你这样说也太过分……”
　　“嗖！”“啪！”夙莎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飞镖就破门而入，正巧扎在夙莎面前的桌子上。其速度之快，就连屋内的诸多高手也未能捕捉其踪影！
　　土方岁三拿起佩刀，一个箭步窜到门外。但见一个黑影从他面前一闪，跳上了围墙，沿着围墙边缘而逃。
　　土方岁三跟着他拔足狂奔，一路来到了大门口，那黑影突然一个闪身跳下墙。土方岁三向前迈出一步，一个拔刀术向对方的脖颈划去。那人的身形却极为敏捷，向后一闪便躲过了这迅猛地剑招！土方岁三一愣，一把染有剧毒的暗器已经插进了他的腰间！那人向后一跃，数十米的距离已经拉开。他立在茫茫夜色中，阴测测地说：“远离那个叫司徒夙莎的女人。她会给你们带来不幸！”
　　……
　　司徒夙莎惊讶万分地盯着扎在自己桌子上的暗器——这明显是中国古代的兵器！而暗器上还扎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司徒夙莎”四个大字，在这四个字之上，还有一个用朱砂笔画的鲜红的叉！——中国古代在对外布告死刑犯的时候，往往会在名字上打个红叉。这无疑是要她死的讯息！
　　司徒夙莎突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涌了上来！她赶在其他人看到纸条上的字之前，拔下暗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她直奔出八木邸，发现土方岁三正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而那个黑影却已不见……
　　“土方先生！”夙莎连忙跑到土方岁三身边，急道，“你没事吧？”
　　土方岁三道：“没事。”
　　司徒夙莎低头一看，失声呼道：“天呐，这不是毒蒺藜吗？！”自小和隐居的武术师父练武的夙莎对中国兵器有一定了解。
　　土方岁三没有说话，他从怀中掏出一件物品。那正是夙莎的手机！——此刻它几乎被毒蒺藜刺穿，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夙莎伸手接过手机的残骸。土方岁三将佩刀递给夙莎，道：“杀我、折磨我随便你，我绝没有怨言！”
　　“唉……”司徒夙莎叹了口气，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变态的人么？”夙莎将佩刀别回土方的腰间，笑道，“这东西救了你的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土方岁三一愣，道：“你……”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接着笑道：“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丢了性命，那我才要内疚死呢！它为我服务，你收走它，你又为我去抓刺客，而它救了你的性命——这就是天意！回不去的生活，我确实不该再留恋，既然它走了，就让它走吧！”
　　土方岁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道：“那个盒子上面还有……”
　　“你是说那张全家福？”司徒夙莎问道。看见土方岁三点了点头，夙莎撇嘴道，“你居然看了？真是过分！”
　　土方岁三干咳道：“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算了。”司徒夙莎耸肩道，“那张照片我从小看到大，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更何况，当时是因为我爸有了新欢后，离婚之前，我妈要求留念的。全家人除了我傻了吧唧地笑那么开心以外，别人都是一副笑不出的样子。我之所以把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那是为了提醒我自己以后嫁人绝对不能嫁给花心的男人。不过反正我现在也不打算嫁人，倒也无所谓！”
　　自小失去双亲的土方岁三当然明白夙莎并不是真的这样想，这样说，无非是想减轻他的负罪感罢了。一向能言善辩的土方岁三，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
　　司徒夙莎看着土方，再次笑了起来。一双眼睛明亮地就像星辰！她道：“不过我又觉得不应该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不如这样，我以后做什么你都不能过问——这样惩罚你如何？”
　　“可以。”土方岁三毫不犹豫地答应。
　　“够爽快！”司徒夙莎大喜，随即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个人没说什么就走了？”
　　土方岁三道：“什么也没说。”
　　司徒夙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八木邸，突然大声道：“你们这帮家伙什么习惯？！竟然躲在墙角偷听！”
　　永仓新八淡定地解释道：“因为很担心，就跟出来看看情况。”
　　原田左之助坏笑道：“结果就听到你和土方先生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哎哟！夙莎，你干嘛踢我？！”
　　司徒夙莎挑眉道：“谁胡说我就踢谁！”突然看到斋藤一也在其中，司徒夙莎不禁睁大眼睛道，“你怎么也……唉，我还以为你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没想到也这么八卦……”
　　斋藤一面无表情道：“土方先生，不错的男人！”
　　“哈哈哈哈！”原田左之助大笑起来，道，“阿一都这么说啦！”
　　司徒夙莎跺脚道：“连句子都说不完整的人的话怎么能听？！”
　　原田左之助笑得更大声，剩下的人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就连“万年冰山”斋藤一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
　　司徒夙莎瞪了斋藤一一眼，用汉语嗔道：“闷骚机器人！简称‘闷机’！……焖鸡？哈哈哈哈！”结果她被自己讲的冷笑话逗乐了……
　　旁人当然听不懂夙莎说的是什么，就见她一个人指着斋藤一“焖鸡”“焖鸡”地叫个不停，还边叫边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全员回房间休息！”不怒自威的土方岁三突然大声道。大家这才各自散去……
　　和其他人分开的司徒夙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悄声呼叫日晷——但是和上次一样，日晷并没有出现……
　　登时，一股危机感袭卷了夙莎！——这次只怕是真的不妙！
　　她苦笑道：“没想到‘非走不可’的时候这么快就来了……”




☆、第九章  归处

　　背上包袱，司徒夙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阿秀的房间。她做贼似的扫视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反身轻轻关上门。然后继续蹑手蹑脚地离开。
　　“小夙，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拐角处响起。
　　司徒夙莎一惊，猛地转头，却看见冲田总司正倚在回廊处笑嘻嘻地看着她。司徒夙莎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一脸严肃地小声道：“你搞什么飞机？站在主人家女眷房间的门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偷窥狂呢！”
　　冲田总司笑道：“土方先生让我来看着你。”
　　司徒夙莎叉腰道：“土方先生答应我不过问我的事！”她要土方答应她的目的就是溜走！
　　冲田总司无害地笑道：“土方先生说如果你这么说了，就说‘保护不算过问’！”
　　“我又不是大熊猫，不需要保护！”司徒夙莎挑眉道，“我现在要走——这是我的事，土方先生没权过问！”
　　司徒夙莎将包袱往肩上一紧，转身就要离开。冲田总司一把拽住夙莎的包袱，笑道：“但是我可以‘过问’！”
　　司徒夙莎楞楞被冲田总司拽了回来，冲田总司问道：“为什么要走？”
　　司徒夙莎皮笑肉不笑道：“因为我想走！”
　　“想走不必大半夜走吧？”冲田总司道，“等到明天和大家告个别啊！”
　　司徒夙莎一边掰着冲田总司的手指，一边嘀咕道：“告别完就走不了了！”
　　“什么？”冲田总司皱眉，他一把抓住司徒夙莎的手腕，道，“土方先生说今晚你被清国人袭击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司徒夙莎突然沉静了下来，她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我说不清楚我的感觉。但他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这点毫无疑问！土方先生说他什么都没说，我不相信！我觉得土方先生肯定也隐瞒了什么！你与其来问我，不如去问他！”
　　冲田总司叹道：“我问过了，但土方先生坚持说那人什么也没说……”
　　司徒夙莎苦笑道：“虽然我没听见，但我可以肯定是针对我的！无非就是什么‘司徒夙莎必死’‘司徒夙莎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远离夙莎，珍爱生命’之类的！”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你怎么知道？”
　　司徒夙莎耸肩道：“直觉。”
　　冲田总司挠挠头道：“所以你因为不想连累我们而试图溜走？喂喂……我们可不需要牺牲女人来自保！”
　　“错了，我才没有那么伟大！”司徒夙莎笑了，眼眉之间都有一种灵动之气，她道，“如果他真想对你们不利，我走是没用的！——他要对付的人是我，你们只不过是他利用的对象。所以无论我走到哪里，你们的利用价值都不会降低！”
　　“哦？”冲田总司有了笑意，“那你为什么要背包袱？”
　　“因为我确实是要走，只不过目的不是你说的那样。”司徒夙莎笑意更深，“我要诱他出来！”
　　“什么？！”冲田总司皱起了眉头，“他想杀你！”
　　“他至少今晚不想杀我，否则我早就死了。”司徒夙莎又紧了紧包袱，“武功那么高强的人想要杀我简直易如反掌，可他非但没有立刻杀我，反而给我提了个醒儿……我思前想后，要么他是想帮我，要么……”看到冲田睁大了眼睛，夙莎知道他明白，所以沉下脸来，继续道，“总司，这是我的私事，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我不希望当一个一有事就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她又转笑道，“当我解决不了的时候，我自然会向你们寻求帮助，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
　　冲田总司笑道：“当然！”
　　司徒夙莎神采飞扬地笑道：“等我回来！”
　　冲田总司笑着和司徒夙莎碰了下拳头，然后各自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冲田一回到住所，土方岁三就惊讶地问：“夙莎呢？”
　　冲田总司盘膝而坐，道：“我让她走了。”
　　“什么？！”土方岁三变了脸色，道，“总司，她现在处境很危险，你怎么能让她走？！”
　　“是啊，总司！”近藤勇也急了，“虽然夙莎身手不错，但毕竟是个女人啊！”
　　原田左之助提起长枪，起身道：“我去找她回来！”
　　“不用了！”冲田总司抬高声音道，“她自己的事就让她自己去解决吧！”
　　土方岁三沉声：“总司，夙莎从不知轻重，你难道不知道吗？！”
　　“土方先生啊……”冲田总司直视着土方岁三道，“夙莎虽然既不是武士也不是男人，但是我却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不输于这些信念的光芒！如果我在这里阻拦了她，这种光芒可是会消失的！——这或许是她的民族信仰也说不定！我，无法阻止秉承自己民族精神而活着的人！”冲田将自己的佩刀放于自己的正前方，道，“我将自己的荣誉押在了她的身上，如果我输了，我就切腹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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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步走到河边的司徒夙莎终于停下了脚步，抬头挑眉道：“我还以为要走个三五十天，你才会出现。没想到这么快啊！”
　　黑衣人发出了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娇声道：“反正早晚都要出现，何必拖那么久？还要一直跟着你，多麻烦呀！”
　　这人是个女人？！——司徒夙莎心中不禁惊讶，但她却淡定地继续道：“何必跟着？只要你随便杀一个试卫馆的人，我不就得老老实实地回来么？”
　　黑衣人娇哼一声，道：“呵，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还真是无情呢！我杀了他们，你难道不心疼么？”
　　司徒夙莎挑衅地笑道：“我心疼。可惜你不敢！”
　　黑衣人猛地转头看向夙莎，随即笑道：“我有何不敢？”
　　司徒夙莎抱臂道：“你一定要这么跟我弯弯绕吗？——这里是日本，却莫名奇妙出来一个清国的高手。关键是其身手更是神乎其神，几乎到了只有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地步！并且这样一个人还要杀我……呵，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更莫说我在清国只待了几个月，哪里来的仇家？正好现在日晷爷爷又没了踪影，我就在想啊……会不会是日晷爷爷让我穿越的事暴露了，被□起来。而你，是派来‘消灭’我的呢？既然如此，你一定不敢改变那些重要的历史。所以你不敢杀他们！”
　　黑衣人眯起了眼睛道：“还听说对方是个连高中都没上完的蠢货，没想到却意外的聪明啊！”
　　“我只不过是直觉比较好罢了。”司徒夙莎耸肩道，“其实我本来是不确定的，但现在确定了！”
　　黑衣人哂笑道：“就算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就算我不会杀他们，但是折磨你的办法却不是没有……”
　　“杀我才是你的任务，难道不是吗？”司徒夙莎席地而坐，也哂笑道，“折磨完再杀？哼，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变态的神仙！”
　　黑衣人似乎对司徒夙莎的反应很是不满，她阴测测地威胁道：“看来日晷告诉了你不少啊！不过你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痛苦！我会让你先生不如死，再惨死！”
　　“是么？”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起身拍了拍土，回头假笑道，“我走啦！”
　　黑衣女人没想到司徒夙莎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一个闪身挡在了司徒夙莎面前，阴着脸道：“你难道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吗？”
　　“听清了！”司徒夙莎煞有介事地比划道，“如果新选组是一群能‘回头一笑百媚生’的帅哥，并且这些帅哥个个爱干净、身手好、学习优秀有头脑，还个个深爱着我，爱到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啊，最好再来几个长得奇帅的维新志士又折磨我又深爱我，然后我和他们上演一场轰轰烈烈、荡气回肠的旷世多角恋！——如果是这样的话，听到你的这番话，没准儿我会哭个死去活来烘托一下气氛！”她边绕过黑衣人往回走，边笑道，“可惜啊，历史就是历史，是不经文艺雕琢过的事实！那帮家伙不仅没有一个帅到下迷八岁小萝莉，上迷八十岁老太婆的地步，还做事野蛮，关心人的方式也极为笨拙，多角恋的事情更不用想！但是，比起我说的那种人，我更愿意和这样一群粗鲁的家伙在一起！……什么‘生不如死’，什么‘最后惨死’——当我知道自己穿到什么时代的时候，当我选择这条路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安逸地活着！人生本来就是包罗万象——幸福、快乐、悲伤、痛苦……包容所有的所有，并能够享受它——这才是活着啊！并且身边能有这样一群浪漫的朋友，我已经知足了！多点儿小插曲，谁又会在乎呢？要做什么，随你喜欢吧！”
　　黑衣女人完全没想到司徒夙莎会作此反应，愣愣听她说完，突然冷笑道：“你以为你的手机能和几百年以后的人通话只是个偶然？”
　　司徒夙莎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黑衣女子接着道：“‘穿越’只不过是个时间流上的小错误——花鸟鱼虫穿越时空是平常的事，人类穿越的例子虽然极少，却也不是没有。所以没人会追究你穿越的事。但是如果被发现日晷是故意让你穿越，并且穿越后还帮助你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司徒夙莎眯起眼睛，道：“你是说是日晷在我的手机上施法，使我能和家人通话，之后他因此被捕，是么？”
　　黑衣女子道：“不错。”
　　司徒夙莎微微扬起嘴角：“可我不曾和家人通过话啊！我之所以这几天会拿着手机讲个不停，那只不过是因为我需要发泄情绪罢了！——你知道的，总有一些人，会对着不会动的物体说自己的心事！至于日晷嘛……他对我是不错——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失职，他对此很内疚。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错事，当神仙的要是连这点善心都没有，那还能称为神仙吗？”她伸手掏出拔去暗器的手机，道，“你看这手机都坏成了这个样子，根本已经不能通话了。所以日晷根本就没帮我什么！”
　　黑衣人哂笑道：“它本来又不是坏的……”
　　“你怎么知道它本来不是坏的呢？”司徒夙莎的眼睛中闪着狡黠的光，“土方先生没收了它，一直将它带在身上。除非有人伤他，否则好好的手机是不会坏的！我说的对吗？”
　　黑衣人变了脸色——她当然不能让别的神仙知道自己做了多余的事——天上一晃，人间就能过数年。她就算耽搁了时间，别的神仙也不会发现。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又一个闪身来到了司徒夙莎的跟前，用匕首低着她的脖子，道：“既然如此，不如我现在就取了你的性命！”
　　司徒夙莎毫无畏惧地看着她道：“你要想杀我，完全可以杀了我。可是我死之后，土方岁三他们难道不会对你好奇么？并且手机被损坏已经成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不过身为神仙的你法力无边，应该可以篡改他人的记忆——我一介凡人，能让神仙狼狈到这种地步……死而无憾！”
　　黑衣女人怒视司徒夙莎半响，收起匕首，冷言道：“我一定要你后悔你今天做过的事！”
　　“如果把这个当做打赌的条件，”司徒夙莎淡定地看着黑衣女人，道，“那我赢定了！”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司徒夙莎猛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救日晷，她更不知道神仙的体制和能力。刚才她所说的话，都是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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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会回来就意味着平安无事，所以没有人多问她一句——因为这是夙莎的事，与他们无关。而失去手机的夙莎，也回归了正常的生活。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转眼间便迎来了四月中旬……
　　天气回暖，樱花正盛的时节总是给人一种温馨却又慵懒的感觉。一直没有过问壬生浪士组情况的夙莎，此时出游归来，正准备跨进八木邸的大门。
　　“那边的小哥，可以帮个忙吗？”一个带着京都腔调的柔媚的女声道。
　　夙莎停步转头，这才发现八木家对面的房子中坐着一位少妇——作为一个普通女子来说，她的妆画得确实很浓。并且她的脸颊、眼睛、嘴唇、脖子……处处都透着一种媚，可谓是一个媚入骨髓的女子！
　　司徒夙莎对她的第一映像就很不好！
　　那少妇眼波流转，嘴角还挂着一丝媚笑，她伸出白玉般的手，伸手一指道：“小哥，可以帮我捡一下那个吗？”
　　司徒夙莎顺着她的手指一看，只见一块手帕掉在了道路的中央。虽然不喜欢她，夙莎还是帮她捡起了手帕，隔着窗户的栏杆递给了她，道：“给你！”
　　少妇并没有接过，只是媚眼看着夙莎，还是用她那种柔媚的声音道：“小哥你面目清秀，皮肤细腻……真是让女子都嫉妒呢！”说着还一边向夙莎抛着媚眼，一边伸手去摸夙莎的手。
　　司徒夙莎电光火石般地收回手，将手帕顺手一扔，冷淡地说：“夫人你有手有脚有脑袋，‘捡手帕’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会做的事，夫人你还是自己搞定吧！”说罢，司徒夙莎瞪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那少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的手还停在半空，放那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男人能抵挡住她的魅力！
　　正在这时，原田左之助从屯所中走了出来。少妇看见他，立刻又转笑道：“左之助君，能帮我捡一下那个吗？”
　　原田左之助立刻眉开眼笑道：“很乐意……”
　　他话还没说完，司徒夙莎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边往回拽，边道：“白痴，跟那种女人搅到一起，这辈子你都别想直起腰！”
　　“哈？”原田左之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夙莎，道，“为什么？我觉得阿梅是个不错的女人啊！那眼神，那声音……呵呵，呵呵呵……”
　　“啪！”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嗔道：“你脑子被驴踢了？！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到底哪里好？！”
　　原田左之助摸着自己的脑袋，怒道：“喂，你怎么能打男人的头呢？这样很失礼啊喂！再说了，像你这种一点都不女人的女人，怎么会明白男人的喜好呢？！”
　　司徒夙莎瞪着原田，突然向后推他并厉声道：“她一笑是不是都能让你酥了骨头？！你要是喜欢犯这种贱，那你现在就回去捡手帕给那个见人就爱的女人，然后和她共度良宵啊！”
　　原田左之助瞪大眼睛，正想还嘴，司徒夙莎却已经转头气呼呼地走了。原田左之助不禁由愤怒转疑惑，道：“这丫头是怎么了？”看着夙莎渐行渐远，原田左之助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追上去道，“喂夙莎，帮我个忙！”
　　“我拒绝！”司徒夙莎不停步地说。
　　原田左之助不爽地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喂！”
　　司徒夙莎看眼也不看他一眼，道：“你找我帮的忙，不是追女人就是追女人。我拒绝！”
　　原田左之助被她猜中心事，不禁干咳道：“虽然你说的没错，但这次不一样啊！那位小姐可是非常可爱的啊！夙莎，你可得帮我追到手！”
　　司徒夙莎停步、转身，笑道：“真抱歉，我这个‘一点都不女人的女人’也不了解女人的心！”说罢，脸一沉，继续转身前行。
　　原田左之助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头短发，拉住夙莎的胳膊，不满道：“喂，你干嘛突然生气？我什么也没做啊！连女人都不帮我追，你算什么哥们儿？！”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凭你原田左之助大人的魅力，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手到擒来？”别看原田左之助是个一根筋，为人又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但是他人不仅英俊，还体格健壮，既可靠也很有男人味儿。江户的那些小姑娘们经常迷他迷得不行，他倒也“来者不拒”……
　　“但这次不一样了啊！”原田左之助苦恼道，“那个女人不仅不怎么理我，反而很反感我啊！不管我做什么都不管用啊！”
　　“是么？”司徒夙莎耸了耸肩，笑道，“她真明智，我开始喜欢她了！”
　　“喂！”原田左之助瞪着眼睛，大声道，“我可是很着急的！”
　　司徒夙莎笑道：“能拒绝左之的女人，我也很好奇。如果我发现她是个好姑娘的话……我就一定会劝她远离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喂！”原田左之助一把拉回要走的夙莎，大声道，“这回我可是认真的啊！”
　　司徒夙莎的胳膊被原田捏的紧紧的，丝毫动弹不得，只好道：“好好好，我知道啦！我帮你总行了吧？！你先松手！”
　　原田左之助松开了夙莎，道：“你答应的事情可不能反悔！”
　　司徒夙莎撇嘴道：“我不会反悔。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对女孩子的喜好真是一点也不懂！我喜欢的东西，往往女孩子都不会喜欢！”她转身对着即将发飙的原田左之助道，“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得改掉花心的毛病！女性都喜欢钟情的男人，懂吗？”
　　原田左之助面露难色，道：“这个嘛……”
　　“呐你看，我说了也没用，不如不帮！”说罢司徒夙莎转身欲走。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原田左之助忙道。
　　司徒夙莎清了清嗓子掩盖了笑意。她转过身来，道：“既然她不搭理你，不如先写封情书给她如何？——一封好的情书，总能打动女孩儿的心的！”
　　“情书吗？”原田左之助为难地说，“我不擅长写那种东西啊……夙莎，你是女人吧？女人应该了解女人的想法吧？拜托了！”
　　司徒夙莎斜睨着他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这个‘一点都不女人的女人’也觉得女人心是‘海底针’呢！所以这件事你还是别来找我了！……啊，对了！去找土方先生吧，他在这方面可是行家！”不等原田左之助开口，夙莎神情一肃，转移话题道，“比起这个……最近是怎么回事？——我今天上街的时候，发现原来属于壬生浪士组的巡逻地盘，现在却换成了陌生的脸孔，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田左之助也一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阴着脸道：“你这家伙看似平常对我们的事不闻不问，实际上连我们巡逻的区域都很清楚嘛！”原田左之助倚在墙壁上，低声道，“前些日子，清河八郎在麻布一之桥附近被杀了。动手的是见回组的人。据说是清河的朋友逸见又四郎背叛了清河，在清河八郎和他互相摘下斗笠行礼的时候，佐佐木只三郎从清河背后杀了他。哼，卑劣的暗杀！不过佐佐木也托这件事的福，晋升为见回组的局长，壬生浪士组的巡逻地界也不断地缩小着！”
　　司徒夙莎抱臂道：“卑劣的暗杀？你们不是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吗？”
　　原田左之助垂下眼睛道：“我啊，就算是暗杀，也绝不会利用对方对朋友的信任，在背后动刀！”
　　司徒夙莎面无表情，不屑道：“暗杀就是暗杀，不管用什么手段，都算不上光明正大！”
　　原田左之助扬起嘴角，摸了摸夙莎的头道：“你和新八一样，都很讨厌暗杀呢！”
　　司徒夙莎拨开原田左之助的手，道：“别把我和那家伙相提并论！横竖都是要杀人，不如选一条能够保全自己性命的方法——我是这样认为的。要真说讨厌的话……不如说我讨厌这种‘只要是异己，就不留活口’的做法！——就算是你们，我也没办法认同！”
　　“嚯~”原田左之助用一种奚落的眼神看着夙莎，道，“明明不认同，却没有加以阻拦……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呢！”
　　司徒夙莎避开了原田左之助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如果真要阻拦，那我需要阻拦的就不仅仅是你们，而是整个时代！——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佛祖，没有那样悲天悯人大无畏的善心。我虽然有我自己的正义观，却没有普度众生的打算！”司徒夙莎不想理会原田左之助那充满惊讶的眼神，也懒得再辩解什么，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向八木邸深处走去……
　　大步走进八木邸的夙莎，发现土方岁三在壬生浪士组的临时道场中独自挥着木刀——土方虽然赶不上冲田对剑术那么痴狂，但他也经常独自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一遍遍地扎实基本功。
　　司徒夙莎停在门口，倚在门框上说：“土方先生，都快到吃饭的时候了，还要练习吗？”
　　土方岁三没有答话，继续挥动着木刀，就好像司徒夙莎完全不存在一样——自从夙莎解决了黑衣人的问题之后，他便不再理会夙莎。
　　司徒夙莎明白：知道她没有危险的土方岁三自然还是想让她回去，只不过答应不再过问她的事，所以不再提起罢了。
　　可是现在这样，反而让夙莎更加难受。她盯着土方岁三，渐渐皱起了眉头，大声道：“喂！说实话，虽然我大概猜得到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留在这里，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想不通你这么固执的理由！——我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我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更没有过问你们的事。可为什么你宁愿采取这种方式，也不愿意让我留下呢？！我本来以为上次那件事会让这种情况有所改观，可到头来为什么反而变本加厉了啊！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为什么你不能讲清楚呢？如果你看我不顺眼，你大可以说出来！有话闷着不说，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爽啊！”
　　土方岁三继续挥舞着木刀，他眼神坚毅地看着前方，汗水使得他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他依然对夙莎的话置若罔闻，仿佛夙莎说话的对象并不是他。
　　司徒夙莎怒火中烧，她大步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把木刀，笔直地向土方岁三砍去！土方岁三早料到她会这样做，立刻举刀格挡。
　　司徒夙莎噼噼啪啪，毫无章法地一顿乱砍，边砍边怒道：“你这混蛋明明极少对别人发火，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苛刻？！”
　　土方岁三将夙莎的木刀弹开，冷冷地说：“那种软绵绵的剑术真的是天然理心流吗？用这种剑术来厮杀，几条命都不够！”
　　“真烦人啊！”司徒夙莎不满地回道，“我有我做事的风格，不是什么事都要靠杀人来解决问题的……啊！”
　　土方岁三突然变了眼神，一股杀气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来。未等夙莎反应，他已经用柔术将夙莎压翻在地！夙莎的后脑狠狠地撞击在地上，顿时一阵晕眩！
　　“真让人不爽！”土方岁三用冷冽的眼神盯着夙莎，沉声道，“女人就应该打扮自己，然后温柔地给男人鼓励，等待男人保护，这就够了！明明是女人，却非要逞强做男人做的事——你这种女人，我最讨厌了！收起你的胡闹，赶快回家去！”
　　司徒夙莎心底徒生一股凄凉之意，她用一双湿润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土方，半响方道：“家？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已经无法再踏入我最想回去的地方了啊！”
　　土方岁三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松开夙莎，不带感情地说：“那是你的事。”土方起身兀自走向门外，看到不知何时起站在门口的山南敬助，眯起眼睛，冷声道，“别管闲事！”
　　山南敬助垂下眼帘，仅是微笑，却不说话。
　　土方岁三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司徒夙莎坐了起来，挠挠头，叹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像个傻瓜一样！”
　　山南敬助走进来，在夙莎对面端坐下，微笑道：“任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会生气吧？夙莎你不必太在意！”
　　“山南先生不用安慰我啦！”司徒夙莎盘起腿，失落地说，“明明很多人都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山南敬助继续微笑道：“夙莎你也不必对自己如此苛刻，想生气的时候就生气，生气之后便没事了——这才是你的风格！”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山南先生，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山南敬助笑而不语。
　　司徒夙莎又叹道：“山南先生，我的身手真的有那么差吗？”
　　“与其说差……”山南敬助思索着措辞，“倒不如说夙莎你不适合厮杀吧——哪怕对方充满杀气地向你扑来，夙莎你也不会下狠手呢！”
　　司徒夙莎撇嘴道：“那是因为对付那些小小喽啰跟本犯不着动真格啊！”
　　“很多时候不斩草除根的话会给自己留下麻烦的。并且如果对方人数众多，不一击毙命，最后反而会造成自己送命啊！”山南敬助收起了笑容，道，“夙莎你这样做，从某种程度上讲……很愚蠢！”
　　“我不想可不代表我不敢！”司徒夙莎反驳道，“并且就算我不适合厮杀，那也没什么啊！我又没过问你们的事，只要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不就行了吗？土方先生为什么执意要我回去，真让人费解啊！”
　　山南敬助难为情地说：“恐怕……还是因为夙莎你是女人的缘故……”
　　“你们不觉得这样很没有说服力吗？！”不等山南敬助说完，司徒夙莎就皱眉道，“就算我是女人又怎么样？在清国，女人挂帅上战场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对女人有怎样的成见？！”
　　“不是成见。”山南敬助的表情变得柔和，就像一个长辈耐心地给晚辈解释人生一样，孜孜道，“只是，男人可以把青春挥霍在刀尖上，女人不行！再这样下去，你是不会得到幸福的，明白吗？”
　　夙莎看着山南敬助，眨了眨眼睛，嘟哝道：“那是为什么？我觉得留在这里很幸福啊！”
　　山南敬助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夙莎你还没有经历过，所以不明白吧？——女人啊，十五到二十五岁的时候是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候啊！一旦过了这个时段，女人就很难嫁个好男人。而男人直到化为尘土，都可以娶到年轻美貌的女子啊！……或者说，就算不娶，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也未尝不可。但是女人不行啊！”
　　司徒夙莎瞪着眼睛道：“那又如何？我根本不打算嫁人啊！”
　　山南敬助平静地看着夙莎道：“那种天真的想法，你会维持到几时呢？——当我们身边都有了妻子或者红颜知己之后，夙莎你难道不会感到寂寞吗？你现在或许觉得无所谓，可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当你需要男人去依靠的时候，当你母性变得强烈的时候，你还会这样想吗？——无论多坚强的女人，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归宿，下场都不会太好——土方先生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会不择手段地要你回去的啊！”
　　司徒夙莎避开山南敬助的目光，悻悻地说：“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呢？——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吧？”
　　山南敬助恢复了微笑，他耐心地解释道：“夙莎你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你真的是那种别人对你好，你就会加倍还回去的类型！如果对你说了，你恐怕会因为感动，反而不肯回去了吧？但如果别人对你不好，你便不愿意卑躬屈膝地再对别人好……土方先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采取了这样的方式啊！”
　　司徒夙莎屈膝而坐，她抱着自己的腿，别扭地说：“既然如此，山南先生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呢？这不是摆明了要和土方先生对着干吗？”
　　山南敬助垂下眼帘道：“虽然土方先生没有错，但是我没办法接受他用那种粗鲁的方式来对付女人。我想夙莎你也是明事理的人，只要把道理说清，你会理解的……如今我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夙莎你如果还不肯回去，恐怕我和土方先生的关系会更加难处啊！”
　　“山南先生啊，”司徒夙莎抬头看着山南敬助，意味不明地笑道，“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比土方先生要厉害得多啊！——既当了好人，还让我不得不离开……我完全是败给你了呢！”
　　山南敬助微笑道：“在下可以理解成这是对在下的夸赞吗？”
　　司徒夙莎耸肩道：“随便你咯！”她起身道，“要我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话可说在前面，我是不会老老实实地回江户的！”
　　“哦？”山南敬助惊讶的看着夙莎道，“那你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道。”司徒夙莎笑道，“不过，刚才对土方先生说的话无非是一时兴起，天大地大，还不至于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她一边向外走，一边摆手道，“不用担心——我所到的地方，就一定有我的归处！”
　　山南敬助看着司徒夙莎的背影，怔怔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  朋友

　　是夜，试卫馆众正聚在一起享受着晚餐。原田左之助扫视了所有人一眼，不禁奇道：“哎呀，小夙那丫头呢？”
　　近藤勇抬头看了一圈，对阿秀道：“阿秀小姐，小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个嘛……”阿秀的两条柳眉凝在一起，用一副颇为不解的表情道，“她在房间里，一个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我叫她，她就说她有要事，要我不要管她……”
　　“是么？”近藤勇放下碗筷，无奈道，“这丫头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井上源三郎忙道：“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土方岁三忽然直视着山南敬助道：“山南先生，你对那家伙说了什么？”
　　山南敬助微笑着答道：“只不过是一些该说的话罢了。”
　　土方岁三将饭送入口中，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悦之意。
　　“对不起我来晚啦！”清脆而又明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司徒夙莎大步走进房间，在门口找到了一席之地，“哐”的一声将包袱扔在一边，随意地坐下，盯着离自己最近的斋藤一的饭桌笑道，“今晚的饭闻起来好香啊！”
　　近藤勇瞅了一眼放在夙莎身边的包袱，皱眉道：“小夙，这是什么意思？”
　　“啊！”司徒夙莎猛地抬头，就好像被吓到了一样，随即又转笑道，“啊，我是来告别的啊！”
　　“告别？”藤堂平助一板一眼地将筷子放于碗上，全程敬语地说，“那是因为什么呢？”
　　“喂，”司徒夙莎微皱眉看着他道，“你们不是一直都不希望我跟着吗？所以我现在要走啦！”
　　“诶？！”原田左之助扔下碗筷，一步跳到了夙莎跟前，用手摸着夙莎的额头道，“没发烧吧你？！”
　　司徒夙莎甩开他的手，较真儿地看着他道：“我可是很认真的！虽然没什么理由，我确实是不得不走啦！”
　　山南敬助微笑道：“就算是要走，也不必这么急。”
　　司徒夙莎挑眉看着山南敬助道：“既然打定主意要走，拖拖拉拉也没有任何意义吧？”她有些别扭的转头，对土方岁三道，“呐，刚才没搞清楚状况就对你乱发脾气真是对不起啦！还有啊……谢啦！以后有什么话好好告诉我啊，我有那么不讲理吗……？”
　　土方岁三垂着眼睛，闷头吃饭，仍是不搭理夙莎的话。
　　近藤勇见状接道：“小夙，就算久留没有意义，你也不必如此急匆匆地离开。等过两天我们招募新队士之后，我自会派人送你回去。”
　　“送就不用了！”司徒夙莎忙道，“我又没打算回江……”话还没说完，近藤勇严厉的眼神就射了过来，夙莎撇撇嘴，道，“好吧，送就送……”
　　翌日……
　　“小夙，你真打算今天就走？！”阿秀睁大眼睛看着夙莎道。
　　司徒夙莎将食指放于唇间，降低声音道：“今天试卫馆的那帮人全都出去巡逻了，没人看着我。我这时候不走，什么时候走？”
　　阿秀也降低声音道：“可是……近藤先生不是说找新队士之后送你回去吗？”
　　“我又不是国家一级文物，才不需要护送咧！”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道，“我要是真的回江户，阿笔婆婆不砍死我才怪！说什么我也要自己走！”
　　“可是……”阿秀皱起了眉道，“如小夙你所说，土方先生完全是为你想啊，你要是不回江户……不恢复女儿身，不是没有意义了吗？”
　　夙莎略微沉吟，叹息着坐在廊上道：“就算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还是没办法按照他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去嫁人啊！”
　　阿秀睁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那是为什么？”
　　司徒夙莎低下头，看着青草上一只花纹朴素的蝴蝶出神——新选组从起家到灭亡不过六年的时间。她不认为自己能活过这六年。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她难道会无视中日战争，和一个日本男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在这个时代，能跟着自己的朋友生活在一起，避免颠沛流离的日子，她就满足了。根本不曾奢望会有什么幸福的婚姻生活……
　　可是这些话，她不可能说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听。所以山南敬助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她不得不离开这个她说什么也不想离开的地方——虽然山南和土方关系不和是不争的事实，但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而陷入困境！
　　夙莎深吸了一口气，明朗地笑道：“什么啊？要我老老实实地在家里服侍男人，男人一回来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欢迎回来’……还不如杀了我算了呢！”
　　阿秀看着夙莎，略带埋怨道：“小夙你真是不开窍呢！平白辜负了土方先生和山南先生的好意！”
　　夙莎仍是笑，却不再反驳阿秀的话。
　　“哎呀哎呀，这可是奇景！”芹泽鸭带着他那一党的新见锦、平山五郎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看着司徒夙莎，用一种明显是来挑事的姿态道，“你小子倒也不赖，这么快就和八木家的女儿搞上了？你……不，你们该不会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吧？呵哈哈哈！”
　　司徒夙莎早已敛起了笑容，她淡定地回看芹泽鸭，丝毫不客气地回道：“哎呀哎呀，我没看错吧？堂堂壬生浪士组的局长，居然像个混混一样，领着一群阿猫阿狗趁别人落单的时候，来管别人的恋爱进程……哼，你……不，你们该不会是寂寞难耐到变成三姑六婆的地步了吧？”自从殿内义雄死后，壬生浪士组的局长就由芹泽鸭、新见锦和近藤勇代理，而土方和山南则就任副长，其他人分别就任局长助和副长助。夙莎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能想到这是两派人相争不下的结果！
　　听到司徒夙莎奚落的语言，芹泽鸭的脸上立刻显现出不快的神色。他向前逼近几步，呲牙狞笑道：“八木家的女儿也真是不知廉耻，居然天天和男人厮混在一起，像你这样的小鬼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阿秀的脸一下变得苍白——贞洁对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还是极为重要的！
　　司徒夙莎起身，向前迈出一步，挡在阿秀前面，一脸鄙夷地对芹泽鸭道：“你吃八木家穿八木家，到头来却以诋毁人家女儿的名节为乐，你这也算是武士吗？不，别说武士了，就连男人都算不上吧？有这时间为什么不去巡逻？不……你是尊攘志士吧？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专门除攘夷志士的团体里呢？……哼，是因为生了恶疮无法远行吧？”
　　“哗啦”——芹泽鸭身后的那些人已经将手放在刀柄上。
　　“哎呀，”司徒夙莎挑眉道，“对付我一个人，还需要这么兴师动众么？芹泽先生，我看你是生恶疮生得脑子也跟着坏掉了吧？！”
　　芹泽鸭又向前迈出几步到司徒夙莎面前，一把握住了夙莎的下巴，目露凶光道：“你这混蛋想死吗？！”
　　司徒夙莎对自己讨厌的人，嘴下从来不留情。之前她和芹泽鸭发生过几次口角，都是芹泽鸭被说得哑口无言，以他的暴脾气，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夙莎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她天生心直口快，更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芹泽如此做，她自然不会有任何退缩。她毫无畏惧地盯着芹泽鸭，哂笑道：“是想死，不过是想你死！”
　　芹泽鸭正要发火，却突然反笑道：“新见说的没错，你这家伙果然是女人！”
　　司徒夙莎一惊，随即眯起眼睛道：“明知是我女人，还要趁近藤先生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来找麻烦……你的灵魂，到底有多肮脏？！”
　　“啪！”芹泽鸭眼神一变，反手对夙莎就是一个耳光！他力气奇大，这一巴掌下去，夙莎顿时耳朵轰鸣，嘴角也沁出了血迹。芹泽鸭怒道，“老子的灵魂，还轮不到女人来说三道四！”
　　司徒夙莎的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她怒视着芹泽鸭，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边起身边推来扶她的阿秀道：“快跑！”
　　“可是……”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司徒夙莎厉声道，“现在就跑！”
　　阿秀瑟缩了一下，又见芹泽鸭那骇人的气势直逼夙莎而去，她不禁双腿发软。但又想到自己留在这里也没用，立刻强制自己拔腿逃离！
　　“喂，这下可怎么办？”新见锦冷笑道，“只剩你一个人了啊！”
　　“我说，”司徒夙莎站直身子，面无表情道，“你们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
　　“女人啊，”芹泽鸭说着，蒲扇大的手就向夙莎的领口伸了过来，“你到底搞清楚自己的立场了没有？！”
　　“嘛……已经不能再清楚了。”夙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芹泽鸭伸过来的手。话音刚落，夙莎身子一矮，抬腿对芹泽鸭的那里就是一脚！
　　就算芹泽鸭再彪悍，那里也经不住攻击。他顿时疼得眼冒金星，哪里还顾得上对付夙莎？夙莎趁芹泽鸭还未回神，伸手搭上芹泽的肩，一个起跳，竟从芹泽的头上掠了过去！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日本剑术比较单一，夙莎因为所学甚杂，是以变招极快。不同于终日和夙莎过招的试卫馆众，这些人对夙莎的招式可谓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新见锦正惊讶于夙莎的阴招。夙莎却已四肢着地，紧接着向他扑来。新见锦连忙提剑去刺。夙莎却嘿嘿一笑，突然扬起手，向他的眼睛撒了一把尘土！新见锦只觉眼睛一阵刺痛，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夙莎当即回身，左手抓着新见锦握刀的手腕，然后用背部全力向新见锦撞去！新见锦吃痛，夙莎又迅速用右手劈向他的手腕，将他的刀夺了过来，之后顺势用胳膊肘直捣新见锦下颚，并松开了他。
　　由于夙莎的招式对“猛”的要求不高，所以出招快如闪电。等平山五郎反应过来，夙莎已经欺身而上。平山五郎提刀便砍，刀刃所到之处虎虎生风！夙莎不敢硬接，当下连退两步，总向他瞎眼的方向攻击。平山五郎知她着重对付自己的弱点，心中烦躁，当下大喝一声，加重攻击力度，接连不断地向夙莎砍去！
　　司徒夙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对于他强势的攻击叫苦不迭。她眼睛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淡定看着后方道：“看来你们没胜算了呢！”
　　平山五郎看到夙莎突然停止格挡，神采飞扬地看向他的后方，因为剧烈活动而大脑缺氧的他真以为近藤勇他们赶来了，心下一怯，不由自主地收了手。饶是如此，还是在夙莎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口子！
　　司徒夙莎见他回头，哪里还会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立刻上前一步，双手自相反的方向同时攻击他握剑的手腕，平山五郎这才发现上当，只是右手脱力，兵刃已落地！司徒夙莎又上前一步，对着平山五郎的腹部掌、拳、肘不停变换着一顿快攻——虽然夙莎穿越前的武术功底很浅薄，但是这些年来的体能和实战训练，使得她比穿越前不知厉害了多少倍！
　　正当夙莎占尽优势的时候，她的后衣领突然被人拉住，随即她整个人都被横举起来！
　　受到侮辱的芹泽鸭已经处于暴怒的状态！他举着夙莎，嘶声道：“你这个混蛋女人，老子定饶不了你！”说罢，他就像扔一袋略有重量的货物一样，将夙莎狠狠地扔了出去！
　　司徒夙莎不禁变了脸色——芹泽鸭力气之大，加之又是饱含怒气的投掷。而身为女人的夙莎也并不是很重。这一扔，夙莎随随便便就可以撞到围墙上，之后头破血流，毙命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夙莎多年在野外训练的本能，在这危急关头迸发了出来！眼看就要撞到墙的那一霎那，夙莎伸出双手按在墙壁上，使劲向旁边一蹭改变了自己身体的方向——从以头碰墙变成了用身子去撞！——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这一撞也着实撞得不轻！夙莎瘫坐在地，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似的！
　　可她还不能休息！——芹泽鸭、新见锦还有平山五郎都已缓过神来，此时不逃，她唯有死路一条！
　　于是夙莎再也不多想，使出剩余的力气，向上一跃，扒着围墙沿，纵身翻了出去！
　　芹泽鸭嘶哑着嗓子喝道：“给我追上那个女人！给我杀了她！”
　　此时，一直躲在一旁观看的阿秀，立刻溜出了八木邸，狂奔在京都的街道上！当她拐过几个街角看见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他们的时候，立刻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冲上前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好……好了！”
　　近藤勇看到阿秀急成这样，不禁也急道：“阿秀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阿秀的气息稍缓，她断断续续道：“芹泽先生他……他要杀小夙！”
　　“什么？！”闻言，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近藤勇急道，“小夙现在怎么样？！”
　　阿秀吞了吞口水，一口气道：“小夙好像受了伤……总之，她逃走了，芹泽先生现在正派人追她呢！近藤先生，现在怎么办？！”
　　近藤勇虽惊不乱，他转身对土方岁三道，“岁，我回去看看情况，找小夙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土方岁三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沉声道：“阿秀小姐你跟着近藤先生一起回去。阿一，你也跟近藤先生回去！总司，左之助，跟我去找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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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墙而出的夙莎根本没指望芹泽鸭会就此放过她——她的言行闯了多大的祸，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司徒夙莎正隐在一条小巷的货堆后面。等了许久都没发现动静的她缓缓起身，打算趁机溜回八木邸——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地方比八木邸更加安全了！
　　就在此时，夙莎突然觉得身后的气压猛地降了下来，一股杀气包围了她！她来不及多想，当下向前一窜，就地一滚，面对那人站了起来。
　　平山五郎扬起了一个嘲弄的笑容，道：“不错的感觉嘛！哼哼，女人！我可是……越来越想杀掉你了！”
　　疼痛和惊吓交叠的司徒夙莎早已冷汗一身，她无力反驳平山五郎的话，全神贯注地盯着平山的刀尖。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喝！”平山五郎突然大喝一声，将地面踏得咚咚作响，气势非凡地举刀就向司徒夙莎砍去！
　　司徒夙莎顺手抓起一旁的货物就像平山五郎的刀锋掷去！平山五郎双手握住刀柄一挥，那货物登时就被砍成了两节！但等他站定，夙莎已经攀着房檐溜上房顶去了！
　　对常年在野外奔走的夙莎来说，爬高蹦低是稀松平常的事。像这种矮平房，她爬上去根本毫不费力！但要体格健壮却不高大的平山五郎爬上房顶却不是一件易事！眼看夙莎就要逃走，平山五郎不禁气急败坏地大声道：“那女人从房顶上跑了！”
　　闻言，新见锦他们也急忙赶来，几个爬房，几个在下面留守，瞬间将夙莎的路封死了！
　　司徒夙莎见情况不妙，当即抓起瓦片向几个正在爬墙的人扔了过去。那几个人双手扒着房檐，根本无力还手，被夙莎扔去的瓦片砸了个正着，顿时头破血流地掉了下去！
　　眼看已经有人爬上房顶，夙莎立刻沿着房顶速跑起来，之后纵身跳到了另一个相隔约有三米的房顶上！换做往常，她一步绝对跨不了这么远，但现在性命攸关，无形中她将自身潜力发挥了出来！
　　“喀拉！”一声，踩在活动瓦片上的夙莎滑倒在房顶之上！她赶忙稳住自己下滑的身体。挣扎着爬起来。
　　“啊！”刚才那一摔竟然扭到了脚！司徒夙莎咬着下嘴唇，拿起身边的瓦片对着离她最近的人一阵乱扔，之后趁那人手忙脚乱地抵挡之时，夙莎使出全身力气向那人撞了过去，将那人当做肉垫摔在了地上！
　　“别让她跑了！”呼声四起！
　　司徒夙莎将靠在小巷墙壁上的木杆如数打翻在地，然后忍着脚踝传来的剧痛，一路向人多的集市跑去！
　　可是，精疲力尽、脚又受伤的夙莎根本跑不快。眼看那些人就要追上来的时候，频繁回头看的夙莎突然撞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啊！”夙莎没防备地跌坐在了地上。抬头一看，一个中等身材、体格结实、脸色微黑的三十出头的男人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四月份的天气虽不太冷，也并不暖和，这个男人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和服，并且还敞胸露怀，就好像现在是炎炎夏日似的！
　　“哟！没关系吧？”那人说着伸出手一把就将夙莎拉了起来，漫不经心道，“你啊，真亏能惹到这么多壬生浪士组的人呢！哟新见，这回会津藩又指派了什么特殊的任务给你们？竟然动用这么多人追一个女人？！”
　　司徒夙莎一惊——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性别？……随即又想到刚才那面对面地一撞……不禁红了脸……
　　新见锦双手握刀，沉声道：“佐佐木，壬生浪士组的事你别管！”
　　“壬生浪士组的事？”闻言，司徒夙莎转身反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一手遮天的？并且，我是攘夷志士么？我是叛徒么？我是你们那边的人么？这么多个大男人追着一个女人满街跑，还给自己戴上冠冕堂皇的帽子，真虚伪！”
　　“噢，真是个口齿伶俐的小姐！”那个被称为佐佐木的男人大笑了起来，随即紧了紧腰间的太刀，瞪着新见锦道，“喂新见！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理由追杀这位小姐，但是这里是见回组的巡逻地盘，我绝不会让你们随便闹事！”
　　听到“见回组”的名字，司徒夙莎猛地想起了原田左之助的话——那么这个叫做“佐佐木”的男子不就是暗杀清河八郎的佐佐木只三郎吗？
　　夙莎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他两眼……
　　“喂新见！你们这帮混蛋想对小夙做什么？！”原田左之助扯着嗓门道。
　　司徒夙莎闻声转头，但见原田左之助、冲田总司、土方岁三正微喘着站在不远处！原田左之助大步走到新见锦一行人跟前，长枪一竖，怒道：“你们这些家伙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居然欺负小夙。你们这群混蛋还是男人吗？！”
　　冲田总司也将手放于刀柄上，怒视着他们却不说话。
　　土方岁三虽然只是阴着脸站在那里，但是以他的性格却没有加以阻拦，意图也很明显了！
　　新见锦见形势不对，收起刀道：“女人，算你今天走运！”然后带着其他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土方岁三大步走到佐佐木只三郎身边，拉过夙莎，躬身道：“给佐佐木先生添麻烦了，抱歉！”
　　佐佐木只三郎还礼，笑道：“不，也不算什么麻烦！说实话壬生浪士组里还有这样的女子真让我吓了一跳呢！”
　　土方岁三脸色微变，颔首道：“小夙是女人的事情还是个秘密，请佐佐木先生不要张扬。”
　　“原来如此……”佐佐木只三郎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
　　土方岁三又躬身道：“非常感谢！”
　　佐佐木只三郎再次躬身还礼，然后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
　　“土方先生，”一等佐佐木只三郎他们离开，司徒夙莎就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去求他啊，反正我是女人的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啊！”
　　“如果让攘夷浪士知道壬生浪士组里有个女人会怎样？”土方岁三转头用犀利地目光看着司徒夙莎，道，“你做事总是这样不计后果是不行的！”司徒夙莎低下头，土方岁三又对原田左之助道，“左之助，麻烦你背夙莎回屯所。”三个男人之中，原田左之助和司徒夙莎是义兄妹，所以最能避嫌。
　　“我知道……”
　　“土方先生这样做就计后果了吗？”司徒夙莎打断原田左之助抬高声音道，“是我惹毛了芹泽鸭，还打伤了他们那么多人。如果就这样带我回去，不占理的势必是你们！反正我横竖都是要离开，不如现在就走！到时候你们就说是我经历了这样的事而受刺激逃走——那就会变成是他们动用武力赶走了我，不占理的就会变成他们！这个帐难道你算不来吗？！”
　　“夙莎，你在说什么啊？”冲田总司皱眉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自己走得了？！”
　　“没关系！”司徒夙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过来的。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我的！——相信我！”
　　“左之助！”土方岁三突然截口，“背她回去！”
　　“喂！”司徒夙莎急道，“土方先生你不是一向最理智吗？！”
　　土方岁三忽然用一种冷冽的眼神看着司徒夙莎，沉声道：“芹泽根本不是那么讲道理的人，这次赶走你下次他会变本加厉地赶走另一个对他不利的人！我们是男人，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而退缩！……你最好也相信我们！”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慢慢扬起嘴角，道：“好吧！其实我本身没有什么意见——我还巴不得不走呢！”
　　冲田总司笑道：“不知怎的，我有一种被夙莎摆了一道的感觉啊！”
　　司徒夙莎白他一眼道：“我才不会花这么大代价来摆你们一道呢！”
　　“是~是~”冲田总司笑着摆了摆手道，“抱歉！”
　　“别在那里啰啰嗦嗦了！”原田左之助蹲身道，“快上来！”
　　司徒夙莎拍了下原田左之助宽广的后背，笑道：“不用啦！又没受什么大不了的伤，我还不至于那么娇气呢！”说罢夙莎一瘸一拐地向屯所方向走去。
　　原田左之助起身挠挠头，对另两人道：“这个女人可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对吧？”
　　冲田总司耸了耸肩——认识夙莎久了，难免会染上她的习惯。
　　土方岁三微叹，道：“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尽快回到近藤先生那边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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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近藤，”刚踏进八木邸，就听见芹泽鸭不可一世的声音，“老子根本不知道她是女人，老子好歹也算是局长，难道队士犯错老子都不能管吗？！”
　　近藤勇直视芹泽鸭道：“芹泽先生知道小夙是女人之后，仍然对小夙下杀手，这种行为是武士该有的吗？！”
　　“别拿武士来压老子！”芹泽鸭厉声道，“那女人五次三番对老子无礼，老子杀她是应该的！近藤，你也少在这里质问老子。老子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会带个女人来浪士队，难道她是你们中谁的姘头吗？”
　　“唰！”永仓新八的刀已出鞘，他冷眼看着芹泽鸭道：“芹泽先生这样随意诋毁女子的声誉，不觉得太无耻了吗？！”
　　平间见状也拔出刀准备和永仓一决高下，可半路却被斋藤一拦下。
　　“新八、阿一，坐下！”近藤勇沉声。
　　闻言，永仓新八、斋藤一二人坐回了原位。平间也收了手。
　　山南敬助道：“不管小夙做了什么事，芹泽先生都不该派那么多人去杀她。”
　　“壬生浪士组的局长被人侮辱，”芹泽鸭没有丝毫的退让，“不杀她以儆效尤，壬生浪士组的威信何在？！近藤，你不仅带了个女人来，还连个女人都管教不好！就凭这样，你还想担任壬生浪士组的局长吗？”
　　“近藤先生不能当，难道你就能当吗？！”忍无可忍的司徒夙莎冲进屋大声道。
　　“夙！”土方岁三一把拉住司徒夙莎的手腕，想制止她的冲动。
　　可司徒夙莎早就怒火上脑，对什么她都顾不得了，她一把甩开土方岁三的手，冲着芹泽鸭继续怒道：“说近藤先生搞不定我，难道你搞定我了吗？派了那么多男人来杀我，到头来我还不是站在这里找你麻烦？！如果近藤先生没资格当局长，你也一样没资格！”
　　芹泽鸭的脸一下变黑了，他怒视着司徒夙莎，眼睛都像是能喷出火来！他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发怒的呜呜声，道：“你这混蛋说什么？！”
　　司徒夙莎冷笑道：“我现在就是在找你麻烦啊——冒着你会杀了我的风险！今天不也是这样么？你躺在屋中无病呻吟，然后我就拉着阿秀小姐大摇大摆地进了你的房间，指着你的鼻子一顿臭骂。之后你才会要杀我，阿秀才有机会去报信啊！——我难道不就是这样无礼的么？我难道不就是这样让你这个局长颜面扫地的么？先趁火打劫，然后把责任全推到女人身上的局长……形象真是高大呢！”
　　“小夙，”近藤勇皱眉道，“你去休息！”
　　“我不要！”司徒夙莎怒视着芹泽鸭道，“我一走，他就……”
　　“去休息！”近藤勇沉声喝道，语气中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井上源三郎起身拉着夙莎道：“小夙，去休息吧！”
　　司徒夙莎一边被井上源三郎连拉带托地带离这里，一边头也不回地瞪着芹泽鸭！
　　近藤勇突然向芹泽鸭躬身道：“是我管教不严才使得小夙冲撞了芹泽先生，十分抱歉！这次我一定重罚她，请芹泽先生不要再追究此事！”
　　司徒夙莎瞪大了眼睛，又想冲回去，井上源三郎却不忍下狠手拉她。眼看夙莎又要挣脱，土方岁三将她扛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带回了他们的房间之后放下了她。
　　“失礼了。”一放下夙莎，土方岁三就道。
　　司徒夙莎背过身去抱膝而坐，一言不发。
　　“夙莎，”井上源三郎道，“你胳膊上的伤口虽然不深，还是包扎一下的好。”
　　“……”
　　“夙莎，”井上源三郎试探性地问道，“哭了吗？”
　　“没有。”司徒夙莎答道。与刚才吵架时不同，语气非常平静。
　　“没必要自责。”土方岁三突然开口道，“芹泽鸭针对的是我们，你其实是被我们牵连进来的。不是你的错！”
　　“……”
　　“岁说得没错。”就在这时近藤勇推门走进来坐下道，“夙莎，让你遇到这样的事，真是非常抱歉啊！”
　　“别说了，近藤先生。”司徒夙莎仍然不回身。
　　近藤勇轻笑道：“夙莎，难道你会败给这种事？”
　　“别说了……”
　　近藤勇却接着道：“夙莎你别别扭了，赶快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近藤先生，现在就别管这种小伤了！”司徒夙莎的语气略显激动。
　　“那可不行！”近藤勇用半命令的口吻道，“你因为我们的缘故卷入了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对你的伤坐视不理？！”
　　“我要是不那么冲动地去一遍又一遍地触及芹泽鸭的底线，他也不会想要杀我！”司徒夙莎猛地转过身，单膝跪地对近藤勇大声道，“我明明知道他就是那样的暴脾气，可是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招惹他，所以他才拿我开刀不是吗？！——一切都是我的错，近藤先生你为什么要道歉呢？近藤先生你根本就没有错，你为什么要那样低下你的头，去向那种人道歉呢？！”
　　“夙莎啊，”近藤勇扶着夙莎坐下，一脸认真道，“别为这种小事流泪！把外界压下来的麻烦顶住，把手下闯的祸揽下——这就是局长吧？这件事可能在你眼中很大。但在我眼中，只要你没大碍，就是小事一桩！”近藤勇转笑道，“虽然刚才严厉地呵斥了你，但是你明知道这样做会加深芹泽鸭对你的怨恨还挺身而出替我说话，我很感动啊！……说到底，你也不赖啊夙莎！竟然能从盛怒的芹泽鸭的手下逃出来……只是……对付芹泽鸭的那种阴招以后再不许用了！——就算保全性命再怎么重要，也要保持自己的格调啊！”
　　司徒夙莎点了点头。
　　近藤勇又笑道：“前几日，我收到了家中的回信。母亲大人禁止我赶你回去呢！……根据你来这里的表现，我也觉得你可以留下来帮忙！”
　　闻言，司徒夙莎的眼睛又恢复光彩，她不可思议地说：“真的吗？”
　　近藤勇点头道：“嗯。不过不许插手危险的事！”
　　司徒夙莎立刻展颜，她点头如捣蒜道：“嗯！”
　　“源先生，夙莎就拜托你了！”近藤勇转身对井上源三郎颔首道。
　　“是。”井上源三郎微躬身还礼道。
　　近藤勇起身走出了房间。土方岁三也跟着出去，待到稍稍远离房间，他就压低声音道：“近藤先生，芹泽那边的事怎么解决了？”
　　近藤勇道：“他让夙莎每天都去他们那边打扫卫生。”
　　“什么？！”土方岁三皱起了眉头。
　　近藤勇道：“明天我们就要跟着家茂公赴大阪，此事可先拖一拖。等我们回来，再见机行事吧！”
　　土方点点头，又道：“近藤先生你该不会真让夙莎留下吧？”
　　近藤勇无奈道：“阿秀小姐告诉我夙莎今天其实打算偷偷溜走，说什么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嫁人——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反抗命令的鬼点子，就算她走，肯定也不会老老实实回江户待在家里等着嫁人。母亲大人又是那样的态度……所以我想干脆在京都给她物色个人家。”
　　土方岁三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近藤勇笑道：“岁，你好像分外地关心她啊！”
　　“近藤先生，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土方岁三无奈地叹息，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那家伙虽然聒噪，却也不坏啊！”




☆、第十一章  大阪

　　在近藤勇的恳求下，为了防止阿秀再被牵连，阿秀和她的弟弟住在了一间房内。这样一来，司徒夙莎便有了独立的空间，她摆弄那些奇怪的玩意儿倒也方便了！
　　“唉……麻醉药过了这么久，一定也没效了吧？”坐在榻上百无聊赖的司徒夙莎开始摆弄那把一直被她留在身边的麻醉枪，“否则的话还可以再唬唬芹泽鸭呢！……不行，要是让他知道我有这洋玩意儿，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呢！没准儿，我的身份也瞒不住了！”司徒夙莎失落地叹了口气，又举起麻醉手枪，“啪”的一声将麻醉针打在了墙上她瞄准的位置上，她不禁满意地笑道，“还不赖嘛！”
　　“喂小夙！”原田左之助突然推门大步走了进来——自昨天的事之后，土方岁三就勒令试卫馆的每个人必须管夙莎改口叫“小夙”来隐瞒她的身份。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本能地将手枪藏在身后，瞪大眼睛道：“左之，我可是女人诶！你居然不敲门就进来了！”
　　原田左之助一愣，尴尬地说：“啊，抱歉啊！因为我一直看你都是男装打扮，所以会忽略你是女人的事实……”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算了，下次记得就好。有什么事吗？”
　　原田左之助关上门，坐在夙莎塌边道：“我看见平山那小子往这边走，还以为他要来找你麻烦……你没事就行！”
　　司徒夙莎笑道：“我的麻烦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说起来，今天外面异常的安静啊，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巡逻了吗？”
　　原田左之助道：“将军大人要去大阪，我们要随行。”
　　司徒夙莎皱眉道，“你难道不用去吗？”
　　原田左之助答道：“一会儿就去……喂，夙莎！”原田左之助拉住要起身的夙莎，道，“你的脚伤还没好，要去哪里啊？！”
　　司徒夙莎撇了撇嘴，活动着自己的脚道：“我崴得又不严重，还不至于连两步路都走不了！你看，好得很呐！”说罢她挣脱原田左之助的手，披上外衣就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原田左之助揉乱自己那头干练的短发，起身追上去扶住夙莎，没好气地说：“真是！你这个女人就不能可爱点吗？！女人啊，逞强没什么好处！”
　　“你真烦啊！”司徒夙莎不满地看着他道，“难道因为这点小伤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要你来背就是可爱吗？！”
　　“咳，你啊真是大笨蛋！”原田左之助颇为孩子气地说，“男人啊，就是让女人来依靠的，懂不懂啊？！”
　　“不懂。”司徒夙莎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
　　原田左之助当真是要火冒三丈了——有几个男人不希望女人用她的柔弱来烘托自己的伟岸？懂得利用这种优势来省力气的女人才是聪明的女人。但偏偏司徒夙莎就不买帐，不管别人说多少遍她都我行我素。身为她义兄的原田左之助也不禁为了这个“不嫁人”的义妹头痛不已……
　　司徒夙莎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道：“大阪啊……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吗？……”
　　“小夙，你说什么？”原田左之助见司徒夙莎一个人喃喃而语，不禁好奇道。
　　司徒夙莎没有理会原田左之助的问题，她反身推他道：“快去准备准备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小夙，”原田左之助道，“你还是回去吧！”
　　司徒夙莎笑叹道：“怎么？连给你们送送行都不行么？”
　　原田左之助也拿她没办法，只好挠挠头转身离开了。
　　司徒夙莎并没有等多久，壬生浪士组的所有人都向门口走了过来。
　　“哦呀！”司徒夙莎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但见赴大阪的二十人长刀曳地，清一色的浅葱色羽织在朝阳地照射下熠熠生辉，令人不敢逼视！司徒夙莎眼睛放着光芒，兴奋地笑道：“这才像那么回事！”
　　然而不等司徒夙莎感叹完毕，芹泽鸭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一把捏起夙莎的下巴，狞笑道：“女人，你还敢出现在这种地方？！”
　　极度反感这种半调戏行为的司徒夙莎，瞪着芹泽鸭道：“怎么？你想断子绝孙吗？！”
　　芹泽鸭变了脸色，正准备翻脸，近藤勇上前一把把夙莎拉到他身后，沉着脸对芹泽鸭道：“芹泽先生，该出行了！”
　　芹泽鸭不怒反笑道：“近藤，看来你是忘了——这个女人从今天起是老子的小姓！近藤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司徒夙莎正在一旁揉着自己快被捏碎的下巴，闻言不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冷笑道：“我就说芹泽先生你什么时候那么大度，竟然接受了近藤先生的道歉。原来是另有隐情啊！”
　　“芹泽先生，”近藤勇阴着脸道，“这件事就等到从大阪回来再说……”
　　“那可不行！”芹泽鸭的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武士就是要守信誉！正好去大阪，不如就从现在开始照顾老子的饮食起居！”
　　“好！”司徒夙莎一口答应，“不就是小姓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夙莎！”土方岁三沉声喝道。
　　“放心吧！”司徒夙莎转身冲土方做了个鬼脸，用夸张的口型说道，“谁折腾谁还不一定呢！”
　　土方岁三忍不住牵动嘴角，随即用干咳掩饰了自己的笑意。
　　“出发！”芹泽鸭站于队首大声地发号施令。
　　队伍缓缓移动。宽大的羽织随风飘动，将队伍连接成了一条青葱色的龙——虽谈不上浩浩荡荡，却是气势非凡！
　　司徒夙莎放缓步子，故意和芹泽鸭拉远距离，却无意中瞥见了挂在门上的牌子，不禁奇道：“‘精忠浪士组屯所’？……不是‘壬生浪士组’吗？什么时候改名了？！”
　　“啊，那个啊！”原田左之助看着牌子道，“殿内义雄死后，芹泽和近藤先生就把名字改了！不过大家还是习惯用原来的那个！”
　　“这样啊……”司徒夙莎颇为好奇地看着牌子半响，突然转身轻锤了下原田，不爽道，“改名、羽织……你们到底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原田左之助反驳道：“改名这种事不用说你也应该注意到啊！”
　　根本不知道历史上“壬生浪士组”曾改名“精忠浪士组”的夙莎，当然不会想到门口的牌子会换，所以也没注意过。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顺手将原田左之助身上的那件浅葱色的羽织握在手里摩挲，不禁皱起眉头：“这是粗麻吧？这种东西冬冷夏热，根本就不能穿嘛！”
　　“没错！”原田左之助愤愤道，“看起来也很寒碜吧？大家都对这个不满呢！”
　　“为什么不用好点的料子呢？”司徒夙莎松开衣服道，“难道你们就那么穷吗？！”
　　“恐怕正是这种情况。”山南敬助不动声色地说道，“虽然阿秀小姐总是主动帮我们准备饭食，但我们不可能让八木家来为我们免费提供食物……所以金钱方面……”
　　司徒夙莎皱起了眉头——她这才想起最近的伙食却是越来越拮据。她压低声音接道，“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加入会津藩了吗？难道他们不给你们工资……我是说他们应该给你们给钱啊！”
　　山南敬助沉默了。
　　这简直违反《劳动法》啊！——司徒夙莎在心里默默地想。脸上却自然而然地笑道：“算啦！也不是什么值得介意的事！白手起家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总会好起来的！”
　　山南敬助转笑道：“小夙说的是。但是……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受苦，真是抱歉……”
　　“别往心里去！”司徒夙莎拍了拍山南敬助，道，“粗茶淡饭的日子我可是过了好多年了。连日子变拮据我都没发现呢！所以不要紧！——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我们是朋友对吧？”
　　“喂小姓！”芹泽鸭趾高气扬的声音从队首传来，“拎包袱！”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一瘸一拐地加快速度走到芹泽鸭身边。芹泽鸭毫不客气地将他那一派人的包袱全部递给司徒夙莎，蛮横地说：“拿着！”
　　司徒夙莎不理会芹泽鸭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笑道：“芹泽先生，这样真的好吗？如果被将军大人或者松平大人看见……啧啧，近藤先生他们自己背着自己的包袱，而你们……唉，芹泽先生啊，你难道想做第二个殿内义雄吗？”
　　当时的日本人直肠直肚，满脑子被“忠义”填得满满的。尤其是武士阶层，思想更是僵硬的可以！芹泽鸭虽然曾参与过革命活动，但是坐井观天的他对政治其实也不懂多少。此刻听到司徒夙莎这么说，不禁想到——一个身形弱小的人提着若干个行李招摇过市，委实太过引人注意。若真的传入松平容保的耳中，虽不至死，可近藤勇的地位就极有可能超过他！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司徒夙莎的话并不可信，所以迟迟不肯行动。
　　而在二十一世纪中国生活过二十多年的司徒夙莎却是满肚子花花肠子，芹泽鸭想采取非暴力手段来整本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规则长到这么大的夙莎，倒也不容易！她见芹泽鸭迟疑却不行动，当下脚步不停，煽风点火地叹道：“算了，背几个包袱也累不死我。如果借此机会近藤先生的好感度能得到提高，那也值了！给我吧！”
　　
　　芹泽鸭却将其他包袱扔给平山五郎，将自己的包袱塞在了司徒夙莎的手里。
　　司徒夙莎接过不过装着几件衣服、些许食物和水的包袱背在身上。心忖：“白痴！谁会为了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拿那么多包袱啊？！‘好感度’这种东西只要你出色地完成任务不就有了么？真笨！”
　　虽然司徒夙莎扭伤了脚，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她本人也对这种小问题习以为常，是以瘸也好拐也好，总算是蹭着走到了大阪。
　　“喂喂喂……”入驻大阪的前夜，司徒夙莎就忍不住抱怨道，“这真的是护送将军吗？怎么连他人影儿都没见到啊！”
　　“是将军大人！”近藤勇沉着脸纠正道。
　　司徒夙莎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喂女人！”芹泽鸭趾高气扬地走过来道，“我刚才让你洗的衣服呢？”
　　“啊，那个啊……”司徒夙莎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道，“我在河边洗的时候听到了狼叫，结果一害怕一松手……它们就飘走了！哎呀……我又不会游泳，想捞也捞不回来……我连自己的包袱都没背来，赔也赔不起啊！唉……虽然我很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小姓，但是……唉……力不从心啊！”
　　芹泽鸭鼻子都快被气歪了。只不过处于盛怒下的芹泽鸭想不出除了“暴力”以外的法子。而偏偏司徒夙莎有近藤勇他们撑腰，他“暴力”不得！
　　“芹泽先生，”司徒夙莎笑道，“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借几件近藤先生的衣服给你！”
　　芹泽鸭瞪着眼睛道：“不用！”
　　看着芹泽鸭愤懑的转身离开。永仓新八阴沉着脸道：“小夙，你做得过火了！”
　　“过火？”司徒夙莎挑眉看着他道，“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找我当小姓的他是何居心，大家都清楚！我这是正当防卫！”
　　“哎呀，这不是夙莎吗？！”成熟男子的声音自司徒夙莎的头顶传来。
　　听到“夙莎”的称呼，所有人立刻警惕地向声源望去！唯有司徒夙莎兴奋地起身，抓着那男子的袖子乐呵呵地说：“龙马，你怎么在这里？！”
　　坂本龙马笑着答道：“胜老师陪同将军大人登上顺动丸，我是陪胜老师来的！”
　　“胜老师？”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随即恍然道，“啊，就是那个开明幕臣胜海舟吧？！我记得你说过……他建立了个什么‘海军操练所’，你是在那里吧？”
　　“没错。”坂本龙马点点头，又看向近藤勇等人道，“这几位是……”
　　“哦！”司徒夙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做介绍，她忙补充道，“他们就是试卫馆的人。现在在京都建立了‘壬生’……哦不，‘精忠浪士组’！这位是局长近藤勇，这两位是副长土方岁三和山南敬助，这几位分别是井上源三郎、冲田总司、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斋藤一和藤堂平助！”她又转向近藤勇他们笑道，“不用担心，这位是我在认识你们之前交的朋友——坂本龙马！”
　　坂本龙马率先躬身道：“初次见面，我是坂本龙马。夙莎承蒙你们照顾这么久，非常感谢！”
　　“哪里哪里。”试卫馆众忙躬身，近藤勇作为表率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司徒夙莎的眼睛滴溜溜地来回看着，此刻终于忍不住道：“喂，龙马！你什么时候有资格说这种话啦？”
　　坂本龙马大笑道：“抱歉！”
　　“算了！”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坐下继续道，“说起来，那个什么‘顺动丸’好像是日本自己造的军舰吧？”
　　“没错。”坂本龙马自觉地跟着司徒夙莎坐了下来道，“日本从荷兰那里买来材料，自行组装的军舰。”
　　“军舰吗？”近藤勇睁大眼睛问，“日本也能造出‘黑船’那种怪物了吗？”
　　“没错！”坂本龙马笑着伸了伸腿，“若是日本能造出强有力的军舰，美利坚就不会轻易地和日本开战了！”
　　“那可不行！”近藤勇沉下脸道，“若是造出那样的东西，日本一定要把美利坚赶回老家去！”
　　司徒夙莎突然道：“啊龙马！我有事要说，借一步！”之后便带着坂本龙马走向了一边，转身道，“他们大多是农民出身，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你放弃吧！”
　　坂本龙马笑道：“是吗？亏你能跟他们相处这么久啊！”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转移话题道：“龙马，我听说这次登上顺动丸的有一个叫……姊小路公知的朝廷命官是不？”
　　“是啊！”坂本龙马点头答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司徒夙莎抚着下巴道，“他应该是最激进的尊壤派了吧？”
　　“差不多吧！”坂本龙马有些疑惑的答道。
　　司徒夙莎的嘴角浮上一丝了然的笑：“如果让这种人登上‘顺动丸’，说不定会变成‘开国派’是不是？——胜海舟的算盘打得还真是精细呢！”
　　坂本龙马怔怔地看着司徒夙莎半响，随即大笑道：“夙莎，你真是厉害呢！”
　　“谢了。”司徒夙莎淡然道，“日本几乎全国都在‘攘夷’。其症结所在，我也明白的！”
　　“夙莎啊！”坂本龙马不禁感叹道，“你真的很有政治远见啊！”
　　司徒夙莎笑道：“龙马啊，我可谈不上有什么政治远见。只不过，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荷兰……这些国家我都去过，所以思想比较开明罢了。”
　　“你去过这么多国家啊？！”坂本龙马的眼睛里发出了灼灼的光，“夙莎，如果你去海军操练所，一定会帮上大忙！不如我把你引荐给胜老师，他一定会对你有兴趣的！”
　　司徒夙莎挑眉笑道：“这样好吗？我可是女人诶！”
　　“没关系！”坂本龙马豁然笑道，“我听高杉先生说清国的太平天国已经开始组建女子军团了！我本来就不觉得女人不能参加政事——像夙莎你，还有乙女姐这么厉害的女性，老老实实嫁人持家太可惜了啊！”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随即敛笑道：“你……见过高杉了？”
　　坂本龙马奇道：“怎么，你认识他？”
　　“哦不！”司徒夙莎忙否定道，“谈不上认识，只不过见过几面。”
　　“是吗？”坂本龙马不再多问，期待地说，“怎么样？夙莎，来海军操练所吧！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一定对航海也很熟悉吧？”
　　“因为当时年龄小，所以对这些也没留意啊！”司徒夙莎一本正经道，“并且，我可是清国人啊！如果我帮你们振兴了日本，那可是叛国啊！——清国和日本互相虎视眈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一方摆脱了战争的困扰而强大起来，难道会放过另一方么？”
　　坂本龙马的脸瞬间敛了起来，他道：“你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啊。”
　　司徒夙莎苦笑道：“所以说，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唉……”坂本龙马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道，“如果你回到清国，一定会有所作为的！日本偶尔也有派往清国的船只……”
　　“龙马。”一股凉意猛地涌上，浸透了夙莎的心。她打断了坂本龙马的话，不露喜怒地说，“我也知道如果我回到清国，一定可以做一些事——不管多么微小，我一定可以……改变一些事！……我曾经热切地渴望过……但是我……”司徒夙莎突然住口，她转而用一贯开朗的语气道，“但是我这个人，本来就讨厌政治啊！所以既不想插手日本的事，也不想插手清国的事！我啊，天生随性。要是被这方面的事情束缚住，我会觉得特别难受的！”
　　坂本龙马显然没有相信司徒夙莎的话，他有深意地看了夙莎一眼，又笑道：“哈哈，是这样啊！”
　　……
　　见过坂本龙马的司徒夙莎，心情复杂地来到了附近一个无人的小树林，席地而坐叹道：“还以为自己有多豁达，结果到现在都没放下那次回国的事吗？……小肚鸡肠，咄咄逼人，武断懦弱，自寻烦恼……”司徒夙莎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声斥责道，“笨蛋！你是怀有青春期逆反心理的小女生吗？你以为你示弱，就会招来好运吗？！”司徒夙莎叹了口气，顺手将一块石头扔向远方，失落的自语道，“一个劲地强调自己很强，眼里越来越不容沙……你啊，到底在怕些什么啊……怕有朝一日和他们反目成仇吗？还是说……你怕生离死别，怕自己丢掉性命呢？”司徒夙莎又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周围突然静得可怕，唯有风扫过树叶沙沙的声音回荡在整片树林……
　　“真是把我自己够了！”司徒夙莎突然跳起来信誓旦旦道，“怕又怎么样？！怕死又有什么好丢人的？！人活着本来就不是为了死！——就算是他们结局很悲惨，此刻也是在为生存而奋斗！……再说了，我又不是真通晓未来，怎么知道自己会死？！怕死就怕死！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寻死！我也要为了活下去而奋斗！至于其他的事……那可是磨砺我的存在啊！再说了，都是发生过的事，我还有什么好耿耿于怀呢？！……呼……司徒夙莎！你要是再这么懦弱的话，我就……我就砸了相机、摔了P5！明白了吗？为了好好活着而奋斗！嗯！”司徒夙莎松了口气，阳光般的笑容又浮上了她的脸，她笑着深呼吸道，“这下畅快多了！”
　　风依旧抚着树叶，然而这声音在夙莎的心中却变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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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抵达大阪就立刻登上顺动丸的德川家茂从兵库港，视察濑户沿海去了。船上很安全，根本不需要警卫，这下精忠浪士组便无所事事，开始在大阪四处游荡。
　　这一日清晨，司徒夙莎一反常态地起了个大早，戴着耳机听着欧美有节奏感的歌曲在住所四周慢跑了几圈之后回到住所院中开始做韵律操。
　　在院中练习剑术的冲田总司不禁奇道：“小夙，你今天真是反常啊！”
　　司徒夙莎一边运动一边道：“生命在于运动！”
　　冲田总司轻笑，随即问道：“脚不要紧了吗？”
　　“没问题！”司徒夙莎不停，抽空道，“本来就扭得不严重！”
　　“喂，别逞强啊！”冲田总司道。
　　“没逞强！”司徒夙莎则头看着冲田总司笑道，“我可不想输给你！”说罢她突然俯身而上，“唰唰”对冲田就是两拳，紧接着回身一个旋踢这才收了招。
　　冲田总司悉数避开，他向后一跳，惊讶地笑道：“招式干净多了！”
　　司徒夙莎拍手笑道：“那当然！——没有迷茫的招式会更强！”
　　“一大早就吵吵吵吵，真烦人！”原田左之助一手掏着耳朵，一手挠着肚皮走了出来，看见司徒夙莎不禁有些惊讶道，“哦呀，小夙？！”
　　“早上好啊！”司徒夙莎见原田左之助出来，不禁笑着打招呼道。
　　就在这时，其他人也走了出来。为首的芹泽鸭一见司徒夙莎便立刻道：“喂，女人！打扫！”
　　司徒夙莎笑道：“芹泽先生，现在既不用护卫也不用巡逻，不如趁这个时间招募队士吧！虽然叫‘精忠浪士组’，但实际上只有二十多个人不是吗？并且啊……如果算上我的话，非干部就是一人！”
　　芹泽鸭径直从司徒夙莎身边走过去，冷声道：“这种事情不用你说！”
　　这倒不是说笑。“招募队士”很快就在大阪实行了起来！
　　……
　　“没人来啊……”原田左之助颇为萧索地站在一边道，“这样已经等了三天了啊！”
　　“所以说~”一旁的司徒夙莎盯着芹泽鸭拖长音调道，“这样是不行的！你们摆个摊位往这儿一放，谁知到你们是干什么的？！”
　　芹泽鸭瞪着司徒夙莎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精忠浪士组没有名气吗？！”
　　“不是我的意思。”司徒夙莎无奈地说，“事实就是如此！——面对现实吧芹泽先生！按照土方先生说的做，会有效果的！”
　　新见锦怒道：“土方岁三是卖药出身，做这些事当然无妨！我们堂堂武士怎能当街叫卖？！”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哼，不可理喻！既然如此，到时候招来的人我都自觉归成近藤派，请你不要有意见！”她大步走到接到中央，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精忠浪士组招人啦！——不管你是农民还是商人，不管你是浪人还是足轻，只要往前走几步来到这里，统统可以变成正儿八经儿的武士来保护将军！……那个大人！还可以维护京都治安，捍卫天皇……大人威严！如果你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见到会津藩主！你还在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只需来这里进行一个简单的面试，你就可以瞬间从处处看人脸色的底层人士，变成至高无上的爱国志士！哇！如此简单就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天上掉馅饼的事么？！在这外敌虎视眈眈的时刻，快点来尽自己的一份力共匡民族大业！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精忠浪士组招人啦！哇！上哪去找这么好的‘瞬间升职大法’啊？！哎，这位小哥我看你器宇轩昂，一定不是一般的人物！好人才埋没了多可惜啊？加入精忠浪士组吧……”
　　随着司徒夙莎半吊子的热情推销，她身边的人也越围越多。她索性领着人群走到近藤勇等人跟前，大声道：“要面试的都来这里！那边跟我们不是一起的！”
　　“小夙！”近藤勇不动嘴型地斥责。
　　司徒夙莎背对后面的人，小声道：“近藤先生，这可是壮大实力的好机会啊！别心软！”随即又转头对芹泽鸭笑道，“芹泽先生，你就用你自己的办法招人吧！我就不同情你了，不然太伤人！……啊，对了！卫生我打扫完了！”
　　近藤勇干咳了一声，和土方、山南二人一起开始了队士的筛选。
　　芹泽鸭一派的脸都绿了。在一旁待命的原田左之助不禁对身边的冲田总司耳语道：“芹泽他们的表情真是有趣啊！前几天还那么趾高气扬地否决土方先生的提议……嘿，早知道早几天叫小夙过来了！”
　　冲田总司笑应道：“小夙才有趣！每次看见她我都忍不住要笑！”
　　“喂！”原田左之助突然神情一肃，道，“你这家伙该不会看上小夙了吧？”
　　“怎么可能？！”冲田总司瞪着原田左之助道。
　　原田左之助将手揣进袖筒，笑嘻嘻地说：“也是啊！虽然小夙人不错，但是完全没有女人味啊！谁脑子坏了才会看上她！……话说回来，上次我偷偷尝了尝小夙给你的汤，可真是好喝啊！——她每天都端那个给你吧？也没见她对谁那么贴心……她该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左之助，”冲田总司无奈地叹道，“她每次可都是逼着我喝的！说什么我身上邪灵缠身，喝了他们‘未来族’的特制汤药就可以辟邪……”
　　“也是啊！”原田左之助挠挠头道，“在那家伙身上确实没感到爱意呢！——她还没开窍吧？那种笨蛋大概是不会喜欢上谁了！咝……这家伙该不会是喜欢女人吧？！”原田左之助不禁打了个寒噤。
　　冲田总司无奈地垂下眼睛道：“我可不认为小夙对女人有兴趣……”




☆、第十二章  羽织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精忠浪士组的队伍也逐渐扩大了起来。司徒夙莎空闲的时候，就会蹲在面试点旁边怀着“说不定会有历史名人”的心情凑热闹。
　　果不其然，历史名人真被蹲点的司徒夙莎碰见了。
　　开工后的第七日，来了个身体魁梧皮肤显黑，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稳练的气场的而立男子。
　　“名字呢？”山南敬助问道。
　　“山崎丞。”那人答道。
　　一听这名字，司徒夙莎立刻就瞪大眼睛瞅着他，差点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山崎丞啊！”
　　山南敬助点点头，又问：“为什么要加入精忠浪士组？”
　　山崎丞答道：“我也是浪士组留京浪人。”
　　“有吗？！”司徒夙莎这次真的脱口道，“我怎么没见过……啊，出色的监察啊！这要当起卧底来，那还了得？！”
　　山南敬助显然也觉得他是个人才。他补问道：“流派呢？”
　　山崎丞道：“在下使用的是香取流棒术。”
　　山南敬助点点头，颔首道：“今后就拜托了！”
　　山崎丞走后好一阵，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怯弱地走到近前，小声道：“我叫河合耆三郎，是来参加精忠浪士组的。”
　　土方岁三按程序问道：“为什么要加入精忠浪士组？”
　　河合耆三郎一看土方岁三那张严肃的脸，不禁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是……是父亲大人让我……来的……说家中……世代从商……若是能出个武士就好了……”
　　土方岁三看他的举止，心中已有了底。却还是道：“剑术呢？”
　　“剑、剑术……”河合耆三郎吞了吞口水，道，“剑术的话……会……”
　　“这样的话……”土方岁三突然抬高声音道，“夙！”
　　“啊？”司徒夙莎猛地跳起来道，“怎么了？”
　　土方岁三道：“和他比试！”
　　“诶？！”司徒夙莎和河合耆三郎同时惊讶道。
　　土方岁三淡然地对河合耆三郎道：“如果你连他都赢不了，我们就不能让你加入！”
　　“喂，土方先生啊！”司徒夙莎皱眉道，“难道我是这里最弱的吗？”虽然抱怨着，但她还是领着河合耆三郎来到了八木邸的空地。
　　司徒夙莎递给他一把木刀。看着他拙劣的拿刀方式，心下顿时了然，她拉开距离道：“我要攻过了来了啊！”然后毫无气势地叫着慢跑过去，像往常练习般辉下了木刀。河合耆三郎见木刀扑面而来，吓得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司徒夙莎不禁目瞪口呆，她收起木刀无奈道：“我都放水放成这样了，你居然还……”
　　一旁观看的土方岁三不露喜怒道：“这种水平在比试中还没有受伤——能做到这一点，组里就只有你了！”
　　司徒夙莎皮笑肉不笑地说：“权当你是在夸奖我！”
　　河合耆三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尴尬地等着土方岁三下逐客令。
　　司徒夙莎见状先道：“你们家世代经商啊？”
　　河合耆三郎不抬头地说：“是的。”
　　司徒夙莎笑道：“那应该有些特长吧？会一些……武士不会的东西！”
　　“真要说的话……”河合耆三郎仍然低着头，“我……会算……算术……”
　　司徒夙莎扬起了嘴角，转头对土方岁三道：“土方先生，勘定方（会计）有了！”
　　土方岁三也觉得司徒夙莎说得可取，正准备同意，坐在院中的芹泽鸭就道：“精忠浪士组不需要这么软弱的家伙！”
　　司徒夙莎冲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对芹泽鸭道：“这年头会算账、身手好又肯来这里的有几个？不会剑术的话可以学啊！不会算数……芹泽先生，你知道什么是勾股定理、二次函数吗？你知道什么叫等比数列，微积分吗？你知道韦达定理和阿伏伽德罗常数吗？”
　　听到这里河合耆三郎弱弱地说：“那个……这些都是什么……”
　　司徒夙莎猛地用胳膊肘捣他，转头瞪着眼睛小声道：“你还想不想留下？！”
　　河合耆三郎忙住了嘴。司徒夙莎再次转向芹泽鸭瞪着眼睛道：“这些高难度的且不论，你会背九九乘法表吗？再说了，管理内部金钱的当然要找老实人！你看他，”司徒夙莎拍了拍河合耆三郎，道，“多安全！”
　　芹泽鸭瞪着眼睛却不再说话——虽然夙莎看起来很懂，但她实际上对数学最为头疼。而让夙莎来担任勘定方这种话，芹泽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
　　司徒夙莎转身对着河合耆三郎笑道：“我领你去取队服！”
　　河合耆三郎忙激动万分地鞠躬道：“真是非常感谢！”
　　“没什么。”司徒夙莎笑道。
　　正准备转身，一个个子不高，略微发胖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道：“请问在哪里取队服？”
　　司徒夙莎打量着他道：“你也是新入队的？”
　　“是！”那男子道，“我是武田观柳斋。通晓甲州流兵法，早年当过医生，博学多识……”
　　“队服在这边领。”司徒夙莎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聒噪，转身皱着鼻子喃喃道，“难道组里讨厌的人还不够多吗？真不知道近藤先生在想些什么！”
　　司徒夙莎带着这两个人走到队服领取处，道：“源先生，给这两个人两套羽织。”
　　井上源三郎笑容可掬地拿出了两套羽织分别递给了河合耆三郎和武田观柳斋。然而武田刚拿上羽织就不满道：“这队服未免也太过寒酸！难道让才高八斗的我穿着这种衣服走在街上吗？！”
　　司徒夙莎的眉毛跳了跳，她指着院中的芹泽鸭道：“去！衣服是那人的主意，有什么不满的，去找他！”
　　武田观柳斋一看芹泽鸭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禁打了退堂鼓，忙赔笑道：“呵呵，其实这种粗布衣服才能衬托出武士的清廉，倒也合我意！”之后尴尬地离开。河合耆三郎也对夙莎和井上鞠了一躬，离开了这里。
　　司徒夙莎冷笑一声，随意地坐在井上源三郎身边，嘀咕道：“小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井上源三郎慈祥地笑着。他压低声音道：“比起气这个，我倒有种突然升成‘元老’的自豪！——虽然大家都对我这个元老发的衣服不满！”
　　“噗——”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这倒是！……说起来左之他们呢？感觉好久没见他，难不成又去哪里偷懒了？”
　　井上源三郎边将剩下的衣服弄整齐，边道：“昨天不是加了两个人吗？左之助、新八、总司和他俩很投缘，现在在后院比摔跤呢！”
　　“真的？”司徒夙莎立刻来了兴趣，“我也去看看！”说罢拍拍屁股就离开了。
　　井上源三郎叹道：“又留下我一个人，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
　　在精忠浪士组驻地后院，原田左之助正赤膊和一个身体健硕的奔三男子互相推搡着。
　　“喝！”奔三男子突然沉声而喝，咬牙一发力，原田左之助登时翻倒在地！
　　冲田总司爽朗地笑道：“松原先生的柔术果然厉害！”
　　奔三男子腼腆地笑道：“哪里哪里，只不过碰巧运气好罢了！”
　　这一幕正好被兴冲冲赶过来的司徒夙莎看到，她大笑道：“哈哈，左之，你也有被撂翻的这一天啊！”
　　原田左之助起身，悻悻地转移话题道：“你到这来干什么？”
　　“凑热闹！”司徒夙莎笑着对奔三男子道，“初次见面，该怎么称呼呢？”
　　奔三男子立刻站直颔首道：“在下松原忠司。”
　　“我是司……小夙！”司徒夙莎答道。她转身吃惊至极地看着另一个身高直奔一米九的大汉，吞了吞口水，干笑道，“你是……”
　　“岛田魁！”那大汉声音响亮地答道。
　　司徒夙莎瑟缩了一下。冲田总司笑道：“岛田先生的力气非常大啊！”
　　“是么？”司徒夙莎随口道，“有多大啊？……啊！”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岛田魁拎了起来！
　　力大无比的岛田魁只手将司徒夙莎举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司徒夙莎吓得大叫，可是却挣不脱岛田魁的手！少许时刻之后，岛田魁才放下司徒夙莎，将指关节活动得嘎嘣嘎嘣响，道：“太轻了！”
　　晕头转向的司徒夙莎，顺手抓住了永仓新八的衣服来稳住自己。
　　永仓新八问道：“喂，没关系吧？”
　　司徒夙莎一边喘息一边道：“不是没关系，是很有关系！”
　　“哈哈哈哈……！”原田左之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夙你……真是太……太有趣了！”
　　“哈哈哈哈哈！”冲田总司没有丝毫嘲讽之意，纯粹地开怀。
　　“噗……呵呵哈哈哈哈！”永仓新八多次忍耐，却还是笑出了声。
　　见大家都笑得这么开心，司徒夙莎自己也忍俊不禁，但她立刻板起脸道：“你们真不够意思！不仅不帮我，还落井下石啊！有那么好笑吗？！”
　　原田左之助捧腹道：“哈哈哈哈……你也有被整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
　　“噗……”司徒夙莎再也板不住脸，轻笑着捋了下刘海道，“真是的，你们啊……岛田先生啊……呵呵呵呵……”
　　“抱歉！”岛田魁躬身道。
　　“没关系的！”司徒夙莎灿烂地笑道，“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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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募队士”这件事渐渐接近尾声。精忠浪士组再度闲了下来！但是“闲”可不等于“清闲”。扩招到近百人的精忠浪士组，变得异常热闹！
　　这几天，有个叫谷三十郎的男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来投奔精忠浪士组。这个人自称是神明流剑术的指导，因家中有变而带着两个弟弟脱藩。近藤勇一听剑术高手前来投奔，自然二话不说就纳他入队。
　　“请用茶。”司徒夙莎僵硬地将茶杯堆到了谷氏三兄弟的面前——由于新队士的加入，精忠浪士组急需人手。所以夙莎就被拉来帮忙待客。
　　谷三十郎正和近藤勇谈得开心，更本顾不上理夙莎。他笑得像只掐住脖子的鸡，道：“我的剑术非比寻常，那种货色我根本不曾放在眼里！像我这样的高手能够入队，定然能使精忠浪士组大放异彩！”
　　“啧。”司徒夙莎轻声咂了下嘴，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谷三十郎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端起茶杯嘬了口杯中的茶，皱眉道：“这茶无味，泡茶的功夫实在一般！”
　　“茶这种东西，无非就是把茶叶放进杯子里，然后倒点白开水罢了！”司徒夙莎没好气地说，“谷先生要是如此不满，不如赶快抓几个激进浪人去幕府那边领了赏钱之后买好茶回来。到时候我一定悉心给你煮一壶好茶！”
　　谷三十郎没想到夙莎如此直接地回击了他。颜面上有点挂不住，他对近藤勇道：“近藤先生，精忠浪士组怎地会有这种无礼的家伙？”
　　司徒夙莎皱着鼻子喃喃道：“彼此彼此。”
　　此刻近藤勇也有点后悔让谷三十郎加入精忠浪士组。奈何骑虎难下，偏偏自己又吩咐夙莎奉茶。此刻他当真是左右两难，只好半命令半拜托地对夙莎道：“小夙，把茶换一下！”
　　司徒夙莎重重地出了口气，道：“好吧。”刚要起身，跪于谷三十郎斜后方的末弟谷昌武忙道：“大哥还是算了吧，这茶不错！”
　　自己的弟弟都这么说了，谷三十郎也只好道：“算了，我也有武士的胸襟，这件事就算了！”
　　司徒夙莎冲他夸张地咧了咧嘴，瞬间又收起笑容道：“既然没我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
　　待得司徒夙莎一走，谷三十郎立刻又用指甲划玻璃黑板的声音笑道：“近藤先生，昌武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要是收他为养子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关上纸门的司徒夙莎，对着谷三十郎坐的位置打了个“鄙视”的手势，边离开边碎碎念道：“剑术高超也没见你在历史上有什么名气！更何况……你让你弟当近藤先生的养子，那你就是我们的晚辈！牛什么牛？牛肉面吃多了吗？！切！”
　　“这样下去不行！”没走几步，就听见芹泽鸭暴躁的声音，“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拿到钱！”
　　新收的队士们，大多是没有收入的浪人。这近百人的衣食住行处处需要钱，会津藩的赏金根本支持不住这庞大的组织！并且新收队士们个个都对所发羽织怨声载道，这让芹泽鸭颇为下不来台！所以芹泽鸭头疼“经费”的事情也不奇怪。
　　对此事毫无兴趣的司徒夙莎正准备走，却又听见屋内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与土方岁三的无异，只是声音太低，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
　　这下司徒夙莎来了兴趣，立刻停步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
　　芹泽鸭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大阪这个地方肥的流油，聚财不是难事！”
　　“嗯？”司徒夙莎一愣，随即猛地想起历史上的芹泽鸭经常动用武力向商人要钱的事，登时恍然。
　　这一思考，几句声音不大的话语就一闪而过。听见拉门的声音，司徒夙莎慌忙隐于树后，侧视着芹泽鸭一派离开。她伸出脑袋往屋中一瞥，忖道：“永仓那家伙怎么也在？！”
　　待得芹泽鸭一派走远，司徒夙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那个房间，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两个该不会打算跟着芹泽鸭去吧？”
　　永仓新八皱眉道：“你偷听？！”
　　“芹泽鸭那么大嗓门，谁路过都可以听见！我还用‘偷’吗？”司徒夙莎烦躁地说，“不管怎样，你们千万别跟着他去做这种混账的事情！”
　　土方岁三沉声道：“不关你事，不要过问。”
　　“别犯傻！”司徒夙莎=直视着土方岁三道，“商人就算富有，就算比你们地位低，那也是他们赚的血汗钱！你们动用武力去夺取，与强盗无异！更何况，这件事如果传到会津藩那里，你们想过后果吗？”
　　永仓新八的脸色变得阴沉，他道：“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进来拦住芹泽先生？！”
　　“……”司徒夙莎道，“因为我不喜欢那个人。正好精忠浪士组也缺钱，就让他去筹难道不好吗？”
　　“让他去出力，然后背黑锅。我们坐享渔翁之利吗？”永仓新八眼中喷着愤怒的火焰，他突然以掌击地，厉声道，“如此黑心的办法你竟然能想得出来！”
　　“黑心？”司徒夙莎眯起眼睛看着永仓新八道，“去抢别人的钱就不黑心了吗？这个方法又不是我教唆他想出来的，就算劝他，他也不会罢手——只要不跟着他胡闹就可以解决问题。明明是良机，你却非要拧着往火坑里跳吗？！”
　　永仓新八愤怒地站起道：“不管芹泽先生是怎样的人，他都是局长！队士服从局长的命令是无条件的！你既觉得抢商人的钱不对，又想让芹泽先生去筹钱——这种半吊子的善良，你还是收起来吧！”说罢拂袖而去。
　　“……”司徒夙莎垂下眼睛，喃喃道，“半吊子的善良……吗？”
　　“别在意。”土方岁三突然开口道，“你没有错。是那家伙太固执……”
　　司徒夙莎抬起头，看着土方岁三道：“那你呢，你应该明白吧？”言外之意自是让土方岁三不要去。
　　土方岁三闭上眼睛道：“如果我不去，永仓恐怕会就此跟着芹泽鸭。”
　　想起永仓新八刚才的反应，夙莎大概能想象得到如果土方岁三不去，永仓新八会作何感想了。她不禁叹道：“看来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啊！”
　　“与你无关。”土方岁三道，“芹泽鸭做事高调，这些事定会传入松平大人的耳中。若是被松平大人发现我们任由芹泽鸭做这种有损幕府声誉的事而不插手，他反而会觉得我们没有忠义可言，适得其反。”让阿勇染指这些事会降低他的威信，所以我要替他扛下这个黑锅！——土方在心中想。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突然自嘲地笑道：“看来我真的是多管闲事了呢！”
　　“不，有话大可直说。”土方岁三反驳道，“无论是否有用，多听没有坏处。”
　　司徒夙莎淡下笑容看着土方岁三稍许，换上惯有的笑脸，道：“了解！——不过下次，我会单独给你说！”
　　闻言，土方岁三微点头道：“嗯，那就好。”
　　毫无意外，第二天芹泽鸭就带着自己的朋党以及永仓、土方二人去大阪的街道上敛财。
　　司徒夙莎站在拐角处目送他们离开，抱臂想道：“历史上的芹泽鸭就是因为种种暴行最后被松平容保唾弃，从而走向灭亡！所以绝对不能告诉他们这种敛财之道，不然扳不倒芹泽鸭！”说罢，司徒夙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芹泽鸭第一个相上的“肥肉”是一个叫“鸿池屋”的财阀——这个“鸿池屋”可谓当时日本财力最为雄厚的商团。它以酿酒业发家，几乎垄断了整个西国的海运业！除此之外，更是包揽了西国许多大名参勤交代（去江户城拜见将军）的运输住宿。而幕末时期的鸿池屋已有三百年历史，据说财产足有白银五万贯，可谓富甲天下！在当时更有“鸿池屋一怒，诸侯皆惊恐”的说法！
　　只是，不管鸿池屋有多财大气粗，不欠它任何钱财的芹泽鸭都不会把它放在眼里。他带着众人，扛着长枪，拿着大刀，粗鲁地打开鸿池屋的门，大声道：“老板！”
　　鸿池屋的十代头领——鸿池善右卫门见这帮人来势汹汹，也不敢怠慢，忙走过来唯唯诺诺地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芹泽鸭拿着铁扇敲了敲桌子，道：“我们是保卫将军大人的浪人，需要你们给我们支援‘军资金’五百两黄金！”
　　鸿池善右卫门心中一沉，脸上忙赔笑道：“这鸿池屋光替幕府负担海防费就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五百两黄金给诸位啊！”
　　未等善右卫门的话音全落，芹泽鸭的眼睛就迸发出了凶恶的光芒，他扬起嘴角冷笑几声，手腕一摇“唰”的展开了手中的铁扇，上书“精忠报国芹泽鸭”七个大字。善右卫门顿时面如土色，只因他知道这血本必下无疑！
　　“我明白了。”善右卫门道，“但是五百两黄金实在是有些……”
　　“锵！”芹泽鸭的刀已经有一半出了鞘。
　　善右卫门瑟缩了一下，颤声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取钱……”
　　就这样，芹泽鸭赚到了“第一桶金”。
　　自这之后到德川家茂返京之前——这半个月的时间，芹泽鸭等人就一直“醉心”于“用武力恫吓商人从而获取钱财”这件事上——打架、拆店、伤人、破财——大阪的治安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百姓商贩个个苦不堪言！
　　走到这一步，司徒夙莎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她之前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并没有想到芹泽鸭竟然如此贪得无厌、没有分寸！
　　“现在已经不是道不道德的问题了。”司徒夙莎站于角落，沉着脸看着因为得到金钱而欢天喜地的芹泽鸭一派，不自觉地自语道，“那些家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强盗！”一股凉意袭上了夙莎心，她喃喃道，“我竟然忘了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我真是太天真了……真是……”
　　可能是夙莎的负面情绪太强，芹泽鸭似是注意到了这边不同的气场。他敛住脸上得意的笑，看向在角落里一脸阴沉的司徒夙莎，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道：“怎么，有意见吗？”
　　虽然此刻芹泽鸭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危险的气息，司徒夙莎却并不怕他。她直视着芹泽鸭，讽刺道：“通过强盗般的行为而得来的钱，真的那么值得高兴吗？”
　　“什么？”芹泽鸭眯起了眼睛，他缓缓站起身，徐步走到司徒夙莎身边道，“你再说一遍！”
　　司徒夙莎直视着前方，却并不看他。冷笑道：“我虽然一直都不满你的行为，却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的差劲！”
　　“听历史”与“看历史”，感觉是不同的。
　　吧嗒。司徒夙莎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口子，一滴鲜血顺着司徒夙莎的脸颊流下，滴在了她的肩上。芹泽鸭的刀尖离夙莎的脸不到一寸，他呲着牙道：“女人，别再考验我的忍耐力——你会死！”
　　司徒夙莎转过身，波澜不惊地看着芹泽鸭道：“就算我死又怎样？杀人并不能使你活得更有尊严！”
　　芹泽鸭瞪大眼睛怒视着司徒夙莎——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神态极其内容，都让他感到不安！
　　“你不怕死吗？”芹泽鸭嘴角抽搐着。他突然举起刀就向司徒夙莎的脑袋砍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刀身，鲜血顺着其胳膊直流而下！
　　司徒夙莎惊呼道：“近藤先生？！”
　　近藤勇不理会夙莎，他面不改色地看着芹泽鸭，沉声道：“芹泽先生难道连女人都要砍吗？”
　　近藤勇身上有一股正气总是令芹泽鸭望而却步！
　　芹泽鸭收起刀，一言不发地看着近藤勇。
　　“小夙，”近藤勇沉着脸开口，“向芹泽先生道歉！”
　　司徒夙莎睁大眼睛看着近藤勇，正想开口反驳，但看见近藤勇鲜血淋漓的胳膊，愣生生地将话憋了回去。她咬咬嘴唇，垂下头道：“芹泽先生，对不起。”
　　“哼！”芹泽鸭背过身道，“今天就饶你一命！”
　　近藤勇冲芹泽鸭微微躬身，带着司徒夙莎离开了这里。
　　“近藤先生，”在路上，司徒夙莎小心翼翼地问，“手不要紧吗？”
　　近藤勇停住脚步，回身抬起没受伤的手就向夙莎脸上扇去！司徒夙莎本能地闭上眼睛，近藤勇的手却在离司徒夙莎脸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愤愤地收回手道：“小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办法认同他的做法！”司徒夙莎直言。
　　“为这种事就可以枉送性命吗？！”近藤勇怒道，“你再胡闹下去，我一定不顾母亲大人的阻拦把你遣送回去！”
　　“我没有想为这种事送命。”司徒夙莎垂下眼睛，“只是我没办法因为他的威胁而妥协！”夙莎从小就是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近藤勇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小夙，如果你是男子，我会很敬佩你！但是，你是个女子，所以别这么轻易地让自己陷入危险！”
　　司徒夙莎沉默——她行事一向凭直觉，很少会权衡利弊。是以她没办法做出保证。
　　近藤勇见她的反应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道：“你啊，平常看起来不修边幅，就好像没有任何原则一样。实际上……”近藤勇住口不言，他背过身去道，“算了，你这脾气也算不上错！好在你的脸只是稍微划破了一点皮，没有大碍，这件事就算了，去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1863年登场人物年龄附表（虚岁）：
司徒夙莎-22；坂本龙马-28；高杉晋作-25；桂小五郎-31；山南敬助-31；冲田总司-22；
德川家茂-18；近藤勇-30；斋藤一-20；土方岁三-29；冈田以藏-26；清河八郎-34；井上源三郎-35；原田左之助-24；永仓新八-25；藤堂平助-20；芹泽鸭-36；新见锦-28；佐佐木只三郎-32；
岛田魁-35；松原忠司-28；山崎丞-32；武市瑞山-35；松平容保-27；武田观柳斋-33




☆、第十三章  政斗

　　没过多久，芹泽鸭就将“自由”还给了夙莎——夙莎再也不用每天例行公事地去芹泽那里打扫卫生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因为不管芹泽怎么折腾夙莎，夙莎都会与他对着干的缘故。只有芹泽鸭自己清楚，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放过夙莎——与他对着干的人从未少过，他当然不会把这点障碍放在眼里。
　　他怕的是夙莎的眼睛。
　　他一直都怕夙莎用眼睛看他，自从他四处“借金”之后更甚！——就像是不知自己做错事的孩子，当父母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会感到不安一样——不管他如何恐吓，夙莎看他的时候从未露出一丝恐惧。无论他如何张扬自己的权威，夙莎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变成跳梁小丑。那种无所畏惧、波澜不惊的眼神，能轻易将他贯穿！
　　所以他想杀了她！——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一定让她毙命当场！但那之后，芹泽鸭突然发现只要夙莎在他这里，近藤勇一派就会盯着他，所以他立刻结束了“契约”。
　　司徒夙莎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具备这样的力量。她根本不在乎其中的原由，只觉得能摆脱芹泽鸭当真比什么都好！
　　除了刚到大阪的那次，司徒夙莎就再没见过坂本龙马。其实，坂本龙马并不认同精忠浪士组的行为。相反，他认为被精忠浪士组打压的那些浪人们才是救国之根本！在龙马的眼中，精忠浪士组不过是一群完全不懂政治，行事野蛮的浪人集合罢了。“只要是异己就斩杀”这种做派严重地阻碍了日本的发展！
　　但是司徒夙莎懂得。来这里这么久，夙莎懂得的政事越来越多。她当然知道日本选择哪条路是对，哪条路是错。但她根本不会站在维新浪人那一边，根本不会出一点点力去推进日本前进！
　　虽然夙莎并没有利用精忠浪士组的想法，也是真心待他们。但他们的立场却直接决定了夙莎的去与留！——交点所在，就是缘分！
　　无论坂本龙马和司徒夙莎是多么的相投，他们的立场却是相违的——这点坂本龙马清楚，司徒夙莎也清楚。所以坂本龙马不再联系她，司徒夙莎也不觉伤心。
　　司徒夙莎不落井下石，坂本龙马不釜底抽薪——这是这对好友最后的默契！
　　另一方面，永仓新八与司徒夙莎的关系再度僵硬起来，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喂喂，”原田左之助道，“一个是我的好兄弟，一个是我的义妹。你们两个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那个女人脑袋里装的不止是歪理，简直就是邪道！”永仓新八这样回答。
　　“永仓这次是打心眼里鄙视我，就算我道歉也无济于事。”司徒夙莎这样回答。
　　原田左之助一个头两个大，彻底放弃了“和事老”的角色。
　　五月，沿岸视察了一周的顺动丸凯旋而归。不出所料，见识过西方先进科技的姊小路公知瞬间从铁杆的“攘夷派”变成了“开国派”！他兴致勃勃地对胜海舟道：“这铁船的名字起得很恰当，你看它在海面上没有风也能顺利开动啊！”
　　这艘从英国购来的蒸汽船（上次说是从荷兰购原材料，日本自己造的是错的。这可是重大失误，本人郑重道歉！）——“顺动丸”的名字瞬间在日本变得家喻户晓。德川家茂更是为了显示自己攘夷革新的决心，将这艘船定为自己的御座船！
　　饶是如此，“生麦事件”却没有因此而结束。朝廷和民间仍然高呼攘夷。纵然幕府骑虎难下，却还是私下里向英国妥协。只是支持幕府的雄藩之一——萨摩藩说什么也不肯出十万英镑的赔款，事态便就此处于瓶颈状态，一直拖延着！
　　就在这个时候，京都的孝明天皇失去了耐性。他勒令德川家茂和一桥庆喜尽快和英国开战。幕府不敢公开违抗天皇的命令，命令长洲、萨摩等雄藩立刻回藩加强海防，又下令旗本（次于大名）做好觉悟准备打响战争！可这无非是缓兵之计，是以那关键性的“一炮”迟迟没有动静！
　　渐渐地，幕府内部也就“开战”与“赔款”问题争执不下！然而，就在此刻有一个人将事态推向了不可挽救的边缘！
　　五月八日，幕府老中格（约等于老中），肥前唐津藩主小笠原长行带着四五名随从坐着汽船来到横滨，兀自代表幕府答应了英国的赔款要求！
　　“大人，”跟着小笠原长行走出谈判地的一个随从问道，“您就这样答应了英国。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十万英镑啊！”
　　小笠原长行不停步地向前走，道：“钱会有的。”
　　很快，小笠原长行在横滨集结了一千六百名经过洋式训练的幕府军，登上幕府的“蟠龙”、“朝阳”、“鲤鱼门”三艘兵船，又向英国借来的两艘汽船，穿过纪伊来到了大阪！
　　当司徒夙莎挤在人群中看到五艘大船靠岸的时候还以为洋人打了过来。直到船上的日本兵大批大批地登陆，夙莎才明白这是政变！
　　大阪离京都很近。宛若空壳的孝明天皇和他的公卿们听到小笠原长行竟然擅自来硬的，不禁吓得瑟瑟发抖！慌忙把一桥庆喜请来，让他去劝小笠原长行退兵！
　　这个消息同样传到了尊壤派浪人的耳中。
　　“太可恶了！！”那些浪人们怒火中烧，“竟然开着外夷的船来要挟天皇大人，绝对不可饶恕！！！”
　　“要战便战，这次定与幕府拼个你死我活！！”
　　于是，许多在京的浪人又跑到大阪，要在大阪开战！一时间大阪风云激荡，就连胆大包天的司徒夙莎也不轻易出门了。
　　与此同时，长洲……
　　“幕府居然公然违约委实可恶至极！”久坂玄瑞愤懑道，“既然如此，我们长洲藩就来履行这‘攘夷之约’！”
　　“玄瑞！”桂小五郎沉声，“切不可意气用事，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久坂玄瑞烦躁地说：“你和晋作总是这么慎重！但是我想如果松阴老师在世，一定不会对此袖手旁观！”
　　就这样，久坂玄瑞无视桂小五郎的阻拦，带着以光明寺为大本营的尊攘派志士们——所谓的光明寺党，断然开炮袭击了通过下关海峡驶往长崎的美国商船“彭布罗克号”。没过多久，又先后炮击了法国通讯船“建昌号”、荷兰军舰“梅迪萨号”。
　　这样一来，长洲藩就彻底沦为了那些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很快，美国军舰“怀俄明号”对长州藩炮台和军舰进行了报复性的猛烈攻击，击沉三艘长州军舰，并封锁了下关海峡。
　　法国东洋舰队也派出旗舰“塞米拉米斯号”和“唐克雷德号” 进行报复，来到下关和长门之间的前田炮台前面发动攻击！约有二百五十名陆战队员登陆，占领了前田、坛浦等地方的炮台，并烧毁了沿途村庄。
　　顿时，下关陷入苦战！海峡沿岸的武士家属以及部分百姓纷纷逃往山中，海峡地区一片冷清，了无人气！
　　托此事件的福，隐居的高杉晋作也在长洲藩的起用之下重新挂帅，防守下关！
　　“什么？！你要组织军队？！”久坂玄瑞惊讶万分地看着高杉晋作，“难道长洲藩的军队还不够吗？！”
　　高杉晋作看似慵懒地抽了口烟袋，眼中却精光闪现，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道：“上层藩士没有用处，只知锦衣玉食，既无体力又无智力。比起正兵（藩内的正规军），我更想组建一支非正规军——奇兵队！”
　　于是，高杉晋作开始无论身份高低而起用人才，招募自愿参加的一般农民、商人和手工业者，但主要是藩内最下层的武士。奇兵队所有的服装、武器操练均效仿西欧各国，这是日本第一支的新式军队。
　　长州藩志士们进行了顽强抵抗，但实力相差悬殊，列强们的坚船利炮使他们受到严重损失。最后坂本龙马随着胜海舟在英、美、荷、法四国中不断调停，此事才算作罢！
　　这场从五月十日开始，历时大约两个月的战争，使得一直以来“打空枪”的“攘夷”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史称“下关事件”！
　　言归正传，请将时间拨回五月中下旬。
　　以“生麦事件”为导火索，全国再度陷入了“攘夷”的热潮！
　　精忠浪士组此时已经回到了京都。托芹泽鸭的福，羽织已经完全从粗麻蜕变成绢布。精忠浪士组现在可谓“光鲜亮丽”，“威风凛凛”！解决了吃穿，自然而然也要“忧国忧民”。
　　“这主意甚好！”近藤勇神采飞扬地应允，“我们这就联名上书，请求幕府各位大人锁港攘夷！我们不能让那些上流的武士看轻，我们也要为日本的未来出一份力！”
　　此提议被精忠浪士组上上下下全票通过——饶是土方岁三、山南敬助这些在司徒夙莎眼中较为英明的人，也认为可行！
　　司徒夙莎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些以为自己踏上正轨而欢呼雀跃的众人，心中不禁想：“一直以为他们是宛若鬼神的人物，胸有沟壑，做事面面俱到。看来我是‘少女幻想症’发作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接受过上等教育，封建社会下的产物——没有政治头脑，没有文明观念的井底之蛙……”
　　欢呼之后，大家渐渐散去。司徒夙莎正准备起身去拦土方岁三，土方却率先道：“你有话要说吧，夙？——从新见锦提议之后，你就一直沉着脸。”
　　近藤勇一愣，奇道：“小夙，怎么了？”
　　司徒夙莎扫视四周，见其他人已经离开。立刻道：“别这么做！这样等同于与幕府对着干！那些幕府的高官们根本不会赞同你们的做法，你们贸然上书，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们不成气候！”
　　近藤勇皱眉道：“小夙，攘夷势在必行！你不是日本人，不会理解。”
　　“不理解？”司徒夙莎眯起眼睛，她道，“近藤先生，你是日本人，你知道日本在世界上占了多少位置吗？若是西欧国家联起手来炮轰日本，日本很容易就会面临灭亡的危机。幕府根本不会因为你们的联名上书而引发战争——近藤先生，在谁的手下做事，就要揣摩谁的意思。这样才能步步高升！贸然进言，只会自取其辱！”
　　“小夙！”近藤勇的脸上闪过不悦之意。
　　司徒夙莎讪笑道：“看来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所以没资格说你们呢！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芹泽鸭顶着，更何况与我也无甚关系，就随你们喜欢吧！”
　　当松平容保收到精忠浪士组的“建白书”的时候，立刻勃然大怒：“这帮浪人，名字起个‘精忠’倒好听，不仅不尽职保护将军，还四处打秋风败坏我幕府声誉！现在居然又联名这种东西？！这帮武夫，成天只知道舞刀弄剑，对国家政治可谓一窍不通！！”
　　然而发火归发火，松平容保心中还是隐隐觉得这是担任总长笔头的芹泽鸭生性暴躁的缘故，浪士组并非人人如此。是以还对他们报以很大的期望，反倒批准以后给他们发放俸禄！
　　这下近藤勇可乐开了花，在试卫馆派的庆功宴上，他得意洋洋地对司徒夙莎道：“小夙，当时你那么严肃地要制止我们这么做，现在看来也无大碍，是你太紧张了！”
　　“是么？”司徒夙莎喝了点酒，闻言立刻含笑看着近藤勇道，“那么幕府锁港攘夷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将这高热的气氛打回了零下！
　　好在近藤勇不是芹泽鸭，试卫馆一派也都是明事理的人。是以不仅没人发怒，反而大家都对在他们眼中没读过书也不喜欢过问政事的司徒夙莎竟然能有如此程度的政治远见感到惊讶。
　　近藤勇也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正襟危坐道：“小夙，那天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实在是抱歉！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其中原由。”
　　司徒夙莎拄着脑袋，带着几分醉意笑道：“没有原由，我会占卜！”
　　大家其实都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听见司徒夙莎再度提起，不禁开始半信半疑。坐在夙莎旁边的原田左之助立刻道：“喂，那我能不能娶到阿政小姐？”
　　司徒夙莎摇头道：“我道行不深，只能偶尔预见。”
　　“诶~”原田左之助失望地斜睨着司徒夙莎，道，“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什么事都能提前知道呢！”
　　“怎么可能？”司徒夙莎伸手拍了拍原田左之助的肩，有些含糊地说，“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谁也没办法精准地预见未来！”




☆、生活番外  壬生村篇（上）

　　Scene One:阿秀（16岁）
　　炎炎夏日，回到京都的司徒夙莎此刻正坐在自己房间外的外廊上摆弄着Mp4，一脸哀怨地自语道：“不是吧……完全没反应了……”她哀叹一声，随手将p4扔在一边，摊开双手打趣道，“也许我该换个Mp5！”
　　“小夙，”阿秀端着几个饭团徐步走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司徒夙莎不紧不慢地将Mp4收进怀中，道：“没干什么。”
　　阿秀微笑着跪坐下来，将盘子放在司徒夙莎面前，道：“我做的饭团，要不要尝尝？”
　　“好啊！”司徒夙莎笑着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一如既往的好吃！”
　　阿秀腼腆地笑着，随即又一脸担忧地说：“小夙，芹泽先生这次没有为难你吧？”
　　“我能干等着让他为难我？”司徒夙莎一脸不服输地说，“我这辈子最讨厌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他越想为难我，我就越不会让他得逞！”
　　阿秀忍俊不禁道：“怪不得芹泽先生现在总是避着你呢！”
　　“他有吗？”司徒夙莎惊奇道，“这还真是奇怪！”
　　阿秀微笑道：“真正奇怪的是小夙你吧？——在见到你之前，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女子呢！”
　　司徒夙莎侧着头道：“你能把‘奇怪’换成‘特别’吗？”
　　阿秀轻笑道：“好~小夙你是个‘特别’的女子！”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道：“这下舒服多了！”
　　
　　Scene Two:井上源三郎（35岁）
　　悠闲的午后，吃饱喝足的司徒夙莎大步流星地在八木邸散着步。在这途中，无意中发现井上源三郎蹲在院中卖力地洗着衣服。她三两步迈到井上源三郎身边，拍了下他的肩，在他身边蹲下道：“源先生，下午好啊！”
　　井上源三郎听脚步声就知道司徒夙莎来了，倒也不惊讶，他一边洗衣服一边道：“小夙，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小一点！你这样莽莽撞撞的，比男人还……”
　　“源先生啊！”司徒夙莎随意地坐在井上源三郎的身边道，“大步行走可以很大程度上节省体力，而体力是我原来生存的基本！”
　　“你这丫头来日本的时候是十二岁吧？”井上源三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为什么我总感觉在这之前你经历很多事？！”
　　“源先生，十二岁也不是个小年龄了。”司徒夙莎淡定地忽悠着，“你们小时候总是要受地域限制。可我们不同——在清国，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从来不需要什么许可。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去！所以我从小就山南海北地跑，见多识广，生活自然就丰富多彩咯！”
　　夙莎虽然没上过大学，人却不笨，反应也快。井上源三郎听她这么说，立刻信以为真不再怀疑。
　　司徒夙莎趁机转移话题道：“源先生，我来帮你洗吧！”
　　井上源三郎忙拒绝道：“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一群男人的衣服怎么好意思让你洗？”随即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不过小夙，你性子必须收收，不然你这个年龄怎么嫁个好人家？”
　　过了这么久，司徒夙莎以为他们都忽略这件事了，没想到还是惦记着。夙莎笑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么长时间养成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啊？更何况，为了嫁人而刻意造成的假象不会令婚姻幸福的！放心吧，如果有合适的人，我会嫁！……好了源先生，我得去看看河合耆三郎——不知道那家伙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井上源三郎吃惊地看着司徒夙莎的背影，喃喃道：“原来让小夙嫁人，她可是会态度强硬地拒绝！现在却说她会嫁……这丫头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井上源三郎不知道，原来夙莎拒绝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会死于非命。可是现在，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为活下去而奋斗。结婚生子本是人生的一部分，她当然没有再反对的理由……
　　
　　Scene Three:河合耆三郎（26岁）
　　“河合！”司徒夙莎走进勘定方，开门见山道，“钱数的如何啊？”
　　河合耆三郎正忙得不亦乐乎，听见夙莎的声音，他抬起头，疲惫地笑道：“本来芹泽先生就囤积了很多资金，现在幕府又发放俸禄给我们，所以有些忙不过来。”司徒夙莎第一次来看河合耆三郎的时候，河合就像见到上司一样紧张，一遍又一遍地向夙莎道谢，并反复声明自己一定会努力做好这项工作。夙莎也不多说，就是笑着跟他开了几句玩笑就走了。时间一久，河合耆三郎发现司徒夙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爱刁难人，无论他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夙莎从来都没生过气，相处起来更是毫无距离感。这一来二去，他也没那么拘谨了。
　　“是吗？”司徒夙莎拿起一摞金币看了看，撇嘴道，“那就把这些黑心钱还给芹泽鸭好了，他自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河合耆三郎为难地说：“小夙……你这样说也太……”
　　“要不是你不同意，我一定把这些钱扔在他的脸上！”司徒夙莎顺手将钱扔回原处。
　　“芹泽先生可是局长啊……”河合耆三郎干笑道，“再说了也不用我同意……”
　　“当然得征求你同意！”司徒夙莎一脸认真地说，“你是勘定，除了意外开销之外，钱的事情你说了算，谁也做不得主！——钱方面你是老大，记住这一点！”
　　“是……是！”河合耆三郎立刻立正道。
　　司徒夙莎转笑道：“逗你玩的！比起这个……河合，借我点钱吧！你知道的，整个精忠浪士组里就我没有俸禄……反正芹泽鸭得了那么多钱，你给我一点谁也不会知道的。再说了……我和近藤先生、土方先生的关系都很好，就算被发现，他们肯定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啊……拜托了！”
　　河合耆三郎面露难色地诺诺道：“这……这……可是……可是我……”
　　“不行吗？……拜托了！”
　　“可是我……不、不能……”
　　“你还真是经不起试啊……”司徒夙莎无奈地板起了脸，道，“这种时候爽快地拒绝就好了！……你啊，当勘定的常识是有，但是心太软，总不好意思拒绝别人，这样是不行的！土方先生很严谨，他不会允许你犯这种错误。任何理由都不要心软，不然会害你送命的！”
　　河合耆三郎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之所以能在历史上留下痕迹，全是因为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结局……
　　河合老老实实地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Scene Four:永仓新八（25岁）
　　司徒夙莎沿着外廊迈着大步慢慢地走着，她抬头用余光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道：“这太阳也太毒了吧？偏偏又不能穿短袖短裤……真要被热死了……”她抬起手指着天上的太阳，大声道：“后羿，你妈喊你出来射日！”
　　“嗒嗒嗒”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传来。司徒夙莎不禁转头向声源看去，只见永仓新八正脚步稳健地沿着外廊走来。
　　明明和司徒夙莎打了个照面，他却像没看见她一样，目不斜视地与司徒夙莎擦肩而过！
　　司徒夙莎抱臂盯着永仓新八，咬着下嘴唇心道：“这个死永仓，居然像个女人一样跟我赌气这么久……”她背过身，故意大声叹道：“有些人啊，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效忠局长，效忠什么局长啊？近藤先生难道就不算局长吗？为什么我就没见他对近藤先生唯命是从呢？对自己的恩人都没这个态度，对对手倒是尽忠尽职……该不会是为了‘筹钱’找借口吧？真是虚伪啊！”
　　永仓新八停下脚步，转身愤怒瞪着司徒夙莎道：“你说什么？！”
　　司徒夙莎缓缓转过身面对他，一边向他走去一边平静地说：“永仓，虽然我跟你有严重的代沟，但是你原则性强，平素里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可是这次，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有违武士道的事！——也许我的想法在你眼中是邪魔外道，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你做了件错事！”
　　那日永仓新八听信芹泽鸭的“鸿池屋的商人用肮脏的手段赚尽高官的钱，我们把本属于高官的钱拿回来作为保护高官的费用也算物尽其用”之论。后来才发现芹泽鸭言而无信，便再也没有加入他的计划。此刻听到司徒夙莎旧事重提，不禁肃然道：“那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对，没什么好辩解的。”
　　司徒夙莎也不是真的要责怪永仓新八——虽然永仓新八总挑她的刺儿。但和永仓相处了五年，司徒夙莎早就自动把他划分到“好兄弟”的范畴，并没有和他一直冷战的打算。之所以这样挑旧事，不过是想找个噱头打开话题罢了。
　　司徒夙莎耸耸肩道：“说实在的，这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你还有一件事做得不对！”
　　永仓新八问道：“什么事？”
　　司徒夙莎打着手势道：“我是个女人。你居然让我跟你先说话？！——老实说，芹泽鸭是你们的局长，可不是我的局长！我又不是精忠浪士组的人，根本没必要尊重他不是？要是在清国，他这样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强盗。若是当上官，他会被整死的！我这根本就不算阴！——我和你接受的教育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凭什么你非觉得自己想得对，而我想得错呢？如果把你放到清国、美利坚、英吉利，难道你会强迫自己去适应外国的民族观吗？——‘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懂吗？”
　　听到司徒夙莎的一番话，永仓新八心中也隐约觉得自己做得不妥。但是他仍然不能一下接受这么多他从未接触过的观念。是以别过脸去哼道：“歪理！”
　　“是~是~我又说歪理了！”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等有机会了，我一定把你五花大绑到美利坚的商船上，让你感受一下自己的脑子里装了多少‘歪理’！”
　　
　　Scene Five:近藤勇（30岁）&原田左之助（24岁）&佐佐木只三郎（32岁）
　　“喂，小夙！”原田左之助大步跟上端茶去近藤勇房间的司徒夙莎，道，“你都对新八那家伙说了些什么啊？！”
　　“嗯？”司徒夙莎侧头看着原田左之助道，“怎么了？”
　　原田左之助挠着头道：“那家伙好几天都不说话，好不容易听他说了句，却说的是什么‘鸡不吃玉米，就别喂玉米仁’！”
　　“啊？！”司徒夙莎停下脚步愣了半响，方醒悟道，“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亏你能曲解成这样，简直人才……”
　　“啊，就是那个！”原田左之助拍手道，“你这家伙到底说的什么啊？！”
　　司徒夙莎继续前行，她笑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让那个老顽固接受了下新思想！看来他还是听进去了嘛……”
　　“喂喂，小夙！”原田左之助跟上司徒夙莎道，“不是我说啊——在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这个世上只有‘武士道’一种精神！见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民族观。真是奇怪啊！”
　　“清国有五十六个民族，每个民族的民族观都不同，更别说国家了。其实‘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的地域会有不同的风土人情——这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没有绝对的错误，也没有绝对的正确，这样才能够‘百家争鸣’嘛！”司徒夙莎笑着拍了拍原田左之助道，“不得不说，你接受新事物的能力相当高！”
　　原田左之助也回拍一把司徒夙莎，笑道：“你这丫头的脑子里尽是些奇怪的想法！”
　　不料原田左之助一时没控制住力道，这一拍正好赶上司徒夙莎抬脚时，站在外廊边缘的夙莎不自主地向后仰去……
　　“喂小夙！”原田左之助赶忙伸手去拉她，却不知怎么搞的只把夙莎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
　　司徒夙莎正打算破罐破摔，不料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接了个正着！
　　“哦呀！”一个脸色微黑的中年男子道，“多危险啊，小姐！”
　　听见有人叫自己“小姐”，夙莎不禁错愕地抬起头——一张带着两个酒窝的可爱笑脸映入了司徒夙莎的眼帘——她记得这个人，他正是见回组的组头佐佐木只三郎！
　　“谢啦！”司徒夙莎简单地道了个谢，站稳在地就想离开他的手臂。
　　不料佐佐木只三郎不仅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紧了紧手臂，笑道：“小姐就是小姐，身体比男人要柔软得多呢！”
　　司徒夙莎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抓起佐佐木的手臂，从他腋窝下滑向身后，反扭着他道：“佐佐木先生，想性骚扰的话大可以去妓院，这里就不必了！”
　　佐佐木只三郎笑脸不减地说：“真是位彪悍的小姐呢！”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抓住夙莎的手腕，反方向一扭，顿时局势逆转！
　　司徒夙莎的手腕被崴得生疼，她上半身动弹不得，只好连踢带踩！只可惜站位不当，丝毫用不上力。佐佐木只三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道：“不错的气势嘛！”
　　原田左之助上前一步，厉声道：“放开她！”
　　佐佐木只三郎笑着松开司徒夙莎道：“放心吧，这么可爱的小姐，我也不忍心伤了她呢！”
　　司徒夙莎一边抖着手腕，一边做了个“呕吐”的鬼脸，道：“变态！”
　　佐佐木只三郎大笑了起来，道：“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来拜访近藤先生的，不知他可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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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冰释前嫌的三人，一齐来到了近藤勇的房间。
　　近藤勇看到佐佐木只三郎后显得无比惊讶，忙起身行礼道：“佐佐木先生，您怎么会到精忠浪士组来？”
　　此时的佐佐木只三郎已经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他一本正经地说：“此次前来，是为了和近藤先生商量有关精忠浪士组队士和见回组队士为争夺地盘而打伤人的事。”
　　近藤勇也一脸严肃地说：“关于这件事……确实是精忠浪士组太过莽撞……”
　　“哪里！”佐佐木只三郎笑道，“队士们为了巡逻地盘而起摩擦，这是很正常的事。不必此等小事伤了和气！我很敬佩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的为人，不想为这种事而失去朋友。啊，说到‘朋友’……”
　　“这个词我明白。”近藤勇接过话头，“小夙曾经告诉过我。”
　　佐佐木只三郎吃惊地看着坐在一旁地司徒夙莎，道：“近藤先生啊，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女人的？——又漂亮、又可爱、又有趣、又特别、又神秘……”
　　“哈哈哈哈哈！”佐佐木只三郎话还没说完，原田左之助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了起来！
　　司徒夙莎活这么久，也没听别人这么夸过她。不禁有些不自在地干咳着转过头去。
　　佐佐木只三郎无视这两人的反应，笑着对近藤勇道：“近藤先生，不如你割爱让她嫁给我吧！”
　　“……”近藤勇。
　　“……………………”司徒夙莎。
　　“…………………………………………”原田左之助瞪大眼睛看着佐佐木只三郎半响，一脸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佐佐木先生，原来你喜欢男人啊……”
　　“咚！”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对着原田左之助就是一拳，冷声道：“‘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啊？！刚才把我推下外廊，不先拉我先拉托盘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原田左之助揉着被司徒夙莎打过的地方，不依不饶道：“喂！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女人啊？！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把你推下外廊的啊！谁知到你一直那么彪悍，突然间变得弱不禁风啊！我是想去拉你啊，是你自己把托盘递在我手里的啊！如果我不接住，那你就要再去倒一次茶，这点你要好好谢谢我啊！”
　　“……”司徒夙莎半跪在地上道，“原田左之助，你是不是想打一架啊？！”
　　原田左之助也半跪在地上，撸起袖子道：“打就打，老子才不会怕女人！”
　　“行了，坐好！”近藤勇沉声喝道。
　　“今天就放过你！”二人异口同声道。然后愤愤坐下。
　　“咳咳……”近藤勇清了清嗓子，一脸歉疚地对佐佐木只三郎道，“佐佐木先生，真是抱歉！——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请您不要介意。”
　　“不会。”佐佐木只三郎道，“在京都的街道上经过血雨洗礼后，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才能解人忧愁！——时间不早了，既然事情已商量完，我就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贴士??芹泽鸭
芹泽鸭最初叫芹泽玄太。他们一家都住在水户藩，全家人满怀“勤皇之志”！芹泽玄太十八岁时行了元服之礼。并且与其他水户藩士一样，心中满是“尊皇攘夷”的思想。元服之后没多久的他娶了下村佑齐的女儿为妻，遂改名下村继次。这时的他履行本分，刻苦学习剑术（神念无道流），维护主君勤皇攘夷！下村继次天分极高，很快就拿到了“免许皆传”并成为示范代。玉造骚乱一爆发，品行端正的下村继次立刻就去咬破手指画了血押！此时改名为“芹泽鸭”。
这个玉造骚乱是要去横滨攘夷的。所以就需要路费等花销。他便带着几名浪士去街上筹款。这时候他推崇的是自愿募捐，打着“进思报国”、“无二无三日本魂”的旗帜。还帮老乡砍柴挑水扫院子，做思想工作，用大以来感化之。不过，募捐当然不会很顺利，所以芹泽鸭暴躁的一面就展现了出来。砸香取神宫的大鼓，用铁扇捅商人肚子??什么暴力的事情都做过来了。从此之后原形毕露！
后面他的经历也是一波三折，也受过牢狱之灾，在这里就不详细说了。




☆、生活番外  壬生村篇（下）

　　Scene Six:藤堂平助（20岁）
　　不会日式料理的司徒夙莎平素里几乎不会靠近厨房——“几乎”——除了为冲田总司熬制“辟邪汤”的时候。
　　所谓“辟邪汤”，无非就是普通的鱼汤——原来听栗原正辉讲述新选组的历史的时候，得知历史上冲田总司死于肺结核。夙莎便顺口感叹道：“唉，可怜孩子……若是生到现代，‘肺结核’根本就不算什么啊！不过听起来倒蛮吓人的，还是不要得比较好……琳娜，肺结核要怎么预防？”
　　坐在一旁看书的队医琳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多摄入蛋白质就可以有效预防肺结核——不过你已经注射了疫苗，所以不用担心。”
　　司徒夙莎没想到这随口的一问竟然真能派上用场——认识冲田总司之后，司徒夙莎就开始了她的漫漫“预防之路”！
　　肉类富含蛋白质，尤其鱼肉更是如此。当时的日本人除了鸡和鱼不吃别的肉，所以司徒夙莎便顺水推舟说自己不爱吃鱼，每次都将鱼给了冲田。
　　“喂！夙莎，我也很爱吃鱼，你给我啊！”原来在试卫馆的时候，原田左之助经常这样边抱怨，边伸筷子过来抢。
　　“我和冲田总司是发小，谁要把鱼分给你这个半道来蹭吃蹭喝的家伙啊？！”司徒夙莎每次都是这样一边用筷子戳走原田左之助，一边搪塞着他。
　　久而久之大家也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人再介意。
　　但是，光吃鱼恐怕不够。以防万一，司徒夙莎特意煮了鱼汤并往里面放了豆腐——这个时代的日本极少喝鱼汤，更不用说这中式做法。所以没人发现夙莎这“鱼目混珠”的行为。
　　“又是鱼，又是鱼汤，又是豆腐……说起来那个什么味增汤貌似里面还有黄豆酱……这样补下去……该不会蛋白质摄入过量吧？”司徒夙莎一边熬着汤一边自言自语道，“哎呀，不管了！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谁吃淡水鱼吃死呢！他要是蛋白质过盛，才不会得肺结核呢！更何况……还有比患上肺结核英年早逝更糟糕的情况吗？……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乎，这位“蒙古大夫”毫无动摇地继续着她的“预防大业”……
　　“夙小姐，”藤堂平助突然走进厨房（日文中“先生”与“小姐”发音相同），“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忙挡住锅，干笑道：“肚子饿了，煮点吃的！”
　　可惜为时已晚，藤堂平助已经看见锅中之物，顿时惊讶道：“您在煮鱼？”
　　“啊……啊，对！”司徒夙莎背对着藤堂平助道，“这是我们家乡的做法！我想家了嘛……”
　　藤堂平助嗅了嗅，犀利地说：“夙小姐的家乡管这个叫‘辟邪汤’吗？”
　　司徒夙莎暗暗做了个鬼脸——她一直担心被冲田总司知道这汤的“庐山真面目”后拒绝被“特殊对待”。所以每次煮剩下的鱼她总是吃一半，剩下的一半喂附近的野猫。导致野猫都被她喂刁了，见了她就喵喵叫，除了煮熟的鱼啥都不吃。街坊四邻还对此感到分外奇怪呢……
　　“咳！”司徒夙莎干咳两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鱼汤，是被我施过法与众不同的鱼汤……”夙莎停住了话头——藤堂和她认识了也有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被这种谎言骗到。夙莎叹了口气，把勺子一撂，转身面对藤堂蛮横地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中意总司很久了！所以我明知道他不信邪，还是打着‘总司，你就为了让我安心，喝下它吧！’的旗号，想要发展一下感情……你懂的！所以，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我不想吓坏他，结果连朋友都做不成！……喂，你想笑就笑吧，当心憋出病来！”
　　闻言，藤堂平助干咳着道：“夙小姐当真直爽……看来我应该提醒冲田先生要他小心……噗……”
　　“哼，直爽有错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扭扭捏捏？”骑虎难下的司徒夙莎硬着头皮道，“你想说就说去吧！但是你得保证以后不娶老婆——不然我一定也跑到你未婚妻那‘嚼舌头’——小鬼，‘最毒妇人心’你要懂得！阻拦女人爱情的人，没有好下场！”
　　藤堂平助觉得笑着种事是无礼之举，但这确实又是他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处于矛盾中的他只好一边憋笑憋到内伤，一边道：“夙小姐请继续，在下告辞了！”
　　“‘夙小姐’‘夙三’（日文中‘小姐’与‘三’发音相同，与汉语‘三’发音相近。藤堂平助喜欢用汉字的读法来发音‘夙’）每次听他这么叫，我都想在后面接‘离了洪洞县’~切！”司徒夙莎看着藤堂平助离去的背影吐槽，随即她又面对鱼汤道，“总司啊，我为了你的命可是连名声都赔进去啦！你要是还患上绝症，我一定掐死你！”
　　
　　Scene Seven:冲田总司（22岁）
　　好在藤堂平助的嘴倒还算老实，没有把司徒夙莎的话传出去，夙莎的“阴谋”才得以继续。
　　这一日，司徒夙莎提着鱼汤来到了壬生村屯所附近的空地——冲田总司经常在那里和附近的孩子玩耍。
　　“嗖！”——刚靠近他们，一只毽子就向司徒夙莎的脑门飞了过来。司徒夙莎微微偏头闪过，伸手一接，毽子便到了她的手中。她笑吟吟地走过去将毽子还给其中一个小孩子，对冲田总司道：“你一个大男人居然玩毽子？真看不出来！”
　　“不许说冲田哥哥坏话！”那个拿到毽子的小孩伸脚便踢。
　　司徒夙莎根本不把小孩子的把戏放在眼里，只是懒得计较，所以受他一踢。之后，还笑着摸摸他的头道：“好~不说不说！我错啦，我道歉！”
　　冲田总司笑道：“小夙，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司徒夙莎举起手中的饭盒，笑道：“你说呢？”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还要喝啊？！”
　　司徒夙莎横道：“还要喝！——这件事必须坚持！还是说……这真的那么让你难以下咽？”
　　冲田总司不再辩驳，笑着接过了饭盒。
　　司徒夙莎满意地笑，转身对着一干小鬼道：“我来陪你们玩！”
　　“诶~”其中一个小女孩不高兴地说，“可是我们想和冲田哥哥玩！”
　　“等他进完餐，我就把他还给你们！在这之前……”司徒夙莎叉腰道，“我们就来玩‘打手背’的游戏打发时间好了！”
　　“诶~”不满的声音再次传来，“好无聊啊！”
　　司徒夙莎神秘兮兮地笑道：“玩了就知道不无聊了！”
　　（司徒夙莎所谓的“打手背”，是指一群人猜拳，输一次摞一只手，再输一次就摞另一只手……以此类推，最后剩下手的赢家将猛地拍在“手堆”上。那个瞬间大家可以将手收回——谁反应迟钝，谁的手背就要遭殃了……）
　　夙莎鬼点子层出不穷，到后面冲田总司也加入了进来，大家越玩越开心，一个下午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Scene Eight:山崎丞（32岁）
　　“哎哟~”司徒夙莎边捂着肚子边向厕所走去，“我到底是吃坏了什么……老天保佑厕所里不要有人，不要有人……”
　　上厕所一向是司徒夙莎的一大难题……
　　“有人吗？”司徒夙莎蜷着身子，呲牙咧嘴道。
　　“……”无人响应。
　　“很好！”司徒夙莎握了握拳，正准备走进去，就看见山崎丞直冲这里而来！司徒夙莎暗暗做了个鬼脸，干笑道：“山崎先生，早啊！”
　　山崎丞看见司徒夙莎有些惊讶，他道：“早上好，小夙。”
　　司徒夙莎继续干笑道：“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做，回见！”
　　山崎丞的嘴角扬了扬，道：“我只是路过。”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又没事了！”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Scene Nine:土方岁三（29岁）&山南敬助（31岁）&斋藤一（20岁）&岛田魁（35岁）&松原忠司（28岁）
　　“看来山崎丞看出我是个女人了啊……”司徒夙莎走在京都富有诗意的街道上，边左顾右盼边慵懒地自言自语道，“也是……连新见锦都识破了，更何况是身为监察的他呢？好在他不像会乱说的人……岛田先生？”
　　街道的正中央，站着一脸迷茫地岛田魁。听见有人叫他，他立刻四下里寻找起来。看到叫他的人是司徒夙莎，登时喜笑颜开道：“哦，小夙！见到你太好了！！”
　　司徒夙莎疑惑地皱起了眉道：“怎么了？”
　　岛田魁直截了当地说：“我迷路了！”
　　“……”司徒夙莎沉默地看着他，随即叹道，“京都的街道错综复杂，迷路也在所难免啊……我带你一程吧！”
　　“十分感谢！”岛田魁道。
　　“没什么好谢的。”司徒夙莎耸肩笑道，“不过我肚子饿了，先陪我去饭吧！——我可以请你吃啊！”
　　司徒夙莎的零用钱都是近藤勇给的——身为局长的他的工资总是比别人多些，所以每次就分一些给夙莎。
　　“阿政小姐，拜托来两份拉面！”司徒夙莎一迈进阿政的店就大声道。
　　“好的！”阿政应道。
　　“咚！”夙莎身后猛地传来了巨响——忽视了自己身高的岛田魁，一头撞到了上方的门梁上。他缓缓摇了摇脑袋，脖子发出一连串嘎巴嘎巴的响声。
　　司徒夙莎不禁嘴角抽搐，她一边向岛田魁打手势，一边轻声道：“岛田先生，低头~低头~”
　　岛田魁终于顺利走了进来。司徒夙莎松了口气，转头却看见松原忠司正坐在传说中的“精忠浪士组”特座喝茶。
　　“松原先生！”司徒夙莎带着岛田魁走到松原忠司身边坐下道，“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这里来了？”
　　松原忠司苦笑道：“我是来帮原田做说客的。”
　　司徒夙莎转头看了眼阿政忙碌的身影，无奈地摇头道：“松原先生你真是好脾气——现如今肯揽这烂摊子的就只有你了！那么……有效果吗？”
　　松原忠司惭愧地说：“这个嘛……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对阿政小姐说些什么……”
　　“这样吧！”司徒夙莎打了个响指，“我来代替你做‘说客’，你把岛田先生带回屯所！——你认得路吧？”
　　松原忠司点点头：“我认得。但是这样把自己包揽的事推给你不太好……”
　　“别介意！”司徒夙莎摆手道，“你帮我，我帮你嘛！再说了，我正好不想这么早就回屯所！——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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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田魁的食量委实惊人！司徒夙莎看着他面前的那一摞碗，不禁瞪大了眼睛！
　　“嗝！”岛田魁打了个饱嗝道，“小夙，我自己吃的饭自己付钱！”
　　话虽这样说，可当夙莎看到岛田魁倾尽钱囊找才出来几个可怜巴巴的铜钱之后，她不得不道：“我答应请你的，不能出尔反尔。”
　　岛田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奇怪，明明前几天才拿到的钱……”
　　“钱这种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被花掉！”松原忠司忙道，“我也是这样，岛田先生不必忧心！”
　　就这样，岛田魁在再次撞到门梁之后，随着松原忠司离开了……
　　“真是个有趣的人呢！”阿政一边将茶奉在夙莎面前，一边笑道。
　　司徒夙莎哭笑不得地摇头道：“我真的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她眼睛一转，坏笑道，“说起来啊……阿政小姐，你最近被左之缠得快疯了吧？”
　　一提到“原田左之助”，阿政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道：“谁说不是呢？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呢？”
　　“要放弃恐怕不可能了！”司徒夙莎故意叹道，“那家伙现在可谓是个不折不扣的跟踪狂呢！”
　　“真的是！”阿政立刻附和。
　　司徒夙莎嘬了口茶，又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和那家伙认识了好多年，我太了解他了！那家伙毛病一大堆，说出来你得恨死他！不过……要是你把这些亲口告诉他，他就算脸皮再厚，恐怕也没脸面再来招惹你了呢！”
　　“真的？”阿政向前凑了凑道，“快点告诉我！”
　　……
　　“唉，所以说那个家伙就是单纯！人家女孩儿来向你表白，你拒绝不就完了么？非要顾全人家的脸面，被人家讨厌之后，让人家甩……啧啧，真是没救了！”司徒夙莎故意摆出一脸惆怅。
　　“那可不行！随便就伤害女人的男人最过分了！”阿政反驳道。
　　“是么？我可不这么想……”司徒夙莎别过头去偷笑——话题已经在她的引导下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她迅速转回来，认真地看着阿政道，“不过他这次对你是真的动真情了啊！我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如此执着！整天在屯所对着我们夸你有多么多么漂亮，多么多么温柔，多么多么好……唉，搞得我们都快疯了！所以你赶快甩了他吧，我真是受不了了！”
　　阿政的脸微红，正想说什么，邻桌的人突然喊她过去。阿政改口道：“我去去就来！”
　　司徒夙莎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Yes!”司徒夙莎暗暗挥着拳头自语道，“左之，这下你可要请我吃大餐咯！”
　　“客人，请不要这样！”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了阿政的惊呼。
　　“有什么关系嘛……”邻桌浪人早已喝得烂醉，他搂着阿政，口齿不清地说“老子可是攘夷志士！是拯救这个国家的英雄！能陪老子这样的男人，你应该感到荣幸啊混蛋！”
　　“男人？攘夷志士？不过是个醉鬼罢了，哼，自不量力！”司徒夙莎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传进那人的耳朵。
　　“你说什么？！”那个浪人不爽地松开阿政，走到司徒夙莎跟前，用食指点着司徒夙莎的太阳穴道，“老子是伟大的革命家，快点向老子道歉，老子就饶了你！”
　　“啪嗒。”司徒夙莎轻轻放下茶杯，闪电般伸手将那人食指向后一掰，手臂一扭，顺势起身对其脖颈一掌。但听“喀吧”“咣当”两声，那人已经躺在地上惨叫起来！
　　司徒夙莎拍了拍手，冷声道：“骚扰女人的男人，最差劲了！”
　　“可恶！”浪人挣扎着站起，伸手就去拔腰间的佩刀。司徒夙莎哪里等他拔刀，赶他之前伸脚便把刀踩回了刀鞘，不等他再拔，他的脸上又中了一拳！那名浪人再度在地上打起滚来！
　　“下三滥，”司徒夙莎捏得指关节嘎巴作响，“就算你拔刀依然赢不了我！念在你‘未遂’。今天我就放过你！下次再对良家妇女动手动脚，就想想你那骨折的食指吧！滚！”
　　那名浪人满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落荒而逃！
　　“没事吧，阿政小姐？”司徒夙莎转身问道。
　　阿政刚摇了摇头，门口就传来那个浪人的叫喊声：“‘壬生狼’又伤人了！”
　　“糟了！”司徒夙莎不禁变了脸色——精忠浪士组可谓与整个京都的浪人为敌。平日里这些攘夷志士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奈何这帮“乌合之众”个个剑术高超，行踪难觅。今日夙莎落单，又被邻桌的浪人听到谈话从而确认身份。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的！
　　司徒夙莎来不及多想，伸手拿起茶杯想向那人扔去——只要没人认得她，她离开就不难。
　　不料，她刚将茶杯举起，又一人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腕。那人道：“喂喂，打伤‘日本的未来’可不好，需要赔很多钱啊！”
　　“嗯，我会赔的。”司徒夙莎淡然道。随即将手中的茶杯扔下，趁着那人的注意力被茶杯所吸引，司徒夙莎用另一只手的胳膊肘火速向其下巴捣去！那人吃痛放开了她，等他回神，司徒夙莎已经打晕那个在门口乱叫的人，留下一句“把你们都伤得起不来床的时候我会赔！”后离开了！
　　可是司徒夙莎没跑几步就觉得这样会让阿政的店遭殃，是以停步，对着赶过来的浪人们大声道：“精忠浪士组的人在这里，有本事来追我啊！”
　　于是乎，司徒夙莎在这二百年前日本京都的街道上，上演了一场“小鸡抓老鹰”的闹剧！
　　司徒夙莎一个人敏捷地不得了，东绕西拐，上房顶，扔竹竿，翻围墙——浑身解数都使尽了！那帮浪人被她折腾得焦头烂额，个个狼狈无比！
　　饶是如此，他们仍仗着人多的优势占尽上风，司徒夙莎也被他们追得苦不堪言。心道：“喵了个咪，那个醉鬼到底有多少同伙啊？！这里离屯所还远，跑不到啊……啊，说起来从那个小巷拐过去好像就是斋藤的巡逻地界吧？虽然那家伙狂妄得很，但是好歹能当当‘救命稻草’啊！”
　　“心动不如行动”。打定主意的夙莎，立刻转身向小巷拐去！
　　这不拐不要紧，一拐却拐出了一道“亮丽风景”！——一名妩媚女子正挽着土方岁三徐步走来——那女子对着土方岁三那张“木头脸”有说有笑，仿佛能站在土方岁三这样的帅哥身边就已经无比幸福了……
　　司徒夙莎倒抽了口凉气，本能的就背过身准备离开。但她一看见街道那头气势汹汹的浪人们就立刻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她硬着头皮回身，欲盖弥彰地用手遮住脸，语速极快地说：“虽然我现在有点煞风景，但是我不得不借过一下！”说着就从土方岁三身边蹭了过去，并道，“土方先生你最好也避一下……呃……这边也有啊……”看着小巷另一头的志士，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心道，“这帮家伙是要跟我玩‘植物大战僵尸’啊？——搞定一批，再来一批……”
　　司徒夙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对着与自己背靠背的土方岁三道：“你不要说话，我会把他们支开，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约会了！”
　　可是不等司徒夙莎翻上房顶，土方岁三就道：“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安宁呢！——爱惹麻烦的笨蛋！”
　　这一说话，那些浪人们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土方岁三。其中一名眼尖的浪人讽刺地笑道：“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整了半天是另一只‘壬生狼’啊！怎么，和女人在街道上温存吗？真可惜……不，是真幸运！”
　　土方岁三不理会他们的挑衅，他对夙莎道：“你的佩刀呢？”
　　“就在……”司徒夙莎摸向腰间，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啊……忘带了……”
　　“嗯，我想也是这种情况。”土方岁三说着拔出腰间的肋差（较短的刀，一般武士都会在腰间别两把刀）递给夙莎，又拔出自己的长刀，蓄势以待自己眼前的敌人，并沉声道，“对付自己眼前的敌人！”话音刚落便纵身向敌营冲去！
　　司徒夙莎没闲心关心土方岁三的战斗——手握肋差的她此刻紧张地不得了——既不想伤人性命，又不能让他们从背后偷袭土方……这很难办！
　　司徒夙莎起先拿刀当棍子用——虽然她只学了实战太极拳皮毛的皮毛，但是仗着仅知道的易理，偶尔也能借着“人多地小”的优势诱着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配合着那些令浪人们始料不及的招式将连连他们击退。但时间稍逝，弊端就显现了——这不是比赛，谁都不可能因为中招而退缩！久而久之，必会陷入苦战！
　　“喂，不是吧？！”司徒夙莎气急败坏地说，“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上？！”
　　自然没人理会她——他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夙莎的身后！
　　司徒夙莎一直致力于自己的战斗，未曾想身后有何变故。见他们惊讶至此，不禁想要回头。
　　但在她回头之前，一个骨骼奇宽的手掌压在了她的头顶上。夙莎本能地顺势而蹲……
　　“呲——”一柄染有血污的长刀刺入了夙莎面前那人的心脏！
　　土方岁三的手离开夙莎的头，双手握住刀柄，将刀锋向旁移动，直到离开那人身体将他旁边的人一齐砍死！
　　亡者流出的鲜血就这样毫不委婉地呲在了夙莎的脸上、衣服上！
　　“你退下！”土方岁三的刀锋停留在半空，声音冷若冰霜。
　　夙莎吞了吞口水，起身向后走去。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她的身后早已化作一片“血海”！跟着土方岁三的那个女人也没了踪影……
　　夙莎尽量不去看那些因不甘心尸横于此，而眼神变得狰狞的死者。她缓缓回头——那些三流武士根本无法抵挡宛如修罗般的土方岁三！未战，已有半数人落荒而逃！
　　“现在就滚，饶你们不死！”等夙莎回神，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那些浪人们闻言，如蒙大赦！不再恋战，抱头而鼠窜！
　　气氛沉了下来——土方岁三收起刀却一言不发。
　　司徒夙莎做了个深呼吸，她走上前去将肋差还给土方岁三，道：“那个女人居然能在窄巷混战中逃走，真厉害……”
　　土方岁三接过肋差别在腰间，却不看夙莎道：“不必理会她。”
　　“真无情啊！”司徒夙莎喃喃而语，“那么，这些尸体要怎么办？留在这里会给百姓造成困扰的——这与你们‘保护京都治安’的信条相违背吧？”
　　“我会叫阿一过来处理。”土方岁三道。
　　此后没多久，斋藤一就带着队士过来处理尸体。在这期间，土方岁三和司徒夙莎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此处处理干净，司徒夙莎方道：“搅了你的约会真对不起……我……这里离鸭川不远，我要去洗洗——我可不想脸上挂着别人的血回家……”
　　土方岁三没答话，却一直陪着夙莎来到了鸭川边，也用河水将脸上、手上的血污洗掉。
　　“你……”土方岁三终于开口，“感到害怕吗？”
　　司徒夙莎边洗手边道：“见多了，所以不觉得害怕。”这是实话，且不论她在这个时代见到的尸体和杀人事件，在穿越之前，她也经常见到尸体。尤其在纽约的时候，她甚至曾亲眼看见枪杀。所以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杀人者是她亲近的人委实与平常感觉不同……
　　“在我的故乡，这种城市小混混是要交给警察拘留处理的。”洗完血污的司徒夙莎席地坐在河边道，“但是在这里……你们差不多就是警察啊……没有监狱，也没有人手和地方去管教，更没有精力慢慢让他们明白……留着他们，只是祸害，不如杀之……”司徒夙莎顿了顿，又道，“怎么说呢……‘不害怕，却感到难过；难以接受，却能够理解’就是我现在心情的写照！……不过，你们以这种手段对付浪人我早就知道了——来京都之前我就知道了！只不过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罢了……但是啊……”司徒夙莎转头对土方岁三淡淡地笑道，“你们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要不是原则上的背叛，不管你们变成什么样，朋友就是朋友！土方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呵，我欠你的人情，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了啊！”
　　土方岁三的表情有所缓和，他垂着眼睛道：“不必介意。”
　　夕阳西下，司徒夙莎和土方岁三踩着温和的阳光默默地回到了屯所。出乎意料地和山南敬助打了个照面——好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变憔悴了。
　　土方与山南互相颔首示意后，土方岁三就离开了。司徒夙莎道：“山南先生，好久不见啊！你最近忙什么呢？”
　　山南敬助道：“在下这几日或和总司切磋剑术，或出去巡逻，自然与小夙你极少碰面。小夙，你衣服上有血迹，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夙莎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给山南敬助。山南敬助听完，一脸凝重地说：“小夙，你觉得杀人正确吗？”
　　司徒夙莎微微叹了口气，道：“只要是杀人，就不会正确！只不过，有时候‘杀人’确实是一种有力的手段啊！”
　　山南敬助垂下眼帘道：“小夙你这样想啊……”
　　司徒夙莎自嘲地笑道：“前些日子被永仓说是‘半吊子的善良’。其实他错了！我啊，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呢！”
　　
　　Scene Ten:日晷（6000岁）&支辰（2000岁）
　　时空之隙，一贯干净整洁的支辰“引水流觞”居中此刻地上倒着数个酒坛。日晷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咕叽咕叽地喝着。
　　支辰执觞而坐，微皱眉道：“司徒夙莎一个谎让你免去了牢狱之灾，而你却在这里终日烂醉，委实有失仙家风范。”
　　日晷打了个酒嗝，摆手道：“空影那丫头也不是真要和我老仙家作对，否则怎么会受夙莎丫头的威胁？”
　　“饶是如此，”支辰垂下眼帘道，“空影对司徒夙莎却没有手下留情。”
　　“没有手下留情又如何？”日晷不屑地说，“空影丫头只能让事情发生，却无权过问事情的经过。你看，她让新见锦识破夙莎丫头的性别，又让芹泽鸭将夙莎丫头逼入绝境，又使夙莎丫头看到土方岁三在她面前杀人……她做了这么多，夙莎丫头可陷入了苦闷？我老仙家六千年前就在巴比伦诞生，你当我老仙家活了这么久是吃干饭的？真要想整夙莎丫头，我老仙家就送她去清朝选秀！再说了，空影丫头又对日本不了解，她想到的方法也有限得很！折腾了半天，还不如你给夙莎丫头的打击大！所以根本不必担心！”
　　支辰放下觞道：“莫顾左右而言他。如今你又得自由身，却置自己所犯之错于不顾。若是怕再受牢狱之灾，当初大可不必让司徒夙莎与其家人取得联系——大丈夫做事有担当，坦荡荡！行事如此虎头蛇尾，令人嗤之以鼻！”
　　日晷不答支辰的话，兀自喝着酒。
　　“哼，也罢！”支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日晷放下酒坛，叹道：“唉，人老了，做事也开始畏手畏脚……”说罢，将酒坛之酒一饮而尽！




☆、第十四章  志操

　　佐佐木只三郎要夙莎嫁给他就像一句玩笑话——佐佐木没再提起，司徒夙莎也压根没放在心上。但是近藤勇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有机会就找夙莎过来做思想工作。
　　“佐佐木先生的小太刀堪称日本第一，和歌也写得很好，可谓允文允武！小夙，嫁给他你不吃亏啊！”近藤勇苦口婆心地说着。
　　司徒夙莎趴在桌子上，她有气无力地说：“佐佐木先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现在一准儿忘了个一干二净！近藤先生，你又何必较真？”她坐直身子，无奈道，“就算他真想娶我，也不过是觉得我新鲜。等他娶到我就觉得不新鲜了，那时候我要怎么办？——他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而我只能对着一个我压根儿不喜欢的男人五体投地地说‘欢迎回来，您辛苦了！’……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小夙，不许胡闹！”近藤勇沉着脸道。
　　“近藤先生，”司徒夙莎无比认真地看着近藤勇道，“或许我经常随着心情胡乱做事，但是唯有这件事——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胡闹！”
　　近藤勇真是无语了，他只好向土方岁三求助道：“岁，你也说说她！”
　　“近藤先生，这件事我们不便插手。”土方岁三眼中有几分笑意，“并且我觉得小夙在佐佐木先生这件事上看得很准。”
　　“岁，连你也这么说……”近藤勇露出一副孤立无援的可怜表情。
　　“是啊，连土方先生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弃吧！”司徒夙莎立刻来了精神。
　　好在幕府那边没有给近藤勇太多精力去操心这件事。
　　由于小笠原长行动用武力强行逼迫天皇妥协，大阪城内充斥着无形的硝烟！于是，幕府不得不再次派精忠浪士组中的十名队士前去大阪镇压那些不逞浪人！
　　为图耳根清净的司徒夙莎独自跑到鸭川旁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摆着石头，毫无逻辑地自言自语道：“再过几天，近藤先生他们就要去大阪……原来他们这段时间去了两次大阪啊……新见锦……芹泽鸭……平山……平间……力士……大和屋……八一八……六年……也蛮快的！”
　　“夙莎丫头，一个人在河边抽什么风呢？”许久没听到的调调猛然在司徒夙莎耳边响起！
　　“日晷爷爷！”听见这声音的司徒夙莎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您终于来了！已经没事了吗？”
　　日晷别过头去，有些别扭地说道：“我老仙家能有什么事……”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笑道：“没事就好！”
　　“丫头，”日晷斜睨着夙莎道，“你最近总是给那个什么冲田总司喝鱼汤，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还用着问？”司徒夙莎一脸嫌弃地看着日晷，“当然是想让他不得肺结核咯！”
　　日晷不满道：“你这丫头是想改变历史还是怎么着？！”
　　“反正我改变……那女人要我死！不改变……那女人也要我死！所以不改白部改咯！”司徒夙莎见日晷脸色开始发青，又无所畏惧地笑道，“逗你的！我说过的吧？——‘只要把我放在这个时代，历史就会不一样’！——我现在所经历的不是什么历史，而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你们说我‘逆天行事’也好，‘痴人说梦’也罢，我都不会摇摆不定，踌躇不前！——如果你们看不惯我的做法，大可以立刻杀了我，然后抹去他们的记忆！一了百了！——人可不同于国家，这次我是不会罢手的！”
　　“你这傻丫头！”日晷道，“你真以为几碗鱼汤就能让那小子不得肺结核？！”
　　“也许他命中注定英年早逝，但是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呢？”司徒夙莎耸肩道，“就算他最后还是会得肺结核死去，但至少我不会后悔啊！”
　　“唉……傻丫头傻丫头……”日晷摇着头道，“我老仙家本来觉得你会想见见这些人，才让你去试卫馆。可没想到你一走就是这么远……再这样下去，你可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啦！傻丫头啊傻丫头，你好歹也为自己盘算盘算吧！今年你都二十一了，年华易逝，你小心毁了你自己！”
　　“日晷爷爷，”司徒夙莎平静地看着日晷道，“有句话我现在只对你一个人说——我想……我在这里找到了真爱！”
　　闻言，日晷立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土方岁三？”
　　司徒夙莎点点头，微笑道：“在穿越前，放眼整个幕末我就最欣赏坂本龙马和他。穿越之后，一个顺理成章地成为知己，一个顺理成章地成为暗恋的对象！……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对谁这样心动过……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他……”
　　“夙莎丫头！”日晷紧张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土方岁三他……”
　　“我知道。他只剩下不到六年的寿命嘛！……可是那又怎样呢？”司徒夙莎明朗地笑道，“其实啊……虽然永仓总和我意见向左，虽然藤堂总直接间接挑我刺，虽然总司眼里只有剑，虽然近藤先生总逼着我嫁人，虽然源先生总唠叨些有的没的，虽然斋藤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虽然山南先生的书生气我不是很喜欢，虽然左之总和我斗嘴，虽然我喜欢的男人怀里搂着别的女人还在我面前杀人，虽然有时候气他们食古不化、目光短浅……但是，我真的真的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就算日后或生离，或死别……都没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仅毫不后悔，还很乐意继续走下去！——因为喜欢，所以义无反顾！”夙莎顿了顿，又笑道，“日晷爷爷，其实我的处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在现代，我总听身边的人说‘早知道，我就如何如何’，而我现在不就是‘早知道’吗？正因为‘早知道’，所以选择起来很容易；正因为‘早知道’，所以我才有更多的机会不让自己后悔；正因为‘早知道’，我才能按照我喜欢的方式活着！……其实，这比在现代的生活要轻松得多啊！世事难料——也许，我就是引起‘蝴蝶效应’的存在也说不定啊！”
　　“如果不是呢？”日晷问道。
　　“如果不是……”司徒夙莎顺着斜堤躺下，闭起眼睛道，“那就只好比往常更加更加快乐地活着！——至少这个‘早知道’，还让我懂得珍惜啊！……我啊，就算要改变历史，也绝对不会去阻拦他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什么能比‘将一生奉献给自己喜欢的事’更加浪漫的了！——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啊！”
　　日晷摇头叹道：“你这丫头还能再乐观一点吗？”
　　“论乐观，我还真比不过路飞！”
　　“路飞是谁？”
　　“海贼王！”
　　“？！”
　　“哈哈哈哈哈！”
　　太阳渐渐西落，司徒夙莎买了上好的酒招待日晷。半醉的日晷道：“夙莎丫头啊，我老仙家经常偷偷让人穿越，也见过几个奇女子。但是你这丫头最投我老仙家的脾气！等这件事了了，我老仙家定让你穿到清朝去当秀女，看看你这丫头还能变出什么花！”
　　“噗——”司徒夙莎将一口酒全喷了出去，不爽道，“日晷爷爷，可不带你这么开玩笑的！”
　　日晷笑着换了壶酒，笑道：“不过我老仙家倒真的好奇你入宫的光景！”
　　司徒夙莎打了个响指，笑吟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你这丫头会寻死？！”日晷惊道。
　　“寻死倒不会，我还蛮想活着的！——正因为太想活着，我才会这样说。”司徒夙莎凛然道，“为了能够呼吸而让自己的灵魂死去——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不管是在什么环境，‘失去自我’永远都比‘死亡’可怕得多！所以，无论是宫廷还是乱世，我都不会失去自我！”
　　“哈哈哈哈！”日晷突然大笑起来，他长吟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胸有沟壑，放浪形骸，心无所束，上下古今！快哉快哉！”话音未落，身形却不见了——日晷毕竟活了六千年，夙莎的事在他眼中不过沧海一粟，之所以每次都说那些丧气话，只不过是想知道司徒夙莎的想法罢了。如今他听到满意的答复，自然长吟而去！
　　“啊~说这么朦胧谁能明白？”司徒夙莎撇嘴道，“你若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倒还能懂得……不过，其实我很幸运啊！……”
　　时间已经不早，司徒夙莎稍作休息便收拾了空酒瓶准备回屯所。在离她两百米开外的隐蔽地方，空影将自己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司徒夙莎，来日方长，你别得意！……土方岁三……哼！这可是你自己把弱点送上门来的！我一定让你感受一下‘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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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一踏进屯所，就感受到了与往常不一样的气氛——剑拔弩张的气氛！当夙莎正在揣测发生什么事，武田观柳斋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道：“你终于回来了。芹泽局长让你一回来就到会议室去！”
　　芹泽鸭这样找她，必然不会有好事。夙莎心中一沉，道：“会议室？什么时候你们开会我能旁听了？什么内容？”
　　“这个我不知道！”武田观柳斋带着几分官腔道，“芹泽局长只是说要召集所有人去，并没有说别的。”
　　司徒夙莎看着他，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宫中那些阿谀奉承的太监的形象。她点头道：“我去就是。”
　　精忠浪士组的会议室一向都是个压抑的地方。但这次更甚！——满房间的新旧队士正襟危坐着。面对着这一干队士而坐的是芹泽鸭、新见锦以及近藤勇三人。这三人中少数的脸色是铁青的。而这面色铁青的人正是近藤勇！
　　“芹泽局长，人我带来了！”武田观柳斋躬身道。
　　芹泽鸭没理会武田，直接指着队士与局长之间的空位对司徒夙莎道：“小夙，坐到这里。”
　　司徒夙莎从容不迫地笑道：“我说今天怎么会叫我来，原来，我才是这次会议的‘研究对象’啊！”说罢，她大步迈到指定位置坐下，直视着芹泽鸭道，“说吧，什么事？”
　　芹泽鸭扬起一面的嘴角，摇着铁扇有些猥琐地笑道：“小夙，有人怀疑你是女人。为了说服大家，振‘精忠浪士组’之威，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把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最容易还你清白！你觉得如何？”
　　司徒夙莎大概料到他要揭穿自己的真实性别，好让近藤勇失去立足之地，从而伺机铲除“试卫馆派”。但是没想到他这么损，夙莎怒极反笑道：“芹泽先生，我可不像你有‘暴露癖’，没事干到大街上裸个奔什么的。人前脱衣服这种事我做不来！”
　　听见夙莎说他到街上“裸奔”，芹泽鸭又怒了，他“啪”地合上铁扇，厉声道：“胡说八道！”
　　司徒夙莎抱臂笑道：“芹泽局长‘胡说’在前，作为连普通队士都不及的本人只好‘跟风’在后咯！不然您老人家多没面子！”
　　芹泽鸭瞪着眼睛道：“我几时胡说？！”
　　司徒夙莎淡定地说：“芹泽先生明明知道我是个女人，却还说出那种搬不上台面的话，不是胡说是什么？”
　　芹泽鸭没料到夙莎这么爽快就承认自己是女人，倒有些傻眼了。他只好接道：“你是不是女人我怎么会知道？！”
　　司徒夙莎哈哈大笑道：“京都长相清秀的男人多了去了，难道芹泽先生会把每个人的裤子脱下来看看是男是女吗？——因为与你无关，所以你不会这么做。话又说回来，我是男是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精忠浪士组的人，难道也值得你堂堂局长大人操心性别吗？更莫说，这样的做法对男人也是侮辱！”
　　“锵！”芹泽鸭刀已出鞘并向夙莎砍去！司徒夙莎早有准备，拿起身边的带鞘之刀挡住了芹泽鸭的攻击。但听“唰啦”“唰啦”两声，夙莎身后身为副长的土方和山南已经拔出了刀！
　　近藤勇沉声道：“芹泽先生，现在可是会议中！”
　　“哼！”芹泽鸭收起刀，蛮横地说，“对局长无礼者，当斩！”
　　土方岁三和山南敬助见到芹泽鸭收起刀，立刻也将刀回鞘。
　　按照往常，近藤勇一定会出面道歉或者呵责己方人的言行。但这次，近藤勇却显然没有顾全芹泽鸭脸面的打算，而是全心全意地向着自己的人。
　　这样一来，司徒夙莎更加无所顾忌。她笑着继续拆芹泽鸭的台阶，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还是说，芹泽先生只不过是想培养一群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走狗？——呵，我也经常对近藤先生无礼，可从来没听他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想知道原因吗？因为近藤先生一向都是把队士当成自己的‘家人’，而不是‘下人’来看待的！所以我们才全心全意跟着他！——这才是王者的风范！”
　　芹泽鸭这样做本是为了降低近藤勇的威信，结果被夙莎这么一折腾，他自己的威信反而丧失得差不多了……
　　芹泽鸭目呲尽裂，但土方岁三和山南敬助的手从未离开过身边的刀，而夙莎自己也有身手，他也不敢拿司徒夙莎如何。司徒夙莎继续笑道：“每个人都有人权，每个人都有思想。所以每个人都有资格去选择跟随的对象。‘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芹泽先生，你可别怪我没给你提过这个醒！”
　　芹泽鸭大笑三声，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司徒夙莎道：“我说近藤为什么要带一个女人来上京，原来是关键时刻可以躲在女人身后当缩头乌龟啊！”
　　司徒夙莎早就火了，此刻她强压怒火瞪着芹泽鸭道：“如果近藤先生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恐怕我早就化作芹泽先生你刀下的亡魂了吧？——凭我就能搞定的事，根本不需要近藤先生出面！”
　　芹泽鸭闻言立刻变了脸色，盛怒的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新见锦见状接道：“那你说为什么近藤先生要带你这个女人上京呢？就算你是他的妻子，他也没有理由这样做！”
　　“那是因为……”司徒夙莎本来想说出实情，可转念一想，她抱臂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道，“这我不能说。”
　　新见锦脸上露出得色，他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因为这牵扯到近藤先生一个秘密的想法。”司徒夙莎无视近藤勇惊讶的表情，淡定地说，“如果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恐怕对此计划不利。”
　　新见锦笑得更加得意，他道：“大家都是好兄弟，但说无妨！”
　　司徒夙莎故作沉思，半响方道：“好吧，既然新见局长发话，那我只好不计后果，和盘托出！”说罢向近藤勇看去。
　　近藤勇虽然不知道司徒夙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知道夙莎绝对不会害他，所以配合着她点了点头。司徒夙莎笑道：“近藤先生也同意，那我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其实呢，近藤先生之所以带我上京，是因为有一个职位很适合我！——监察！——比起男性，女性监察更难被人识破难道不是吗？并且我也有这个能力！当然啦，起初浪士队上京的时候，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跟来的。但是各位留京后，近藤先生便有了这个想法。这不正是‘知人而善用’吗？也是因为近藤先生有这种头脑，这次所招队士才能各有千秋！只不过……芹泽先生委实盯我太紧，所以我无法执行任务罢了！新见先生，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能说了吧？——若是让外界知道‘精忠浪士组’有个女人，那这个好主意就白费了！”
　　听到这番解释，新见锦也变了脸色。他尴尬地清清嗓子，道：“今天听到的事，谁也不许泄露出去！否则，当做叛徒处理！”
　　芹泽鸭见新见锦软了下来更是来气，可是他也明白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用。当下冷哼一声，兀自起身离去！
　　新见锦对芹泽鸭的行为颇为头疼，他硬着头皮对近藤勇道：“近藤先生，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就散了吧！”
　　近藤勇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队士们尽皆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试卫馆一派的人。
　　“气死我啦！”司徒夙莎忍无可忍地拍地大声道。
　　山南敬助微笑道：“真正感到生气的是他们才是。”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啊！”司徒夙莎抱膝道，“他们说话也太过分了！”
　　“小夙，不气不气！”井上源三郎笑着围过来道，“实在不行，你打我两拳出出气！”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才不要！”
　　原田左之助哈哈大笑道：“小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痛快！”
　　冲田总司也笑道：“想欺负小夙，这是他自讨苦吃啊！”
　　近藤勇赞许道：“小夙，干得漂亮！”
　　司徒夙莎的心情这才好转。然而土方岁三却严肃地说：“莫要高兴太早。时至今日，我们更应该小心行事。若是有一天芹泽发现了小夙的身份……那就棘手了！”
　　这下气氛又沉了下来。山南敬助忧心道：“土方先生说得不错。真走到那一步，小夙恐怕性命不保，我们也保她不得……”
　　近藤勇点头道：“嗯。既然如此，我们就死守这个秘密！”
　　原田左之助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的！好歹我们也是男人，怎么能总让女人陷入危险？！这件事，拼上性命也要做到！”
　　听到原田左之助的话，其他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土方岁三道：“多聚无益，大家散了吧！小夙，你跟我来。”
　　“啊？……哦……”司徒夙莎点点头，起身跟着土方岁三离开了会议室。
　　“你这次简直是兵行险招。”司徒夙莎刚坐定，土方岁三就开口道，“若是反应稍慢，近藤先生就难做人了。”
　　司徒夙莎点头道：“我知道。”
　　土方岁三稍一沉吟又不露喜怒道：“明明说出实情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却选择了撒谎。”
　　司徒夙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土方岁三说的是“监察”之说。她干笑道：“如果我说出了实话，他们肯定又会抓着‘近藤先生搞不定女人’来做文章，到最后肯定折腾得你们无法帮我，那我不就惨了？更何况，我这样说反而会美化近藤先生的形象，使他威信提高，难道不是吗？”
　　“这样说，也可以让你成为精忠浪士组的一员。”土方岁三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她。
　　司徒夙莎别过头道：“这我倒没想到……”
　　“小夙！”土方岁三沉声，“经过前几天的事我还以为你会明白这里有多么危险，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司徒夙莎耸肩道：“你们也明白，你们不是也没停手吗？——这并不矛盾！”
　　土方岁三沉默地看着司徒夙莎，司徒夙莎也毫不避讳地回看着他。
　　土方岁三突然笑了，他道：“小夙，女性当‘监察’是个不错的提议。你的确是不二人选！”
　　司徒夙莎一愣，她睁大眼睛看着土方岁三，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土方岁三正色道：“不过我给你委派的任务比较特殊——我要你盯着组内队士的动向！”土方岁三一直需要有人来做这件事，而所有监察中，司徒夙莎是土方岁三唯一完全信任的人！他又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近藤先生也不行！”
　　“这我明白。”司徒夙莎点点头道，“不过你最好时不时让我去查查攘夷浪士的情况，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此事容后再说。”土方岁三道，“芹泽马上要去大阪，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司徒夙莎眼睛一转，笑道：“新见锦！”
　　土方岁三点点头，道：“此事不可外传，恐怕有人不会同意这种做法。”
　　“我不会说的。”司徒夙莎抱臂道，“想要扳到芹泽鸭，自然要先断其臂！——《孙子兵法》有云‘近而示之远’……我知道要怎么做！”
　　土方岁三赞许地说：“他们都觉得你做事冲动，不讲求策略——绝佳的破绽！”
　　司徒夙莎忍不住大笑道：“怎么办，我Hold不住了！”
　　“什么？”土方岁三皱眉道。
　　“没什么……”司徒夙莎强忍住笑意道，“我只是觉得这次我真应该感谢芹泽鸭。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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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底，芹泽鸭、近藤勇、山南敬重、冲田总司、永仓新八、斋藤一、井上源三郎、平山五郎、野口建司和岛田魁十人整装待发，赴大阪而去！而土方岁三与新见锦则留下镇守京都本部。
　　临行前，永仓新八一副对司徒夙莎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必多说。”司徒夙莎淡然道，“你想说的，我已经感受到了。”
　　永仓新八又感激又愧疚地向司徒夙莎鞠了一躬，跟着近藤勇他们离开了屯所。原田左之助不禁感叹道：“小夙，你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厉害！”
　　司徒夙莎耸肩道：“本能罢了。”待人尽散，司徒夙莎突然对土方岁三道，“土方先生，你记不记得上黑船的时候，吉田松阴曾说过的话——‘日本会发生内战’？如果我们押错注，那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
　　“不必介怀。”土方岁三毫不动摇地说，“武士绝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至于你……真到那一步，我们绝不会将你卷进来！”
　　司徒夙莎微笑道：“难道不是武士的人，就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土方岁三微微叹息，他沉吟道：“会津藩是精忠浪士组的恩人，不管时代如何变，我们……都不会背叛会津藩！”




☆、第十五章  自掘坟墓

　　芹泽鸭就算再不得人心，也是精忠浪士组的最高统领。以那时候武士的思想来说，多半还是要效忠他。所以这时候开始就寻思着怎么除掉芹泽鸭一党的，大概就只有土方岁三了。
　　其实若是没有司徒夙莎，作为“同志”的芹泽派与近藤派的关系还不至于这么僵。司徒夙莎的到来可谓是加速了他们关系的恶化！
　　或者说，提前让他们见识到了芹泽鸭的本来面目！
　　文久三年（1863）六月三日。
　　赴大阪的十名队员接到线报，气势汹汹地来到了一处民居。
　　民居中的高泽民部及柴田玄番两名不逞浪人正在议事，但听“哐嘡”一声，耀眼的阳光猛地撒进屋来，清一色的浅葱色羽织背光而飘，使得这十人的身形更加伟岸！
　　“奉命搜查！”芹泽鸭一脚踏开民居的大门，厉声喝道。
　　那两个浪人“唰啦”一声就将刀拔出，双手紧握，神情戒备地啐道：“嘁，是幕府的走狗！”说罢，大喝一声举刀而上。
　　“锵！”但见银光一闪，其中一名浪人的刀已离手！
　　冲田总司微闭双眼，从容不迫地将刀回鞘。永仓新八和野口健司二人立刻冲上前去将那人制服！
　　另一浪人见状，大惊失色，提刀便向永仓新八砍去。但这刀还未落下，那浪人突然惨叫一声将刀扔于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腕瘫倒于地！
　　斋藤一冷哼道：“太弱了！”
　　轻而易举，这两名浪人被五花大绑着送往大阪奉行町。精忠浪士组可谓是首战告捷，心情自然大好！
　　“哼哼，有我们精忠浪士组出马，对付不逞浪人完全不是问题！”芹泽鸭摇着自己的大铁扇道，“天气如此酷热，不如我们在淀川之上泛舟，一边饮酒纳凉，一边欣赏大阪的繁荣景象！”虽然芹泽鸭脾气暴躁，骨子里却是喜欢文雅的。
　　“此提议甚好！”平山五郎抚掌笑道，“就当是庆功宴！”
　　近藤勇点头道：“芹泽先生、平山说的是。天气炎热，小憩也有利于以后的行动！”
　　“听起来很有趣啊！”冲田总司笑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刚才半分从容如长者的样子？
　　井上源三郎笑道：“这可中了总司的下怀！”
　　芹泽鸭哈哈大笑——他一向爱才。自然也敬重这位年轻的“天才剑士”。曾几次三番想要拉他入伙，奈何冲田总司立场坚定，每次都婉言谢绝。只不过，他从未对近藤勇提起过此事，近藤勇不知自然不会因此事记恨芹泽鸭。这点，芹泽鸭倒也知道感激。
　　夏日于河上泛舟，当真可谓快事一件！——无论天气有多么炎热，搭有凉棚的小舟上总是凉风习习。再燥热的心情也能得以平静！
　　轻舟驶过真锅岸，这十人其乐融融，就像是没有任何过节似的——男人本来就与女人不同，不会将小事一直放在心上。现在他们是同志，自然更不会计较许多！加之刚刚又合作剿灭不逞浪人，此刻更是惺惺相惜！
　　正与冲田总司说笑的井上源三郎突然发现斋藤一双拳紧握，脸色泛白，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脸而下，不禁惊道：“阿一，你不舒服吗？”
　　斋藤一摇摇头，吃力地说：“没事。”
　　大家见状都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导致此等状况的原因。可是斋藤一总是连连摇头说没事。
　　“阿一，身体不舒服就不要硬撑！”近藤勇皱着眉道，“现在不过是玩乐，没必要忍耐，哪里不舒服，直说就好！”
　　近藤勇的话总是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斋藤一咬牙道：“腹痛……”
　　山南敬助道：“如此……恐怕是中暑！”
　　芹泽鸭立刻道：“快快靠岸，送他去北新地的住吉楼休息！”
　　待得船一靠岸，永仓新八和岛田魁便立刻架起斋藤一往住吉楼方向奔去！其他人也一同跟去。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一名身着练功服的相扑力士站在桥的中间，用他肥胖的身体将不宽的桥当了个严严实实，芹泽鸭一行人自然无法通过！
　　脾气暴躁的芹泽鸭见到这种情况，立刻怒火中烧。他三两步跨到力士的跟前，将“精忠报国芹泽鸭”的铁扇展开，没好气地说：“快快让开！”
　　那力士可不是大阪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面对芹泽鸭，他毫不变色道：“精忠报国？现在全大阪都在攘夷，只有你芹泽鸭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
　　芹泽鸭大怒，收起那把足有一公斤重的铁扇，狠狠向对方肩膀捅去！
　　力士可不是司徒夙莎——他既没有灵巧的身手，也不知道芹泽鸭何时会动粗。当下被芹泽鸭的铁扇戳中，惨叫一声，落荒而逃！
　　力士既然已经逃走，这十人便立刻送斋藤一到住吉楼休息。而大伙则在住吉楼二楼喝茶。就这样直到夜幕降临。
　　冲田总司坐在离其他人较远的窗侧，对身旁山南敬助道“山南先生，今天是月亮真亮啊，街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山南敬助微笑道：“因为今天是满月之夜啊！”
　　冲田总司抬头看着空中那轮又亮又圆的月亮，笑道：“真的啊！”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山南先生，你最近好像跟近藤先生疏远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山南敬助苦笑道：“近藤先生身边……有土方先生就足够了……”
　　“怎么会？”冲田总司开朗地笑道，“正因为近藤先生敬重山南先生，这次才会带着山南先生一起来啊！山南先生你想多了！”
　　山南敬助笑而不语——他心里清楚，正因为近藤勇信任土方岁三，才放心让他镇守屯所盯着新见锦——近藤勇背后的人一直都是他最信任的土方岁三，从来没有他能介入的位置。
　　看到山南敬助的表情，冲田总司便知道山南不认同他的话，他只好又笑道：“近藤先生的身边一直都是山南先生，山南先生千万不可低估自己的重要性啊！”
　　山南敬助仍是苦笑，他喃喃道：“近藤先生身边一直都是总司你啊……”
　　“啊~啊~”冲田总司烦躁地挠挠头道，“我不会像小夙那样安慰人……总之，山南先生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就是了！”
　　山南敬助心中一暖，微笑道：“嗯，谢谢！”
　　冲田总司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变了脸色，他一把抓住自己的佩刀道：“有杀气！”
　　刚说完，楼下就传来了嘈杂之声！岛田魁大步走到窗边向下看去，大声道：“是力士！”
　　芹泽鸭冷哼道：“怎么，上门寻仇？哼，他们也太小看我们‘精忠浪士组’了！走，我们下楼会会他们！”
　　冲田总司神色凝重地说：“芹泽先生，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芹泽鸭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向下一看，只见五十多名身体魁梧异常的力士，□着上半身，手拿八角铁棒，杀气四溢地向住吉楼杀了过来！
　　没多久，这帮力士就走到了楼下，叫嚣道：“今日就要打杀外来的无礼浪人！”
　　就在这时，芹泽鸭的头正好从窗中伸出，被先前他伤的那个力士逮了个正着。那力士立刻破口大骂道：“野路子来的浪人快出来受死！否则咱们把整座楼一股脑儿全拆了！”
　　芹泽鸭大怒道：“区区力士胆敢对武士无礼，今日把你们的舌头全割下来！”说罢，一个纵身跳下了二楼，抽刀便与众多力士战作一团！
　　冲田总司、山南敬助、永仓新八三人见状，立刻跳下窗协助芹泽鸭与力士厮杀！
　　近藤勇也立刻带着剩下的人下楼与力士一战！
　　这些力士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个个体型庞大，力大无比。加之他们的地位不比武士低多少，同样可以佩戴肋差。所以根本不怯场，拼了命要给这些浪人点颜色看看！
　　冲田总司纵然剑术超群，可并没有杀这些力士的打算，所以处处受制！这些力士将手中的铁棒抡得虎虎生风，不出几招，冲田总司便被这千钧重的铁棒砸伤了手腕！
　　而平山五郎也早已满脸血污！
　　芹泽鸭见同伴受伤，登时发了狂！杀红眼的他，顺手抽出腰间的肋差，提刀便刺入一名力士的侧腹！那名力士宛如杀猪般地惨叫，“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了地上的尘土！再看其人，却已没了呼吸……
　　永仓新八也觉恋战无益，亦拔出腰间的肋差向另外一名力士砍去。那力士将铁棒一挥，他的肋差便脱手而飞！永仓新八的虎口被震得生疼，但他虽惊不乱，一个转身，顺势拔出太刀劈向那名力士的左肩！刹那间，血雾将夜幕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那些力士万万没有想到这帮浪人真的敢杀人，登时丧失了斗志！个个丢枪弃甲，落荒而逃！
　　山南敬助一个箭步，举刀在其中一个跑得较慢的力士的背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那个力士抽搐几下之后，命绝九泉！
　　芹泽鸭见此次与力士之斗大获全胜，登时仰天狂笑道：“什么狗屁力士，敢扰老子雅兴，简直找死！老子有‘无礼讨’（水户藩士对那些对武士无礼的人有诛杀的特权），打得你这帮无礼之徒屁滚尿流！哈哈哈哈，走走走，回去喝茶去！”说着就带着一众浪人返回了住吉楼。
　　“还好没有伤及筋骨。”近藤勇看着冲田总司的手腕，他正色道，“总司，你出招怎可如此优柔寡断？若是伤得再重些，你恐怕以后都不能再拿剑了！”
　　冲田总司垂下眼睛道：“近藤先生，那些力士是为了给自己的同伴出气，与那些扰乱京都治安的不逞浪人不同，实在没有理由杀他们啊！”
　　近藤勇闭了闭眼睛，叹道：“总司，你和小夙自小一起长大，看来受了她不少影响啊！与敌人厮杀时，一瞬间的犹豫都可能使你丧命！——不管对方是否无辜，你都不能心软！不论何时，都要全力以赴！——这不仅是武士活于战场的根本，也是武士能给对手最高的敬意！”他拍拍冲田总司的肩，语重心长道，“小夙非我族人，不懂什么是武士道，我从不强求于她。但是你不同啊，总司！你年纪轻轻就能拥有如此高超的剑术，委实令人刮目相看！若因心中的迷茫而使剑术大打折扣，就太可惜了！”
　　冲田总司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近藤勇颇为欣慰地看着冲田总司，随即转头对井上源三郎道：“源先生，烦请您去一趟大阪奉行町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奉行大人！”
　　井上源三郎当即答应道：“是！”
　　山南敬助接道：“近藤先生还是去陪芹泽先生为佳，总司有在下照顾，您大可放心！”
　　近藤勇点点头，又对冲田总司道：“总司，今天你就早些歇下吧！”说罢他向山南敬助颔首道，“山南先生，就拜托你了。”
　　山南敬助亦颔首回礼，直到近藤勇起身离去，方才抬起头。刚准备对冲田总司说什么，冲田总司却先问道：“山南先生，那力士明明已经没有战意了，为何还要杀他呢？——身为武士却从背后斩杀毫无防备之人，未免太卑鄙了！”
　　山南敬助的表情一滞，随即神色黯然道：“在下当时并没想许多……现在想来，的确多有不当……总司你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所以才能保住武士高洁的灵魂！”
　　冲田总司再度垂下眼睛道：“我在一次巡逻中杀了人……那时才知道杀人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山南敬助微笑道：“总司，你一向天真善良。只是，这条路……天真不得！”
　　“嗯，我知道。”冲田总司点头道，“为了近藤先生，我自然会抛弃这些无聊的顾虑！”近藤勇使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这被他视为“再生之恩”，所以为了近藤勇，他可以抛弃一切！
　　包括司徒夙莎在内的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为了一份“知遇之恩”，甘愿为近藤勇牺牲！
　　这或许，就是王者的魅力！
　　而近藤勇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报答松平容保的“知遇之恩”而抛头颅，洒热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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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事情始末的大阪奉行，不禁大惊失色！——会津藩的人他哪敢得罪？当即派重兵把守在浪士组住所的四周，以防力士再来报复！
　　忌于会津藩势力的大阪奉行，将芹泽鸭砍杀力士的行为划到“无礼讨”的范畴，芹泽鸭自然不用受任何处罚。
　　大阪奉行自然也不想事情闹大，于是带着五十两白银和一桶清酒前去力士那里做和事老。磨破嘴皮才让那些力士同意去向芹泽鸭道歉。
　　“哈哈哈！”芹泽鸭大笑道，“不如我们摆个酒宴，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吧！”
　　双方就这样和解了……
　　而托此次事件的福，“精忠浪士组”的名声在大阪大燥！假借其名义四处诈骗商人钱财的三流浪人更是数不胜数！芹泽鸭眼里不揉沙，哪里容得别人冒他名义？是以和近藤勇四处抹杀冒名之人，顺便又去鸿池屋以“维护治安辛苦”的名义要来了三十两黄金！
　　就在“精忠浪士组”渐渐传出名头的当儿，小笠原长行的军队已经到了京都城郊！然而此刻小笠原长行却接到了德川家茂的亲笔书信！
　　“禁止领兵入京，返回淀川待命！”大意如此！
　　小笠原长行收起信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看来……目的已经达成！”
　　翌日，小笠原长行的“老中格”被罢免。第三天，将军家茂便借着“兵临城下”的光，无视朝廷提出的“攘夷期限”，大摇大摆地踏上了返回江户的路！
　　德川家茂踏入大阪城之后，精忠浪士组立刻收敛了下来。尽心尽力做起了将军的警护！
　　与此同时，京都精忠浪士组屯所……
　　“唉……好无聊啊……”司徒夙莎拄着脑袋坐在外廊上喃喃而语，“不能被近藤先生唠叨，不能和总司一起陪孩子玩，不能折腾芹泽鸭，不能气永仓，不能和源先生唠嗑，不能听山南先生感慨，不能开poker face（扑克脸——这是夙莎给斋藤一起得外号）的玩笑，不能看岛田先生撞门梁……土方先生一天到晚忙得连人影儿都没有，藤堂那个‘一马当先先生’也毛遂自荐天天去巡逻，新见锦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也没有P4可以听……”她低头看了看鼾声震天的原田左之助，撇嘴道，“只有个‘睡神’在耳边打雷……哎呀，那不是阿政小姐吗？”
　　“嗯？在哪在哪？”原田左之助一下弹了起来，边整理自己的仪表边四处寻找着。
　　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说，你要真喜欢她，就勤快点把她追到手！好不容易赶上休息，却窝在这里睡大觉，这样下去你一辈子也追不到她的！”
　　原田左之助这才知道司徒夙莎是耍他。可是由于上次夙莎为了阿政被一群武士追得满街跑，并且因为夙莎的“美言”，阿政也对原田左之助大有改观，所以原田左之助也不生她的气。他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说：“那么多干部都去了大阪，我这几天带队带得都要累死了，不好好睡一觉，明天哪来的精力去对付那些不逞浪人啊？！”
　　夙莎也知道他累，把他叫起来纯属是她闷到发慌的任性之举。此刻听到原田这样说，心下也有歉疚。她扭过头道：“要不是我闷得都快长毛了，也不会打扰你……好吧，我错了！你继续睡，我不再叫你就是……”
　　原田左之助粗鲁地摸了摸司徒夙莎的头，道：“明天巡逻回来，你哥我带好玩的给你解闷！”说罢，又一头扎下去呼呼大睡起来。
　　司徒夙莎叹了口气，蔫头耷脑道：“谁稀罕街上那些小玩意儿？我要手机，我要P5，我要电视，我要电脑……这么热的天……我好想念穿着吊带、短裤开着越野车在大草原上兜风的日子！唉……能回家吹吹空调吃吃冰激凌也好啊！”
　　正抱怨着，突然新见锦他那短小的身躯映入了司徒夙莎的眼帘。夙莎立刻来了精神——近藤勇他们走了那么久，夙莎还是第一次单独碰到新见锦！这个机会她怎能放过？
　　司徒夙莎见新见锦离她还有很远，也没有注意到她。她立刻故意用能盖过原田呼声的声音大声道：“芹泽鸭除了会用暴力解决问题还会干什么？我真是想不通了！左之，不是我说啊……”司徒夙莎用余光瞥见新见锦走近，继续道，“虽然我也不喜欢新见锦，但是从各方面讲，新见锦都比芹泽鸭要强啊！可是那个芹泽鸭还用一副新见锦不如他的样子对待他，委实可气！那阵我给他当小姓的时候，有一次他喝醉了，我去给他送茶，就听他在屋子里大喊什么‘新见做事不够狠，就会拖我的后腿’！切，还不知道谁拖谁的后腿呢！……喂，左之，你怎么睡着了？你有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啊？！”
　　原田左之助睡着的时候，除了“阿政”和“吃饭”以外，没什么事能叫得醒他，所以配合夙莎演戏倒也容易。
　　司徒夙莎做“悻悻”状，起身准备离开，看见新见锦站在不远处盯着她，她故作惊讶道：“新见锦？！你不是巡逻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新见锦拿不准刚才夙莎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听到这些的他心里也隐隐觉得芹泽鸭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所以不悦之色也浮上了脸，他沉声道：“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司徒夙莎冷哼一声，双臂交叠于胸前道：“我才没有胡说，芹泽鸭若是把你当一回事，怎么会连封信也不写给你？近藤先生可是已经写了好几封信给土方先生了啊！”其实近藤勇给没给土方岁三写信，司徒夙莎压根儿不知。但是这几天她一直偷偷监视新见锦的动向，自是知道新见没有收到信件。她忽悠起来真假掺半，新见锦自是无从辨别。见新见锦脸色愈加难看，司徒夙莎继续煽风点火道，“啧啧，‘芹泽派’最初不过五人。而芹泽鸭前去大阪就带走了两人。只留平间重助在你身边……而平间重助是芹泽鸭的家老，芹泽把他放在这里说不定其实是为了盯着你，或者说……表面把驻守屯所的大任交给你，实际上却是把它交给了平间也未可知！”
　　这话说到了新见锦的要害之处，新见锦不禁脸色大变。但是他仍然硬撑着冷笑道：“夙小姐，你这样说难道是为了挑拨我与芹泽先生的关系吗？”
　　司徒夙莎见被识破，索性顺水推舟道：“如果你能不帮着他整我，那我就再也不用费心提防他了！”言下自是给了新见锦“你才是‘芹泽派’灵魂人物”的暗示。司徒夙莎坦白道，“不过，你要是说我在挑拨，我也不会否认！因为我根本不可能为你打抱不平！说实话，要不是你，我的真实性别也不会暴露。所以我巴不得你在芹泽鸭手下埋没一辈子！我前面之所以会说那些，不过是比起你我更讨厌芹泽鸭罢了！至于我为什么会提到‘平间重助’……大概是话赶话吧！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直来直去！你要是不乐意听，就权当我没说！”
　　这一番话真把新见锦给说晕了！在他心目中，司徒夙莎确实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从来不计后果，也没什么逻辑……虽然夙莎那天说近藤勇让她当“监察”，可是无论怎么看那都是她临场发挥出来堵他们嘴的托词，根本不可信！可他不知道，学生时代的司徒夙莎可是拿“挑拨搞政治的后妈与从商的亲爸的关系”当饭后甜点的！
　　司徒夙莎从来都不是父母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幸好她不是！
　　天色渐渐昏暗，其他人巡逻归来。司徒夙莎、原田左之助、藤堂平助和土方岁三四人在一间屋□进晚餐。
　　司徒夙莎夹起碟子中几乎可以被称为“鱼苗”的小鱼，两眼发直道：“不是吧……连干部都只吃这个？我们到底是有多穷？松平容保……我是说松平大人不是答应给你们发放俸禄了吗？怎么反而越来越凄凉了？”
　　原田左之助刨了几口米饭，道：“那些俸禄少的可怜，根本不够花啊！”
　　“唉……”司徒夙莎叹了口气，将那条“小鱼苗”塞进嘴里，向土方岁三道，“土方先生，大阪那面有什么消息吗？”
　　土方岁三答道：“将军大人现在在大阪城中，不日便乘‘顺动丸’返回江户。待得将军大人上船，近藤先生他们大概就能回来了。”
　　“在下也听说了。”藤堂平助接道，“将军大人降了小栗原大人的职。小栗原大人竟然向天皇大人举兵，逼迫天皇大人妥协英吉利，这委实太过分了！”
　　“小鬼，你懂什么？”司徒夙莎挑眉道，“你觉得为什么小笠原长行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将军大人却只是等到他到京都城郊才让他回去，并且只是降他的职？”
　　藤堂平助皱起眉，微躬身道：“在下不知，还请指教。”
　　司徒夙莎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其实小栗原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逼迫你们的天皇向英吉利妥协！他是去解救将军大人的！——将军大人在皇城就相当于被软禁。唯有如此才能让将军大人避开‘攘夷大限’这个话题安全返回江户城！小栗原这是扮演了‘白脸’！而将军大人扮演的是‘红脸’！”
　　原田左之助吃惊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你怎么知道的？”
　　司徒夙莎耸肩道：“清国可是‘政斗’的鼻祖，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手段对我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既然做得这么明显，大概用不了多久小栗原就可以官复原职了！”
　　原田左之助不可思议地看着夙莎道：“小夙，你好像很懂政治啊！”
　　司徒夙莎摇摇头道：“你把一件政事摆在我面前，我大概能猜得出其中深意。但若是你把一件政事放在我面前让我解决，那我同样是两眼一抓瞎！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听说近藤先生他们和大阪的力士打起来了，确有此事？”说是听说，无非是夙莎本身就知道这段历史的托词罢了。
　　土方岁三微微点头。
　　司徒夙莎叹息道：“虽说出名是件好事，但是松平大人是不会喜欢芹泽鸭这种打打杀杀的作风的。他越是这样擅用武力，就越是自掘坟墓啊！”
　　司徒夙莎说得一点儿也不错，松平容保确实因为芹泽鸭打死打伤力士，又给他记上了一笔！自以为平步青云的芹泽鸭，日益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他人生的尽头究竟离他有多远？夙莎在心里暗暗期盼着……




☆、第十六章  适应

　　晚饭后，司徒夙莎按照刚刚形成的“惯例”，到土方岁三的房间里向他汇报情况。
　　听到事情始末的土方岁三不禁叹道：“你这样做未免大胆了些……”
　　司徒夙莎皱了皱鼻子道：“我做事几时不大胆？我倒觉得，我越这样大胆，他就越容易上当！并且，我对他的说的真多假少，就算他明知我是在挑拨离间，心里也是要犯嘀咕的！——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情绪，芹泽鸭那边可就好做文章了！——芹泽鸭比他好忽悠多了！”
　　土方岁三皱眉道：“当心事情拆穿，芹泽鸭迁怒于你！”
　　司徒夙莎耸肩道：“就算事情不拆穿，他一样时时迁怒我！放眼整个浪士组，我是他最看不顺眼的存在！多一次少一次的，根本没有区别……”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算作默认，口上却依然沉声道：“下次不可再如此鲁莽！”
　　司徒夙莎撇撇嘴，心道：“要不是我十天半月才见了他一次，也不会这么急功近利……”她转移话题道，“话说……浪士组现在也太穷了！我说这几天怎么老见队士逃跑呢……这样下去，队士可就白招了……”
　　土方岁三依然垂着眼帘道：“此事我正在处理。”
　　“处理？”司徒夙莎猛地瞪大眼睛，一时间还以为土方要制定“局中法度”，但转念一想：“现在芹泽派才是浪士组的领军人物，他哪能擅自制定法度？”于是改口道，“我看这几天你与山崎先生往来频繁，你让他帮你处理这件事？”
　　土方岁三默认。司徒夙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山崎丞是如何处理此事的，于是试探性地问：“他……去借钱？”
　　土方岁三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司徒夙莎幡然醒悟——虽然作为直肠子的现代人依然很难接受这种行为。但好在土方岁三不像芹泽鸭那样使用暴力砸店伤人，所以夙莎也能勉强接受。
　　勉强……司徒夙莎依然无法对此不闻不问。她忍不住道：“其实我们可以去拉赞助啊！”
　　“赞助？”土方岁三显然对夙莎的新名词感到好奇。
　　司徒夙莎解释道：“就是让那些商人给我们出钱，我们帮他们打广告！……呃……就是帮他们做做宣传……嗯……就是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店，了解他们的东西。这样他们就有机会赚更多的钱！合作双赢嘛！”
　　土方岁三终于明白了夙莎的意思。然而他摇头道：“不可行。”
　　司徒夙莎吃惊地说：“为什么？那我们那儿都是这样的！我倒觉得是个好办法……”
　　土方岁三微微低下头道：“哼，凭精忠浪士组的名声，做宣传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芹泽终日打打杀杀地向商人剥削钱财，商人早已对我们颇有成见。就算和他们商量此事，结果也会演变成镇压夺取！”
　　“呃……这个我倒没想到……”司徒夙莎失望地撇撇嘴，但随即又想到要土方岁三这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亲口承认自己一手支撑起来的组织“名声不好”，实属不易。于是她转笑道，“名声本来就是变坏容易变好难，只要无愧于心，总有一天会得到别人认可的！”
　　土方岁三的表情一松，唇角不自主地上扬。“别误会，这种事我不会放在心上。”但他很快就正色道，“放心，我没兴趣去沾商人的便宜。我让山崎以官员名义借来的钱，日后自会以官员的名义还回去！”
　　司徒夙莎展颜道：“这才是我认识的土方先生！”
　　武士之道讲究“义”、“勇”、“仁”、“礼”、“诚”、“名誉”、“忠义”。即使时代改变，平民出身却依然能够保持高洁的灵魂坚守武士之道！——这，就是土方岁三！
　　也就是这样的土方岁三令司徒夙莎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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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德川家茂后，赴大阪的十人很快便返回了京都。这下精忠浪士组便又有了往日的热闹，留守屯所的干部也终于能稍微歇歇脚了。
　　然而精力旺盛的芹泽鸭却毫无倦意地再度踏上了京都的街道——天气炎热，他的换洗衣服不够了，所以打算去岛原卖吴服的太物问店去买件衣服。
　　说“买”其实是不贴切的。因为芹泽鸭在京都购物从来都不掏钱。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衣着光鲜的芹泽鸭站在太物问店里大刀阔斧地挑了几件衣服，然后就摇着手中的铁扇等着伙计给他包好。
　　“客人，”店伙计战战兢兢地将包好的衣服递给芹泽鸭，怯弱道，“您一共需要付……”
　　要付的钱数还没说出，芹泽鸭的脸就沉了下来。他抡起一公斤重的铁扇对着那个店伙计就是一通打！那名店伙计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芹泽鸭哈哈大笑道：“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敢向老子要钱？！快快去叫你的老板出来，老子守卫京都治安这么辛苦，他自当有所表示！”
　　那名店伙计落荒而逃，对太物问店的老板凌屋大兵卫哭诉道：“店主大人，精忠浪士组的芹泽鸭来了！他……说什么也不付钱……还要叫您出去……”
　　凌屋大兵卫一听不禁变了脸色——这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就招来了这个瘟神？！去吧……他铁定要挨宰！不去吧……那店面可就难保了！并且被宰一次，难保不会被宰第二次。这样下去，他的小店岂不是要关门大吉？
　　凌屋大兵卫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他踌躇不定地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左右拿不定主意！
　　房间的榻榻米上坐着一名媚入骨髓的少妇。她穿着艳丽的和服，对着铜镜描着自己的柳眉，一脸不屑地说：“总是要去见的，何必如此拿不定主意？”
　　凌屋大兵卫正在气头上，听到自己侍妾的冷嘲热讽，登时火冒三丈道：“你女人懂什么……”他突然住口，像是看到了希望般转笑道，“阿梅，你去！”
　　柔媚少妇闻言不禁愣住，她用一双带着媚的眼睛盯着铜镜中的凌屋大兵卫，微张樱唇道：“我？”
　　凌屋大兵卫谄笑着坐到阿梅身边，好言相劝道：“你这么美丽，这么娇弱。那个芹泽鸭再蛮横也不至于对你这样的美女动粗！阿梅，此事非你莫属！”
　　于是乎，这位娇滴滴的佳人阿梅便在凌屋大兵卫的唆使下，打扮妥当去向芹泽鸭要债。
　　在店面中等待的芹泽鸭已经忍耐到了临界点。他心浮气躁地摇着大铁扇，心想一会儿凌屋大兵卫出来一定要先收拾他一顿解解气才行！
　　正这样想着，身后就传来了阿梅娇媚的京都腔：“对不起客人，让您久等了。”
　　芹泽鸭光闻其声，气焰就已经消了大半。他转过身面对阿梅。但见眼前之人皮肤白皙，眼眉如画，娇媚动人，简直令他为她失魂落魄！至于阿梅接下来讲了些什么，精虫上脑的芹泽鸭根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一把拉过阿梅，揽着她那柔弱无骨的身躯，嘶哑着声音道：“跟我走！”
　　阿梅大惊失色，挣扎道：“这位客人，请不要这样！”
　　芹泽鸭哪里听她的？拦腰一拖，将阿梅扛在肩上，就要离开。凌屋大兵卫听到了骚动，也赶了出来。看到这番光景当即吓傻了！他拽着芹泽鸭的衣角哀求道：“芹泽大人，请您高抬贵手吧！”
　　芹泽鸭伸脚将凌屋大兵卫踢开，就这样拿着衣服，扛着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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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源先生、总司！”司徒夙莎大步流星地跟上冲田总司和井上源三郎，“你们要去巡逻啊？带上我怎么样？”
　　“好啊！”冲田总司一口答应。
　　井上源三郎急道：“总司，你怎么能答应她？这要是让土方先生知道了……”
　　“源先生，我们是局长助，不是副长助。土方先生怎么说都与我们无关。”冲田总司漫不经心地笑道，“小夙现在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在做些什么，她有资格知道。只有这样，她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啊！”
　　冲田总司和司徒夙莎可谓是发小，也是夙莎进试卫馆的时候唯一一个心智还未成熟的人，自然受司徒夙莎的影响最大，想法也较为开明。
　　井上源三郎一向心软，尤其夙莎和总司都是他带大的，自然也惯着他们。所以自然而然地喃喃道：“这倒也是……”
　　司徒夙莎打了个响指，笑道：“还是总司够义气！不像左之……天天和永仓喝酒，根本连面都见不到……”虽然她和原田在一起就互相挖苦，从吵到打。但是关系却是非常铁的！只不过，再铁她也不是原田的女朋友，自然赶不过人家那无性别与文化隔阂的友谊……
　　井上源三郎有些埋怨地对司徒夙莎道：“小夙，这个轻佻的动作以后不要再做了！”
　　“呵呵……打响指好像是有点轻佻……”司徒夙莎干笑，“但是我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戒啊……反正又不嫁人，无所谓啦！”
　　井上源三郎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在他看来，夙莎的“心”倒是很容易明白，只是不知道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想法总是奇奇怪怪。若不是他在她小时候认识的她，他恐怕会对这种女人敬而远之……
　　冲田总司瞥了一眼夙莎的腰间，微微闭目道：“小夙，你的佩刀又没有带在身上。我看还是改天等你拿着佩刀的时候再跟我们一起吧！”
　　司徒夙莎笑嘻嘻地摆摆手道：“无妨无妨！那东西带在身上我也想不起来用，反而会让我反应变迟钝的！”
　　“说的也是，”冲田总司将头上的护额解下扔给司徒夙莎道，“你照顾好自己——我们可没有多余人力来保护你！”自从来到京都，冲田总司就充分见识到了司徒夙莎的“小强”命。是以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惜出重手也要让她离开。
　　“放心！”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接过护额绑在头上，“我一个人都敢在京都的街道上乱逛，不会托你们后腿的！”
　　跟着精忠浪士组在街上巡逻给司徒夙莎带来了极大的新鲜感——仿佛这是她第一次到京都的街道上一般，看什么都新鲜得紧！
　　看见司徒夙莎一脸得意像地左顾右盼，井上源三郎忍不住清清嗓子低声道：“小夙，你要严肃一点！这样我们才能竖起威信！”
　　“哦。”司徒夙莎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即刻收回目光，一脸蛮横地阔步而走。
　　“噗……”冲田总司忍俊不禁。
　　司徒夙莎瞪着冲田道：“我都按照你们说的做了，你还笑什么？！”
　　冲田总司干咳着掩饰笑意道：“抱歉！”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继续转头瞪着眼睛“吓唬”路人。
　　井上源三郎默默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几个比夙莎还要“凶神恶煞”的浪人迎面而来。司徒夙莎本能地想要往旁边走将路让开，奈何冲田总司却没有一丁点儿让路的意思！司徒夙莎忍不住低声道：“喂，往那边走啦！这么窄的路，两队人怎么过啊？”
　　“笨蛋！”冲田总司低声回她，“要是逢浪人便让路，精忠浪士组在京都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啊？！”
　　“有道理！”司徒夙莎点头，“直走！”
　　然而嗅出了不同气息的冲田总司却半挡在司徒夙莎面前，沉声道：“跟着我！”
　　“好！”司徒夙莎爽快地答应，随即放慢脚步跟在了冲田总司身后。
　　井上源三郎将自己的肋差递给夙莎——太刀对夙莎来说太沉，所以他们从不将太刀给她防身。
　　夙莎虽然不想拔刀伤人，可是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故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接。
　　她的指尖刚刚触及刀身，一道刺眼的白光便闪现于她的眼角！——那是锃亮的刀身借着恶毒的日头闪出的光！
　　司徒夙莎大惊，正要开口让冲田总司小心。井上源三郎就一把拉过她，让她避开了飞溅过来的血浆！
　　扑面而来的猩红让司徒夙莎本能地闭上眼睛。直到她感到有东西触碰到自己的脚，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向脚边看去……
　　当脚边之物映入眼帘后，司徒夙莎不禁瞪大双眼倒抽了口凉气！——一颗带着血的人头滚落在她的脚边，那双无法瞑目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司徒夙莎，眼神中充满着怨毒，仿佛仍未死去一般！！夙莎的脸色猛地变得煞白！双腿发软的她不敢踢开，不敢躲开……
　　井上源三郎一见这种情况，面不改色地将人头拎起扔回给他们。另一手扶住司徒夙莎，道：“小夙，你没事吧？”
　　司徒夙莎的目光被冲田总司那正滴着鲜血的刀尖吸引着，对井上源三郎的话置若罔闻。
　　“可恶的幕府走狗！”那一干浪人见状立刻纷纷拔出太刀，“今天必对你们施以‘天诛’之刑！”
　　听见拔剑之声的司徒夙莎猛然回神，她将注意力转回那一干浪人的身上，轻推开井上源三郎，道：“我没事。”
　　冲田总司缓缓抬起胳膊将刀尖上扬，从容不迫地说：“连杀人的罪孽都要让上天担着，真是软弱！”
　　刀尖仍在滴血！冲田总司周围的土地已经撒上了猩红，他自己的身上、脸上、头发上也处处沾染着血煞！可他却似浑不在意，昔日清澈如水的眼中此刻满是杀机！！
　　这便是冲田总司？！——无关于自己所识，完全化身为历史人物的冲田总司！！
　　司徒夙莎突然觉得跟不上时代的，是她自己……
　　“可恶！”那帮浪人被此话激的丧失了最后的理智，大喝着扑了上来！
　　冲田总司向后一跃避过刀刃，顺势将司徒夙莎向后一推沉声道：“走！”
　　司徒夙莎自知不是这些剑术小有所成并充满杀气的浪人的对手，当即转身向安全的地方跑去。
　　那些浪人已经围了过来，瞬间与队士战作一团！刀剑无眼，即使拼杀的对象不是夙莎，也难免误伤。夙莎收起心神，一门心思地寻着空隙离开。
　　“天诛！！！！！！”发狂的不逞浪人连过数人举着刀就向司徒夙莎砍来！他赤红着双眼，眼前要砍的是谁都已分辨不出！
　　“不一击毙命，最后反而会造成自己送命”——山南敬助说过的话在夙莎的大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席卷了夙莎，对生的渴望让她的道德理智瞬间化作本能！她眼神一变，“铮”地抽出肋差，俯身闪过那人的攻击，刀尖直冲着那人的心脏而去！然而就在刀尖离那人还有几公分之隔时，夙莎突然恢复了理智，强行撇开刀尖转而将肋差刺入了那人的肩膀！顿时脸上染上一片猩热！！
　　那名浪人惨叫一声，倒退数步。然则他战意更盛，只手提起剑就像司徒夙莎的眉心刺来！其速度之快，声势之猛令司徒夙莎避无可避！
　　只是夙莎却没有死——一直留意夙莎安危的井上源三郎第一时间解决了他！
　　再抬头，为数不多的不逞浪人早已如数化作刀下亡魂！
　　看着满眼的红色，司徒夙莎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想起刚才险些杀人的自己，又不禁后怕不已！她抬手揉了揉晴明穴，想让自己回神。
　　冲田总司将刀回鞘，淡然却隐带沉重地说：“小夙，这不是巧合。‘杀人’就是我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司徒夙莎不语——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番光景，但还是很难适应自己的朋友在自己面前杀人。
　　若说土方岁三杀人是因为他明白自己不得不做，所以背负。那么冲田总司就是毫无是非，单纯的为了近藤勇而拔剑！
　　一向乐观的夙莎，此刻心里却浮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每当她把他们当历史人物来看待的时候，心中就会充满这种令人不快的感觉！
　　井上源三郎吩咐完队士去处理尸体，便看到司徒夙莎的表情。他不忍道：“小夙，松平大人下达给我们的任务便是取缔‘不逞浪人’。若是有人反抗或逃跑，立即处死……”
　　司徒夙莎失魂落魄地点点头，道：“我知道。整个会津藩不是都以此为己任吗？以你们的心性，除非死去，否则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不这样做，不逞浪人便会日益猖獗，京都更无治安可言……我知道……”
　　冲田总司垂下眼帘道：“小夙，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试卫馆’了。此处已经没什么值得你留恋。”
　　井上源三郎叹道：“小夙，组里的确不是女孩子能待的地方。你总该有自己的生活……”
　　司徒夙莎摇了摇头，蓦地抬头直视着这二人道：“没有朋友的生活，哪里算得上是‘自己的生活’？！我早已做了决定，怎能动辄反悔？对此我既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那就让我来适应它！——总司，拜托你下次接着带我出来巡逻。难以接受的事，我就看到麻木为止！”
　　井上源三郎惊道：“小夙，你不必如此！”
　　“我意已决！”司徒夙莎不容辩驳地说，“如果事事退缩，那我只会止步不前，又何谈‘活’下去？！”
　　“我明白了。”冲田总司也无比认真地看着司徒夙莎道，“我答应你！”
　　司徒夙莎重重点头道：“多谢！”
　　井上源三郎微叹道：“你们两个小鬼啊……”
　　夕阳西下，一天的巡逻总算是结束了。司徒夙莎踏在镀着金色的京都街道上，倦意挡也挡不住地涌上来。
　　“你们巡逻的地方真大啊！”司徒夙莎活动着筋骨道，“莫说还要打架，光走走就已经很累了。”
　　自那之后一路走来，夙莎一直沉默不语。井上源三郎见她心情有所好转，忧心道：“小夙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要不要紧？”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道：“现在好多了。刚才只是事发突然，所以有点被吓到。其实你们杀人这件事我一直都想得通，只不过需要习惯罢了！但是要我杀人保命……却是不行！”
　　冲田总司微微摇头道：“小夙你不必杀人。杀人的罪孽……不是你一个女人该背负的！”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人小鬼大！我还以为你根本不觉得杀人是罪孽呢！”
　　“……”冲田总司沉默了。
　　“好了好了，避而不谈！”司徒夙莎摆摆手道，“我们都不是圣贤，放也放不下。所以还是逃避比较好！——逃避不能改变却又令自己痛苦事，某种程度上讲是种‘以退为进’啊！”
　　冲田总司暗暗点了点头。
　　井上源三郎笑叹道：“小夙我看你才是‘人小鬼大’！”
　　司徒夙莎抿嘴而笑，嘀咕道：“我可不小……”
　　可巧，扛着阿梅的芹泽鸭在八木邸门口与司徒夙莎撞了个正着！
　　看见阿梅的司徒夙莎瞬间变了脸色，她上前一步怒道：“芹泽鸭，你居然强抢民女？！”
　　芹泽鸭哪能容得夙莎扫了他的“雅兴”？当下，用闲暇的手推开夙莎道：“让开！”
　　司徒夙莎向后一个踉跄，井上源三郎扶住她低声道：“小夙，别管闲事。”
　　夙莎挣开井上源三郎，挡住芹泽鸭的去路急道：“我是女人，我明白这种感觉！没办法对此置若罔闻！！”
　　阿梅也连忙道：“救救我……”
　　司徒夙莎这才看见阿梅的脸，她怔住道：“是你？”那个把手帕丢在路中间勾引男子的风尘女子！
　　阿梅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小哥，救我……”
　　芹泽鸭瞪着眼睛道：“你要是敢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也不放过！”
　　夙莎看到被劫的是那个处处招蜂引蝶的女人，气焰顿时减了大半。当下向旁一站，伸手一摊道：“请便！”
　　“哼！”芹泽鸭瞪了她一眼，抱着阿梅大步走进了屯所。
　　冲田总司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你居然……”
　　司徒夙莎耸肩道：“这俩人‘王八看绿豆’，我又何必蹚浑水？”
　　“王八看绿豆？”冲田总司疑惑道。
　　司徒夙莎伸出双手的大拇指，指尖相对着按了按道：“对眼啦~”
　　“小夙你怎么知道？”冲田总司奇道。
　　司徒夙莎边走进八木邸边道：“你是男人可能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会觉得她真可怜。但是，作为女人的我可以打包票——当一个女人遇到这种事，是绝对绝对不可能露出那么美的表情的！更不用说娇滴滴地呼救！哼，她压根儿就是愿意！只不过要做戏给芹泽鸭看罢了！”
　　“为什么？”冲田总司不明白。
　　司徒夙莎冷笑着蹦出了两个字：“挑 逗 ！”
　　冲田总司仍是一脸茫然，奈何司徒夙莎已经大步离开。他只好转头问井上源三郎道：“源先生，小夙说的是什么意思？”
　　井上源三郎尴尬地清清嗓子，喃喃道：“小夙这丫头懂得真多……”
　　“？？”冲田总司眨着眼睛看着井上源三郎，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
　　井上源三郎别过脸去，别扭地说：“总司，你多去花街柳巷走走就懂了……”
　　“诶？！”冲田总司不情愿地说，“那种地方哪里比得上练剑有趣啊？！”
　　井上源三郎一副受打击的样子道：“所以说总司你还是个小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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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司徒夙莎睁开眼睛，烦躁地说，“睡不着啊睡不着！”现在她只要一闭眼睛就是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哪里能培养出半分睡意？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心里默念道：“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然而脑海中却浮现的是“一颗人头，两颗人头，三颗人头……”还有她见过的各种尸体，以及听过的各种鬼故事……这些原来她浑不在意的东西，此刻却如跗骨之蛆一般加深了她的恐惧！
　　“太要命了！！”司徒夙莎猛地坐起。窗外也应景地响起了发春的猫叫，司徒夙莎抓狂道，“大夏天的，怎么还有野猫发春啊？！……该不会真有鬼吧？……”
　　原来夙莎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是现在她却知道这个世上有神仙，那也就意味着……想到这里，夙莎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日晷……爷爷？日晷爷爷……”司徒夙莎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可惜日晷却没有出现……司徒夙莎忍不住胡思乱想道，“该不会是因为晚上阴气重，精忠浪士组杀人又多，所以这里被怨灵层层围住，所以日晷才来不了了吧？……他的确实是在我住到这里以后才几乎不来的……”夙莎倒吸一口凉气，宛若机器般一点一点地转头，看到借着月光印在纸门上的“光怪陆离”，瞬间崩溃！她起身披上衣服，闭着眼睛打开门后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四周发现没有不洁之物，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原田左之助等人的房间门口。听着里面鼾声四起，不禁喃喃道：“真热闹……”
　　她清清嗓子，自语道：“我这可不是在害怕，我是来这里欣赏夜色的！嗯，嗯！”说罢她理所当然地坐在他们的门外，眼睛瞪得圆圆的等待天亮……




☆、第十七章  杀意

　　难得起得大早的原田左之助刚一拉开纸门就听到一声巨响。低头一看，司徒夙莎正倒在地上，睡眼惺忪地说：“嗯……已经天亮了？”
　　原田左之助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大声道：“小夙，你怎么睡在我们房间的门口？！”
　　这一嗓子，屋中的冲田总司、永仓新八和藤堂平助还有隔壁房间的井上源三郎、斋藤一、松原忠司和岛田魁瞬间醒了过来，他们披上衣服纷纷走出房间来看司徒夙莎这个“西洋景”。
　　司徒夙莎也不知道怎的就在人家门口睡了过去，全身僵硬的她登时尴尬当场，只好胡扯道：“谁、谁说我睡在你们的门口？！我分明是正巧在你拉门的时候摔倒了……”
　　“哈？”原田左之助蹲下含笑看着司徒夙莎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我在拉门之前会看到一个半身的黑影？”
　　“那是因为……”司徒夙莎瞪着原田左之助，却半天编不出理由。
　　细心的井上源三郎立刻明白了夙莎这样做的理由，他问道：“小夙，昨天的事吓到你了吗？”
　　司徒夙莎一愣，她坐直道：“没、没有啊……”
　　“哈？”原田左之助好奇道，“昨天什么事？”
　　“昨天她跟着我去巡逻了。”冲田总司走出房间，也蹲在司徒夙莎身边道，“小夙，你要是害怕就直接说出来啊！”
　　司徒夙莎转过头道：“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原田左之助哈哈大笑道：“小夙，没想到你还有可爱的时候啊！你要害怕的话，今晚就来跟我睡吧！……”
　　“嘭！”不等原田左之助说完，司徒夙莎已经“赏”了他一拳。
　　原田左之助捂着自己的鼻子，含糊不清地怒道：“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说打就打？！果然一点儿都不可爱……啊，流血了！”
　　司徒夙莎不爽道：“大男人家流点血算什么？真娇气！”
　　“你说什么？！”原田左之助撸起袖子道，“我可是为你想啊，你居然又动手又动口？！”
　　司徒夙莎起身叉腰道：“谁让你出言轻佻的？哼！”
　　“嘿~”原田左之助正要反驳，司徒夙莎却已转身离开了。原田左之助转头对他们道，“我怎么惹她了？她根本就是不可理喻！”
　　永仓新八干咳着转过头去。藤堂平助尴尬地笑道：“原田先生，夙小姐可是女性啊。让她跟您睡的这种话，也太……”
　　“她性格那么恶劣，哪里像女性了？！更何况，我从来都没见过她扮女装的样子，谁会把她当女人看待啊？！”原田左之助大声抗议道。看到所有人都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他又挠挠头道，“唉……都怪我没想那么多，我去道歉！”
　　看着原田左之助走远，大家面面相觑，随即都大笑了起来！
　　“何事这么热闹？”碰巧路过的山南敬助看到这番光景不禁奇道。
　　“山南先生！”冲田总司开朗地笑道，“你可错过好戏了！”
　　“哦？”山南敬助微笑着说，“那还真是可惜。”
　　井上源三郎无奈地笑道：“只要那两人凑在一起，总有好戏可以看！”
　　尴尬万分离开的司徒夙莎像往常一样围着壬生村晨跑。原田左之助大步跑着追了上来道：“喂喂，小夙！刚才对不起啊！我可绝没有轻薄你的意思！你是我义妹嘛，我没想那么多……”
　　“原谅你。”司徒夙莎边跑边干脆地答他，“反正我也打你出气了！”
　　“嘿嘿嘿嘿！”原田左之助大笑着拍了拍司徒夙莎道，“走，我请你去阿政那里喝两杯！”
　　“要去你自己去吧！”司徒夙莎摆手道，“我可不要当电灯泡！”
　　“‘点凳袍’是什么？”原田左之助不解。
　　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总之我要在屯所吃饭！”
　　“哦~”原田左之助恍然道，“你是想和总司在一起是吧？”
　　“啊？”司徒夙莎一脸茫然。
　　原田左之助一副“我懂你”的样子道：“我听平助说了，你喜欢总司是吧？”
　　司徒夙莎愣了两秒，随即想起来那天的事，顿时咬牙切齿道：“藤堂那个混蛋！我一定饶不了他！！”
　　原田左之助爽朗地笑道：“你放心！你撮合了我和阿政，这次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帮你这个忙！”
　　“这事儿你别管！”司徒夙莎赶忙道，“我自有主张！”
　　“你别跟我客气！”原田左之助大度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司徒夙莎辩无可辩，只好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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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堂平助！！！！”一进试卫馆吃饭的房间，司徒夙莎就上演了一场“河东狮吼”。她大步流星走到藤堂平助的面前坐下，瞪着他压低声音道，“你居然把那件事告诉了原田左之助？！”
　　藤堂平助忍笑低声回道：“啊……那是因为昨天在下酒后失言……”
　　“你！……”司徒夙莎伸手捏着他悄声斥道，“还有谁知道？！”
　　藤堂平助忍不住笑道：“近藤先生、土方先生、山南……哎哟！”
　　司徒夙莎拧着他道：“谁不知道？！”
　　藤堂平助呲牙咧嘴道：“昨天只有井上先生、冲田先生和夙小姐你不在……”
　　司徒夙莎瞪着眼睛加重力道道：“你真是个长嘴婆婆！”
　　原田左之助随意地坐着道：“好了小夙，这可是好事情，你就不要怪平助啦！”
　　冲田总司好奇道：“什么好事只有我和源先生不知道？”
　　“没什么！”司徒夙莎赶在所有人之前瞪着眼睛否定道。
　　冲田总司没想到司徒夙莎反应这么强烈，被她吓了一跳，无奈地笑道：“我不问就是……”
　　“咳咳！”永仓新八干咳两声，转而肃然道，“平助，你答应她不说的事却说了出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是你不对！”
　　“永仓先生说得是。”藤堂平助立刻正襟危坐着对司徒夙莎躬身道，“夙小姐，是在下食言，实在是非常抱歉！”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呐呐道：“呃……其实也……不至于这样……”
　　这时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走进屋来，看见司徒夙莎，近藤勇无奈地笑道：“小夙，一大早怎么就不消停？”
　　司徒夙莎撇撇嘴，悻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听说昨天芹泽先生带了个女人回来？”说完“我开动了”了的近藤勇突然想起了这件轶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井上源三郎答道：“就是原来住在对面的阿梅小姐。”
　　“噗——”原田左之助险些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含糊不清道，“是她啊！”
　　司徒夙莎摇着头喃喃道：“看来有些人要失望了！”
　　原田左之助瞪着眼睛，严肃道：“不要乱说啊小夙！我现在心里只有阿政小姐一个人！”
　　“是么？”司徒夙莎漫不经心地将盘子里的小鱼夹给了冲田总司。
　　四下里传来一阵轻笑……
　　司徒夙莎转头狠瞪藤堂平助，藤堂平助尴尬地低下头，其他人却笑意更深了！
　　夙莎不禁在心中哀叹：“这下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转移话题道：“芹泽现在真是又贪财又好色，我对他简直无话可说！并且啊，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好了？”
　　山南敬助微笑道：“阿梅小姐二十二三，正是姹紫嫣红地开放着的年纪。”
　　“有吗？”司徒夙莎脱口问道。
　　原田左之助盯着司徒夙莎道：“没看出来。”
　　按照虚岁算，司徒夙莎二十二岁。
　　司徒夙莎狠瞪原田。永仓新八哈哈大笑道：“左之，你就不要去招惹她了！”
　　一直埋头吃饭的斋藤一此刻开金口道：“自知则可。”
　　“斋藤一！”司徒夙莎转而瞪着斋藤道，“你要当冰山，你就冰到底，别动不动就来‘画龙点睛’！”
　　井上源三郎忍不住笑着喃喃道：“自己承认了……”
　　“源先生！……”司徒夙莎突然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哈哈哈！”近藤勇大笑道，“小夙，你要是心里不平衡，就让自己有点女人味儿，这也好嫁人啊！”
　　司徒夙莎愤懑地将米饭塞进嘴里道：“我才不会因为阿梅那种女人而心里不平衡呢……”她轻拍桌子道，“你们也别光说我。你们来京都也有些时日了，除了左之的阿政，你们都该有自己的红颜知己了吧？大家都来八卦八卦，乐呵乐呵呗！……土方先生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红颜知己一向不少……”
　　“咳咳……”土方岁三干咳两声，继续埋头吃饭。
　　近藤勇皱眉道：“小夙，不要打听别人的私事……”
　　“有什么大不了的？”司徒夙莎不满道，“允许你们拿我开涮，就不许我拿你们开心？大家都这么熟了，关心一下还不行？！”
　　山南敬助微笑道：“近藤先生，小夙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每次都拿小夙的事当做闲谈，不让小夙知道我们的事实在有失武士之道。不如就由在下开始吧！”
　　“哈哈！”司徒夙莎开心地笑道，“山南先生果然大好人！”
　　山南敬助微笑道：“对方是岛原的天神，名叫明理。”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问道：“岛原不是离这儿很远吗？并且……天神？”
　　“小夙，你居然不知道？！”原田左之助吃惊地看着司徒夙莎道，“江户的吉原、京都的岛原、大坂的新町可是天下‘三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月场所啊！‘天神’可谓是花魁般的存在！——山南先生，不赖啊！”
　　山南敬助微笑。
　　“你倒挺了解行情的嘛……”司徒夙莎忍不住酸他，“还说什么心里只有阿政小姐一个人，大骗子……”
　　原田左之助陷入窘境，他干笑着转移话题道：“新八也结识了一个叫阿常的女人！小夙，他能想通你的那套‘歪理’全是因为阿常小姐在旁边敲边鼓的原因，你可要好好感谢她！”
　　“左之！”永仓新八尴尬地沉声，眼神中却隐有笑意。
　　“我确实得谢谢她，不然和‘歪理大叔’相处还真是难呢！”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永仓新八尴尬地低下头不说话。司徒夙莎又对斋藤一道，“斋藤，你呢？”
　　斋藤一看也不看司徒夙莎一眼，淡然道：“无。”
　　“想想也是！”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谁会对你这个‘焖鸡’有兴趣？！”
　　冲田总司笑道：“追阿一的女孩子倒不少，只不过都被阿一拒绝了。”
　　司徒夙莎一口米饭送在嘴边，当即愣住，盯着斋藤一道：“不是吧……和这种冰山在一起，穿几层棉袄都不够防冻的！她们不怕被闷死吗……”
　　斋藤一道：“哼！”
　　司徒夙莎白他道：“哼哈嘿！”
　　原田左之助叼着鱼骨头道：“说起来源先生也在岛原认识了几个游女吧？”
　　井上源三郎低下头道：“是的。不过和天神明里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山南敬助微躬身道：“井上先生过谦。”
　　原田左之助哈哈大笑道：“这样说来，岂不是只有小夙没被追过？哈哈哈！”
　　“嗖！”原田话音未落，司徒夙莎桌子上垫筷子的石器就已经冲他扔了过去！原田左之助一把接住，他生气道：“凭你这恶劣的性格，你要是跟了谁那个人才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司徒夙莎瞪着他道：“宁缺毋滥！”
　　原田左之助冷哼道：“想滥你也滥不了啊！”
　　井上源三郎忙打圆场道：“小夙原来在试卫馆的时候也是被邻村的男孩追过的……”
　　“就是！”司徒夙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原田左之助不屑道：“烂桃花！”这个词司徒夙莎曾经用它来形容原田。
　　“你！……”
　　“好了好了！”近藤勇忍无可忍道，“一顿早饭也能让你俩吵起来！”
　　山南敬助微笑道：“每天都能看到这番光景也不失为一乐啊！”
　　“聒噪！”土方岁三和斋藤一异口同声。
　　如约，今日司徒夙莎仍跟着冲田总司一起去街上巡逻。经历一番“血雨腥风”之后，她再度迎来了不眠之夜……
　　“熬夜是美容的大敌啊！”司徒夙莎揉着眼睛说着对她来说毫无说服力的话，“今晚不能去他们的门口，要是再睡着……”
　　“喵~”
　　“该死的猫，非要晚上发春！！”
　　“呜~”风声四起……
　　司徒夙莎蒙上头，努力培养自己的睡意。
　　“啪嗒……”
　　“哗——”司徒夙莎掀开被子弹了起来——现在的她对声音相当敏感！
　　“呼……幻觉吗？……”司徒夙莎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是幻觉……还是因为那东西……看不到？……”
　　汗毛倒竖，司徒夙莎跳了起来！“不行不行……房间里太吓人！还是去外面！！”
　　打定主意要在院子里过夜的司徒夙莎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出屋去。
　　一个转眼，竟然发现原田左之助正抱着长刀倚在柱子上睡着——与平常那夸张的睡相不同，今晚的他处处透着沉静。
　　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遍布全身。司徒夙莎忍不住扬起嘴角，眼睛竟然也有些湿润了……
　　她轻轻回屋取出薄被盖在原田左之助身上，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原田左之助知道自己睡熟后鼾声震天，是以克制自己并未睡熟。此刻自然感到气氛不同寻常，他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到司徒夙莎后极为夸张地说：“我怎么睡着了？！本来想等你睡熟扮鬼吓你来着，结果居然被你发现了……”他将薄被塞回司徒夙莎的手里，起身道，“今晚不算！改天我一定要吓得你痛哭流涕！哈哈哈……哈哈……呵呵……咳咳，喂！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是来吓你的啊！！”
　　司徒夙莎抱着被子坐在外廊边缘，轻笑道：“傻瓜！”
　　“喂，你居然骂武士？！”原田左之助不依不饶地坐在司徒夙莎身边，瞪着眼睛道，“你想打架吗？！”
　　司徒夙莎不理会原田左之助那表里不一的行为，自嘲地笑道：“虽然我总是不承认，但我确实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啊！明知这样做不妥，却偏偏一意孤行……傻瓜……是我啊……”
　　“喂，别这样说啊！”原田左之助抱臂道，“大家都明白你是因为喜欢和我们在一起才跟来的啊！你身为女性，却那么努力要跟上我们的脚步——虽然我们都不想你这样，可还是很感动！所以你别说那些丧气话，我认识的小夙可不会这么容易服输！”
　　司徒夙莎微笑道：“谢谢。”
　　“笨、笨蛋！平白无故道什么谢啊？！”原田左之助挠着头转过脸去，“今天早上的事……我不该那样说你……小夙你这么够义气，坚强直爽，笑起来也好看……将来一定会找个好人家的！”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我说你也不必突然这么拘谨吧？——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争个面红耳赤，嘴上明明在互相挖苦，但实际上却很有默契——这就是我们吧？说损友不是损友，说挚友不是挚友的关系就叫‘兄妹’吧？虽然总是跟你吵，但是你说的那些话我却从未放在心上，你自然也不必介意！”
　　原田左之助抬手摸了摸司徒夙莎的头笑道：“你这丫头挺明理的，要不是不够温柔，我说不定会喜欢上你诶！”
　　司徒夙莎拍开他的手道：“那只能说明我太明智了！”
　　“喂小夙你什么意思？！”原田左之助不满道，“你是说你不稀罕本大爷喜欢你吗？！”
　　“简直耻辱啊……”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简直耻辱啊……”
　　“你还真说啊？！……”
　　梢头之月照亮缭绕于天空之云雾，驱散了黑夜的邪恶，还人间一片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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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晚之后，试卫馆一众便每晚轮番在司徒夙莎房间门口值班。虽然夙莎向近藤勇“抗议”了好几次，但近藤勇总是不由分说地驳回。土方岁三也以“芹泽鸭有暗杀小夙的可能”为由每晚“加强警备”。一来二去，司徒夙莎也就欣然接受他们的好意，不再拒绝。
　　而芹泽鸭抢财又抢人的行为自然引起了民愤。不出几日，幕府公用方水口藩便将芹泽鸭的种种暴行列举上书到会津藩公用方。
　　只是不等这些让松平容保看见，芹泽鸭就先得到了消息。他带着永仓新八、斋藤一、平山五郎和野口建司四人直闯水口藩邸！
　　芹泽鸭坐在一干水口藩藩士的对面，嚣张跋扈地俯视着他们道：“快把诬陷老子的人交出来！不然老子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水口藩的藩主是因为卷入“会津骚动”而被没收封邑辗转来到水口藩做了一个两万五千石的可怜巴巴的小大名。他们一些工匠和技术都是靠会津藩支持的，所以总要处处看会津藩的脸色行事。精忠浪士组就算是会津藩的底层阶级，可终也属于会津藩。更莫说芹泽鸭还是远近驰名的“瘟神”！公用方只好维诺道：“芹泽先生切莫动怒，此事是我们的过失，我们自当道歉。”
　　于是，畏惧“强权”的水口藩公用方只好排成一列，向芹泽鸭行平身之礼，专门写了封“道歉证书”，芹泽鸭这才满意地离开。
　　拿到水口藩的“道歉证书”的芹泽鸭别提有多得意了。他逢人就亮出“道歉证书”四处吹捧自己的“伟大”，弄得水口藩主很是下不来台！
　　“我水口藩虽然是个小藩，但怎么说也是幕府堂堂大名！竟然被一届浪人踩于脚下，实在是奇耻大辱！！”得到消息的水口藩主加藤明轨不禁勃然大怒。但他却也不敢跟浪士组来硬的，只好另觅他法。
　　这一日，京都的“直心影流”道场场主户田荣之助亲自到八木邸登门拜访芹泽鸭，委婉地请求芹泽鸭归还那封供他自吹自擂的“道歉证书”。
　　“归还道歉证书？”芹泽鸭搂着阿梅哈哈大笑道，“此等小事水口藩竟然劳烦户田先生前来，倒叫人好不开心！既然户田先生都出面了，自然卖你这个面子，‘道歉证书’归还便是！”
　　“如此，便多谢芹泽先生！”户田荣之助躬身道谢。
　　芹泽鸭又道：“既然双方都已和解，倒不如请户田先生和水口藩的诸位于明日在岛原角屋开一钞和解宴’，届时我自会把‘道歉证书’归还水口藩，如何？”
　　户田荣之助大喜，当即允诺了下来。
　　翌日。要和解的双方如期来到了岛原的角屋。
　　芹泽鸭怀抱阿梅，开怀畅饮。极度爽快地将“道歉证书”还给了水口藩。
　　水口藩登时大喜过望，额手称庆，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然而就在这个当儿，芹泽鸭突然松开阿梅，铁扇一扬将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
　　“哗啦——”桌上的盘子、酒盅碎了一地。那些正在欢呼雀跃的藩士们瞬间僵立当场，脸上虽还挂着笑容，表情却僵硬了！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刚才还吵闹的房间顿时鸦雀无声……
　　芹泽鸭借着酒意站起身，“叮铃哐啷”地用铁扇将桌上的碗碟砸得一片狼藉。然后起身跑出房间去了！
　　芹泽鸭挥舞着手中的大铁扇将候于门外的艺妓扇到一边，接着就是一顿暴打。那艺妓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引得其他人前来围观！
　　“客人，客人，请您不要这样！”店中的人见芹泽鸭发狂，连忙过来阻拦。芹泽鸭红着眼睛轮着铁扇就将阻拦之人打了个头破血流！对着那些探出头来的人吼道：“看什么看？！”然后大步走上前去挥舞着手中的铁扇一连伤了数人！
　　屋中之人个个目瞪口呆，那些藩士明知道芹泽鸭这是借着酒疯向他们示威，却震于芹泽鸭的气势，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后来看芹泽鸭冲下楼去，这才纷纷抱头而鼠窜！
　　狂性大发的芹泽鸭将装饰用的瓷器挨个砸了个稀烂。他来到楼梯口，大手一伸抓着楼梯的扶手，嘴里发着野兽般的咕噜声，突然大喝一声，木制的楼梯扶手竟然硬生生被他搬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芹泽鸭狂笑着抡圆了胳膊将木棍抡得虎虎生风，不分人物，一通乱砸！霎时间，角屋被瓷器的破裂声、被伤之人的惨叫声、众人四散而逃的脚步声以及芹泽鸭的狂笑声充斥着！
　　闹得精疲力竭的芹泽鸭抓起“帐场”（类似于账本、登记簿）扔进酒缸，之后就倒在这一片狼藉中呼呼大睡起来！
　　直到傍晚，芹泽鸭这才醒过来。临走前，他一把抓住瑟瑟发抖的角屋老板角屋德右卫门的衣服，恶狠狠地威胁道：“听着，此事你绝不可声张出去！店也要停业七天整顿好了后重新开张！否则的话……老子定叫你血溅当场！！”
　　角屋德右卫门吓得七魄中走了六魄，当下颤抖着答应：“是……是……”
　　芹泽鸭把他往地上一扔，带着自己的朋党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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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先生，土方先生！”怒火攻心的司徒夙莎一路狂奔到土方岁三的房间，门也不敲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看见近藤勇也在，她随便冲近藤勇点了点头道，“近藤先生。”
　　近藤勇早已习惯司徒夙莎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他不以为杵，平静地问道：“小夙，何事如此慌张？”
　　司徒夙莎关上门，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道：“芹泽鸭昨天不是同水口藩的那些人去角屋聚餐吗？结果芹泽鸭中途发了酒疯，在角屋又是砸东西又是打人的，现在角屋已经停业了！”
　　近藤勇大惊道：“小夙，你又如何得知？”
　　司徒夙莎语速极快地说：“我本来就觉得芹泽鸭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将那个证书还给水口藩，所以见他得意洋洋地回来，就去水口藩邸问了问情况。后面我又去角屋看了看，确实如此！”
　　近藤勇和土方岁三面面相觑，一时失了言语。
　　司徒夙莎原来可不知道芹泽鸭还闹了角屋这一出，所以气急败坏地说：“芹泽鸭漠视法律和他人的利益，贪财好色，暴戾恣睢，欲求不满！简直是人神共愤，他再不收敛可谓天理不容啊！”
　　土方岁三沉声道：“小夙，你冷静点！”
　　近藤勇皱着眉头颇为不满道：“小夙说得不错。我们参加浪士组就是为了给幕府做贡献。得到幕府的认可，取得士籍乃至更高荣誉！我们侥幸得松平大人看重，批命取缔不逞浪人。然而芹泽先生这种行为却与不逞浪人无甚区别，委实令人胆寒！”
　　土方岁三面色沉重道：“会津藩自备一两千会津精兵，更有见回组这一上层藩士组织来维护京都治安。我们若不能为松平大人分忧解难，迟早有一天会面临被取缔的危险！到时京都一梦，也会随之破灭！近藤先生，芹泽一党……恐不能再留！”
　　近藤勇心中自然也有此想法，但他惊讶于土方岁三会当着司徒夙莎的面说出。闻言，他不禁向司徒夙莎看去……
　　司徒夙莎慨然道：“我并无异议。在我们那里，像芹泽鸭这种人不仅要饱受舆论的攻击，更要终身□或者死刑。既然你们就是京都的警察，自然更要大义灭亲，惩恶扬善！”看见近藤勇满眼的不可思议，司徒夙莎又摇着头补充道，“我说过我不是圣母娘娘，不打算也救不了所有人。芹泽鸭倒行逆施，走到这步田地是他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同情！”
　　土方岁三倒似早已料到司徒夙莎会说这种话。他微微点头道：“小夙，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司徒夙莎认真地看着土方岁三道：“没问题！”




☆、情感番外  小窥篇

　　近藤勇万万没想到司徒夙莎会是这般反应。待她离去，他不禁对土方岁三感叹道：“一向觉得小夙反感杀戮，没想到这次她竟然肯帮忙……岁，你好像对此并不意外啊！”
　　土方岁三垂下眼睛道：“就算她任意妄为，却也懂得取舍。”
　　“真没见过哪个女子像小夙这样……”近藤勇将手揣进袖筒，疑惑地皱起眉头，似是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好道，“完全没有女性应有的温柔优雅，这怎么能嫁得出去啊！唉……源先生也劝过她，可她却说‘为了嫁人而刻意造成的假象不会令婚姻幸福’……岁，你说这丫头……唉，让人头疼！”
　　“……”土方岁三沉默半响，又道，“近藤先生，浪士组的事情甚杂，眼下并无闲情多做考虑。”
　　近藤勇微愣，随即奇道：“岁，你不是一直想让小夙嫁人，怎么突然又变了心意？”
　　土方岁三垂着眼睛淡然道：“并非改变心意。只是浪士组之事更重！近藤先生，你这样老好人也不是办法。既然小夙自称这是他们的民族习惯，那就随她去。她肯帮忙，便让她帮。”
　　近藤勇变色道：“岁，虽然小夙可能会帮上忙，但决不许利用她！”
　　土方岁三抬眼直视着近藤勇道：“近藤先生你就做你想做的就好，剩下的……就由我来承担！”
　　“岁……”近藤勇凝视着土方岁三，哀叹着摇了摇头道，“你又何必如此……虽然上京之前你鲜与小夙交谈，但我知道你们自上黑船之后就成为了‘君子之交’。要是让她知道你在利用她，她又会如何看你？……其实大家本来就亲如家人，只要这样一心走下去……”
　　“近藤先生，你还不明白啊……”土方岁三微叹，“人心本来就良莠不齐，不是你想‘一心’，就可以‘一心’。若不是我假装可以把大任委托于小夙，她又如何能按照我们的心意办事？”
　　“话虽如此……”近藤勇犹疑，随即又坚定地摇摇头道，“不行！小夙待我们如此真挚，我们又如何能欺骗小夙？！岁，我们来京都是要成为真正的武士的，怎么能失了武士之道？！”
　　土方岁三再度垂下眼帘，波澜不惊道：“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与你打下的这片‘天地’更重要！为了它，我可以舍弃一切！罪名、骂名、污名……都无所谓！近藤先生不愿做的事，就由我来做！”
　　近藤勇看着眼前的好友，歉疚与感动在他心中融汇成了怅惘，他喟叹道：“岁……你莫怪我无情，利用小夙这件事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我要劝她罢手，但我不会说出真相……”
　　“近藤先生如果不说出真相的话恐怕无法阻止她。”土方岁三平静地说，“你若是这么不愿意，就把我们的对话说给她听。反正她不是我在乎的女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她不愿帮忙，我也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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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ankee Doodle went to town, A-riding on a pony. Stuck a feather in his hat, and called it macaroni. Yankee Doodle, keep it up, Yankee Doodle,……”司徒夙莎坐在一堆孩子中间，拍着手唱起了迪士尼欢快的儿歌《Yankee Doodle 》。这些孩子大多是父母丧生乱世的孤儿。
　　冲田总司哭笑不得地说：“小夙，你这样唱英文歌要是被那些不逞浪人听见了，哪里还能有命？！”
　　“嘘——”司徒夙莎将食指放于唇间，低声道，“别把战争意识传给下一代！反正他们听两遍又学不会，不会传出去的！”看到冲田总司无奈地叹气，她又撇嘴道，“我常年待在国外，本国的儿歌一时想不起来嘛……再说了，这首歌多欢快啊！给孩子就要唱这种歌，才能给童年带来朝气嘛！对吧？Yankee Doodle, keep it up, Yankee Doodle, Dandy Mind the music and the step and with the girls be handy.……”
　　好在冲田总司并不是什么“攘夷论者”——从小跟夙莎一起长大的他，没有那么强的排外心理。他被夙莎身上的愉快气氛所感染，不禁笑道：“小夙，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Yeah~”司徒夙莎伸出两根手指在冲田总司眼前晃了晃，笑道，“我这人自小没啥特长，基本上对所有事都没天赋！——除了唱歌~我妈是个民俗歌手，我遗传她的！”司徒夙莎的音域很广，音色也不错。加之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声音还带上了欧美范儿。作为业余人士来说，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首次听到夙莎提到自己家庭的冲田总司，突然想到夙莎离家这么久又这么远，等到那群小孩散去，不禁笑问道：“小夙，你想家吗？”
　　冲田总司的脸上时常挂着孩童般开朗的笑，这种笑能安人心神让人忘记尘世繁杂，回归净土。所以就算他提出敏感的问题，别人也总能回答他。
　　司徒夙莎当然也不例外。
　　听到冲田总司这么问，她明朗地笑道：“哈哈，说不想是骗人的！你都不知道我原来的生活对我来说有多诱人！我巴不得回去呢！但是啊，我回不去……所以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咯！更何况，看看你们，看看这些孤儿……父母健在的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家中还有个有本事的哥哥照顾他们，如果他们能因我的离开而破镜重圆，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啊！反正我总是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极少回家。现在又过着我原来向往的日子……虽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我还是很开心啊！”
　　司徒夙莎虽不是时时将笑挂在脸上，却也常笑——她的笑总能将烦恼化为灰烬，仿佛一切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冲田总司轻笑道：“小夙，你的性格真好！”
　　“谢谢！”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接受总司对她的褒奖，并笑道，“你的性格也不差啊！严格上说……除了‘焖鸡’以外，试卫馆的大家性格都不错啊！不过……‘焖鸡’也有他的可爱之处，只不过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罢了！”
　　冲田总司摇头道：“阿一若是真的瞧不起你，只怕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讲。大概因为小夙你是女性，所以才极少与你交谈吧！”
　　“我看不是因为我是女性，”司徒夙莎换了个坐姿，将碍事的小石子扔到一旁道，“而是因为我违反纲常的缘故吧？——违反‘你们的’纲常！”
　　“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冲田总司坦然地笑道，“但小夙你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豁达随性，反倒让我觉得容易相处！”
　　“哈哈哈，我看你是被阿红的事吓到了吧？”司徒夙莎忍不住笑道，“‘寻常女子’？总司，你才见过几个女子？世界是很大的，根本没有绝对的‘寻常’与‘不寻常’。‘天生我材必有用’，懂吗？”
　　冲田总司双手支在地上，随意地伸展双腿，笑道：“小夙，你总是这么谦虚！”
　　“这可不是谦虚！”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道，幽幽道，“看到芹泽鸭，我就在想……名利，或者说荣誉，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为它丧失理智变得疯狂！——虽然我这样说有些俗套，但是……我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呢？”穿越而来的夙莎能得到众多历史名人的青睐，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她犯晕的了！司徒夙莎顿了顿，又道，“所以每当我被人说‘大’的时候，我就会把我自己说‘小’。这样，我就不会轻易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我不能在这里迷路！”
　　冲田总司怔怔地看着司徒夙莎，不禁奇道：“小夙你……”
　　“好啦！”司徒夙莎适时宜地打断他，笑道，“感觉都进入怪圈了……我们俩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好像活了几百年的老男人和老女人一样……哈哈，我想回去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改天再跟你聊咯！”
　　冲田总司也不多问，当即笑道：“好！”
　　冲田常与孩子戏耍的场所离屯所不远，所以夙莎没用多久就回到了屯所。刚迈进屯所大门，阿秀就走上前来拉住小夙道：“小夙，你终于回来了！”
　　司徒夙莎惊道：“阿秀，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这边都是男人，多危险啊？！”
　　阿秀垂下头道：“可是……我有件事想和小夙说……”
　　“什么事？”司徒夙莎好奇道。
　　阿秀艾艾道：“我……要嫁人了……”
　　“啊？！”
　　司徒夙莎陪着阿秀散步到鸭川之畔，一路耐心地聆听阿秀对她讲述整件事的过程以及男方的情况。
　　“听起来对方也不错啊！”司徒夙莎微笑道，“恭喜你咯！”
　　“小夙~”阿秀拉着司徒夙莎的胳膊道，“只不过见了几面而已……”
　　“你要相信自己会喜欢上他的！”事情已成定局，夙莎还能说什么？
　　阿秀腼腆地笑道：“他是个厉害的武士……应该能照顾好我……”
　　“傻丫头！”司徒夙莎忍不住笑道，“喜欢一个人，是要想着怎么对他好，而不是想着他怎么对你好！你要是想喜欢他，就要敢不图回报为他付出，就要愿意站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
　　“诶？！这真不像小夙你说的话！”阿秀睁大眼睛看着司徒夙莎道，“女人不是就该让男人保护的吗？”
　　司徒夙莎笑着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懂这些。真正的爱情是两个人相互扶持，而不是一方做牛做马，另一方予取予求啊！”
　　“阿秀听不懂……”阿秀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小夙，我总觉得你最近变了……虽然表面上还是像原来那样，可是感觉却不同了……”
　　司徒夙莎笑而不语——或许是爱情让她柔软，或许是岁月让她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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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剑过后的土方岁三在井边洗了把脸。他低头看着盆中摇曳的水波，竟出了神……
　　“你们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要不是原则上的背叛，不管你们变成什么样，朋友就是朋友！土方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呵，我欠你的人情，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了啊！”……
　　想到那日司徒夙莎看到他杀人之后所说的话，土方岁三无意中捏紧了手中擦脸的棉布，喃喃道：“原则上的背叛……利用你算不算原则上的背叛？……”
　　土方岁三身边的红颜知己不少，所以司徒夙莎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明白她对他抱着怎样的感情……
　　然而浪士组就像是在大海中漂泊的小船——虽有灯塔，却无尽头！
　　所以土方岁三想让司徒夙莎讨厌他甚至恨他！当一个女人对所爱之人失望，那么其他人的诱惑力便也会随之下降——土方明白女人……也唯有如此，夙莎才会在需要离开的时候离开，不被他们牵连……
　　不管他对夙莎抱以怎样的感情，这都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都道是土方岁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又有几人知道这其中的“道是无晴却有晴”？
　　“哎呀，这不是土方先生吗？”身后传来阿梅半挑逗的言语。
　　土方岁三擦了擦脸上的水，平静地整理好和服。转身波澜不惊地问：“阿梅小姐，什么事？”
　　阿梅是个倡女，察言观色的本事绝不逊色，她笑道：“哎呀，土方先生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呢！”
　　土方岁三的确没有那个心情和她周旋，他垂下眼睛道：“阿梅小姐若无要事，我便告退了。”
　　阿梅媚笑着伸出白玉般的手在土方岁三的衣襟处摩挲，道：“土方先生一表人才，被不少花街柳巷的女子追捧着……怎的如此不解风情？男人若是心情不好，女人总是有办法让他开心的……”
　　土方岁三眼神一变，一把握住阿梅的手腕，沉声道：“就算我认识不少风月女子，但她们都是愿与我共赴报国大业的奇女子——我再风流，也不至于对你这样轻浮的女人如饥似渴！”
　　阿梅收回手，揉捏着自己的手腕，愤恨道：“土方先生如此待我，就不怕芹泽先生来找你的麻烦吗？”
　　土方岁三冷哼一声，不理会阿梅的威胁，兀自转过身离开。刚拐过外廊，司徒夙莎明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不禁停步……
　　“渴死我啦！”司徒夙莎说了一个下午，现在正是口干舌燥。她自动忽略阿梅，打上一桶水，用瓢舀着“咕叽咕叽”地喝了几大口，才满意道，“水是个好东西！”
　　以阿梅的资历，司徒夙莎心中有谁自也不难看出。她刚在土方岁三那里受了气，夙莎便成了她绝佳的发泄点！她立刻冷笑道：“我说这位小哥怎么总是对我无动于衷，原来不是‘小哥’是个‘小姐’啊！”
　　司徒夙莎当然不指望芹泽鸭能帮她保密，所以也不惊讶阿梅如何得知。她又喝了几口水，擦擦嘴瞥了阿梅一眼，不屑道：“你以为你爹是耶稣，你妈是女娲么？你以为你美得‘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么？切，这地球又不是少了你不转，怎么可能人人都把你当成香饽饽？自恋狂！”
　　“噗……”土方岁三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梅的脸一下就绿了，瞪着司徒夙莎道：“你……你……”
　　“你什么你？”司徒夙莎斜睨着她道，“没学会说话，回家去学就好了嘛！”
　　阿梅怒极反笑着扬了扬手腕道：“你刚才不在真是错过了精彩的一幕呢！那个一本正经土方岁三居然对我……呵呵呵……”
　　“是吗？！”司徒夙莎故作惊讶，随即一把抓着她手腕上的淤青处向后一拧，笑道，“你居然能挣脱土方先生，那挣脱我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阿梅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呲牙咧嘴道：“你这样对我，难道不怕芹泽先生吗？！”
　　“那你就去告状啊！你要是告诉他我们欺负你，我就告诉他你妄想给他戴绿帽子！怎么样，够公平吧？”司徒夙莎笑意更深，手下力道也加重了，“我不是男人，可不会怜香惜玉。所以我劝你离我远一点！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你，你就去告诉芹泽鸭好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触他霉头！多一次不算多，少一次也不算少嘛！……说到芹泽鸭……你们俩一个‘小人得志’，一个‘狐假虎威’……倒也登对！哈哈，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阿梅又疼又怒，已经说不出话了……
　　司徒夙莎嘿嘿一笑，松开阿梅道：“害人者终害己，这个道理你可要明白啊！”
　　阿梅手腕上的淤青又加深了，她眼睛含泪揉着手腕冷笑道：“夙小姐好像很看不起倡女呢，若是夙小姐沦落至此那有如何？”
　　“你错了！”司徒夙莎摇头道，“我不是看不起倡女，我只是看不起像你这样因为一次失足就把日子过得浮皮潦草的女人罢了！”她将阿梅转过身道，“好了，向后转！很好~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啊，所以你就要像这样向前走，不回头！去吧！”
　　阿梅一直认为那些未经世事的少女单纯暗弱，哪想到夙莎早就是老油条了，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阿梅处事圆滑，她自知在这里讨不到好处，于是老老实实地向芹泽鸭的房间走去。结果与迎面而来的近藤勇打了个照面！她立刻又想用自己的媚功向近藤勇求助……
　　“不是让你不回头直走吗？”司徒夙莎赶在她张口之前就道，“你的背后是口井，你要是敢停下我就把你扔进去！你看我敢不敢？！”
　　阿梅摸不清司徒夙莎底细，但想到她连芹泽鸭这个人人头疼的瘟神都没放在眼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于是，她立刻放大步子离开了……
　　近藤勇颇为无奈地走过来对司徒夙莎道：“小夙，好歹阿梅小姐也是芹泽先生的女人，你就不能留点情面……”
　　听见近藤勇的声音，本打算离开的土方岁三又停下脚步，靠在房间的外墙上，侧头关注着情况。
　　司徒夙莎做了鬼脸，对近藤勇笑道：“我才不管她是谁的女人！谁让她心怀不轨挑拨离间的？对付她，就得派我上场！”
　　近藤勇无奈地摇摇头，道：“小夙……你真的不能再招惹芹泽先生了，不然连我们都保不住你……”
　　“就是因为那么多人都怕他，他才会愈发野蛮！”司徒夙莎不满地靠在井沿上，伸出手将大拇指和食指几乎挨在一起道，“在他面前，哪怕体现出一丢丢的恐惧，他都会得意上天，变本加厉！——他就是这么得寸进尺！所以，就算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我也不能怕他！”
　　近藤勇既觉得她这话说的有道理，又觉得不能怂恿她，一时陷入尴尬……
　　司徒夙莎耸了耸肩道：“更何况，他现在有了阿梅，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若是阿梅能在他面前参我一本，那我就有可能单独见他，倒也有助于我实行计划！”
　　闻言，近藤勇变色道：“小夙，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为什么？”司徒夙莎有些吃惊，“这可是近藤先生你答应的啊！”
　　近藤勇正色道：“芹泽先生发起狂来六亲不认，你单独面对他太过危险！我会让山崎去处理这件事，你不必再过问！”
　　司徒夙莎道：“近藤先生，山崎那个大男人往那儿一站，芹泽鸭就对他有了三分戒心。我虽然是他的‘眼中钉’，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女流之辈，做起文章倒也容易。”
　　近藤勇不容辩驳的斥责：“总之，浪士组的事你不准再过问！我们一群男人，自然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犯不着你来插手！”
　　司徒夙莎知道近藤勇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火，更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当日他没阻拦，日后更没理由阻拦。她不禁皱起眉头道：“近藤先生，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近藤勇看着司徒夙莎，一字字认真道：“小夙，我本来想利用你来挑拨芹泽先生与新见先生的关系。所以怂恿岁对你说那些话……但是现在，我不想你趟这浑水！”
　　“近藤先生你真的不擅长说谎呢……”司徒夙莎垂下头避开了近藤勇的目光，“其实，想利用我的人……是土方先生，是吗？”
　　虽然被她识破，近藤勇却不慌乱，他说道：“岁只是为了扶持我，他做的本就是我该做的。与我怂恿他无异！”
　　司徒夙莎伸手弹掉落在井边的小虫，道：“近藤先生，你就是因为心中还有犹疑，所以才是个老好人啊！”她抬头直视着近藤勇道，“人生总不能十全十美，当你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你就必须有所舍弃！所以你要清楚什么才是你的目标，然后认清现实，舍弃多余之物，不回头，不犹豫地往前走！就像这件事，我本就是自愿要来帮忙，土方先生利不利用我根本就没差啊！近藤先生，一个王者，既然已经享受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自然就要舍弃多余的不忍！”
　　“……”近藤勇没料到夙莎会有此回答，是以沉默不语。
　　“我说这些，也不是因为我想得开。”司徒夙莎拍了拍近藤勇笑道，“而是因为我知道，以土方先生的聪明才智，若是利用我绝不会让我知道！”
　　近藤勇这才恍然，他喟然道：“我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真是枉做岁的兄弟！不过岁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司徒夙莎摊开双手道：“我虽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理由，但是却深信他不会害我！”
　　近藤勇首肯道：“这是自然！”
　　回廊处听到他们谈话的土方岁三用手遮住脸，颇为头疼地自语道：“这个笨蛋……”
　　然而嘴角却浮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第十八章  冲撞

　　炎炎夏日，庭院里盛水的那截竹筒样的东西，盛满水后朝一边倾斜下去，等竹筒里的水自动顷尽之后再自己倒回原处，发出“空——”的一声，为这处处烦躁增添了一丝宁静，使人心平气和……
　　
　　山南敬助凝视着它，对树下小憩的冲田总司道：“这鹿音子（ししおどし）虽是做惊吓野猪之用，却也不失有一翻哲理——当一个人将自己盛满之后，就要低下头倒空自己。唯有如此，才能继续挺直腰板接受新的事物。这……也彰显了武士的谦逊啊！”
　　冲田总司笑道：“山南先生真是有雅兴！连鹿音子都能看出这些名堂！不像小夙，只知道往里面放青蛙！”
　　“这确实是小夙会做的事！”山南敬助会心而笑。他转头又含笑问冲田道，“总司，你喜欢小夙吗？”
　　“喜欢啊！”冲田总司笑得不染尘杂，“小夙很有趣！跟她相处从来不用担心自己会说错什么！”
　　山南敬助摇头叹道：“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冲田总司悠得敛住笑容，睁大眼睛道：“山南先生何出此言？”
　　山南敬助微笑道：“你们俩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互相都没有对象，又常在一起。难免会产生感情吧？”
　　冲田总司连忙摇头道：“我对小夙并没有别的想法！我不怎么会跟女孩子相处，因为小夙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敏感，我才能和她随意来往！……小夙一直扮着男装，我总是忘记她的真实性别。山南先生，难道小夙误会了什么？！”
　　山南敬助不置可否地将视线移回，道：“如果小夙一直都是女装扮相，大概就没人会觉得她性格像男子了吧……”
　　与此同时，近藤勇正与土方岁三在房间里下着将棋……
　　“哈哈哈哈，我又输了！”近藤勇大笑道，“岁，你果然厉害！”
　　土方岁三一言不发地将棋重新摆好。
　　“岁，”近藤勇一边走着将棋一边道，“昨天我去找小夙……结果被那丫头拆穿了，让她知道了你利用她的这件事。唉……我出卖了你……真是个混账兄弟！”
　　土方岁三沉静地举旗，道：“我早说过，只有告诉她真相，才能让她罢手。”
　　近藤勇笑道：“不过，托那丫头的福才知道真正被利用的人是我啊！哈哈，我跟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结果却没能洞察你的心思，说起来实在惭愧！岁，你真应该好好骂我一顿！打我出气也是可以的啊！！”
　　“……”土方岁三沉默不语。
　　近藤勇又严肃起来，叹道：“岁啊，上京后要处理的事真比上京前考虑的事还要复杂得多啊！真是难为你了……”
　　土方岁三不露喜怒地说：“不必介怀，守业本比创业难。”
　　“这是小夙说过的话吧？”近藤勇忍俊不禁，随又肃然道，“小夙虽是女流之辈，却是好好读过书的。虽然寻常女子该懂的她不懂，却懂得好多连我们都不懂的东西啊！如她所说，我确实心中仍有犹疑——我总想大家还像原来在武州的时候一样亲如家人，不想分上下，只愿同举杯！但也清楚，现在与往昔不同。所以心下矛盾……”
　　“小夙总是空有理论、纸上谈兵。”土方岁三伸手将“香车”向前移了一格，笃定地说，“要是近藤先生也利用小夙，恐怕她未必接受——近藤先生的‘老好人’是人心之所向，若是变成铁腕只怕人心涣散。所以你不必想太多，做你自己就好！”
　　近藤勇会心地笑，沉默地继续下棋。半响方道：“我又输了啊，岁……”
　　“局长大人、副长大人。”门口传来了山崎丞稳重的声音，“总长大人已经叫夙小姐过去了。”
　　近藤勇一惊，对土方岁三道：“岁，这……”
　　“小夙公开挑衅阿梅，不被芹泽鸭盯上也难。”土方岁三转而对山崎丞道，“山崎，小夙可佩有肋差？”
　　山崎丞单膝跪地，颔首道：“事出突然，夙小姐未来及带佩刀。”
　　“果然……”土方岁三无奈地叹息，随即又道，“山崎，你去叫上岛田守在总长房间外。若有异样，立刻冲进去带她出来！事后追问，由我全责承担！”
　　“是！”山崎丞微一行礼，举步离开。
　　近藤勇不禁皱眉道：“小夙总是激怒芹泽，让她一个人去委实太冒险了！”
　　土方岁三坚定地说：“她一定有办法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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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进芹泽鸭房间大门的司徒夙莎顿时被一种暧昧不明的气息所包围——昏暗的光线，成双的床褥，杂乱的被子，不整的衣衫，浑浊的气味……如此种种顿时让司徒夙莎凌乱了！——饶是她再老油条，未经人事的她也无法对这种场景泰然处之……
　　夙莎脸色变得通红，她找了个离芹泽鸭很远又靠门的位置坐下，眼神游离着口气很冲地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平日里司徒夙莎面对芹泽鸭总是淡定非常。今日见她如此反应，芹泽鸭不禁沾沾自喜，变本加厉地伸手搂住阿梅，另一只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他得意地笑道：“你总是在找我麻烦，我倒也想叫你来做做客和解和解！”
　　看着他俩那□猥琐的样子，夙莎简直就要吐出来！心道：“好啊，想抓着我的弱点整我……那就比比看谁的脸皮更厚！”
　　司徒夙莎别过头，对着大门清了清嗓子，放大声音道：“我说总长大人，你的手和阿梅的身体是想摩擦起电还是怎么着？我何德何能，能让您特地为我一个人表演？不如到院中去，与大家众乐乐如何？”
　　芹泽鸭登时变了脸色，他悻悻地收回手，阴着脸道：“昨天是你伤了阿梅？”
　　“是我。”司徒夙莎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阿梅道，“昨天阿梅给我开了个小玩笑，为表礼节我就开了回去。但是我忘记阿梅不过是个柔弱女子，所以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些！还请原谅则个！”
　　司徒夙莎再傻，也不至于把真相说出来。只因到时候芹泽鸭一定会先迁怒她侮辱阿梅，而不是怪阿梅给他戴绿帽子。阿梅当然也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向芹泽鸭告状的——若是她说出土方岁三，反倒会遭芹泽鸭怀疑，适得其反。
　　芹泽鸭狞笑着抬起阿梅淤青的手腕，道：“你敢弄伤阿梅，我就砍了你的手来赔罪！”
　　“好啊，你砍！”司徒夙莎撸起袖子将胳膊抬起，然则她坐得离芹泽鸭较远，这中间也相隔一段距离。司徒夙莎心下十二万分地戒备着芹泽鸭的一举一动，脸上却笑道，“反正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芹泽鸭本就没想到夙莎真伸手来让他砍，心下兀自犹疑。夙莎却又突然这样说，他不禁瞪大眼睛怒道：“你说谁是孤家寡人？！”
　　“别看你绘马写得颇有文采，没想到语文水平却不过尔尔。难道我所指的还会有别人吗？”司徒夙莎自然而然地收回手道，“哼，你沉迷女色，自然所看之事甚少。原来浪士组刚成立的时候，你还有新见锦这个得力干将——你信任他，才让他几乎与你平起平坐，当上局长。可你有没有想过，新见锦的才华剑术并不在你之下，他凭什么要服从你这个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野蛮人呢？你难道没有发现，他最近对你颇有微词么？”
　　芹泽鸭可不同于新见锦，做事很少讲谋略。被司徒夙莎这么一说，他哪里会想到夙莎另有意图？不由得顺着夙莎的思路往下想。而新见锦上次听到夙莎的话，对芹泽鸭多少还是有了戒备之意。芹泽鸭稍微一想便觉得新见锦处处可疑，简直不可信至极！但他仍叫嚣着：“混账！老子哪里做事野蛮？！”
　　“哼，这也由不得你不认！”司徒夙莎咄咄道，“若不是因为新见锦比你有心机，你又怎会如此看重他？不过你虽然看重他，却没有留人之才，妄自把自己的家老留在他身边，也无怪他不起疑！以他的心机，难保平间重助不被他诱惑拉拢！”
　　被激怒的芹泽鸭顺手抄起铁扇就向司徒夙莎扔了过去！夙莎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顺利躲过这一扔。但她还没来得及起身，芹泽鸭就大步走过来抓着她的手腕强按在地上拔出刀怒道：“何必说这么多屁话？！老子只是让你来给阿梅赔不是，你留下手便是！”
　　司徒夙莎被芹泽鸭的蛮力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知道芹泽鸭要来真的。所以不顾右手腕传来的钻心疼痛。在他说话拔刀的当儿，就挣扎着用左手去勾芹泽鸭扔过来的铁扇。阿梅虽然看见，却并没有提醒芹泽鸭，只是在一旁看着好戏。
　　芹泽鸭被夙莎戳中弱点，狂怒不已。注意力全在夙莎的右手上，哪里注意到夙莎别的动向？于是夙莎就在芹泽鸭下刀的那一刹那，拿起铁扇向芹泽鸭的头砸去！
　　芹泽鸭用这把铁扇打伤了无数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被这铁扇打得头破血流！
　　趁着芹泽鸭吃痛松手，司徒夙莎立刻二话不说就向门外跑！一直埋于一旁的山崎丞见夙莎跑了出来，立刻趁着芹泽鸭未追出将她拉于树从中隐藏！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但一看见对方是山崎丞便冷静下来。
　　山崎丞对岛田魁低声道：“岛田先生，烦请您去转移总长大人的注意力。”
　　岛田魁点点头道：“好！”说着大步走出了树丛。
　　芹泽鸭被司徒夙莎伤到，顿时觉得这是莫大的耻辱。他狂性大发，顶着满头鲜血拿着太刀冲出房间，嘶声道：“臭女人，给老子滚出来！”
　　岛田魁没想到夙莎伤了芹泽鸭，毫不伪装地吃惊道：“总长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芹泽鸭正是盛怒，他举刀便在岛田魁身上留下一道伤口，道：“滚开！”
　　见状，司徒夙莎本能地就要向外冲去找芹泽鸭说理！
　　山崎丞忙按住她，低声道：“别冲动！”
　　然而芹泽鸭已经注意到了树丛这边的响动，他转身直直地就向这边走来！
　　司徒夙莎不禁屏住呼吸，正想着怎么做才能不牵连山崎丞，近藤勇、土方岁三、新见锦、平山五郎、平间重助等人便闻声赶到。
　　新见锦一见芹泽鸭满头的血污，不禁惊道：“芹泽先生，谁伤了你？”
　　芹泽鸭狞笑道：“新见，少来假惺惺！”
　　新见锦一愣，脸色微沉，不再说话。
　　芹泽鸭举起太刀直指着近藤勇，杀机四溢着说：“喂，近藤！别让我再看见小夙，不然我一定杀了她！”
　　近藤勇神色凝重，并不答芹泽鸭的话。芹泽鸭畏惧他身上的正气，也不敢太咄咄逼人。就此一摇三晃地离开。
　　待人皆散去，司徒夙莎这才松了口气瘫坐于地。恢复知觉的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夙小姐，”山崎丞耳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且翻墙出去！”
　　司徒夙莎点了点头。山崎丞一个闪身翻上墙沿，伸手过来拉夙莎。夙莎自然而然伸出右手，右手腕却突然传来钻心的痛，她不禁变了脸色！
　　山崎丞见状道：“夙小姐手腕受伤了吗？”
　　“我没事。”夙莎淡然道，然后换用左手，有些狼狈的爬过围墙。
　　“夙小姐请将右手伤处给在下看看。”山崎丞道，“在下懂得南部精一的金疮缝合之术，可窥得大概。”
　　“此事搁后。”司徒夙莎当即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山崎丞点点头，带着司徒夙莎一路来到了他事先与土方岁三约好的废旧民屋中与他们会合。
　　“恐是骨裂。”山崎丞看完夙莎手腕后断言。
　　原来夙莎也没这么脆弱，可在这里她几乎不吃肉，骨骼也没原先强壮。
　　近藤勇叹道：“小夙，你这次真的是把事情闹大了……”
　　司徒夙莎自我安慰道：“原来就有过我打伤他，他追着我满城跑的经历。这次好歹我还算光明正大，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吧？”
　　山南敬助神情严肃地说：“此次不同。芹泽先生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伤别人，你却在这个时候挫了他的锐气，他自然要置你于死地！”
　　土方岁三开门见山道：“你不宜再留在屯所。”
　　“好啦好啦，我也不自欺欺人了！”司徒夙莎失落地说，“看到他的那股杀气，我就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走就走吧！反正‘走与留’一直是我纠结的话题，多纠结一次也无所谓……”
　　“别会错意。”土方岁三垂下眼帘，“我并不是要赶你走，只是让你找一个地方避避风头。”
　　司徒夙莎一愣，有些别扭地说：“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哪有地方可以避风头……”
　　山南敬助思忖道：“去岛原暂住如何？”
　　“什么？！”司徒夙莎惊道，“你们要把我打发去那种地方？！”
　　山南敬助微笑道：“小夙别误会，我是想让你去明理那里。我是明理的熟客，她除了我不会接待别的人，你大可放心。”
　　想起刚才在芹泽鸭房中见到的画面，夙莎还是心有余悸。但她别无选择，只好道：“那就麻烦你咯！”
　　山南敬助苦笑道：“小夙都能为浪士组做到如此地步，我自该尽绵薄之力！”
　　司徒夙莎知道他是在埋怨这个计划没让他知道。所以做了个鬼脸道：“你光出‘绵力’就帮了我的大忙。要是尽全力，芹泽鸭还不得老老实实滚回老家？”
　　山南敬助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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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之京都的街道，灯红酒绿的岛原倒有了几分现代都市的味道——房檐上挂的两排红灯笼，将这里照成了不夜之城！武士们挂着佩刀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走着。女人们或被关在道路两旁的笼中任人挑选，或站于街道旁媚笑着拉拢客人。好一派繁荣之景！
　　然而跟着土方及山南来到此处的司徒夙莎却对此无福消受——来自现代的她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把女人当做商品的行为！如果换做穿越前，她大概会想若是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一定对这里的男人好好摆摆“男女平等”的理论，然后让他们对她的想法目瞪口呆。可是穿越之后，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特定的价值观，强行引进前卫思想的人，轻者会被人看成疯子，重者则会遭遇灭顶之灾！
　　改变是一个过程。这个时代虽然从封建转变成开明，却也是拿血换来的！饶是如此，仍然耽搁了数十年光阴！既然现在是革命盛世，那么这封建的体制也是在慢慢改变的——从本质上改变着！所以，夙莎不需要再做什么，只需要等……
　　她开始明白夙龙为什么不让她纠结于发生过的事的是非上，只因毫无意义！
　　“毫无是非的人生……”司徒夙莎喃喃自语，“会是怎样的光景？……”
　　“小夙，”山南敬助见夙莎从刚才开始脸色就很不对劲，不禁关心道，“你没事吧？”
　　土方岁三直视着前方的路道：“芹泽鸭命不久矣，届时可回！”
　　司徒夙莎闭了闭眼睛，在心中默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现在想也想不明白，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来得痛快！尽人事，听天命！！”她抬起头，明朗的笑容再度挂上面颊，她道：“放心吧！要是所有事我都要纠结一下，那我早就累死了！虽然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但是我该出的气出了，该还的手也还了！要是还不知足，那天理也不容我！”
　　山南敬助微笑着点点头道：“小夙，你倒想得通透！”
　　司徒夙莎抚掌笑道：“‘处己处人宜百忍，须明大道得中和’！——清国人就是有这样的器量！”
　　“啊！！”就在此时，一名游女的尖叫声传将过来！司徒夙莎转头一看，发现是一名武士正在殴打游女！司徒夙莎变色道：“太可恶了！”
　　土方岁三一把拉住要冲出去的夙莎的胳膊，道：“宜百忍。”
　　司徒夙莎急道：“这事可不算做‘百忍’的范畴！”
　　土方岁三不放手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爱管闲事的毛病？这种事在这里屡见不鲜，你如何管得？”
　　“果然做人还是不能毫无是非！”司徒夙莎坚定地摇了摇头，“虽然我管不过来，却也不能以此为由袖手旁观！土方先生，你曾答应不过问我的事的！”说罢她挣脱土方岁三的手，向事发之处跑去！
　　“住手！”司徒夙莎厉声喝道，“连女人都打，算什么男人？！”
　　那武士似是醉酒，转头眼睛迷离地看了看司徒夙莎，道：“你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闲事？！”
　　司徒夙莎冷笑道：“哼，看来这世上的‘芹泽鸭’还真不少！”说罢，她伸腿对着那武士的肚子就是一脚！
　　那名武士甚是结实，向后踉跄几步竟没摔倒。他大怒，拔刀就只手向司徒夙莎劈来！夙莎窥得其路数，抬手就想先发制人。然而她却忘了自己右手骨裂，这一动，登时一股钻心之痛遍布全身！
　　“咝——”司徒夙莎不禁皱眉。但现下情况却容不得她多想，她只好硬着头皮坚持出手……
　　就在这时，她的右胳膊却被一只筋骨强健的大手抓住。再抬头，那名武士握着刀的手腕也被同一人的手握住，动弹不得！
　　一股熟悉的剑气包围了司徒夙莎，令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僵住！——土方岁三此刻就在她身后。由于双手的位置，导致土方离她很近！近到夙莎稍微动一动肩膀，就能碰到土方岁三那坚实的胸膛的地步！
　　土方岁三松开夙莎，站直身体，加重了手下的力道！那武士不禁疼得大喊起来，握刀的手也脱了力，“当啷”一声那把刀便落于地上！
　　土方岁三将那武士向旁一甩，那名武士立刻翻到在地！
　　土方岁三用冷冽的眼神看着那人，几乎不动口型地沉声道：“滚！”
　　那名武士吓得瑟瑟发抖，连佩刀都不敢捡，落荒而逃！
　　司徒夙莎不禁震于土方岁三的气势，她抬头睁大眼睛看着这张离自己很近的脸……
　　土方岁三并不看夙莎，他转身向要去的路道：“要管闲事也可以。但需量力而行！”
　　司徒夙莎盯着他那高大的背影，认真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山南敬助走过来怀疑道：“小夙，你真的知道了吗？”
　　司徒夙莎神采飞扬地笑道：“‘量力而行’并非‘量力不行’不是吗？”
　　山南敬助微愣，随即忍俊不禁道：“在下受教了……”
　　此时，一队人从街道的尽头显现。司徒夙莎兴奋地指着为首的女子道：“山南先生你快看，那个女人的头上插了好多筷子！哇~她的木屐好高啊！还要用脚画着圆弧前进，难道不怕摔倒吗？”
　　山南敬助解释道：“啊……那是游女在游街！”
　　“看起来好有趣！”司徒夙莎大步跟上土方岁三，转身对着山南敬助挥手道，“山南先生，快来看！是个大美女诶！！”
　　山南敬助无奈地笑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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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原的老板看样子已经和山南敬助很熟了，他一见山南敬助便笑道：“山南先生，明理小姐已经在梳妆，等她梳妆妥当便会过来。”
　　山南敬助颔首道：“有劳。”
　　岛原的老板又转而对一旁的土方岁三笑道：“土方先生这次来是要东云大夫、花君大夫、天神一元中的谁呢？”
　　“花君。”土方岁三淡然道。
　　岛原老板立刻道：“我这就去让她准备！”
　　司徒夙莎撇嘴酸道：“我说某人怎么这么好心，愿意陪我过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土方岁三不理会她。山南敬助打圆场道：“小夙，进屋等会儿吧！”
　　司徒夙莎胡乱点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曾在文里写过“历史就是历史，是不经文艺雕琢过的事实”这样自认为很酷的发言。但实际上厚颜无耻的某人，还是把这段历史通过文艺来雕琢了一下。其实历史上的土方岁三不过是豪农家庭，药商出身，根本没接受过高等教育。虽然为人沉稳，但是却不至我写的这般。
但是，换一种角度??一个人再有才华也不可能写得与现实无异。加之文艺作品本身就带着笔者的人生观、价值观的影子，而人物则是笔者将自己精神层面展示给读者的媒介。故本人为了故事大局，还是美化了部分人物的，并不是完全符合历史形象。（喂！找借口啊有木有？！）不过会尽量尊重历史！（喂！前后矛盾啊有木有？！）




☆、情感番外  岛原篇

　　明里不愧是花魁级别的人物，行为举止极为不俗。不仅是她，这栋楼内包括花君在内的女子们都比街边那些笼中女子要优雅动人得多！
　　“小女子名为明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山南敬助引荐后，明里中规中矩地跪坐，双手呈三角形放于身体前方，向司徒夙莎柔柔地躬身，细声细气道。
　　司徒夙莎虽然不怎么欣赏得惯日本女子的温婉，却也觉得对方女人味十足！她不习惯这种拘束，也不晓得要怎么回礼。她干巴巴地说：“啊……我叫司徒……我是说小夙，请多关照咯！”和明里的声音语气相比，她说起话来当真就像个男人。她环顾四周，不自在地撇撇嘴道，“我说……我们能不能放自然一点？”
　　明里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速缓慢，柔声细语道：“夙小姐指的‘自然’是什么呢？”
　　“就是……”司徒夙莎走过去拉起她道，“就是别这么拘束，放纵自己！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唱就唱，想跳就跳啊！”
　　明里有些错愕地看着司徒夙莎。
　　山南敬助微笑道：“小夙一向如此。明里你在她面前随意点就好！”
　　明里微微扬起嘴角，非常淑女地似笑非笑道：“夙小姐原是平易近人之人。”
　　司徒夙莎抽动嘴角，挤出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山南敬助道：“这里的女子自小就接受了严格的教育，小夙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司徒夙莎叹息着喃喃道，“我倒希望我这样是强人所难……”
　　山南敬助奇道：“小夙何出此言？”
　　司徒夙莎挑眉看着山南敬助道：“山南先生一向谨言慎行，可有过想大哭大笑的时候？”
　　山南敬助举杯踌躇道：“在下……并无……”
　　“唉……”不等山南敬助说完，司徒夙莎就摇头叹道，“人心是肉长的，哪能冷冷冰冰没有半点喜怒哀乐呢？想哭的时候就放声大哭，哭过之后再开怀大笑——这样才够痛快吧？只可惜……没几个人能过得这么潇洒……”
　　山南敬助肃然道：“身为武士必须坚韧不拔，不能没有约束力地任意妄为！”
　　司徒夙莎耸肩道：“这也不矛盾啊……更何况，不管秉承何种信念而活，若是不懂得变通，便与‘装在套子里的人’无异！……我也不求你们能理解我的行为，只不过是想说说而已。你们就随便听听吧！”
　　山南敬助笑而不语。花君微笑道：“夙小姐说的话真是难懂呢！”
　　“别谦虚啦！你们艺妓不是也要学习读书吗？这样几句话怎么会听不懂？”司徒夙莎摆摆手，闲散地坐在地上道，“我不是男人，可不需要你们用自己的卑微来衬托我的伟岸！”
　　明里微微向前躬身，为司徒夙莎斟着酒道：“我们一介女流之辈，不过略读诗书，哪里像夙小姐这样通晓大义？”
　　“大义？我只不过是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又何来大义之说？”司徒夙莎耸肩道，“更何况，人生贵在知足，乐在知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位置，并不是人人都要为大义而活的！”
　　明里微微一笑，极尽女子柔态地将盛酒之碗递于夙莎面前。司徒夙莎伸手接过，笑道：“谢啦！”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自走廊传来，近藤勇带着试卫馆一行大步走了进来，“小夙，未见你人，就听到你振振有词。看来精神得很呐！”
　　原田左之助抱臂道：“我就说小夙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消沉！”
　　冲田总司笑问道：“什么时候？”
　　原田左之助干咳两声，大步走到司徒夙莎身边揉乱她的头发道：“小夙，没想到你倒满适应这种地方的嘛！感觉如何啊？”
　　司徒夙莎喝了口明里为她斟的酒，一本正经道：“我有一个发现——我往这里一坐，那俨然就是个爷们儿！还是纯的！”
　　“哈哈哈哈！”原田左之助前仰后合地大笑道，“小夙你终于开窍了！”
　　“的确开窍了。”司徒夙莎气定神闲地说，“男人中最女人，女人中最男人。这也不错！”
　　“哈？”原田左之助直接傻眼，他以一副“吃苍蝇”的表情道，“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觉得自己没有女人味而改变吗？……”
　　“有几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有女人味？只可惜……”司徒夙莎似是漫不经心盯着杯中之酒道，“世间之事多有变故，谁也护不了谁一辈子！女子的贤良淑德虽可换男子一时之快，却又如何换得来自己一世幸福？你们吃干抹净大可走人，谁来理会红颜背后的寂寞与渴望？！——当我小时候看到妈因为爸的离去而终日以泪洗面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此生绝对要做一个能够自己面对所有风浪的女人——不为男人而活，不为爱情而活！”
　　气氛一下降了下来，原田左之助有些无措地呐呐道：“小夙，你……”
　　司徒夙莎放下酒器，心烦意乱地说：“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们就权当没听见吧！”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格局。现代人那经过完善的思维模式虽然正确，却未必适合所有时代。夙莎心里清楚，自己既然已经作为穿越者而来到这个时代，就不该站在“后人”的角度上去看历史结果。而是要摒弃多余的道德价值观去适应历史，去明白历史的前因后果，理清历史的脉络。唯有如此，她才可能不被历史的洪流所埋没——不管这对她来说有多难，她都必须去做！
　　“什么‘乱七八糟’？”近藤勇无奈地笑道，“我们这些粗人不也常常乱七八糟，小夙你几时计较过？我说不来什么好听的话，但我们就是这么一群人！”
　　“不会说好听的话？”司徒夙莎轻抿一口酒，淡然摇头笑道，“这可是我听过最悦耳的话了……”
　　原田左之助哈哈大笑道：“小夙，你这家伙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叫人好不痛快！最近跟阿政吵架，我就在想要是所有女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啊不……那样太没意思……果然女人还是各有千秋的好！还是算了，还是算了，不然男人可少了很多情趣……”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喃喃自语道：“大傻瓜！”
　　藤堂平助惊奇道：“难道是在下的错觉……夙小姐最近怎么感觉比原来有女人味了？”
　　山南敬助微笑道：“这么一说，的确是……”
　　“是你们的错觉！”司徒夙莎别过头否认道，“我还是我啊，哪里有变？！”
　　“不对不对！要是原来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你要么就动手打人，要么就动口骂人……绝不会像刚才那样笑着说‘大傻瓜’！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原田左之助坏笑着捣了捣司徒夙莎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恋爱了吧？喂喂……对方是谁？”
　　“恋你个大头鬼！”司徒夙莎伸出左手一把推开原田左之助，大声道，“我只不过是累了，没心情跟你闹罢了！”
　　原田左之助就着夙莎的推力随意地坐在地上，笑道：“这家伙心里绝对有鬼！”
　　那些误以为司徒夙莎倾心于冲田总司的人都看着冲田大笑起来。而冲田总司自己也笑得不染尘杂，完全没发现气氛的异样。
　　司徒夙莎瞪了藤堂平助一眼，大步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心不在焉地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纵然夙莎已经过了青涩的年龄。但初恋总是无法让人泰然处之……
　　土方岁三自进屋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方道：“屯所的情况怎么样？”
　　井上源三郎面含笑容地答道：“芹泽先生没找到小夙，发了一大通脾气。虽然砸坏了很多东西，但也把新见先生降成了副长。”
　　土方岁三微微点了点头。
　　近藤勇忧心道：“岁，你最近也要小心行事——你今天休假却不在屯所，芹泽先生已经认定是你将小夙藏了起来。日后他定然会将这口气出在你身上！”山南敬助今天并不休假，是近藤勇暗允他过来的，所以无妨。
　　“无所谓。”土方岁三淡然道，“这本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他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又在阳台跟原田等人打成一片的司徒夙莎，不禁微扬嘴角道，“真是一刻也不闲着的家伙！”
　　山南敬助微笑道：“看样子小夙仍然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土方先生无需担心。”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那种白痴根本不需要担心。”
　　井上源三郎笑着酸他道：“屯所里出了大事，土方先生却冒着被芹泽先生迁怒的危险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一睹花君小姐的容颜啊！”
　　花君垂下眼帘，脸上挂着掩饰的微笑。
　　土方岁三微皱眉道：“源先生，您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井上源三郎和蔼地笑道：“天天跟总司、小夙那两个孩子在一起，心态自然年轻。”
　　“哈哈哈哈！”近藤勇大笑。整个房间被试卫馆一派的欢声笑语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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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芹泽鸭的怒气越攒越盛，是故司徒夙莎变成了岛原的“固定人口”。而精忠浪士组的诸位最近忙于公事，很少到岛原来。就算山南、土方等人偶而光顾，也是要和自己的红颜知己多温存温存，和夙莎也就照个面，看看是否安好也就罢了。而像冲田、原田这类不来岛原的人以及永仓、藤堂这类和夙莎“半生不熟”的人，这一个月里却是从未在夙莎眼前出现过……
　　然而，无聊惯了的司徒夙莎反倒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反正她在屯所的时候，也很少见到忙到“脚打后脑勺”的他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她，开始全岛原转着找乐子！
　　“岛原对女子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夙小姐还是莫要乱走为妙。”明里不止一次这样劝她。
　　“我宁愿遇到危险，也不想过终日被软禁的日子！”司徒夙莎仍是这享受激烈生活的性子。
　　土方岁三说得不错。她的确一刻也无法闲着……
　　七月中下旬的这一日，司徒夙莎顶着大日头在岛原的街道上转悠着——日间的岛原虽有人光顾，却远没有夜间热闹。攘夷浪士与幕府官员穿着一样灰色调的和服在这里来来往往。大家谁也不知道谁的真实身份，又都是来这里寻乐子的，反而很少起争执。
　　“夙小姐！”就在司徒夙莎与笼中女人交谈的当儿，一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司徒夙莎转身一看，但见藤堂平助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不禁笑道：“这还真是难得！怎么，找我有事？”
　　藤堂平助微皱眉道：“夙小姐是女子身份，怎可在这种地方乱走？”
　　司徒夙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顾虑太多活着累啊？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事直说吧！”
　　藤堂平助无语。只好转移话题道：“原田先生最近腾不开身，便让休假的在下给夙小姐带些小吃过来。”
　　司徒夙莎伸手接过，笑道：“总算他还记得我，谢谢啦！”
　　藤堂平助躬身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告辞了。”
　　“等等！”司徒夙莎叫住他道，“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藤堂平助知道不告诉夙莎点东西，夙莎是不会罢休的。只好随口捡出他记得的事说道：“山南先生和土方先生一起在岩城升屋里击退数名闯入的不逞浪人。战斗激烈，谓之神勇！”
　　“嗯~那两个人很厉害！联手就更不用说了！”司徒夙莎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又笑道，“不过这俩人居然并肩作战，看样子关系也不是很差嘛！”
　　“是。”藤堂平助颔首道。
　　司徒夙莎笑着拍了拍藤堂平助道：“我也不为难你啦！作为跑腿的辛苦费，我请你去喝酒怎么样？有美女作陪哦！”
　　藤堂平助肃然道：“不，谢谢夙小姐的好意。不过在下过会儿还要去巡逻，所以不得不离开了。”
　　“巡逻？！”司徒夙莎只觉一道天雷劈过，她道，“你又要在休假的时候去巡逻？！你到底是有多积极啊，‘一马当先’先生？”
　　“是。”藤堂平助道，“在下想为近藤先生多分担一些。”
　　“唉……”司徒夙莎忍不住叹道，“你们那活儿不仅要几乎围着京都走一圈，还要打架，还要顶着骂名，还要动辄杀人……不仅精疲力尽，还要顶着很大的压力……说不定啥时候就要挨砍丧命，神经高度紧绷……我去过几次简直是要愣生生扒掉一层皮啊！……不不……一层皮都不够扒……不管怎么说，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对这种事这么积极的！”
　　闻言，藤堂平助沉了下来。他轻轻换了口气，眼睛中闪着坚毅地光芒，他道：“正因为此事难做，在下才要身先士卒！身为武士，怎能因这点困难而退缩？！”
　　“……噗……呵哈哈哈哈！”司徒夙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说得对极啦！若人生是康庄大道岂非无趣？——迎难而上，愈挫愈勇！——这才是成功之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是那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悲情小青年，你们有着你们的过人之处！否则的话，那么多农民怎得只有你们能走下去？”
　　藤堂平助越听越听不懂，他不禁疑惑道：“夙小姐，你在说什么？”
　　司徒夙莎合不拢嘴地笑道：“这样很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成为行尸走肉，要永远充满着生命的张力，燃烧自己的灵魂！唯有如此，才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藤堂，冲你这句话，我对你刮目相看！不管怎么说，这顿酒我请定了！……喂喂，别那么为难嘛！休息不是一件坏事，它可以让你事半功倍！”
　　藤堂平助拗不过司徒夙莎，只好答应她稍作小憩。夙莎也不再强迫，请他喝了两壶小酒之后，便让他走了。
　　司徒夙莎心情大好，她一路哼着不成调的调子，大步回到了明里所住的小楼。
　　“这位小姐请留步。”未到明里房间，廊边一间屋中便有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拦住了司徒夙莎。
　　夙莎知道一般这种女人都是服侍那些年轻美貌的艺妓的。她停步问道：“什么事？”
　　那名中年妇女微微欠身道：“东云大夫想见见您，不知可否？”
　　司徒夙莎点头道：“可以啊！”心中却嘀咕着“东云听起来好耳熟啊，是谁来着？”
　　带着这样的疑惑，司徒夙莎跟着那名妇人走进了一间素雅别致的房间，一名衣着红色华贵和服的靓丽少女正优雅地坐在房子的中间插花。形态之美，当真堪称“窈窕”二字。她明明听见司徒夙莎进屋，却似毫无知觉般继续将放于旁边的花枝插进瓶中。那名中年妇人坐于侧方，躬身道：“请坐。”
　　司徒夙莎随意地席地而坐。中年妇人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之色。
　　司徒夙莎权当没看见，直白地问道：“她就是东云？可是东云又是谁？”
　　中年妇女眼中的嫌弃之色更深，但脸上却仍笑着，她道：“东云大夫是义丰先生最宠爱的大夫。”
　　“义丰先生？”司徒夙莎迷茫了。
　　中年妇女不禁得意地笑道：“义丰先生就是土方岁三先生。”
　　“哦。”司徒夙莎这下算是明白她为什么感到对方没有善意了——虽然岛原的艺妓表面上个个温婉贤淑，但实际上没少互掐！——一堆女人在一起的地方永远都少不了是非——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一样！司徒夙莎暗暗摇头，心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盯着东云的背影，打算随便应付两句脱身。她抓了抓头发道：“看来你找我除了看你插花也没什么事嘛！我走啦！”
　　“请留步。”东云终于开口，她跪在地上转身，用自己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孔面对司徒夙莎，娇媚地颔首，微微扬起嘴角柔声道：“小女子东云。不知夙小姐觉得东云所插之花如何？”
　　司徒夙莎面无表情地鼓掌道：“成功把花枝变成花束，恭喜！”
　　东云向中年妇女看去，嘴角的讥笑仿佛是在说：“果然是个粗俗鄙陋之人。”
　　司徒夙莎一向对争风吃醋最没兴趣，更是懒得去计较这些。当下道：“若无他事，我就走啦！”
　　东云忙叫住她道：“岁三大人好像很关心夙小姐，所以东云想见见你。”
　　司徒夙莎冷笑着喃喃道：“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反而什么都不想说了……”
　　东云也听不懂司徒夙莎说的是什么，可问她既失礼又驳面子。于是她生硬地继续接着笑道：“岁三大人身边的女人不少。不仅岛原，大阪的新町也是有的。”
　　司徒夙莎信誓旦旦地点头道：“怪不得你这么不自信，我懂了！”
　　东云变了变脸色，随即又温柔地笑道：“岁三大人又英俊又沉稳，身边不乏温柔贤惠的美丽女子。东云想要成为岁三大人的妻子却也知以东云的身份不过是奢望。只盼能够侍奉岁三大人左右，不被抛弃……这种悲哀，想是夙小姐不会明白。”
　　司徒夙莎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跟你的身份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压根儿就没有娶老婆的打算，你难道没看出来？否则以他的魅力怎么可能到现在都不娶亲？！”
　　东云略显吃惊。司徒夙莎抱臂继续道：“我拜托你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搞悲情！你也不想想，多少女人爱慕着他，他却不看一眼。但是你却是他最宠爱的女人，难道还不够么？”
　　东云又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她细声问道：“夙小姐如此说，可是也对岁三大人有意？”
　　司徒夙莎不耐烦地撇撇嘴，道：“我说……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与你何干？再说了，‘土方先生喜欢谁’这种事说来有什么意义吗？——不管他喜欢谁，他终归是寄情浪士组，不会动摇，不会改变！没有女人会成为他的全部，明白吗？”司徒夙莎欲走，却似又想起了什么，重新坐定道，“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世间万物都需要‘呼吸’。爱情也是一样！无法‘呼吸’的爱情很快就会‘死亡’。如果一个人不让自己‘呼吸’，那结果往往是‘郁郁而终’！想长命百岁的话，最好别在无聊的事上想不开！”她冲东云和中年妇女草草点了点头，起身无视阻拦大步溜走……
　　“唉……没想到我也有深陷‘后宫门’的一天……并且还如此莫名其妙……真是万恶的风流鬼！！”司徒夙莎在廊上走着，她做了个鬼脸继续在心里嘀咕道，“虽然我是很喜欢土方岁三，可是也不觉得现在这种关系有什么不好！他身边女人多又怎么样？我穿越前不就知道他被冠有‘风流’之名么？要是那么介意，我早就把自己的感情扼杀在萌芽之中啦！我既不是他老婆也不是他女朋友，难道还管得着他身边有几个女人么？真不知道东云怎么想的……”
　　其实很多事情都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复杂，只要懂得放下就能收获美好的风景。而司徒夙莎，显然是常年野在山野间而导致头脑简单……
　　“客人，这样让我们很为难……”老板的声音传来，“天神明里已经有了熟客，实在不能再陪他人……”
　　“少罗嗦！”一男子蛮横的声音，“让她过来！”
　　“喂！”司徒夙莎伸手便拉开纸门，大声道，“你们也太过分……”房中景象让她瞬间呆立当场，要说什么早就忘记了……
　　“哦？”房中另一名男子的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之意，他看着夙莎，扬起一面嘴角玩世不恭地笑道，“这还真是个意外地收获！”
　　司徒夙莎顿时汗毛倒竖，她不自主地脱口：“高杉……”




☆、第十九章 大和屋

　　屋中不止高杉晋作一人。刚才说话的粗鄙男子是冈田以藏，此外还有武市瑞山（半平太）和桂小五郎！此刻，这四人正齐刷刷地扭过头看着她……
　　看到这番景象的司徒夙莎大脑中立刻闪现出“中头彩”这三个大字！夙莎顿时哭笑不得，失了言语……
　　老板虽然不了解内情，却也知道浪士组的人与攘夷志士碰面颇为不妥。忙赔笑道：“我这就去叫天神明里过来！”
　　“不必了。”高杉晋作兴趣盎然地盯着司徒夙莎，不动口型地笑道，“她留下。”
　　老板颇为为难地踌躇道：“可是……”
　　司徒夙莎直视着高杉晋作道：“这已经超出了你的掌控范围，你走吧！”
　　老板还在踌躇。
　　“我的事我来处理。”司徒夙莎目不转睛道，“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要不是害怕精忠浪士组的来兴师问罪，老板决不想插手这件事。既然司徒夙莎如此坚决，他当即二话不说，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间。
　　高杉晋作哂笑道：“‘是福是祸未可知’……哼哼，难道你还认为会有好事发生？”
　　司徒夙莎向前走了两步，席地而坐。她并不理会高杉晋作的嘲讽，反笑道：“你们攘夷志士也堕落了，竟然组队来这种地方！”
　　……气氛瞬间陷入一片沉默！似是无尽的沉默，把夙莎压得透不过气来！
　　武市半平太问道：“高杉先生认得她？”
　　“哼哼哼，‘认得’？”高杉晋作笑得有些阴险，他眼中突然迸出骇人的光，阴测测地说，“一年前，这个女人曾乘坐‘千岁丸’回到清国。之后在‘千岁丸’返程那天身投黄浦江，尸骨无存……哼哼哼，但是她此刻却平安无事地坐在这里，成为了幕府的走狗！”
　　武市瑞山和桂小五郎齐齐睁大眼睛，对所听之事甚是惊讶——从清国到日本的船很是有限，就算她被人救起，也绝无回到日本的理由！
　　高杉晋作又对桂小五郎笑道：“小五郎，你可记得松阴老师临终前提过的那名清国的小鬼？其实不是‘小鬼’而是个‘小姑娘’啊！”
　　桂小五郎愈加惊讶，不禁转头审视着司徒夙莎。随即恍然道：“喂，你不就是和坂本先生很熟的那个小鬼？！……原来你不仅是个清国人，还是个女人……”
　　高杉晋作眯起眼睛看着司徒夙莎道：“坂本龙马？喂喂，长洲藩、土佐藩、幕府……你的网撒得够广啊！哼，不容让人小瞧的女人……难道是清国派来的奸细不成？”
　　桂小五郎皱眉道：“晋作，清国应付列强尚自顾不暇，不太可能……”
　　“哼哼哼，玩笑而已，小五郎何必认真？”高杉晋作眼神中满是玩味。
　　“哼！”冈田以藏猛地拿起佩刀，粗着嗓子道，“这女人知道我们的长相，让我直接杀了她！”
　　“以藏！”武市瑞山沉声而喝，眼中满是厌恶之色。随即面色铁青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夙莎，你怎么能去帮那些妥协于幕府的人，去做幕府的走狗对天皇大人不敬？！”
　　司徒夙莎从坐下起就一直没得到说话的机会，此刻她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闻言不禁抱臂冷笑道：“‘天皇大人’？‘幕府’？‘尊皇攘夷’？‘倒幕’？‘开国’？‘走狗’？呵，你们国家的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让你们去清国，你们是参加天平天国去起义还是入朝为官呢？我想我们两国的关系一直都不咋地——若说个人及人文方面倒是可以分开来看，客观评价。但谈到政治，那便莫怪我要带上民族色彩！”
　　“民族色彩？”冈田以藏满脸厌恶地看着司徒夙莎，怒道，“喂，武市先生对你仁至义尽，你却因为民族而变成幕府的走狗与武市先生为敌？！”
　　“为民族倒是无错。”桂小五郎将手揣进衣袖，沉着脸道，“但是精忠浪士组那帮不识政治的野蛮人确实严重阻碍了日本的发展！”
　　高杉晋作略有几分慵懒之意地坐在地上，嘴角挂着嘲弄的笑，道：“本来想抓明里引山南敬助出来。但是现在有你送上门，倒也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司徒夙莎嗤之以鼻道：“哼，抓人质来引蛇出洞，然后再行剿灭？你们还能再无耻点吗？”
　　“无耻？”高杉晋作的眼神悠得变得犀利，他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夙莎道，“难道精忠浪士组所做之事便无无耻之处么？”
　　桂小五郎接道：“时代已经变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日本的未来！”
　　“是么？”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道，“那你们还跟我这个人质罗嗦什么？直接绑走不就得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就是人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至于那些家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夙莎！”武市瑞山气愤地暴起了额前的青筋，“精忠浪士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没读过书也不是正规武士出身。他们是一群不懂政治，只知道舞刀弄枪、升官发财的匹夫！你为什么要跟着这些人？！”
　　“武市先生在土佐不也只是一名下士吗？”司徒夙莎听到武市瑞山的话顿时义愤填膺！她起身边向坐于花瓶之畔的冈田以藏走去边道，“你们既然想要推翻幕府，那武士的地位又有什么特殊呢？高杉你也建造了一只鱼龙混杂的‘奇兵队’，除了他们被你专业训练，其他地方又与精忠浪士组有何不同？的确，他们看不清局势，看不清未来，只知道在这一片黑暗的时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但那又如何？你们难道不也是这样么？——政治无非就是人的利益与欲望结合后的产物罢了。真要说发展成利于人类的社会……恐怕你们也了无头绪吧？如果你们自认为自己很伟大很清高，那我也无话可说……”司徒夙莎伸手抓住花瓶的颈口，微扬嘴角笑道，“但我也不过是粗人一个。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不甚了了。也看不清局势，看不清未来。所以只好陪着他们当个无头苍蝇一起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乱撞！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在无意中找到出口，看见阳光！”
　　一见司徒夙莎拿起花瓶，冈田以藏立刻将刀出鞘料准路线一刀划过，信心满满地要将花瓶砍成两半！
　　然而他却砍空了！司徒夙莎右手仍不能动，是以她左手握瓶，在冈田以藏的头顶一晃，甩手向身侧的纸门砸去！纸门甚轻，被花瓶一砸顿时倒地！而受到缓冲之力的花瓶则落在榻榻米上，骨碌碌地滚动着。
　　冈田以藏本能地反转刀刃，再度向司徒夙莎横劈而来。武市瑞山沉声道：“以藏住手！”
　　冈田以藏一向以武市瑞山唯命是从，闻言愣生生在刀刃快要触及司徒夙莎的时候强行收住！
　　司徒夙莎冷汗淋漓，她见冈田以藏收手，当即向后跃开，大声道：“我都发了信号，你们还不快动手？！”
　　屋中四人闻言，以为自己反中精忠浪士组圈套，纷纷亮出兵器全神戒备着！
　　司徒夙莎一边不动声色地向门口倒退，一边冷笑道：“别光顾门口，你们身后的窗户也要小心！”
　　冈田以藏立刻持刀回身。其他三人虽较为明智，却也或多或少有所动摇！
　　趁着这个节骨眼儿，司徒夙莎不再犹豫。她当即向后一仰，在快触及地面时左手一撑，一个后空翻瞬间离开了这不大的房间！
　　“不好！”这三人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立刻提着刀向门口冲去！可是司徒夙莎早已经没了人影！
　　桂小五郎来回看着这冗长的走廊，顿足道：“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高杉晋作眯起眼睛思索半响，随即嘴角浮现笑意，他有条不紊地收回佩刀，道：“那个女人一定是躲进了别的房间。”
　　冈田以藏粗鲁地啐道：“让老子挨个房间去搜！”
　　“愚鲁！”武市瑞山厉声喝道，“我们是攘夷志士，不是土匪！若是把这事张扬出去，于我们有何好处？！”
　　高杉晋作转身道：“算了，为了一个女人不必劳神至此。我们且回屋歇息，她所进之屋的客人未必留她。”
　　桂小五郎点头道：“的确。精忠浪士组虽然碍眼，却也不成气候，不足为惧！”
　　高杉晋作所料不错。来不及逃跑的司徒夙莎的确是跑进了一间有客人的房间——她本来想着反正留那儿肯定没好结果，不如赌一把看看！
　　结果这一赌，又赌到了认识的人——司徒夙莎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强大的运气以及莫名其妙撒出去的人际网……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屋中那人道：“佐佐木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啊……”
　　见回组组头佐佐木只三郎看了司徒夙莎一眼，微皱眉道：“你这穿得破破烂烂的家伙是谁啊？”
　　司徒夙莎顿时满头黑线，她嘴角抽搐着道：“不记得也无所谓……总之，我又被人追杀，让我在这里避避风头就好！”
　　“又？”佐佐木只三郎的眉头皱得更深，随即恍然道，“你是精忠浪士组的‘小树’啊！”
　　“……”司徒夙莎彻底败给了他，她重重叹口气，纠正道，“是‘小夙’！”
　　刚才神情还颇为淡漠的佐佐木只三郎，此刻立刻变得神采奕奕道：“你又惹了什么人？”
　　司徒夙莎被佐佐木搅和得兴趣索然，她草草答道：“攘夷志士。”
　　这下佐佐木只三郎来了兴趣，他奇道：“你难道是被近藤派到这里当奸细的？”
　　司徒夙莎来这里的原因虽然不是这个，可她确实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土方岁三。懒得解释的她胡乱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佐佐木只三郎笑道：“你这家伙倒是不赖！”
　　司徒夙莎干巴巴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啊——长洲藩和会津藩同样归幕府管理，为什么长洲藩却一心想倒幕呢？——没读过书的人表示完全搞不清楚！”
　　佐佐木只三郎思索道：“真要说的话……那就要说说两百年前的‘关原之战’了！嘛……解释起来太麻烦，总之长洲藩、水户藩都是外样大名，当初并不属家康公的势力。被家康公用计征服后，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总想着推翻幕府！”
　　司徒夙莎在心中暗暗感叹：“一直以为他们是心系国家，整了半天不过是想‘反清复明’……不过这都过去了两百多年，亏他们还能耿耿于怀……”
　　气氛陷入尴尬——司徒夙莎和佐佐木只三郎只不过匆匆见过两面，根本不熟，也没什么话好说。更何况人家正跟自己的红颜知己“促膝长谈”，司徒夙莎往这儿一坐，俨然就是个“电灯泡”！
　　可是就算是“电灯泡”，夙莎还是要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这时候要是脸皮薄，说不定小命就没了……于是她继续没话找话地对佐佐木只三郎身边身着黄色和服的女子道：“我看你挺眼熟的，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女子微躬身道：“小女子名为浪路。”
　　司徒夙莎点点头，干笑道：“看你年龄也不大啊！”
　　浪路答道：“浪路年方二十。”
　　司徒夙莎暗暗叹了口气——这里的艺妓年龄都不怎么大。虽然她的心智是跟着身体的成长而成长的，但怎么说也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总有一种自己成为了大龄剩女的感觉……
　　佐佐木只三郎满脑子都是工作和和歌，对生活上的事总是漫不经心。常常连自己侄子和侄女的名字都搞不清，更不用说夙莎的事了。现在他一见夙莎，脑子立刻又回归到工作上，至于气氛是否尴尬，他倒完全不上心。于是他道：“小夙，你可知道前段时间天诛组的事？”
　　司徒夙莎耸肩道：“我来岛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说到‘天诛组’我倒好像听哪个浪人说过……说什么他们杀了人……这个‘天诛组’到底是什么啊？”
　　佐佐木只三郎让浪路为他斟了杯酒，道：“这‘天诛组’的头头是那位年仅十九岁的公卿中山忠光。这帮家伙不同于水户藩的‘天狗党’，他们是武装倒幕派，一群棘手的家伙！”
　　“公卿？！”司徒夙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天皇……天皇大人那边的大臣吗……原来他们这么牛啊？！”
　　佐佐木只三郎点头道：“七月二十三日有一部分‘天诛组’成员流窜到京都，将油问屋、八幡屋的老板全家杀死。夺其财产，并将其首级曝晒于三条大桥！还留下战书，说下一个就是以‘大和屋’为首的四位豪商！”他一说起这些不但思路清晰，也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本正经。
　　司徒夙莎惊道：“亏他们还是由公卿带领，没想到这么野蛮！！”
　　佐佐木只三郎笑道：“不过托他们的福，精忠浪士组才能被委派任务。”
　　“什么意思？”司徒夙莎不禁好奇。
　　佐佐木只三郎道：“大和屋的老板写信向松平大人报告了此事。松平大人将保护大和屋之事委派给了芹泽鸭。”
　　司徒夙莎一听就无比头大。她嘀咕道：“把这件事交给他，大和屋真是倒大霉了！”
　　佐佐木只三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道：“大和屋有人保护，老板自然高兴，花几个钱来讨好芹泽鸭倒也不在话下。”
　　“是吗……”司徒夙莎有些心不在焉，“大和屋啊……”
　　“哗啦！”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原田左之助那粗犷的声音在整个走廊中回荡着：“喂，你们这些混蛋快把小夙交出来！”
　　“不好，左之找来了！”一想到屋中那四人的剑术均不是等闲之辈，司徒夙莎不禁变了脸色。她起身道，“我得去帮他！”
　　“慢着。”佐佐木只三郎将手中的酒杯放于矮桌上，缓缓起身道，“让我去！”
　　司徒夙莎虽然很想他帮忙，可也不想精忠浪士组再欠他人情，对他卑躬屈膝。她拦住佐佐木只三郎道，“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佐佐木只三郎无视夙莎的阻拦，插好小太刀，微扬嘴角道：“笨蛋，你去只会让事态严重！”
　　“唰！”拔刀之声霍得传来，原田左之助沉声吼道：“你们这帮可恶的家伙！”
　　司徒夙莎见情势紧急，也不再阻拦，当下对佐佐木只三郎躬身道：“拜托了！这个人情算我欠你的！”
　　佐佐木只三郎慵懒地摆摆手，阔步走出房间。
　　“哎呀哎呀！”佐佐木只三郎用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道，“你们长洲藩、土佐藩秘密集会此地，并妄图对会津藩的人出手，这是何意？”
　　佐佐木只三郎可不同于原田左之助。他是会津藩的上等藩士，是有身份的武士。见回组也比精忠浪士组的声势要浩大，更莫说佐佐木只三郎的小太刀还堪称“日本第一”。他绝对是个棘手的角色！
　　桂小五郎一向懂得审时度势，所以才被后世冠有“善遁”之名。他一见见回组组头也来了，当即笑道：“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那个名叫‘小夙’的人并不在我们这里，我们也无意冒犯各位，这便告辞！”
　　佐佐木只三郎微微点头。这房中四人便立刻带着佩刀离开。
　　“喂，别走！……”原田左之助瞪着眼睛准备阻拦，自己却先被佐佐木只三郎拦住。
　　原来岛原老板见司徒夙莎留在屋中，心道她必定无法脱身，到时候浪士组追究起责任来，自己自然难辞其咎。所以他一离开便赶到离岛原最近的浪士组巡逻处求救。原田左之助一听这事，立刻将巡逻之事交给永仓新八，自己火急火燎赶来了这里！
　　见那四人走下楼去，司徒夙莎这才从屋中出来。一见原田左之助满头大汗地样子，不禁没好气道：“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就这样直直冲进去，你是真不要命了？！”
　　原田左之助见司徒夙莎安全无事，这才松了口气。可一听见司徒夙莎说话的口气，自然而然地回到：“喂！你这女人还好意思说我？！是谁先冲进去惹的这个麻烦？！真是的，你这家伙啊，走到哪里麻烦就惹到哪里，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你难道就不能像别的女人那样老老实实地待着吗？你这混蛋！”
　　司徒夙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大声反驳道：“如果我死在这里那是我的命！谁要你多管闲事？！你命不该绝，要是被他们杀了怎么办？！”
　　“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杀！”原田左之助不服气地说，“你少小瞧我！”
　　“……”刚才有一瞬，司徒夙莎很怕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历史……现在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却突然发现自己很不想他们死——就像她也不想自己死一样……
　　原来，她已经无法像原来那样理智的思考，她的感情已经在无形中走了这么远，已经无法回头……
　　原田左之助见司徒夙莎突然沉默，双眼也开始泛红。不禁急了，他烦躁地挠挠头，回避了夙莎的眼神道：“喂……那啥……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算了。”司徒夙莎背过身，喃喃道，“你根本没做错什么……”
　　原田左之助转笑，他大步走到司徒夙莎身边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记仇！”随即他又皱起眉头，一脸担忧道，“不过你在这里也不安全。我得回去告诉土方先生，让他给你换个安全的地方！”
　　“不用了！”司徒夙莎连忙否决，“你们要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不必再操心这点小事！”
　　原田左之助肃然道：“白痴，这哪里是小事？！要是你真被不逞浪人抓走，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这次不就脱身了吗，下次一样可以！”司徒夙莎决绝道，“左之，你要是敢把这事告诉别人，我就……我就……就……”很少威胁男人的夙莎一时间词穷。
　　“哈哈哈！”原田左之助不由得大笑着摸了摸夙莎的头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不过你这家伙可不能再惹麻烦了！”
　　司徒夙莎忙点点头，转头准备去向佐佐木只三郎道谢，可是佐佐木却早已没了人影！进屋问浪路，浪路说他已经离开了……
　　文久三年（1863）八月十三日午后，土方岁三与近藤勇坐在一间房中闲聊。
　　“‘大和行幸’？！”土方岁三惊道，“天皇大人吗？”
　　近藤勇双手交错于胸前，点头道：“不错。是三条实美大人提议的，要求天皇大人离开京都前去大和国参拜神武天皇大人的陵墓。据说天皇大人还下达了敕书！”
　　土方岁三思索道：“公卿（指三条实美）大人此举恐怕是为了推动攘夷……”
　　这两人就此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完全不知道孝明天皇并不想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但手腕强硬的三条实美伪造了敕书间接逼迫孝明天皇答应此事！
　　“局长大人、土方副长大人，”正当他俩讨论地酣畅，山崎丞便于门口报告道，“总长大人命新见副长大人与山南副长大人将仓库中的大炮拉了出来！”
　　近藤勇惊道：“那门大炮可是松平大人赠与浪士组以备攘夷之用的！还命令我们若要使用这门大炮，一定要我和芹泽先生一起同意！现在芹泽先生为何擅自拉出大炮？”
　　一听到这消息，土方岁三心中不禁浮起了不详的预感。他微皱眉，心道：“莫不是……他想擅自和蛮夷开战？！”
　　近藤勇摇头叹道：“现在去阻拦也是无用，不如且看看他要作何用处！”
　　此刻的芹泽鸭已经将大炮拉出，他拍着大炮愤愤道：“那帮奸商竟然把老子当猴子耍，老子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原来芹泽鸭在大阪的力士事件中答应给那帮力士当相扑比赛的警卫，最近正是这比赛举行的时候，浪士组处处需要钱。正巧被委派去保护大和屋，芹泽鸭便时时跑去大和屋以“保护辛苦”为由动辄边让大和屋“意思意思”。起初大和屋的老板很殷勤，但日子久了便渐渐对芹泽鸭爱理不理。芹泽鸭很是奇怪，于是派人去调查了一下。这才知道大和屋的老板暗中给了天诛组一笔钱来“消灾”。
　　这下脾气暴躁的芹泽鸭难免又要暴跳如雷。当晚他就带着几名队士拉着大炮来到大和屋门口！
　　他命队士将大和屋围得水泄不通，架起大炮，自己举着火把，一脚踏在大炮上叫嚣道：“老子今晚定将大和屋炸个粉碎！”
　　大和屋中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跑出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请求芹泽鸭开恩！
　　芹泽鸭无动于衷地看着地上这些被吓得半死的人们，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给了天诛组多少钱？”
　　掌柜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他将头贴于地面瑟瑟发抖道：“一……一万两……”
　　“那也给老子奉上一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芹泽鸭用铁扇敲击着大炮，是大炮发出“嗡嗡”的声音，他蛮横地说，“现在就拿出来，现在！”
　　掌柜左右为难，他简直带上了哭腔道：“老板大人出……出门远行，我们……我们拿不出这……这么多钱……”
　　“混账！事到如今还敢耍老子？！”芹泽鸭暴喝。
　　掌柜被这一声吓得直接失禁，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狂怒的芹泽鸭将铁扇一挥，但听一声巨大的轰鸣，大和屋立刻被火焰所包围！
　　“啊——”周围的居民见到这番场景立刻尖叫着，像一群惊弓之鸟般四散而逃，瞬间化作一片混乱！
　　芹泽鸭冷眼看着被火烧的大和屋，仍觉得意犹未尽。他铁扇一挥，直指大和屋的仓库道：“再给我瞄准大和屋的仓库轰！”
　　这时，听到消息的近藤勇与土方岁三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近藤勇抑制着心中的怒火对芹泽鸭道：“芹泽先生，请问动用火炮为什么不经过大家的同意？并且，这门火炮是松平大人赐予我们的，若是被松平大人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芹泽鸭不耐烦地挥了挥铁扇，道：“真烦啊近藤！我们浪士组平日里舍去性命来保护这些奸商，可是这些奸商却用他们做生意的黑招来对付我们这些精忠报国之人！不给点教训的话，哈哈！……”芹泽鸭兴奋地有些语无伦次，他不顾那些磕头如捣蒜的大和屋众人，手舞足蹈地挥着铁扇道，“给老子把炮口转下，再瞄准大和屋庄五郎这奸商的住所，给老子轰啊！”
　　炮声接连不断，整个霞屋町陷入一片火海。这些火焰借着风势直窜天际，将漆黑的天空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芹泽鸭看着这茫茫火海，打开一壶酒，咕咚咕咚大口而饮。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凄厉的笑声配着火海，让他化身为这黑夜中的一只厉鬼！
　　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他们总算明白芹泽鸭已经彻头彻尾沦为了一头恶犬！一直以来积蓄的“杀意”已经在他们心中转换为确定的“铲除”。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不会等太久！
　　只不过，突变的时局却暂时救了芹泽鸭一命！——这个“突变”便是让这群“乌合之众”登上历史台面的“八一八政变”！




☆、第二十章  新选组

　　天皇的“大和行幸”自然极大地触动了京都所司代！八月十五日，松平容保秘密书信给江户的幕阁：“当今时势已经异常紧迫，今上突下亲征蛮夷的敕令，实在让人手足无措。鄙人当竭尽全力至生命最后一刻，敬请将军大人与各位阁老拭目以待！”
　　年仅二十七岁的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并不是单单靠血缘而爬上这个位置的。他年轻有为，行事果决大胆，深得孝明天皇和德川家茂的信任！仪表堂堂，更是深得大奥中那些宫女的青睐！这样的一位青年将军（中将）说出这样的话绝不是空谈，定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为了防止事情败露而牵连幕府，松平容保还特地派人手严加保护这封书信。
　　京都町奉行永井尚志不禁忧心道：“容保殿下将此事揽于己身，可是有何良策？”
　　松平容保端坐于首席，看似儒雅似书生，却自有一股英气！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口气中却满是不容辩驳的自信：“那些所谓的‘尊壤派’之所以这么嚣张，说到底不过是仰仗‘天皇大人’这面不倒的大旗！我们一定要将天皇大人重新拉拢到幕府这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永井尚志睁大眼睛，随即微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容保殿下打算如何做？”
　　松平容保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的战意：“在京都发动政变，将朝野中的‘尊攘派’剔除，先下手为强！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一个盟友。”
　　永井尚志不禁奇道：“容保殿下认为谁会愿意当我们的盟友呢？”
　　松平容保略一沉吟，道：“萨摩藩。”
　　“萨摩藩？”永井尚志不由自主地重复，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松平容保道，“但这次上面命六雄藩为‘大和行幸’出资，其中就有萨摩藩。他们又怎么敢违背天皇大人的敕令，发动政变呢？”
　　“天皇大人的敕令？”松平容保垂下眼帘，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一般，“一帮攘夷浪人前脚才进入朝廷学习院，第二天就冒出了这个敕令。三条实美一向手腕强硬，又常伴天皇大人身边，很难说这不是他模仿天皇大人的笔迹而伪造出来的敕书。萨摩藩刚刚结束与列强之间的战争（萨英战争），处处重建，正是缺钱的时候，想必也不愿意支付这笔费用。更何况，萨摩藩一直与将军家有联姻的关系，前几年（萨摩藩主岛津）齐彬的养女笃姬还成为了家定公的御台所（皇后），萨摩藩与幕府合作不是难事。”
　　果然不出松平容保所料，萨摩藩很快便同意了与会津藩合作之事。现在可谓万事俱备，只欠“天皇旨意”这道东风！
　　由于会津藩和萨摩藩都不过是地方上的藩国，很难参见尊贵的天皇。是以松平容保找到了传话人——中川朝彦宫亲王。此人本是“尊攘派”也同意天皇“大和行幸”。可是，他却认为与攘夷的有关事宜该由幕府这位“征夷大将军”来烦心，天皇只要当个精神表率就可以了。结果抱有这一想法的他迅速被朝廷中的那些铁杆的“尊攘派”所排挤，要将他调往遥远的九州去任职。见形势不妙的中川宫，立刻倒戈“公武合体（朝廷与幕府合为一体）”，与幕府站在了同一战线，与朝廷的“尊攘派”结下了梁子。
　　八月十六日凌晨四点，中川宫在会津与萨摩的支持下进宫拜见孝明天皇。“臣是为辞去‘西国镇抚使’一职而来。”他以此为由躲过了“尊攘派”的眼线，直接参拜了孝明天皇。
　　中川宫将“天皇敕书”摆在天皇面前，盘膝而坐，双拳抵地，微向前倾身道：“此敕书可是天皇大人亲笔所为？天皇大人须知，若是擅自离京，必会遭到长洲藩的挟持，实属不利。望天皇大人三思！”
　　孝明天皇隔着竹帘端坐，他语速缓慢地答道：“说到御驾亲征，朕也并不赞成。但参拜先祖神武帝陵是朕的夙愿。由此行幸的敕书并不是三条中纳言，东久世少将伪造。”
　　“天皇大人……”中川宫准备继续劝说。
　　“天皇大人，三条大人求见。”门口适时响起了通报声。
　　中川宫暗暗捶胸顿足，知是被“尊攘派”觉察，只好躬身诺道：“臣，告退……”
　　孝明天皇打发走三条实美后，立刻书写密旨一封。对近旁女官道：“汝立刻派人将此密旨送往京都所司代容保手中。”
　　那些宫女得知能见到自己魂牵梦萦的“中将大人”，哪里还会推脱？当下个个自告奋勇，愿意冒险将密旨送到！
　　本来以为功败垂成的松平容保，此时正垂头丧气，不知当如何处理此事。结果宫女手中的密旨便送了过来！
　　“并非实敕。禁里已是‘尊壤派’地盘，朕身不由己。”
　　松平容保不禁大喜过望，他双手有些颤抖地说：“一定，要借此机会将京都的长洲藩势力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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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芹泽鸭放的那场大火足足烧了有一天一夜。后来京都火消队队员赶来大和屋救火，芹泽鸭却拦住了他们，侃侃道：“这帮奸商无视朝廷的攘夷大义，居然敢卖货物给外国丑夷！今日我等会津中将属下浪士组，便要替天行道，处置这些不识大体的奸贼！”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公愤，只是现在精忠浪士组还没有闲情来操心此事罢了。
　　会津藩要发动政变，不管精忠浪士组是多么的不入流，总还是可以壮大声势的！是以，浪士组也接到了相应的任务，待号令发布，他们便要到蛤门待命。
　　十八日凌晨，这些铁铮铮的汉子们已经整装待发！
　　山南敬助看到近藤勇和土方岁三都有了铠甲，不禁道：“既然让在下作前锋，却又不给披上铠甲，这算怎么一回事？”
　　松原忠司见山南敬助颇有不悦之色，忙打圆场道：“山南先生剑术高超，所以……”突然觉得自己无法自圆其说，还是住了口。
　　原田左之助打岔道：“幸亏小夙不在，不然麻烦大了！那个女人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而此时，司徒夙莎正披着外衫立于阳台，凝视着这如墨的夜色出神。一阵暖风拂过，撩起她披于肩膀的衣服，发出了沉重的“哗啦”声。
　　“夙小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明里展好床褥，看到司徒夙莎就像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外面，不禁问道。
　　不同于往日，司徒夙莎就像是被这夜色中的什么所吸引一样，她目不转睛，似是自语般地说道：“今天晚上的人真少啊……”
　　明里起身徐步走到司徒夙莎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奇道：“真的啊！真是奇怪呢……”
　　司徒夙莎垂下眼帘自语道：“因为今天是八月十八日……吗？”
　　明里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司徒夙莎道：“诶？八月十八日有什么问题吗？”
　　“恐怕是因为有大事发生，岛原的人才会这么少吧？”司徒夙莎缓缓转身向房中走去，“说不定过了今天……会有意外的惊喜啊！睡吧！”
　　口中说是去睡，司徒夙莎却注定一夜无眠。她侧躺在褥子上，满脑子都是“八一八政变”的前因后果——虽然她原来听的时候云里雾里，但现在她却隐约能够明白了。
　　不仅是“八一八政变”，在这之后的历史也在司徒夙莎的脑海里渐渐清晰——她的脑子像是过电影一般闪过以后会发生的事件镜头，不同与以往，现在的她几乎能够切身体会到每一个场景！
　　司徒夙莎闭起眼睛，常年沉积在她体内的野性本能渐渐苏醒——时代的异变让她逐步脱下了“文明”的外衣，褪去了“和平”的枷锁！
　　或说“量变引起质变”，那么夙莎此刻便站在从现代人蜕变为古代人的临界点上！——身后是坍塌的断桥，两边是无尽的深渊！——不管是“后退”还是“偏离”她都将失去自我，万劫不复！
　　其实，八月十八日这一天改变的又何尝只有司徒夙莎一人？
　　由于天皇没有实权，所以禁里是由各个藩派兵把守的。变成开国派的公卿姊小路公知从“顺动丸”上回来被杀，萨摩藩的田中新兵卫被认为是凶手。萨摩藩难辞其咎，田中新兵卫切腹自杀，萨摩藩也被解除守卫的任务，禁止入禁里九门。
　　自这之后，公卿们人人自危——原来不光是幕府的人，就算是朝廷公卿也会被不逞浪人施以“天诛”之刑！各藩也应孝明天皇之命，派出亲兵队伍对禁里的外九门、内六门加强防卫！而长洲藩负责的就是皇宫南侧的町门警备任务。
　　八月十八日子时，会津藩兵一千八百人、淀藩兵四百六十人，萨摩藩兵一百五十人将禁里内六门固守起来，严禁其余公卿及大名出入！
　　时间稍移，在孝明天皇的默许下，在早朝公卿的名单上分别标出“正”和“暴”。只有标“正”的公卿才能进宫参拜天皇，其他人一律被挡在门外！
　　凌晨四时，诸藩终于完成了对内六门、外九门的占领。并在“凝花洞”开空跑，以示政变成功！
　　“松平大人，”一名藩士双手呈上天皇的敕书，道，“天皇大人已经与中川亲王协商完毕，这是天皇大人所下达的敕书！”
　　松平容保接过敕书，展开一看，只见孝明天皇中规中矩的笔迹跃然纸上，上书：“大和行幸即亲征攘夷无限延期；全员罢免三条实美及二十余名激派公卿职务；废止国事参人、国事寄人等朝廷役职；罢免长洲藩御门警备职务，长洲藩兵即日必须离开京都！”
　　松平容保大喜，他吩咐近旁的人道：“对了，让精忠浪士组的那些人到外九门中的蛤门去增强守卫！”
　　松平容保总算在最后关头想起了精忠浪士组。
　　当精忠浪士组接到通知赶到蛤门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人烟稀少的街道被晨雾笼罩着，淡化了空气中的政治气息。守了一个通宵的会津藩兵不禁仰天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无意中发现一批人自这晨雾中走来！
　　这批人约有五十来人，他们个个梳着大批头，佩刀举枪，趾高气扬。队员统一穿着浅葱色的羽织，淡黄色的袖口全都绣着白色山形图案，手举骑马灯，灯笼上书“诚忠”两个黑字！芹泽鸭与近藤勇两人并排于队首——芹泽鸭皮肤雪白、高大魁梧，细长的眼睛中闪着凶光，腰间还插着那把闻名遐迩的铁扇。旁边的近藤勇头戴乌帽子，结束严整，腰间插着小太刀，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
　　守卫蛤门的会津藩兵并非驻守京都的藩兵，来自日本东北的会津藩兵并不识得这支“威震”京都的队伍。其中的三番队队长铃木丹下大步走上前去拦住精忠浪士组道：“我等为会津藩下三番组，奉中将之命把守此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芹泽鸭在距离那人半米处，举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展开“精忠报国芹泽鸭”的铁扇一言不发地冷笑着。
　　可惜铃木丹下不是本地人，并不识得“芹泽鸭”的大名，他再次大声问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速速报上名来！”
　　芹泽鸭见对方不买账，不禁“啪”得收起铁扇，用铁扇指着他暴怒道：“早早放行，免得马上后悔！”
　　铃木丹下见来者不善，立刻伸手一挥指挥着身后的藩兵将芹泽鸭团团围住，齐刷刷用长枪的枪尖抵住芹泽鸭的胸口和喉咙！
　　芹泽鸭却丝毫不畏惧，他冷笑着拿着那把铁扇拨动着铃木丹下长枪的流穗，突然大喝一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将铃木丹下那铁制的枪头打成了两半！
　　铃木丹下震于芹泽鸭那嚣张的气焰，吓得浑身冷汗淋漓！
　　就在此时，会津藩的军事奉行西乡近登策马赶来，见此情景急忙大喊道：“此人乃是会津中将属下精忠浪士组笔头芹泽鸭先生，前来蛤门协防，万不可起了冲突！”
　　芹泽鸭冷眼看着铃木丹下，讥笑着从唇缝吐出一句话：“哼哼，愚顽之徒！”
　　未厮杀，精忠浪士组便出尽了风头！
　　然而长洲藩却没有那么好运——毫不知情的他们一如往常地来到禁里，却发现守卫之处早已换成了萨摩藩兵。而那预示政变成功的一炮更是吓得他们落荒而逃，回到了那个满是被画“暴”字不得入宫的公卿的长洲藩邸。
　　午后，孝明天皇下达旨意：“朕体恤长洲辛劳，决意减少其负荷。”这样一来，以长洲藩与三条实美为首的过激狼人便如数被逐出了京都！
　　“让我们效法‘天诛组’来武装倒幕！”激进浪人真木和泉在临时歇脚处叫嚣着。
　　“不行！”长洲藩士立刻激烈反对——为了倒幕能抛弃一切的人还是很少的。
　　就在这时，孝明天皇又派来了抚慰使：“其实天皇大人攘夷的决心是不变的，希望长洲不要丧失志向，静待时机，在未来为天皇大人尽更大的力量！”
　　长洲藩这下有了正当理由，彻底反驳了真木和泉的方案，齐齐回长洲藩去了。
　　不得不说这孝明天皇处事实在圆滑至极！
　　就这样，“八一八政变”是以松平容保为代表的“公武合体”派全面获胜！
　　而松平容保也靠着自己强硬的手腕与一流的反应能力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获得了孝明天皇的重视及赏赐！更是摇身变成“佐幕派”新星，成为“攘夷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谓“一荣俱荣”。就着松平容保的光环，精忠浪士组也大出了把风头！他们在面对会津藩精兵时的沉着与勇武也传到了孝明天皇的耳中。孝明天皇取“对清河八郎旧的激派‘浪士组’重新遴选，挑选出真正忠于朝廷和幕府的志士，组成焕然一新的队伍”之意，特地传奏这帮“不上台面”的武士，赐名“新选组”！！
　　“朕命汝等不分昼夜，管制京都街市！”孝明天皇对这帮浮浪人下了敕令。
　　精忠浪士组可谓浴火重生，蜕变成被朝廷和幕府双方共同认可的正规武士组织。再也没有人把他们当做农民来看待，他们从“不入流”的浪人组织，一跃登上了幕末这暗潮汹涌的舞台！
　　也就在这时，早已对桀骜不驯的芹泽鸭忍无可忍地会津藩主松平容保秘密召见了近藤勇和土方岁三。
　　“芹泽鸭暴行满满，屡教不改，与不逞浪人无异。又怀有攘夷思想，与新选组的存在格格不入，需除！”
　　契机，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势力关系：日本→天皇→攘夷→尊攘派→土佐藩、部分公卿等
                          →开国派→胜海舟、坂本龙马等
                          →倒幕派→长洲藩、水户藩、天诛组等
                          →佐幕派→会津藩、萨摩藩等




☆、第二十一章  飞扬

　　新选组终于挺过了这段艰难的时期，迎来了崭新的一页。天空也似乎比原来变得更蓝，鸟鸣也似乎比原来更加悦耳！
　　近藤勇站在八木邸的庭院中，看着院中的樱花树随风摇曳，不禁将昨晚所写之诗吟了出来：“负恩守义皇州士，一志传呼入洛阳。昼夜兵谈作何事，攘夷谁斗布衣郎！”
　　吟完诗的近藤勇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蓦地转身，却发现土方岁三正在他身后含笑看着他。近藤勇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他憨笑着，眼中却满是兴奋道：“岁，我一时兴起……”
　　“近藤先生，如今我们终于成为堂堂正正的武士，再也不是那个多摩乡下的农民了！”土方岁三虽然也欣喜，却比近藤勇平静得多，“既然我们再也不是浮浪人，要对松平大人尽忠，何不把新选组当成一支军队来看呢？”
　　近藤勇闻言大喜，不禁重重点了点头。
　　土方岁三将视线移到樱花树上，抄起手似是无意流露般地淡然道：“既然是军队就不能再如此散漫，是时候该制定法度了。不过，那个芹泽鸭大概不会遵守这些条条框框吧？”
　　近藤勇会意地笑，他也像土方岁三一样抄起手望着樱花树道：“啊……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土方岁三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说要制定法度，当真一刻也不拖沓。这一日，他独自在房中苦思这法度该如何制定，终于在写废若干张纸之后成了形——
　　不可违背武士道；
　　不可擅自脱组；
　　不可私下收受金钱；
　　不可擅自介入他人纠纷。
　　土方岁三反复斟酌，对自己的这一次的制定倒还满意。他将这张纸拿起来轻放于一旁，随口道：“小夙，把它贴于……”土方岁三突然住口，他愣了半响，以手扶额自语道，“我叫她做什么……”
　　“因为我随叫随到呗！”司徒夙莎惯有的调侃语气没来由地在土方岁三的侧后方响起。
　　土方岁三一惊，霍得回头，司徒夙莎那张明朗的笑脸如期地映入了他的眼帘！土方岁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你怎会在这里？”
　　司徒夙莎用指尖轻点额头，做痛苦沉思状道：“哎呀……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正和明里姐共进午餐，怎么就突然来到了这里呢？……来这儿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你叫我来的啊！”
　　土方岁三沉着脸道：“莫要胡闹！”
　　司徒夙莎忍不住笑道：“我看到芹泽鸭带着他的朋党去了岛原，所以就偷溜回来啦！回来碰到正要送茶给你源先生，没跟他说几句话他就闹肚子去了茅厕，我只好代劳咯！——你写得那么专注，完全没有发现我进屋了啊！”
　　土方岁三有些尴尬，他背过身去略显生硬地说：“茶已送到，你速回岛原！”
　　司徒夙莎换了个坐姿，有些埋怨地说：“芹泽鸭在岛原，我回去反而不安全吧？并且刚才我本来是想走的，可是一开门就看见野口建司路过，这才不得不待在这里的！你们啊，发生了这么大的喜事，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我想着新选组刚成立，你们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才想溜过来给你们道贺——还特意带了岛原的特产来呢！”
　　听了司徒夙莎的话，土方岁三不禁沉默。时间稍纵，他才开口道：“谢谢！”
　　“喂喂……这可是我认识你的第十个年头了啊！”司徒夙莎无奈地抱臂而笑叹，“虽然原来在多摩的时候你就比别人要严肃，可是却很平易近人啊！在整个多摩也受到了一致的好评……我记得有一次我被阿笔婆婆误会成妖怪，还去你家避过难呢！哈哈！不过，你来到试卫馆之后就不像原来那样随意了……再后来加入了浪士队，整个人简直就像是脱离了群体一般！有时候还挺不可理喻的……”司徒夙莎顺手拿起桌上的《局中法度》端详着土方岁三苍劲的字体，“虽然说你需要扮‘白脸’来约束这群‘乌合之众’，但至少在我们这些跟着你和近藤先生一路走过来的人的面前笑一笑吧！我们又不会出卖你……”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司徒夙莎也没指望他回话，她阅读着《局中法度》，忍俊不禁道：“我原以为你定这法度是为了约束队士，现在一看……哈哈，简直句句都是奔着芹泽鸭去的嘛！这下让他再得意！再加一条‘禁止私斗’就更完美啦！（历史上此条为后来添加。司徒夙莎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嗯？‘不可擅自介入他人纠纷’……喂……喂喂喂！这……这个这个……这个怎么可以？！”
　　土方岁三一本正经地说：“违者切腹！”
　　“啊？！”司徒夙莎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不是吧……切腹啊……那得多疼啊……可、可是‘不介入他人的纠纷’……这怎么可能……我……能不能不切啊？”
　　“不可。”土方岁三毫不动摇。
　　司徒夙莎呲着牙做了个鬼脸，弱弱地说：“那……那我先攒着，等死了以后慢慢切……行不？”
　　一向严肃的土方岁三，这次竟当着司徒夙莎的面笑了出来！
　　司徒夙莎顿时喜出望外，她得意洋洋地说：“笑了就当你答应啦！”
　　土方岁三立刻又板起脸道：“待芹泽鸭回来，便回岛原！”
　　司徒夙莎丝毫不以为杵，她笑道：“得令，副长大人！”
　　土方岁三回身面对书桌，另取出一张白纸。他含笑叹道：“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司徒夙莎撇嘴道：“要是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那多没意思？”
　　土方岁三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漫不经心道：“若天下之人都如你一般，只怕要天下大乱！”
　　司徒夙莎以手托腮道：“正因如此，世界上的每个人才不一样！这才是‘大千世界’啊！”
　　土方岁三执笔而书，道：“小夙。”
　　“嗯？”
　　“……”毛笔悬于纸的上方，片刻后才重新落笔，他淡然道，“不，没什么。”
　　司徒夙莎也不追问。她见土方岁三又再奋笔疾书，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侧身靠在纸门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日垂暮，昏黄的阳光透过纸门委婉地扑在浅黄色的榻榻米上。门外的鸟叫虫鸣也淡了，唯有鹿音子那有节奏的响声还在院中徘徊着。
　　睡意已去的司徒夙莎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地起身，突觉一重物顺着身体滑落，随之而来的是布匹与纸张碰撞后的“哗啦”声。
　　司徒夙莎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土方岁三的衣服！而飘落于一旁的纸上有一行笔体苍劲的字——“芹泽鸭已回，从后门速去！”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童心大起的她抓起土方岁三的笔，在他桌上的白纸上宛若鬼画符似的写到：“外冷内热！”并在旁边画了个土方岁三板着脸的简易头像。
　　司徒夙莎做贼似的溜到了屯所后门，刚一开门就看到山崎丞站在门口。夙莎一愣，山崎丞率先躬身道：“夙小姐，土方副长大人让在下送你回去。”
　　因为新选组的组员很招那些不逞浪人记恨，平日里出门也总是三五成群。虽然现在过激浪人已经被逐出京都，但也不能代表她独自走在京都的街道上就是绝对安全的……
　　司徒夙莎也不推辞，她笑道：“谢谢你啦，山崎先生！每次都这么麻烦你，今天我一定请你喝一杯！”
　　山崎丞边做了个“走”的手势，边道：“在下只不过是为新选组尽忠，没什么‘麻烦’可言！”
　　司徒夙莎跟上他的步伐笑道：“管他什么理由，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喝酒总是无妨！”
　　“夙小姐，恕在下多言……女人在岛原……”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草泥马~”（中文）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
　　夜色已深，一直和近藤勇讨论至今的土方岁三，终于得以回屋休息。
　　“这个丫头……好歹像个女人一样把衣服叠好啊……”土方岁三颇为无奈地拖着疲倦的身躯收拾好屋中的狼藉，突然借着月色看到了桌上夙莎留的字条，不禁微皱眉道，“字也写好看一点……”
　　虽然嘴里这样抱怨着，土方岁三却仍把夙莎留给他的字条夹在了自己写的俳句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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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选组’的《局中法度五条》，违者勒令切腹，不从这立斩无赦！”
　　“以下是队伍新编——局长：近藤勇、芹泽鸭；副长：土方岁三、新见锦、山南敬助；副长助：冲田总司、井上源三郎、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平山五郎、野口建司、平间重助、松原忠司、佐伯又三郎、尾形俊太郎、早藤安太郎；诸士调役监察（负责情报收集和监视工作）：岛田魁、山崎丞、川岛胜司、林信太郎；勘定方：河合耆三郎……”
　　约有五十人的新选组个个身着浅葱色羽织凛立于风中，那象征着“必死”觉悟的羽织同那面写有金黄色“诚”字的红色大旗一起在风中舞动着，这一支散漫的浪人队伍在这一刻凝聚成了钢铁般的巨龙，威震着全日本的激进浪人！
　　“这就是你们定下来的旗帜？”司徒夙莎拿着旗面，不得不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很不错啊！很有精神象征嘛！”
　　山南敬助微笑道：“在下想小夙你一定有兴趣，所以拿来让你看看。这赤红色的底色象征着‘鲜血与牺牲’，这‘诚’字颜色有两种，金色的象征‘忠义的可贵’，白色的象征‘神明无垢’。”
　　“是这样啊！”就算夙莎已经见过，此刻还是很开心。她又问道，“那你们分小队了吗？有没有小队长？”
　　“还没有。”山南敬助答道，“以现在新选组的人数还不足以分组。”
　　“哦……”司徒夙莎有些失望，“这么说来芹泽鸭还是局长咯？”
　　山南敬助含笑微微点头。
　　芹泽鸭毕竟是新选组的领头人，撇开剑术高超不说，在组内也很有威望并有着自己的山头。若是随随便便说杀就杀，搞不好会引起组内的暴乱与分裂，得不偿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降低芹泽鸭的戒心，逐步消弱芹泽鸭的势力，到时候动起手来便容易得多！
　　“好啦！”司徒夙莎瞥了一眼明里，颇有深意地笑道，“山南先生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就不拖着你啦！”
　　山南敬助落落而笑：“小夙又想溜回去？”
　　“嘿嘿！”司徒夙莎古灵精怪地笑道，“芹泽鸭现在更加沉迷于酒色，终日不在屯所之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岛原来，所以屯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山南敬助摇头笑道：“那在下岂不是白来了？”
　　司徒夙莎眨眨眼睛道：“山南先生又不是专程来看我的，怎么会白来呢？”
　　明里微笑着低下头去回避了司徒夙莎的眼神。
　　山南敬助笑叹道：“你这丫头……现在连在下的玩笑也要开么？”
　　“哈哈！”司徒夙莎拍手而笑随即扬长而去！
　　山南敬助一门心思在明里身上，对司徒夙莎独自回屯所是否安全没有上心，也就随她而去！
　　司徒夙莎在这方面也常常没头没脑，除了发生大型的军事动乱，她从来都是想去哪就去哪，很少考虑过多的事情……
　　但很多事就是在人们疏于防范的时候发生的！
　　司徒夙莎刚离开明里的房间没两步，一柄明晃晃的刀刃便从侧面的房间中伸出抵在了司徒夙莎的脖子上！
　　“敢出声的话，就立刻要了你的命！”
　　冰凉的刀刃紧贴着司徒夙莎的脖颈，惨白的光映在司徒夙莎白皙的面颊上泛着森森寒意！
　　夙莎识得那人说话的声音正是芹泽鸭的得力战将平山五郎！她停步噤声，只因她知道平山五郎绝对不是在说笑——若是她命丧于此，多半会归咎于攘夷志士，就算怀疑是芹泽鸭，也毫无证据！
　　她也知道他们很乐意让她死！
　　“呵呵，这就对了~女人就是要听话一点才可爱！”平山五郎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司徒夙莎身后用刀柄击昏她，将她装在袋子里在地上拖着带到外面的驾笼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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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街柳巷永远都是男人们趋之若鹜的场所——芹泽鸭这样的男人尤其喜爱！这日夜，芹泽鸭带着土方岁三和永仓新八大摇大摆地来到“三廓”之一的大阪“新町”中的吉田屋。
　　“去，把小鹿和小寅给老子叫来！”芹泽鸭一迈进屋就大声吆喝着。
　　“这个……芹泽大人……”吉田屋老板颇为踌躇，“小寅刚刚接待完一场大宴会，太过疲倦，已经就寝了……”
　　小鹿和小寅都是新町的头牌。
　　芹泽鸭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他嚷嚷着：“这与老子何干？！你若是不叫她来给老子陪酒，老子现在就砸了你的店！”
　　吉田屋的老板哪里还敢反抗，当下唯唯诺诺地离开了。
　　芹泽鸭很是得意。他大大咧咧地坐着，用铁扇指着土方岁三和永仓新八坐的地方道：“土方、永仓！老子今天请你们前来可不只是喝酒，更是有一份大礼要送！”
　　土方岁三淡然道：“是何大礼？”
　　芹泽鸭爆发出一连串粗野的笑声，他铁扇一挥道：“五郎！”
　　“哗啦——”纸门被拉开，满脸得色的平山五郎粗鲁地拽着略显狼狈地司徒夙莎走了进来……
　　土方岁三和永仓新八齐齐变了脸色！
　　芹泽鸭得意得简直合不拢嘴，他挑衅地看着土方岁三道：“土方，这个女人擅自脱队，我把她抓了回来协助你的法度完善，算不算一件厚礼？”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掩饰了自己眼中的愤怒。永仓新八正要开口却看司徒夙莎微微摇了摇头，只好硬生生地把话又吞回了肚子……
　　好在这个时候，小寅和小鹿走进屋转移了芹泽鸭的注意力。他立刻与土方岁三、永仓新八、平山五郎三人把酒言欢，仿佛司徒夙莎完全不存在似的！
　　而土方和永仓也迎合着芹泽鸭，权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司徒夙莎双手被极其牢固地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她知道芹泽鸭这次是铁了心要杀了她，她有谁撑腰都没有用。所以她不再像原来那样呈口舌之快，而是一脸淡漠地看着这屋中的每个人，沉默不语！
　　芹泽鸭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小寅那雪白而修长的脖子，略有几分酒意的他当下极其放肆地笑道：“小寅，把衣带解开给我们下酒！”
　　司徒夙莎悠得睁大眼睛怒视着芹泽鸭。
　　小寅身为新町的头牌艺妓，本来就不喜欢芹泽鸭这种粗鲁的浪人。听到芹泽鸭猥亵的话，她那强颜欢笑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厌恶。小寅口气有些冷漠道：“若是小鹿肯解，小寅才肯解！”
　　芹泽鸭的脾气是一天比一天暴躁。现在的他就连司徒夙莎挑衅他都要斟酌一下。他一听小寅这么说，当下狂性大发，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桌，抽搐腰间的太刀指着屋中一干人等道：“混账，居然敢瞧不起新选组！你们吉田屋难道想当第二个角屋吗？！”
　　顿时这一屋子的人除了新选组之人外都震于芹泽鸭之威，尖叫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司徒夙莎闭起眼睛，下定决心不再给自己找麻烦……
　　芹泽鸭见状立刻又增添了几分狂性，他嘶吼着，声音在这静得仿佛没有人气的房间中徘徊着：“吉田屋的男的全部砍头，女的全部割掉头发！喜左卫门呢？快让他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毁了吉田屋！”
　　吉田屋的老板喜左卫门见状哪里还敢露面？立刻拜托“京屋”的老板前来解围。于是京屋老板赶过来道：“喜左卫门现在外出了，所以这些贱娼才敢对您放肆。一切都是小寅和小鹿招待不周，那请把她两的发髻割断，给您出气吧！”
　　芹泽鸭见终于来了一个能好好说话的明白人，气也消了些，爽快地答应道：“那也行！土方、五郎，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芹泽鸭也不算傻到家，不会去让永仓新八去做欺负女人的事。
　　这两个人当然知道芹泽鸭的意思。一个刹那，平山五郎便抓住小鹿，而土方岁三则抓住小寅……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小寅泪眼婆娑地向土方岁三，而小鹿早已吓得泣不成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土方岁三和平山五郎却对这两个弱女子的眼泪熟视无睹，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便向她二人的发髻砍去！
　　芹泽鸭喝彩着、狂笑着，满心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慢着。”司徒夙莎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清！
　　芹泽鸭突然敛笑，他不耐烦地用铁扇敲击着夙莎的头道：“喂女人，别来扫兴！不然老子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司徒夙莎丝毫不为所动，她略微转头，抬眼直视着芹泽鸭道：“比起她们，你应该更讨厌我吧？——我来剪，你放过她们！”
　　芹泽鸭来了兴趣，他得意地笑道：“你倒提醒了老子，老子也要割掉你的头发，她们……老子也不打算放！”
　　司徒夙莎冷笑道：“你要想错过我自己割头发这场好戏，我也没办法。”
　　芹泽鸭眯起自己那细长的眼睛审视着司徒夙莎，终于抬起手示意平山五郎和土方岁三放了小鹿和小寅。
　　“松绑。”司徒夙莎面无表情道。
　　芹泽鸭用太刀割断司徒夙莎手腕处的绳索，将刀扔到她面前。司徒夙莎在芹泽鸭和平山五郎两位剑术高手的凝视下拿起太刀，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直垂腰际的长辫齐根斩断！失去束缚力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司徒夙莎的脸颊两侧，司徒夙莎转头挑眉看着芹泽鸭道：“现在满意了？”
　　芹泽鸭拿起司徒夙莎那掉落于地的柔顺长发，狞笑道：“听说就着酒喝下头发会让女人变得聪明漂亮，你应该试试！”
　　“凭什么？”司徒夙莎哂笑道，“我不要。”
　　一听司徒夙莎直打直地拒绝，满屋子的艺妓立刻又大惊失色！
　　芹泽鸭变色道：“你不要，老子就杀了你！”
　　司徒夙莎用那芹泽鸭最害怕看到的眼神看着他道：“你杀了我，我还是不要！”
　　芹泽鸭这下真怒了，可是比起一怒之下杀掉司徒夙莎，他更想看到司徒夙莎被侮辱的样子，于是又笑道：“你若是肯照做，老子就放过你！”
　　“好！”司徒夙莎一口答应，随即挑衅地看着芹泽鸭道，“你若是言而无信，那就是违背了《局中法度》！——要切腹的！”
　　芹泽鸭脸色变了变，骑虎难下地他只好道：“老子可是正规的武士，不会言而无信违反武士道！”
　　司徒夙莎满意地笑笑，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道：“拿酒过来！”
　　“小夙！”永仓新八忍不住沉声，那表情仿佛在说“不要苟且偷生”！
　　司徒夙莎无比决绝地直视着永仓新八，一字字道：“我要 活着！”
　　永仓新八被司徒夙莎字里行间中流露出对生的渴望所震撼，一脸阴郁地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芹泽鸭得意地笑着用铁扇拍着司徒夙莎的脸道：“好一条贪生怕死的狗！”
　　一抹不屑的冷笑在司徒夙莎的嘴角一闪而过。她抓起一撮头发放进酒杯中，灌进口中！柔韧的发丝伴着辛辣的烈酒挤过细长的喉咙令司徒夙莎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她强行咽下，又将酒倒满酒杯，放入头发再度强行灌入腹中！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房间中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夙莎，空气像是凝结了似的静得可怕！夙莎被呛过多少次，噎过多少次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土方岁三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司徒夙莎，脸上虽无异色，抓着酒杯的手却渐渐发力，指节都已发白的他却仍在拼命地忍耐着！
　　“芹泽先生适可而止吧！”终于看不下去的永仓新八手握太刀支立于地，道，“您这样欺负一个女子，实在有违武士之道！”
　　芹泽鸭本来以为以司徒夙莎的脾气一定会反抗，那时他便可光明正大地杀了她！可他万万没想到司徒夙莎居然能毫不动摇地喝那么多杯，心下已觉得无趣，加之永仓新八又如此说，立刻道：“哼，算你这个女人有能耐，今天老子便饶你一命！”说罢便带着平山五郎悻悻地离开了……
　　“呃……”芹泽鸭一走，司徒夙莎就软在了地上——她只觉腹中很是不适，头也因为饮酒过多而晕乎乎的……
　　永仓新八端坐于原地问道：“小夙，你可还好？”
　　“不算太坏……”司徒夙莎一开口说话就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她支撑着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房间外走去，道，“失陪……”
　　小寅和小鹿见状，立刻走上前扶住司徒夙莎离开了房间。其他人也在永仓新八的示意下离开……
　　待屋中一空，永仓新八立刻用刀鞘顿地道：“土方先生今晚先是欺辱女子，后是对小夙见死不救。此等行为，简直比之小夙尚且不如！”
　　土方岁三终于将这盛满酒的酒杯放下，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哼！你是副长，我永仓新八实在无权对你说三道四！”说罢，永仓新八拂袖离去！
　　永仓新八不知道，芹泽鸭此举目的在于试验近藤勇一派的忠诚度，同时也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若是土方岁三对芹泽鸭的命令有所反抗，那司徒夙莎便性命堪舆！所以他不能插手，只能靠夙莎自己解决！
　　好在芹泽鸭知永仓新八向来对事不对人，是以并不以为意。
　　司徒夙莎上吐下泻地折腾了好一阵，情况才有所好转。她谢过小寅和小鹿，独自一人捂着肚子在廊上边走边自语道：“最近身体真是喜欢大惊小怪……要换做原来，这点小事算什么？！这个时代的饮食真是一点都不懂营养均衡，真不懂他们怎么个个那么壮……啊……头好晕，酒喝多了……”
　　司徒夙莎正碎碎念，无意间的一个抬头却看到永仓新八正廊上站着。他见司徒夙莎走来过，便道：“身体如何？”
　　司徒夙莎点头道：“好多了！”
　　永仓新八皱眉道：“你也太不知轻重，哪有女人帮艺妓出头的？现在连头发都剪了，如何嫁人？！”
　　“你烦不烦啊？”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靠在一旁道，“我剪成短发还可以吃饭，要是她们剪成短发，那可是要没饭吃的！就算我不喜欢她们的职业，但是孰轻孰重我还能分得清！再说了，女性剪短发在我们那里正常得很！我原来就是像现在这样的中长发，多英姿飒爽啊！反正我也留厌了长发，正想换个发型呢！”
　　永仓新八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司徒夙莎又道：“土方先生还在房中吗？”
　　永仓新八阴下脸道：“你还找他干什么？！”
　　司徒夙莎无奈地笑道：“我不是那种能憋住话的性格。我现在有话对他说，就非说不可……”
　　永仓新八微微点头，侧身让出了路。
　　当司徒夙莎走进屋的时候，土方岁三正一个人在屋中喝酒——土方岁三从来不酗酒，现在也是一样。
　　司徒夙莎走过去将酒壶放于一旁，道：“我现在一闻见酒味就犯恶心……”
　　土方岁三见司徒夙莎脸色泛白，说话也有气无力。他垂下眼帘道：“去休息。等你恢复过来，任你出气！”
　　“出气？”司徒夙莎一愣，“出什么气？”
　　土方岁三猛地抬头，语气中略带惊讶之意，他道：“那你来找我作甚？”
　　司徒夙莎叹息着低下头道：“我知道你们最近策划着要杀芹泽鸭，但芹泽鸭身为水户的攘夷志士在组内很有威望，天皇大人也很赏识他。每当他做一件暴行，他的威信就会降低，你们要除掉他也会变得容易——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没办法对他做的事置之不理……”
　　土方岁三截口道：“你没做错。你身处险境，我本该出手相助。然则我却没有，错的人是我！”
　　“原来你说的‘出气’指的是这件事啊！”司徒夙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若救我，会让芹泽鸭对你产生戒心的。不救正好！我自己可以脱险！——权势之争，本就该狠下心。像我这样其实是要不得的！”
　　“唉……”土方岁三侧过头喃喃道，“你也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想啊……”
　　“我有想啊！”司徒夙莎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啊……”土方岁三微微摇了摇头，放柔口吻道，“去睡吧！”
　　司徒夙莎一次又一次地理解潜移默化地拉近了她与土方的距离。对她渐生好感的土方岁三心中甚至有一瞬间萌生了拉她入怀的念头！
　　然而夙莎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十二章  矛盾

　　原田左之助一看见司徒夙莎的发型就立刻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喂喂……你这家伙的头发怎么弄成这样了？哈哈哈，真有趣！”
　　永仓新八清了清嗓子，向原田左之助使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笑。
　　然而司徒夙莎却对此浑不介意。她甩了甩那头垂至脖颈的短发，得意洋洋地说：“特意配着你的短发剪了个‘兄妹头’，怎么样，帅不？”
　　原田左之助简直要笑岔了气，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好……好难看！哈哈哈！”
　　现实生活可不像动漫那样，随便一割就能从飘逸的长发变成又酷又帅的飞扬短发。夙莎这一割，根本什么发型都没有，参差不齐地贴在头上，别提有多难看了……
　　司徒夙莎好歹又活到了二十一岁，作为女性的她也不能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外貌。听到原田左之助的嘲讽，她白他一眼，嘟囔道：“这叫时尚！”
　　井上源三郎不禁满眼惋惜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唉……本来挺漂亮的姑娘，楞楞变成了这样……这下要怎么嫁人……”
　　“剪了还会再长嘛！”司徒夙莎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再说了，头发又不是我的本体，没了头发我就不漂亮啦？”
　　原田左之助伸手就将司徒夙莎的短发揉成鸡窝，一脸不屑道：“源先生随口说的你这家伙还真信以为真啊？你这家伙哪里漂亮了？”
　　司徒夙莎用胳膊肘直击原田左之助的胸膛，原田左之助吃痛收手，道：“你这女人简直就是新选组的仁王嘛！（类似于‘母夜叉’的意思）”
　　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道：“‘仁王’也是‘王’！”
　　原田左之助不可思议地对其他人道：“这女人的脸皮厚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啊！”
　　冲田总司单纯地笑道：“小夙不管长发短发都好看！”
　　“哈哈！”司徒夙莎拍手笑道，“还是总司善良，知道安慰人。不像某个人……啧，自己长得就像个猴子一样还好意思说别人！”
　　“喂女人，你说谁像猴子？！”原田左之助撸起袖子道，“要不要来打一架？！”
　　“打就打！”司徒夙莎也撸起了袖子，“别以为本小姐会怕你！”
　　“你们两个人都冷静一点啊……”柔术很出色的“好好先生”松原忠司立刻开始劝架。
　　井上源三郎摇头道：“松原先生你不必理会。这两人每次都说要打，却没有一次真打起来……”虽然司徒夙莎有时候会真动手，但原田左之助却从来没有还过手。
　　山南敬助苦笑道：“这次的事说到底是在下的疏忽所致，在下理应承担全部责任！”
　　“咳！”司徒夙莎摆摆手，理所应当地坐好道，“这和山南先生你有什么关系？真要说的话……我还是托这件事的福才得以回屯所，还得感谢你呢！”
　　山南敬助敛起笑容，对夙莎微躬身道：“小夙确实有容人之量，在下惭愧。”
　　“别……”司徒夙莎忙摆手。
　　原田左之助挠着肚子道：“这家伙就是个‘麻烦招惹体’，山南先生不必理她！”
　　“你！……”
　　“咚！”熟悉的撞击声适时传来。司徒夙莎转头，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岛田魁高大的身影……
　　“岛田先生！”司徒夙莎忙大步走到门口问道，“你没事吧？”
　　“夙小姐……”岛田魁一见司徒夙莎就嗓门极大道。并且刚说了个称谓，豆大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司徒夙莎吓了一大跳，她转头向身后的“亲友团”求助，却看到那帮人个个无奈地点了点头。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他就是这样”一般……
　　司徒夙莎机械地转身，干笑道：“岛田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岛田魁哇哇大哭道：“夙小姐你受苦了……”
　　司徒夙莎一头雾水，她呐呐道：“其、其实……受苦？不是……我……其实我还该向岛田先生道歉呢！——在我走之前，岛田先生还因为我的缘故挨了芹泽鸭一刀！有空我一定请岛田先生吃你最喜欢的拉面，管饱！”
　　岛田魁哭得更厉害，他抹了把鼻涕眼泪，嚎啕道：“夙小姐总是这么善良！女孩子见了我都是跑得远远的！只有夙小姐……对我这么有耐心！我岛田魁是个粗人，啥也不懂！就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司徒夙莎收起自己的干笑，不由自主地伸手拍了拍这位一米九的大汉，自然而然地笑道：“谢谢你！——自从大家都知道我是女人后，新队士中就只有岛田先生、松原先生、山崎先生和河合先生对我没有微词。我真的挺感谢你们的！”
　　松原忠司难为情地笑道：“夙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
　　原田左之助躺在榻榻米上翘着二郎腿道：“喂小夙！难道我们这些老朋友就不值得感谢吗？”
　　司徒夙莎转头对原田左之助做了个鬼脸道：“感谢谁都不感谢你！”
　　原田左之助撇过头不爽道：“切，一点都不可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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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芹泽鸭居然如此对待小夙！”近藤勇愤怒地以拳击地道，“他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岁，我们已经不能再拖，非动手不可！”
　　土方岁三微微点头，他抄起手沉声道：“先斩其臂！”
　　不出几日，“芹泽派”的佐伯又三郎在和平山五郎比试的时候亮出了长洲藩的剑。眼尖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立刻对芹泽鸭说“他是长洲藩的间谍。”而芹泽鸭也不细问这剑是否是战利品，直接大大咧咧地判了佐伯又三郎的死刑！
　　“芹泽鸭如此志大才疏……岁，我们可以扩大目标了！”杀了佐伯又三郎后，近藤勇对土方岁三道。
　　“新见锦！”
　　文久三年（1863）九月十三日。
　　这一日，是新见锦的死期！
　　司徒夙莎远没有想到除掉新见锦竟是如此的容易——单凭一条“甚为粗暴，多次骚扰民家募集资金。身为副长却不理事物，终日游荡在外！”的罪证，就将他逼上了切腹的道路！
　　“哎呀，这不是小夙吗？”当新见锦被押赴去祇园进行切腹的途中，看到司徒夙莎站在门口。他讽刺道，“托你的福，我才能走到今日啊！”
　　若新见锦仍为局长，只怕推翻他没有这么容易。
　　司徒夙莎一脸认真道：“直到你被判死刑芹泽鸭都没有出面为你解围，你当真跟错人了！”
　　“哼，不要自以为是！——你们谁没有去借过金？！我新见锦对新选组兢兢业业，几时擅离职守，游荡在外？！”新见锦牵动嘴角挤出了一丝怨毒的笑，“法度不过是新选组自掘坟墓的东西！”
　　司徒夙莎一惊，刚想开口发问，新见锦却已被推搡着离开了屯所！司徒夙莎神情凝重地盯着新见锦的背影，口中不自觉地喃喃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自掘坟墓……”
　　这天夜里，处理完新见锦尸体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立刻召集冲田总司和山南敬助开了个秘密的会议。而作为一开始就参与其中司徒夙莎也有幸能够旁听。
　　近藤勇摊出松平容保的命令书状，上面写满了芹泽鸭的罪状——桩桩令人匪夷所思！上面还说芹泽鸭乃水户浪人，激派思想太甚，对新选组的发展很是不利！要近藤和土方尽快除掉他！
　　现在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做的，不过是在统一组内思想罢了。
　　“松平大人的命令不容置疑，”土方岁三抬起头来，用他那闪电般的目光注视着屋中的每一个人，“既然芹泽先生罪无可恕，那么就让我们来当这个恶人吧！”
　　冲田总司见土方岁三发了话，他漫不经心地伸了下懒腰道：“哎呀哎呀，既然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都已决定，我也没什么意见。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啊！”
　　土方岁三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山南敬助，然而山南敬助却眉头深锁，一言不发。土方岁三问道：“山南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在下在想……”山南敬助将手伸进袖筒里道，“芹泽先生毕竟是新选组的总长。把他处决掉……不是在下想要看到的结果。当时在下坚持让芹泽先生与近藤先生共同担任总长，就是想让两派共存！——唯有如此，新选组才能强大下去！”他突然转头对司徒夙莎道，“小夙，难道你也认同这件事吗？”
　　“我？！”司徒夙莎没想到山南敬助会突然问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回神凛然道，“我对山南先生说的情况不太懂。我只知道像芹泽鸭这样的暴徒在我们那里早就不知道被处死多少次了！他现在日益沉迷于酒色，暴行一天多过一天……若还留他，我觉得京都的老百姓永远都无法过上安宁的日子！”
　　“是么……”山南敬助有些失望地回过头叹道，“原来小夙你也抱有这种想法……呵，也难怪，他那么对你……”
　　近藤勇有些不耐烦，他皱起眉头道：“山南先生，芹泽先生已经无数次违反局中法度，这样下去……”
　　“法度？”山南敬助一反常态地打断了近藤勇的话，大声道，“不要忘了新选组都是浪人，一直这样下去，只会让‘自相残杀’越来越多，新选组早晚会消弱、会衰败！”
　　司徒夙莎怔住了！
　　“法度不过是新选组自掘坟墓的东西！”——新见锦临死前的话重现在夙莎的脑海，和山南敬助的话一起在她耳边循环播放着……
　　“山南先生，”土方岁三用他犀利的目光直射山南敬助，气势逼人道，“不要忘记大家都是天然理心流的同门！此后新选组要靠我们来维持！！”
　　不谙世事的冲田总司被这只有五六平米的小房中所充斥的压抑气氛吓到，他一会儿看看土方岁三和近藤勇，一会儿看看山南敬助，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山南敬助回看了土方岁三一眼，低下头颇有几分凄凉意味地笑道：“诸君，在下明白了……既然是松平大人的命令，在下没有任何意见……”
　　“很好！”近藤勇以拳击地道，“下手的日子就定在十八日晚上，大家机灵点儿，见机行事！”
　　山南敬助低下头，缓缓点头。
　　近藤勇又对司徒夙莎道：“小夙，拜托你稳住八木家，免得他们突然插手出什么纰漏！”
　　司徒夙莎点头道：“我明白。”
　　冲田总司和司徒夙莎最后离开房间，冲田总司不禁好奇道：“小夙，你懂那么多事，一定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吧？”
　　司徒夙莎一直以为新选组的衰败都是时代所致，而法度无疑是将这盘散沙束缚起来的绳索！可新见锦和山南敬助都是有才之人，说法度会害了新选组绝不是胡言！她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明白，我其实什么也不了解……”
　　冲田总司看到司徒夙莎脸色这么难看，忙笑道：“小夙你别担心，新选组才不会衰败！”
　　司徒夙莎强笑着点了点头，胡乱跟冲田总司道别，只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法度不过是新选组自掘坟墓的东西！”
　　“不要忘了新选组都是浪人，一直这样下去，只会让‘自相残杀’越来越多，新选组早晚会消弱、会衰败！”
　　“新选组……法度……自掘坟墓……衰败……”司徒夙莎不禁以手扶额，“为什么会这么说……如果不用法度约束这些浮浪人，又能怎么做……”
　　她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若是不把这个弄明白，那只能“身不由己”。可是，她也清楚事态一开始就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而现在，甚至可以说事态已经失控，谁也扭转不了……
　　文久三年（1863）九月十八日夜。
　　这一晚，近藤勇邀请芹泽鸭等人去岛原的角屋赴宴。一向好色又贪杯的芹泽鸭立刻毫不怀疑地应允了下来！
　　“喂，土方先生！”在土方岁三拐过外廊的时候，等候多时原田左之助斜倚在柱子上吊儿郎当地抱臂道，“你们今晚是不是打算杀掉芹泽鸭？”
　　土方岁三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你有何事？”
　　“算上我一个！”原田左之助站直身子，以右拳击打左掌，让指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他剑眉倒竖，目光中闪烁着浓浓的战意，“欺负小夙的人，老子一个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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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选组的屯所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安静得就像八木邸从来没有这样一群人住过一般……
　　司徒夙莎第一次坐在幕末时期的梳妆台前面，透过极其失真的铜镜看着雅婶为她打理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雅婶唠叨……
　　“唉……多漂亮的头发就这么被剪掉了……真是可惜！”雅婶一边用梳子替司徒夙莎梳着头发，一边感叹道，“这头发可是女人的命，夙小姐怎么能说剪就剪？唉……那个芹泽鸭也真是可恶，竟然这么对待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雅婶停下手，极其不满地甩着手道，“这芹泽鸭粗鲁吵闹，整天烦都烦死了！还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彬彬有礼，沉稳宁静！说起来啊，这些日子新选组还真是雷厉风行，将不少不逞浪人抓去六角监狱呢！还有那个有名的长洲藩士，叫什么……噢，桂小五郎的！新选组的各位还去他的红颜知己——几松的家里去搜呢！只可惜，那个几松面对各位大人倒是镇定得紧，随机应变拖延时间让桂小五郎逃掉了！……”
　　司徒夙莎的思绪渐渐跑远，她略微仰头，透过铜镜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道：“看样子要下雨了！”
　　雅婶回头看了一眼，忧心道：“谁说不是呢！哎呀，勇之助没带伞就出门了，这下又要淋一身湿！”勇之助是八木家的儿子之一。
　　“滴答、滴答”——很快，几滴雨滴降至地面，并且越来越密集。不消一会，细细密密的水线便将外面的景物化为一片雾里探花般的朦胧，“淅淅沥沥”之声不绝于耳！
　　一股泥土的清香飘入司徒夙莎的鼻中，夙莎精神一振，随口问道：“雅婶，我前几天看到八木邸又来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天天跟阿梅厮混在一起，她们是谁呀？”
　　雅婶神情一滞，像是耳朵受到了侮辱一般，她满脸嫌弃地说：“还不是和阿梅一样是个没羞没臊的倡女？一个是轮为屋的天神，叫什么系里。还有一个……噢，是桔梗屋的吉荣！哼，都是那个芹泽鸭把阿梅带回来，之后平山和平间也把自己的相好带来八木邸！哎呀呀，这帮浮浪人还真是造孽啊！”
　　司徒夙莎不再答话，静静聆听着屋外的雨声——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突然有了动静。雅婶喜道：“一定是勇之助那孩子！夙小姐，你先等我一下！”说罢，放下梳子和剪刀，转身急匆匆地向大门走去……
　　夜色渐深，前去赴宴的新选组众终于冒着滂沱的大雨回到八木邸。这时芹泽鸭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平山五郎更是一头倒在玄关处起都起不来！只有素来不怎么喝酒的平间重助还算清醒，和八木家的男人们把这两个醉鬼抬进房间。
　　“雅婶夫人，”近藤勇对着雅婶躬身道，“今天恐怕要辛苦您了，请您让芹泽先生早些安寝。您也早些休息吧！”
　　“好，近藤先生你回去吧！”雅婶大度地挥了挥手中的小扇子。
　　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分别对雅婶躬身告别，回前川邸去了。
　　“看看人家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虽然是出身多摩的农民，却有着武士真正的礼节！”雅婶满意地笑，随即又敛笑向芹泽鸭离去的方向看去，嫌弃道，“再瞧瞧这位芹泽先生，还是水户的藩士出身！唉……”
　　冲田总司没有走，他对雅婶得意地笑道：“雅婶阿姨，你好像很喜欢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啊！”
　　雅婶心中对这位天真烂漫的剑术天才甚是喜爱，她笑嗔道：“你这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不过，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确实是很好的人啊！”
　　稚气未脱的冲田总司宛若孩童般笑着，一个转头却发现司徒夙莎没了人影，不禁奇道：“咦，小夙呢？”
　　雅婶转头惊道：“哎呀，真的啊！唉……那孩子今天一反常态没什么精神呢！唉……也是！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不难过也难吧……”
　　冲田总司低下头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雨继续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被乌云遮盖着，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点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微弱光线为这夜色带来一丝视野。
　　司徒夙莎半掩纸门，透过门缝看着芹泽鸭的房间——这么近的距离，要想雅婶对即将发生的暗杀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可能……
　　无计可施的夙莎，只好出下策击晕了八木家的所有人，将他们锁在房中——只要今晚不把他们卷入，那便无妨！
　　此时，土方岁三、近藤勇、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正守在前川邸的厅堂上等待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纸门被拉开。冲田总司披着蓑衣走了进来，兴奋地脸颊都泛起了红色：“芹泽先生在八木邸的就寝情况我已经查清楚了！”他边说边走进屋，将斗笠放于一旁开始向他们说明情况。
　　明白形势的土方岁三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小夙那边如何？”
　　冲田总司笑道：“小夙将八木家的人都击晕了，不会妨碍到我们！”
　　“虽然无礼，倒也是个办法。”近藤勇神色凝重地点头，“总之，不顾一切先把芹泽鸭杀死，其他的人可以不问！”
　　气氛严肃下来——这五人突然沉默不语，开始各自检查自己的刀具。
　　今天晚上，他们要对付的是组织的头目、暴戾恣睢的神念无道流高手，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若是稍有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
　　雨越下越大。转换成暴雨的水柱，白花花的就像是散弹般砸落在有积水的土地上，激起了一朵朵略带泥色的水花，，其滂沱之势不可抵挡！
　　旧前川邸与八木邸只隔了一条小道，里门更是与八木家相连！由于新选组夜间也要出去巡逻，所以八木家的大门从来不关，也不会有贼敢跑到新选组的屯所来行窃。所以，近藤勇等五人轻易就能够来到八木邸。
　　现在正是午夜时分。这五人个个以黑巾蒙面，手持兵刃蹑手蹑脚地来到芹泽鸭等人就寝的门前。
　　土方岁三作为打头之人甚是谨慎。他先是沾湿手指在纸门上戳了个洞，仔细观察房中的每一个角落，见无异状，立刻一脚踹开了纸门！
　　冲田总司一心想立个头功，是以率先冲了进去！哪知原田左之助早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怒气，大叫一声：“平山受死！”之后边一刀砍下了睡在屏风外侧的平山五郎的脑袋！
　　冲田总司心中暗道：“惭愧！”伸脚踢开旁边的屏风，打算先原田左之助一步杀掉芹泽鸭！
　　但芹泽鸭可是神念无道流的高手，就算醉得不省人事，却也具有剑士的本能！感受到冲田总司杀气的他，在冲田总司下刀的那一瞬突然睁圆眼睛，一下从褥子上跳了起来！他身上还披着阿梅的衣服，侧身闪开了冲田总司这一击！
　　“你这混蛋！”芹泽鸭嘶吼着拔出腰间防身的肋差，伸手便刺伤了冲田总司的额部！
　　冲田总司倒在一边，“哐啷”一声碰翻了屋中的凳几。
　　近藤勇见山南敬助站在冲田总司后面，不禁在心中急道：“山南先生快上前去补一刀！你的剑术可是天然理心流里最快的啊！”
　　可是山南敬助却犹豫了！
　　芹泽鸭一看冲田总司身后还有四人，自己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当下扔掉身上披的衣服，赤膊向外面滂沱的大雨跑去！
　　阿梅这时才被惊醒，看见四周白光闪动的她不禁吓得尖叫起来！
　　“贱婢！”近藤勇沉声，举刀便砍断了阿梅的脖子！阿梅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溅满了整个屏风！
　　并未喝醉的平间重助感觉到危险后立刻偷偷逃离房间，不料不知何时山南敬助已经堵在了门口！
　　平间重助双手颤抖着拿起剑，山南敬助见其余四人的注意力全在芹泽鸭身上，当即收起兵刃向旁让出路来。平间重助见状，连谢都来不及道，慌忙逃离此处……
　　芹泽鸭听见阿梅的惨叫，心下一慌不小心绊到了冲田总司碰到的凳子上，不禁一个踉跄！
　　形势紧迫，哪能有一丝的疏忽与纰漏？原田左之助见芹泽鸭露出破绽，向前一步砍伤了芹泽鸭的后背！芹泽鸭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土方岁三见机立刻走上前将手中的利刃刺入芹泽鸭的背部！
　　芹泽鸭的身体发出一阵痉挛，抽动几下之后再也不动了……
　　芹泽鸭的死亡为屋中带来一片死寂。这充满着血腥味的房间此刻只能听见屋外的雨声以及屋内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愿意说话，他们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肩膀，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土方岁三刚出房间无意间一个抬眼不禁让自己神情一滞——司徒夙莎正在对面雅婶房间的门口站着。强烈的雨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五个蒙面人，脸上的神情很是疲倦。
　　得知芹泽鸭已死的司徒夙莎突然觉得自己自从上京后像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上京前的十年，她一直我行我素。可这短短的七个月却让她与以前不同，也让试卫馆与以前不同！
　　司徒夙莎抬脚，顶着大雨自院中穿过。她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受伤的冲田总司，语气波澜不惊地说：“八木家的人被吵醒了，我已向他们道过歉，并告诉他们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他们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近藤勇伸出手本打算拍拍夙莎以示鼓励，可一抬手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有血污，又收回手低声道：“走吧。”
　　自这之后，雅婶再也不敢看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等人一眼，就连见到司徒夙莎也是唯唯诺诺，能躲就躲。
　　司徒夙莎知她害怕，也尽量避着她。心中暗暗庆幸阿秀已经嫁人，自己不用再遭受闺蜜的白眼……
　　隔日，司徒夙莎一大清早就来到了芹泽鸭被杀的房间——尸体还没有被搬走，司徒夙莎也不想到这里来。可是一想到这间房子中还有三具尸体，心下终是不安，心想“死者长已矣”，至少替他们将脸盖上也好。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房中的景象竟是如此地惨烈！
　　大片大片的血污将屋中的世界绘成红黑两色！——平山五郎那独眼的脑袋滚落至房间的另一边，而身体却因瞬间的疼痛而扭曲成极其古怪的姿势！被斩得七零八落的屏风已被染成红色，就在这诡异屏风的另一头是惨死于地的芹泽鸭。他趴在地上，背部还插着一把剑，头向旁边侧着，眼珠突兀着就好像要从这细长的眼帘中迸裂出来似的！
　　司徒夙莎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将预备好的白布盖在平山五郎的身上。这时，她才看见了阿梅——她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颗被乱发遮住的脑袋。司徒夙莎突然像着了魔似的，伸手掀开了阿梅盖在身上的被子……
　　夙莎猛地倒吸了口凉气——阿梅□着全身，只在腰间缠着一块布。而她的头与身体只连着一层皮，血液将被子都渗透了！死相之狰狞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一股寒意顺着夙莎的脊椎一点点涌了上来，向来不晕血的她，此刻竟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发黑要向后坐倒……
　　“啪！”很轻的一声，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夙莎的胳膊，靠着仅有的着力点稳住了夙莎的全身！
　　“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简直胡闹！”土方岁三浑厚的声音在夙莎的头顶响起。
　　司徒夙莎顿时清醒了几分，她借着土方岁三的力气稳住身子，道：“不管死者是谁，人都死了，曝尸于此终归不好。”
　　土方岁三垂下头道：“你虽然能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心肠却太软！你这眼中容不得不平事的性子，该是对这种事……莫要勉强自己！你若是想离开，离开便是。‘切腹’之事不必顾虑！”
　　司徒夙莎将被子向上提，盖住阿梅的头颅，起身将芹泽鸭背上的剑拔出，并将白布盖在他的身上。走出这满是铁锈味的房间。她神色凝重，眼神却甚是清亮：“我承认我现在感到痛苦，感到矛盾，感到疲倦。但这也没什么——人若是一辈子都不会产生这些负面情绪那才可怕！——我现在虽然满心全是这种负面情绪，却并不想离开。因为我知道，当这个时期过去，我依然乐意走下去！”
　　土方岁三表情有所缓和，他抄起手脸带笑意道：“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所以尽快打起精神来！”
　　“我也不需要太多时间。”司徒夙莎摇头。随即侧过头有些别扭地说，“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刚上京的时候对别人都挺大度，唯独对我严苛。可是现在却对别人很严苛，对我倒变大度了……”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你若不想，也可。”
　　司徒夙莎埋怨地看了土方岁三一眼道：“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小气吧啦！”
　　“以下犯上违反武士之道，理当切腹！”
　　“真烦人啊，攒着好啦！”
　　“……你啊，竟敢这样对副长说话……”
　　“谁是副长？我可不记得我被编入新选组了啊！”
　　“……居然还记得这种事，你这丫头也是个小气鬼！”
　　“‘也’？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小气咯！‘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变成大魔鬼’！土方先生是个‘大魔鬼’！哈哈！”
　　“……你给我正经点……”
　　一队大雁自天空飞过，发出一串美妙的鸣叫，将雨后初晴的天空衬得更加蔚蓝而有生机。而在土方岁三的配合下，经过一番插科打诨的夙莎也渐渐走出了阴霾！
　　若新选组注定走向衰败，是什么原因导致对夙莎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大浪淘沙，新选组虽然惨遭这残酷的时代淘汰，却依然于这群豪奋起的时代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足矣！
　　至少芹泽鸭这个大恶人终于被除掉，夙莎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然而，这口气却没有让她松太久……




☆、第二十三章  起落

　　夙莎离开这间房间后没多久，会津藩便派人来搬走了芹泽鸭等人的尸体。清理掉屋中的血迹，将家具恢复了原状。并对外宣称芹泽鸭是“暴病而亡”！
　　第二天，也就是文久三年（1863）九月二十日，新选组为芹泽鸭和平山五郎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说是葬礼，无非是对外界作态罢了。
　　司徒夙莎与新选组众站在一起，听着近藤勇站在芹泽鸭的棺材前“万分沉痛”地念着悼词，不禁垂下了头……
　　穿越前，每当夙莎听到一段历史总是赞赏那些行事果决、手腕强硬的人。可是现在，当她明知道是近藤勇杀了芹泽鸭，却要听他这虚伪的演讲。心中却不禁泛起了排斥之感！
　　“暗杀！”永仓新八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芹泽先生是我们的同志啊……”山南敬助的脸上也没了往日那如和煦春风般的微笑。
　　拥有排斥之感的不止司徒夙莎一人。
　　“小夙，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夙莎帮冲田总司换绷带的时候走了神，冲田总司不禁奇道，“什么事情惹得你不开心？”
　　司徒夙莎猛地回神，她继续将绷带拆下来，道：“我没有不开心。只不过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冲田总司不解道：“什么事？”
　　司徒夙莎抽动嘴角，沉吟半响转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感觉组内气氛不大对！你呢？——这两天练剑更加疯狂，又被什么刺激了？”
　　冲田总司脸上表情颇为不甘：“这次暗杀别说头功，我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我还太弱，要加强剑术才行！”
　　“上京这么久，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司徒夙莎将药涂抹在冲田总司的伤口上，无奈道，“你的剑术已经不弱了。就是太过心急！这种头功抢了有什么好？难道杀人会给你带来愉悦吗？！”
　　冲田总司一脸认真地反驳道：“与杀人无关。我要成为近藤先生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近藤先生要对付的人，我一定要第一个解决掉！”
　　“喂，你有没有主见啊？！”司徒夙莎轻拍了下冲田总司的头，“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你总该有个是非观吧？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拼命学剑啊！”
　　“当然是为了不在与高手决斗中死掉啊！”冲田总司理所当然地说，“剑术是强者立于世的根本，稍有马虎，便要送命！——杀与被杀，不过是毫厘之差！”
　　“什么杀来杀去的？！”司徒夙莎将绷带重新缠好，皱着眉头坐在冲田总司身边道，“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你们日本的剑道，却很清楚我们清国的武术并不是为了厮杀而创造的！”
　　冲田总司对夙莎的回答很是惊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不为厮杀还能为什么？”
　　司徒夙莎面露自豪之色，她摇着手指悠悠地笑道：“恰恰与此相反。清国武术博大精深、花样繁多。却没有一派是为了杀人而设，而是为了强身健体、磨砺精神、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它集结了万千清国人的智慧，凝缩了清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不仅如此，清国武术还以儒家的中和养气之说为思想核心，同时又融合了道家的守静致柔，释家的禅定参悟——借此种种来消磨武术给人带来的戾气！其实我觉得日本的剑道虽然没掺杂那么多东西，却也不完全是为了厮杀！如若不然，直接像美利坚的‘拳击’那样完全靠肉体的强壮就好了，何必讲究精神力呢？”
　　冲田总司眨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没想到你于‘武道’倒是很有想法……”
　　司徒夙莎自嘲地笑道：“我一个早早辍学的人哪能有这么深的见解？这些全都是我幼时的武学师父告诉我的！我当时找他学武，一心想要将那些欺负我的人打个落花流水。师父便对我说：‘清国功夫讲究刚柔并济，内外兼修，既有刚健雄美的外形，更有典雅深邃的内涵，蕴含着先哲们对生命和宇宙的参悟。你若是把武术当成伤害他人之术来学，便永远领会不到武学的真谛，只能成为一只靠武力苟活于世的小虫，碌碌一生！’我当时还想‘这个老头哪来这么多废话？要教便教，不教拉到！’呵，可是后来长大我才明白师父所说之话是多么的耐人寻味。只可惜，等我明白这些之时，早已被逐出师门……”
　　“难怪小夙你会有此性格。”冲田总司摇头感叹，随即又坚定地点头道，“的确……不柔的剑不强啊！”
　　司徒夙莎端起身旁的茶杯嘬了一口，微笑道：“明白就好。”
　　“小夙，”冲田总司双手拄在外廊上，侧过头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司徒夙莎好奇道。
　　“土佐勤王党……武市瑞山等十三人被捕了。”
　　“？！”司徒夙莎错愕地转过头看着冲田总司，随即低下头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芹泽鸭死后没几天，新选组内部就出现了躁动不安的现象——“攘夷”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拥有“水户藩士”身份的芹泽鸭是组内攘夷派的核心代表。他的死使得组内的“攘夷”势力变得很不安定！
　　夙莎现在终于明白了新见锦和山南敬助说的话——新选组根本不是什么正规武士组成的组织。组内抱着什么思想的人都有，简直就是当时日本社会的缩影，强硬的法度不可能镇压住这些三教九流！而芹泽鸭无疑是能镇住这些“尊攘派”的存在！至于他这个人有多暴戾，那些“尊攘派”可不在乎！
　　司徒夙莎的“是非观”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现在日本正处于水生火热，可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却为了自己能够飞黄腾达，置大义于不顾，置同伴性命于不顾！这样下去，我们都将化作他们棋子，将自己的性命葬送在他们的官路上！”
　　司徒夙莎去找冲田总司和他一起巡逻的路上，看到平队士御仓伊势武正对其他平队士慷慨激昂地做着演讲。
　　“太可恶了！竟然如此把我们玩弄在鼓掌之中！”
　　“去他妈的狗屁法度，老子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他们升官当铺路石的，老子脱队了又怎么样？！”
　　“就是！要走大家一起走！！让他们去当光杆司令！”
　　御仓伊势武继续道：“不错！身为武士绝不在强权面前低头！”
　　司徒夙莎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她也顾不得许多，大步走到御仓伊势武身边怒道：“你在这里胡说什么？！近藤先生几时把你们当做棋子看过？！”
　　“哼！”御仓伊势武一把推开司徒夙莎，用手点着司徒夙莎的头道，“你这女人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对男人指手画脚！新选组就是因为收留了你这个女人才染上了丧气！女人就是不吉利啊不吉利！像你这样的扫把星就应该被火烧死！”
　　司徒夙莎一把打开他的手，怒不可遏道：“见人就咬，简直疯狗！”
　　“你说什么？！”御仓伊势武改用拳头捶打司徒夙莎的肩膀，“你这欠打的女人！”
　　“身为女人竟然敢对武士说三道四，不知廉耻！”
　　“土方岁三沉迷美色，一定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才杀了新见先生的！”
　　“没错，就是她挑拨了新见先生和芹泽先生的关系！”
　　“可恶的女人！！”
　　“凭什么一个女人在组内都比我们地位高？！”
　　这些平队士越说越气，失去理智的他们抡着砂锅大的拳头便向司徒夙莎这并不强壮的身体打去！
　　司徒夙莎简直要被气炸了，她伸手抢先一步握住那人的手腕，只需一个反手，那人便要承受骨折的痛苦！可就在这个刹那，夙莎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土方岁三制定的局中法度。她强行收手，那一拳便扎扎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擅自私斗是要切腹的！”司徒夙莎大声道。
　　可她不提法度还好，一提法度这些平队士的怒气更甚！
　　“哼！谁在乎那狗屁法度？！”
　　“老子才不要再待在这狗屁新选组！”
　　司徒夙莎那并不强壮的身躯已经被这铺天盖地的怒拳淹没，她双手护头，虽然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反驳，却不得不屏住呼吸，用气来护住自己的身体——虽然不能像武侠小说中的内功心法那么神，但中国武术的运气之道的确能够起到缓冲打击的作用！
　　“喂！你们这些混蛋在干什么？！”原田左之助挥动长枪将这群发了疯的平队士分散开来，一把扶住司徒夙莎暴怒道，“居然联起手来欺负女人，还配当武士吗？！”
　　原田左之助人高马大，极具男子汉的阳刚气势。这暴怒的一吼立刻震住了所有的平队士！
　　“哼！”平队士们颇为不甘，“肮脏不堪！”说罢，一口唾沫吐在了司徒夙莎的衣服上！
　　“你这混蛋！……”原田左之助说着就要冲上去。
　　“左之！”司徒夙莎拉住了他。
　　“哼！”平队士见原田左之助被拦住，肆无忌惮道，“走！”
　　约有十来个人迈出了新选组的大门！
　　“喂！”这些人一走，原田左之助便一把拽过司徒夙莎，用一双气得赤红的双眼怒视着司徒夙莎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竟然被一群平队士欺负？！给老子好好反击啊，你这混蛋！——那个无所畏惧，就连芹泽鸭都没办法的女人，才是你这家伙吧？！为什么你这混蛋现在要忍气吞声？！你这个窝囊样子让人真他妈不爽！”
　　司徒夙莎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你不是总嫌弃我不懂得示弱，不够女人味儿么？现在不正好？”
　　原田左之助转了几圈，一拳打在院中的樱花树上，几片叶子乘着气流而下。他怒吼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到底有没有骨气？！”
　　司徒夙莎知道原田左之助真气了，插科打诨失去了作用。她敛起吊儿郎当的姿态，垂下眼睛道：“他们那样说，我怎么可能不气？！只不过土方先生前不久才制定的《局中法度》中说‘禁止私斗’。若是我贸然出手，那么我是切腹还是不切？如果我不切，那这法度便形如虚设，再也没有人肯听信于它了吧？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的肩上背负着匡扶新选组的使命所以不能为所欲为。而我……虽然谈不上什么使命，却是我自己死缠烂打要跟来的，所以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将他们陷入两难啊！更何况，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现在正顶着巨大的压力来维持新选组，如果连我们都不站在他们这边，那他们还能靠谁呢？”
　　原田左之助睁大眼睛看着司徒夙莎，听她说完他低下头道：“抱歉……又对你说了过分的话……”
　　司徒夙莎转头看着原田左之助毫不掩饰地笑道：“不要说道歉的话，你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我……左之，我第一次觉得向前走原来这么难——每迈出一步，负重就会增加一分……”
　　“笨蛋，这是当然的啊！”原田左之助挠着头道，“连那种觉悟都没做好，你这家伙就跟着来了吗？”
　　“哈哈！”司徒夙莎抚额笑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我啊，原来虽然身边有很多朋友，却是心无牵挂，做什么事都只凭着自己的喜好，所以从来不觉得前行有什么难！可是现在不一样……我不再是‘孑然一身’，所以我不能逃避责任，我必须背负起我该背负的东西！这种重量……刚刚够我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一点也不沉重！”
　　原田左之助爽朗地笑道：“果然你这家伙不适合什么‘女人味’，还是像这样最好！你要是再给自己强加‘女人味’，我可就不认你这个妹妹啦！”
　　司徒夙莎摇着头喃喃道：“说得好像我多想认你这个哥哥似的！”
　　“你说什么？！”原田左之助伸手便抓。被抓到伤处的司徒夙莎不禁皱了下眉。原田左之助忙松手道，“你这家伙到底伤的要不要紧？要不然去管土方先生要点‘石田散药’！”
　　“只是皮外伤，没伤筋动骨不要紧！”司徒夙莎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件事不至于让别人知道，你可要好好替我保密啊！”
　　原田左之助伸手拍了拍司徒夙莎的肩膀，大步走开了。
　　“御仓伊势武……”司徒夙莎抬起头望着这蔚蓝的天空，“他刚才走的方向……不是八木邸的方向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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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你说什么？！”近藤勇极其惊讶地看着土方岁三，“御仓伊势武煽动近十名队士离开，而他自己却依然留在了新选组？！”
　　“小夙给我留了这样的字条。”土方岁三的眼中向外喷着火焰，“照此看来，御仓伊势武很有可能是长洲藩派来的间谍！”
　　“可恶！”近藤勇用他那硕大的拳头狠击了下木质的地板，“小夙竟注意到了这种事，当真大功一件！对了，最近吃饭也没看见她，她没什么事吧？”
　　“左之助说她感染了小风寒，他已经给小夙把饭送过去了。”土方岁三答道。
　　“嗯。小夙体质不同于寻常女子，小风寒当是无妨！”近藤勇眉头深皱，“这些可恶的长洲间谍，一定要立刻除去！”
　　文久三年（1863）九月二十五日这一天，一大早就起来的永仓新八遇见了御仓伊势武和荒木田左马之介两个人。
　　“哎呀，这不是永仓先生吗？”御仓伊势武一看见永仓新八就笑了起来，“今天您轮休吗？”
　　原田左之助答应夙莎不告诉别人，当真连永仓新八都没说。所以永仓新八也对御仓伊势武之事不甚了解，他点头道：“是。”
　　荒木田左马之介笑道：“难得天气这么好，永仓先生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祗园游玩如何？”
　　永仓新八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点头道：“好。”
　　就这样，永仓新八与这两个人来到了祗园。
　　可没有游玩多久，永仓新八就感觉气氛渐渐不对——祗园里浪人不少。这一路上御仓伊势武与荒木田左马之介渐渐变得鬼鬼祟祟，还时不时地与过往浪人交换眼色！
　　“咔！”永仓新八握紧腰间佩刀，用拇指低着刀的“护手”，时刻防着这两人偷袭！
　　“斋藤先生，你看这把刀如何？”远处突然传来藤堂平助的声音。
　　“刃薄。”斋藤一面无表情地回答。
　　永仓新八大步向他们走去，笑着大声道：“平助、阿一，真巧啊！”
　　“永仓先生！”藤堂平助躬身向永仓新八打招呼。
　　斋藤一瞥了一眼永仓新八身后那两人，道：“杀意。”
　　永仓新八敛笑低声道：“这件事应当立即告诉近藤先生为妙！”
　　摆脱了这两个人的永仓新八一回屯所便向近藤勇报告了此事。
　　近藤勇听后神情严肃地点头道：“看来荒木田左马之介也是长洲藩的间谍！岁，队中其余间谍调查得如何？”
　　土方岁三道：“据山崎的调查，越后三郎和松井龙三郎的嫌疑最大！”
　　近藤勇点头道：“阿一，你和信林太郎盯着这四人，若有破绽，立即处死！”
　　“是！”
　　翌日清晨，御仓伊势武和荒木田左马之助又要出门，他们正蹲在屯所的水池前刮着自己的胡须，斋藤一和信林太郎便从旁边的树丛中跳出拔刀从背后斩杀了这两个人！刹那间，他们的鲜血染满了整个水池！！
　　另两个长洲藩间谍见状立刻逃离屯所，从此无影无踪！
　　“处决了两名长洲间谍。”近藤勇当日就上书松平容保。
　　然而，虽然强制除去了长洲间谍，形势却并未得到好转。相反，组内对近藤勇的这种亲幕行为愈加不能忍受！
　　“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简直就是幕府的走狗！”由于上次脱队的许多人都被处决，所以很多队士只是私底下这样议论着。
　　“没错，他们就是‘尊攘大义’的敌人！”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能传到司徒夙莎的耳中。
　　“喂！”原田左之助靠在司徒夙莎房间外的纸门上，懒洋洋地说，“你这家伙和我们这些天天挨骂的人在一起真的好吗？”
　　司徒夙莎坐在房间里，感受着从未关的门吹进来的凉风，敷着自己身上的淤青，她笑道：“你们是一群不入流的武士，而我是一个不入流的女人；你们被骂成‘幕府的走狗’，而‘尊攘大义’却是我的敌人；你们无枝可依，只能仰仗会津藩的势力生存，而我无处可去，只好在新选组的树荫下乘凉……嘿，我们还真是臭气相投啊！”
　　“噗，也是啊……哈哈，哈哈哈！”原田左之助爽朗地开怀。
　　“夙小姐，”不知山崎丞是如何出现在司徒夙莎房间的门口，“总长大人请你到他的房间去一趟。”
　　司徒夙莎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无奈地笑道：“哎呀哎呀，这下可好了……”
　　如期，房中坐着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两人。近藤勇一见司徒夙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禁睁大眼睛道：“小夙，你这是怎么搞的？！”
　　司徒夙莎随意地往地上一坐，瞎掰道：“跟着总司上街巡逻的时候跟浪人打架打的！”
　　近藤勇的脸色沉了下来：“总司也真是胡闹！怎么能带你上街巡逻？！”
　　司徒夙莎笑道：“总司带我去巡逻也是要让我清楚我自己的选择啊，又没什么错！近藤先生你就别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啦，连土方先生也没栏我呢！”
　　近藤勇向土方岁三看去，土方岁三无奈地叹了口气，头顶上好像有“答应夙莎不过问她的事”这行字飘过……
　　司徒夙莎对着近藤勇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近藤勇颇为头疼地摇头道：“算了……说正事。松平大人想要见见你。”
　　“见我？！”司徒夙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我没、没听错吧？！这……这怎么可能？他根本不认识我啊！”
　　近藤勇笑叹道：“你这丫头遇到这么点儿事就大惊小怪，可莫要在松平大人面前失了体统！”
　　司徒夙莎撇嘴道：“我连什么是‘体统’都不知道，想失都没得失啊……”
　　近藤勇倒对此不以为意：“我和岁到时候会提醒你，你机灵点儿！”他把身旁的一件黑色和服外套推到夙莎面前道，“去见松平大人要穿有家纹的和服，这件事平助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藤堂平助身材娇小，夙莎穿他的衣服不是问题。
　　司徒夙莎拿起和服，又惴惴不安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松平大人想要见我啊？不知道这个的话，我没办法安心！”
　　土方岁三无奈道：“吉田屋可是拥有五十名头牌艺妓的大铺子，直通幕府和朝廷。芹泽鸭在吉田屋闹了那么大一出，自然会传入幕府和朝廷的耳中。你的所作所为也瞒不过。”
　　并且陪她去厕所的小鹿和小寅也知道她是女性的事实……
　　近藤勇抱臂点头道：“恐怕天皇大人也对此有所耳闻！”
　　“不是吧？！”司徒夙莎只觉一道巨雷闪过……
　　近藤勇大笑道：“不过见到天皇大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初天皇大人给我们下敕书的时候，我们也只不过是远远看了天皇大人一眼。你是个女子，天皇大人不会召见你，你不必害怕！”
　　司徒夙莎转过头嘀咕道：“我才不会害怕呢……”她拿着和服起身道，“我去试衣服啦！”
　　近藤勇点了点头。土方岁三却叫住了她：“等等！”
　　司徒夙莎停步回头：“还有什么事？”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去我房间拿些石田散药。”
　　司徒夙莎漫不经心道：“不用啦，我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听岁的话！”近藤勇沉声道，“不然你明天这个样子去拜见松平大人实在不敬！”
　　司徒夙莎无奈地回身做了个鬼脸道：“得令~”
　　等到夙莎离开，近藤勇笑着自言自语道：“小夙这个丫头啊，真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多精神……”他转过头发现土方岁三陷入了沉思，不禁奇道，“岁，怎么了？”
　　“近藤先生，我们被小夙骗了。”土方岁三的脸色颇为不悦，“这几天她以得了小风寒为由，几时出过门？”
　　近藤勇略一沉吟，变色道：“是小夙留言告诉你御仓伊势武之事……难道她和那些脱队的平队士起了冲突？！”
　　“那些平队士根本对付不了小夙，恐怕她是心甘情愿挨打了吧！”很少发怒的土方岁三此刻眼中喷着怒火，“可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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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用了石田散药，夙莎第二天还是该青的青，该紫的紫，没有任何改观。近藤和土方明知如此还要坚持让她用药的原因相信就算不说，大家也能明白。
　　司徒夙莎穿着藤堂平助的衣服跟着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二人在冗长的外廊上左拐右拐好几次终于来到了松平容保平日里会客的房间。
　　“小夙，往后坐！”近藤勇对着与他并排坐下的司徒夙莎沉声。
　　“哦……”司徒夙莎点点头，向后移到了和土方岁三并排的位置。
　　“再往后！”近藤勇继续沉声。
　　“……”司徒夙莎暗暗撇嘴，一直挪到大门口的位置这才通过……
　　“大人来了！”土方岁三低声提醒司徒夙莎，“低头！”
　　司徒夙莎一脸茫然地跟着近藤和土方俯□去，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榻榻米。
　　“抬起头来吧！”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之后，首座传来了颇为清朗的声音。
　　司徒夙莎抬起一个眼角，见近藤等人抬起头，她才放心大胆地跟着直起身来……
　　映入司徒夙莎眼帘的，是一个和土方岁三年龄相仿的男子（二十七岁）。他的身形并不十分高大，面孔白皙。两道浓密的剑眉下面是一双有神的丹凤眼。位于首座的他，虽没有近藤勇那样十足的霸气，却别有一番令人臣服的气概！
　　毫无寒暄，松平容保开门见山道：“近藤，我看了你的书信。你说你想坚持‘尊皇攘夷’的道路，要求我取消你们的禄位？”
　　近藤勇颔首，声音洪亮地应道：“是！”
　　司徒夙莎不禁吃惊已极地盯着近藤勇的背影。
　　松平容保皱眉沉吟道：“看到你署名‘代理总长近藤勇’我也大概能够明白你也有苦衷！我马上会调动一批款项来犒劳你们，你们不必担心！”
　　近藤勇躬身道：“是！”
　　司徒夙莎这才松了口气……
　　松平容保继续道：“至于‘横滨锁港’一事，你们暂且不要过问。幕府自有定夺！”
　　近藤勇就像个复读机一样，继续道：“是！”
　　松平容保又询问了土方岁三一些新选组内部的情况。司徒夙莎渐渐觉得无聊，她无意识地将屁股稍稍从压麻的腿上离开，满心寻思着“横滨锁港”是什么。然而就在这时……
　　“你就是小夙？”松平容保的注意力总算转移到了夙莎的身上。
　　“啊？不对……是！”司徒夙莎一时间没了反应……
　　好在她前面的“啊？不对……”是嘀咕而出，声音并不大。而最后一声的“是”回答得极为响亮，勉强蒙混过关。
　　松平容保审视着她道：“与想象中的不同。女子敢冲撞芹泽鸭，当真不可思议，理应奖赏。可我却有一事不明——你身为女子，为何要跟着新选组？”
　　松平容保这一问把司徒夙莎给问蒙了，她完全摸不透松平容保的用意。可她总是在想清楚之前，就会付诸行动：“松平大人，我知道女子根本无资格成为会津藩的一份子，所以我从来也不求能得到正式的认可！我只是单纯地想跟着新选组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土方岁三忙补充道：“松平大人，小夙性子固执——她原先孤身一人流落试卫馆，后来因无处可去才执意留在新选组帮忙，绝无恶意！”
　　松平容保抬起一只手道：“我只是顺口问问，并无他意。其实家母得知小夙身为女子却能够为了护得吉田屋周全甘愿舍身之事后，对小夙称赞有加，希望小夙能够过继松平家，我为此才召小夙过来。”
　　空气瞬间凝结了……
　　“此乃小夙之荣，在下代替小夙谢过松平大人！”激动万分地近藤勇率先俯身道。
　　土方岁三见司徒夙莎呆在原地，急忙提醒道：“小夙，快谢过松平大人！”
　　司徒夙莎猛地回神，她缓缓俯□，将额头轻触地面，一字字道：“承蒙松平大人抬举。只是，我却不能答应！”
　　匍匐于地的近藤勇身子僵住了，他微微侧过头呵斥道：“小夙，你在胡说什么？！”
　　松平容保也没想到司徒夙莎会拒绝，他惊讶地说：“你可知忤逆大名，其罪当斩？更何况，你一名女子跟着新选组颠沛流离，实为辛苦！若是过继道松平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运气之好令多少人红眼，你可知？为何要如此轻易地拒绝？”
　　司徒夙莎缓缓起身，她直视着松平容保，坚定地摇头道：“我自然知道个中厉害关系！只不过，我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没什么兴趣。若是松平大人不能让我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那就杀了我！——虽然我不想死，可是我也不会妥协！并且，我还有一个理由……”
　　松平容保奇道：“是什么？”
　　时隔多年，司徒夙莎再度把她那“多国语翻译官女儿遇难”的故事给搬了出来。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二人越听脸色越泛白，奈何无法阻拦……
　　“虽非我愿，可我的确实漂到了异国。松平大人，若是您倒异国去，想必也不肯更作他姓吧？”司徒夙莎不顾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眼色，侃侃而谈，“我要说的也说完了。我知道松平大人现在有千千万万个理由置我于死地，我对此没有任何办法抵抗，所以我……听天由命！”
　　近藤勇急忙解释道：“松平大人，其实小夙对新选组别无他心……”
　　然而松平容保却笑了起来：“原来冲撞芹泽鸭并不是偶然啊！——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有很多理由杀掉你。不过，只需要一个理由我便可以放过你！”
　　司徒夙莎茫然地摇了摇头。
　　松平容保肃然道：“你的心！”
　　“心？”司徒夙莎皱眉。
　　松平容保又笑了：“只要你不对幕府不利，幕府还不至于对一个女人下杀手！”
　　司徒夙莎突然有一种被耍了感觉。她撇嘴道：“我没事干干嘛要对幕府不利呢？就算不利，也是对那些攘夷志士啊……”
　　“小夙！”近藤勇沉声，“不得无礼！”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突然又道：“松平大人，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呢？”
　　近藤勇被司徒夙莎打败了……
　　松平容保道：“但说无妨。”
　　司徒夙莎认真地说：“我想去监狱看看武市瑞山！”                        
作者有话要说：每章都写点心得是个好习惯啊，可惜我没养成……
最近发现历史又写串了??山崎丞、武田观柳斋的加入以及见回组对京都的巡逻似乎是在文久三年冬季发生的。历史没搞清楚就不负责任的写上去真是应该千刀万剐啊！不过，我虽然写了很多关于历史方面的东西，却还是难以触及这个时代历史的冰山一角，全世界都动乱的年代当真值得挖掘的东西太多了，本人实在没有能力很好地表达出这个时代面临翻新时人们的热忱啊！果然还是写得小家子气了，真是惭愧！
虽然只是个半瓶子醋，本人还是会坚持咣当下去。可能有人会觉得女主这样的人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这点无可厚非，因为人毕竟不是那么单纯的动物。我选择这样写的原因很简单??主角是一部作品的精神象征！若是放一个变态当主角，那大家的心情想必也会跟着扭曲吧？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更何况，世界这么大，我们谁也不能说什么就是现实，什么就是不现实！
不过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认为我的塑造是完美的。我只能说我希望在这样的时代中能有这样的精神蔓延！??成功者虽然与常人无异，却也必然异于常人！那个处处充满着信念的时代，是充满着激情的，而不是悲情！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看问题的角度，所以才有了各式各样写新选组的作品。如果你看问题的角度与我相似或者能接受我的角度，那么就请继续阅读。如果你觉得我的小说完全是充斥着幼稚的狗屁，那就请放弃折磨自己绕道而行（气不过了就扔负分我也不介意）！不管意见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会重视，不会因为你扔负分我就对你的评论置之不理，这点请放心！
再感谢一下坚持跟文的各位。虽然这部小说可能不是你们最喜欢的幕末作品，但是肯看下来就是一种认同，是对我的一种激励！
最后再说一句废话??哪怕这部小说没人来看，我也依然会坚持写下去！??可以改进，但不会改变！




☆、第二十四章  泪（上）

　　从松平容保的房间中走出之后，司徒夙莎立刻大大的松了口气！
　　“完了……我的脚不听使唤了……”司徒夙莎本能地抓住土方岁三的衣服，“好想念家乡的凳子啊！”
　　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一直为司徒夙莎捏了把汗，土方岁三下意识地扶住司徒夙莎，沉着脸道：“小夙，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能不能别提刚才的事？”司徒夙莎愁眉苦脸道，“我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后怕……可我当时只是一心想着不能过继给松平家，别的根本就没顾上考虑……”
　　“算了！”近藤勇看上去甚是高兴，他大手一挥，声若洪钟道，“现在没事比什么都强！小夙向来都是这个性子，岁你就别怪她了！”
　　松平容保并不是一个喜欢计较的人。加之在这个时代，“女人”就意味着没有能力，没有地位。所以小夙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心中只有“一亩三分地”帮着新选组做饭打杂的存在罢了，根本没必要下令抓起来审问，再拖出去斩了！并且只要她不是欧美人，国籍就不是大问题！
　　但也不是事事顺利。
　　“武市瑞山已经押至山内家中（土佐藩）监狱，并非我松平家中（会津藩）所能干涉。”在司徒夙莎费尽口舌说清楚她和武市瑞山的关系之后，松平容保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不过小夙，”近藤勇又皱眉道，“土佐勤王党的事你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近藤先生啊，我刚才就解释过了！”司徒夙莎有些不耐烦，“我并没有打算插手这件事。只不过我刚到土佐的时候他也照顾过我，所以我想至少去看看他！——你们照顾我更多，我是不会做对你们不利的事的！”
　　土方岁三沉声道：“不许去！”
　　司徒夙莎松开土方岁三的袖子，低下头叹道：“其实就算我想去，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啊……土佐那个地方大概不会再欢迎我了吧……”
　　土方岁三闭起了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得到京都所司代抚恤金的新选组，总算是有所稳定。然而亮出身份的夙莎没有得到任何赏赐，依然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
　　“总司，要去巡逻？”冲田总司刚披上羽织，司徒夙莎就将肋差别在身上。
　　“小夙，今天不行。”冲田总司抱歉地笑着。
　　司徒夙莎奇道：“怎么，你被近藤先生骂了？”
　　“不是那样。”冲田总司将佩刀别在腰上，“这段日子我有一个特殊的任务，带上你太危险。你去找源先生吧！”
　　司徒夙莎撇嘴道：“新选组中除了你，没人肯带我上街巡逻啊！什么任务这么危险？我只是跟着还不行？”
　　“不行！”冲田总司笑着否决。
　　“好吧好吧！”司徒夙莎摆摆手，嘀咕道，“不行就不行，反正我对巡逻也没什么特别的执着……”
　　看着冲田总司离去，司徒夙莎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跟她交好的人不是任务中，就是休假去了屯所外面。现在这个屯所中大多队士都对她的存在颇有意见，她可谓是四面楚歌！
　　得不到所有人认同，大家又各有各的生活，谁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陪着她。和他们一起吃饭，她也觉得他们有很多事都瞒着她。就算闲聊，也大多是她插不进的话题——比如女人，比如杀戮……
　　她在新选组的生活，与她想象中差得太多！若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可能会觉得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男人们交谈也是种幸福。可是与这个时代的思想格格不入的她，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包围着，令她呼吸不能！
　　人总有那么几次要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而孤独，往往会在熟悉的人群中放大！
　　好在司徒夙莎并不会因此而放弃希望——毕竟她的童年就是没有可以依赖的亲人，没有可以信赖的朋友，被人排挤、被人欺负着过来的！所以她还能想得开，还可以自己找乐子。
　　其实再完美的人都不会一辈子都被别人认可、被别人簇拥，夙莎又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绝世美人，这些各有野心的男人们怎么可能围着她转呢？——这点夙莎明白，所以她不打算自寻烦恼！
　　“喂，你这小鬼！”门口守卫粗鲁的声音传来，“这里是新选组屯所，识相的滚开！”
　　司徒夙莎本能地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孩抱着守卫的腿大哭不已！而守卫显得颇为不耐烦，他用长枪的枪柄击打着小孩的背部！
　　“住手！”司徒夙莎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推开守卫，怒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孩子？！”
　　“夙姐姐！呜呜呜呜……”小男孩一见司徒夙莎立刻抱着她的腿大哭起来。
　　“弥之助？！”司徒夙莎这才看清小男孩的脸——他正是常来和冲田总司玩的孤儿之一！
　　“夙姐姐……哥哥要死了……救救哥哥……”小男孩呜咽着说。
　　“怎么回事？他在哪？”司徒夙莎蹲□急道。
　　“哥哥被带刀的叔叔砍伤了……现在在旁边院子里……”
　　“带我去！”
　　“嗯……”
　　司徒夙莎跟着弥之助来到了他们常常玩耍的地方，一群小孩正沉默地围在那里。司徒夙莎从小孩子中间挤过去，一个约莫□岁的男孩子躺在地上，右臂的又破又脏的衣服被早已被鲜血浸透了！而仍有汩汩的血液从狭长的伤口中不断涌出！司徒夙莎只觉得大脑被这猩红充斥着，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膛！
　　“水……水……”男孩儿脸上毫无血色，意识不清地从唇缝艰难地挤出了这一个字！
　　“我去拿水！”弥之助转身就要离开！
　　“不行！！”司徒夙莎高声制止，连声音都变得颤抖，“喝水会让他丧命的！”
　　弥之助顿住脚步，满脸绝望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夙姐姐，哥哥会死么……”
　　“不用担心，没事的！”司徒夙莎斩钉截铁地抱起弥之助的哥哥一路来到了新选组的屯所。然而守门的平队士却拦住了她……
　　“新选组既不是收容所也不是诊疗所，哪能说带人进来就带人进来？！”他眼中满是挑衅之色——他是冲夙莎来的！
　　“你这混蛋啊，”司徒夙莎眯起了眼睛，“知道生命的分量吗？让开！”
　　平队士愈加得意：“女人，你可没有资格命令我！”
　　“滚！”司徒夙莎抬腿对着那平队士就是一脚，之后带着身后的孩子们浩浩荡荡地走进屯所！
　　“你这□！”平队士愤怒地大吼，“有人闯入新选组！！”
　　闻声，一群闲散的平队士便拿着武器围了过来！
　　“闯入？”司徒夙莎哂笑。她突然神色一肃，颇有气场地沉声，“本小姐在这里的时间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久！不想活的就给本小姐在这里站稳了！”
　　司徒夙莎没有半分在说笑！
　　不是所有平队士都会傻乎乎地来招惹夙莎，见所谓的“闯入者”不过是夙莎和一群小孩子，顿时向旁散开让出路来！
　　“河合呢？”司徒夙莎边向最近的房间走去，“河合耆三郎！！”
　　“夙小姐，有什么事？”勘定方离这里不远。
　　“去找一下山崎丞！”司徒夙莎整个人的精力都放在了男孩的伤口上。对别人说话毫无敬语，口吻完全命令式！她一手将男孩受伤的胳膊抬高，另一手拇指将上臂内侧的肱动脉向肱骨方向压迫。语气冷静地说，“弥之助去厨房弄些浓盐水来！阿齐在这房间里翻翻有没有绷带，如果没有就把柜子里刚洗过的衣服撕成布条给我！”
　　司徒夙莎虽然不懂医术，常年在野外奔波的她好歹也有些急救常识。
　　“喂！”司徒夙莎开始没话找话，“是什么人伤得你，你可有印象？”
　　“刀……武士……穿着木屐的武士……”男孩儿断断续续地说。
　　夙莎根本对这些没兴趣知道，她只不过想唤回这个男孩儿的意识：“你怎么会被被伤砍？”
　　“不知道……不知道……”男孩儿意识有些涣散，“姐姐……我是不是再也……不能成为武士……不能拿剑……”
　　“别说傻话！”司徒夙莎厉声道，“右臂不能用就用左臂拿剑——没有谁规定过一只手就不能练剑——别人以为做不到的事，就克服万难做到给他们看！——这才是男子汉吧？”
　　“……嗯……嗯！”男孩吃力的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瞬间将头下的地板都弄湿了……
　　“就算只能用左手……我也要成为……伟大的……武士！”
　　有气无力却又比任何话语都掷地有声！
　　“没有人能夺走你的梦想！”司徒夙莎用盐水清理着男孩的伤口，在男孩儿的嘶喊声中，毫无动摇地说道，“除了你自己！”
　　就算武士的时代即将结束，可武士却还可以传承下去！
　　“夙小姐，山崎先生不在屯所……”河合耆三郎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是吗？”司徒夙莎面不改色地将布条紧紧地缠在男孩上臂的上三分之一处，“那就靠我自己！河合先生，麻烦你去把这些布条在开水里煮一下拿过来！——如果有绷带的话就更好了！”
　　……
　　终于将小男孩照顾妥当的司徒夙莎在这不短的时间内累脱了力。她刚走出房间，就双腿一软坐在了外廊上……
　　“夙小姐……”刚刚回到屯所的松原忠司为难道，“你这次出手伤了平队士，若是被他抓住大做文章，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没办法的事！”司徒夙莎叹道，“虽然不想切腹，可我也不想让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为难——尽管他们有很多理由可以为我开脱，但新选组的人心已经不能再涣散了啊……”司徒夙莎扶着柱子起身，“天无绝人之路，此事容后再说！……喂，小鬼们！带他去看医生吧！”
　　“让我来背他！”松原忠司道，“夙小姐你好好休息吧！”
　　司徒夙莎摇头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都插手到这一步，不看到结果没办法安心啊！松原先生你巡逻完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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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救援及时，已无大碍。”检查过男孩儿的伤势后，医生平静地给出了答复。
　　司徒夙莎长长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
　　“别过来！”小巷的尽头突然传来了粗野的男子声。
　　“这个声音？！”司徒夙莎一惊，本能地拉开门就向外看去！
　　冈田以藏！
　　这名二十六岁的健壮青年此刻蓬头垢面、浑身血污，他狼狈万分地在这堆满货物的窄巷中狂奔着！
　　待得他奔到小巷中央，三个青葱色的身影在小巷的尽头显现！
　　“总司？！还有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司徒夙莎惊讶地脱口——所谓的特殊任务便是追杀漏网的“土佐勤王党”志士冈田以藏吗？
　　冈田以藏转眼间已经跑到了司徒夙莎眼前。他那本有着惊惶之色的眼中此刻却从惊讶转变成为了愤怒！
　　“滚开，你这臭女人！”性命攸关地冈田以藏已经发了狂。他挥动着长刀怒喝着向司徒夙莎砍来！
　　冈田以藏作为幕末四大人斩之一，只不过是因为他杀的人最多，却不是因为他的剑术高超！此刻饥寒交迫、伤痕累累的他与劳累有所缓解的夙莎简直半斤八两！是以司徒夙莎躲开他那毫无章法的攻击倒也不怎么费事。
　　眼看新选组的人临近，冈田以藏更是发了狠，一心想把司徒夙莎抓来当做人质！他越打越快，司徒夙莎却越打越慢！然而她慢得有条有理，悉数将他的招式避开。冈田以藏心越急反而越打不到点子上！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还手——虽和他有数面之缘，却绝对不至于为了他而背叛新选组！
　　“可恶！”冈田以藏见大势去矣，不禁没了干劲！
　　“以藏！”一声沉稳而有力的大喝！司徒夙莎还没反应过来腹部便被一根粗长的竹棍击中！她一个踉跄便倒在了一旁的货物上，激起了积年累月的尘土！
　　“小夙！”“小夙！”“……！”
　　“别过来！”那根竹棍直指着冲田总司等人，有意无意地封住了司徒夙莎的去路……
　　司徒夙莎的腹部被打得生疼，她本能地捂着伤处，抬起头来向手持竹棍之人看去……
　　直销一眼，她便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而呼吸，也随着滞住！！
　　“龙马……”司徒夙莎无意识的脱口。
　　坂本龙马没有看向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三个新选组的人，沉声道：“以藏，快逃！”
　　冈田以藏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落荒而逃！冲田总司见状，也立即转身绕路去追！
　　土方岁三向前跨出一步，举刀砍向坂本龙马！坂本龙马双手一挥将土方岁三的刀刃击回，竹棍的头儿立刻散成了竹条！
　　“近藤先生，你去吧！”土方岁三凝视着坂本龙马，“这里交给我！”
　　近藤勇点点头，道：“岁，万事小心！”然后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这小巷中！
　　坂本龙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拿着被损坏的竹棍与土方岁三相持不下！
　　司徒夙莎心中深深排斥着这个场景，可她的目光却没办法离开半分……
　　她对坂本龙马的感情很特殊——每次看见他就像看到“未来”一样亲切！
　　“住手啊……”司徒夙莎的声音在喉咙中徘徊却无法发出。她似是无意识地站起，徐步走到两人的旁边，大声道，“冈田以藏已经不在这里了，住手吧！”
　　劈竹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然而双方却仍各自警戒着！坂本龙马举着手中那根残破不堪的竹棍，他眼睛瞬间也不离开土方岁三：“呐，夙莎。为什么那么崇尚平等自由的你一定要跟着这群家伙呢？——就算你是清国人，不愿意帮忙强大日本，可你依然有很多路可以走！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这群只知道杀人的家伙呢？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土方岁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司徒夙莎垂下眼帘——她没办法回答坂本龙马的话——如果她是个日本人，大概她会很乐意跟着坂本龙马在海军操练所里教英语。如果她是个日本人，大概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投奔新选组。可惜她不是日本人，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我无话可说。”司徒夙莎缓缓拔出肋差，她直视着坂本龙马沉声道，“龙马，虽然你所在的海军操练所是幕府所开设，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们的立场已经完全不同！我们已经没办法再做朋友，可我也不想成为你的敌人！……”司徒夙莎握紧肋差，“那么，让我们单纯地为各自的信念而挥剑——非敌非友！”
　　“你……要跟我打吗？”坂本龙马皱起眉头。
　　“是的！”司徒夙莎渐渐移到他的对面，“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也不想看到你和土方先生交手！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
　　坂本龙马凝视着司徒夙莎，眼神很是复杂。他突然扔掉手中残破的竹棍，道：“新选组……夙莎，你可是会后悔的！”
　　“可惜，”司徒夙莎见坂本龙马无意与她过招，也收起了肋差，“无论事情结果是好是坏，我的选择是对是错，我都不会后悔！——因为若是再来一遍，我依然会这样选择！——对已选择的事情……我不会逃避！”
　　“是吗？……哈哈，是吗！”坂本龙马背过身，颇有些萧索地说，“夙莎，你……好自为之吧！……”
　　坂本龙马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司徒夙莎的视野之中。可是司徒夙莎的眼睛却未从坂本龙马离去的地方收回……
　　“和朋友兵刃相向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司徒夙莎的嘴角抽动着，她咬着牙却仍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颤抖着声音道，“我……再也不要……再也不想这样……”
　　“啪！”土方岁三温暖的大手落在了司徒夙莎的头上——没有多做停留，只一下便离开……
　　“回去了。”
　　冈田以藏还是被抓住了——不是被新选组，而是被见回组。一代剑客，一代人斩终也摆脱不了命运的牢笼！
　　坂本龙马坐在寺田屋的一间不大的房中，在栏杆旁没有节奏地弹着三味线。
　　“龙马君，请用餐。”一名美丽的少女将餐盘放于房间中央道。
　　“谢谢。”坂本龙马并不回头，“不过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少女有些惊讶，“龙马君怎么了？”
　　“我啊，就是个大傻瓜……”坂本龙马似是自语般，“什么要为日本的发展做些事？结果却牵连累荣姐自杀，乙女姐被夫家所休……我简直就是混账啊！现在武市先生入狱……连以藏也被抓了……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明白，不明白啊！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傻啊！”
　　夜色正浓，令人心痛的雨止也止不住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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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夙原来你在这儿啊！”原田左之助在前川邸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司徒夙莎，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夙莎道，“不用担心！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才不会让你切腹！——他们也不会为难！这可不是你的错！”
　　“这种小事，谁都犯不着切腹。”司徒夙莎淡然道。
　　“嘛……我跟你想得一样。”原田左之助挠挠头道，“可是土方先生却说不这样做，新选组便无法成为一个正规的军队！——真是啊，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的武士，干嘛非要这样？！大家像原来那样不是很好吗？！”
　　“左之，”司徒夙莎懒得辩解，索性转移话题道，“我想回一趟土佐。”
　　“？！”                        
作者有话要说：加油养成好习惯！
最近写得有些沉重（不好意思，没啥感觉！）咳咳，总之，我个人认为有些沉重，女主也遇到了第一个瓶颈，以后说不定会继续瓶颈下去（喂！）！
新选组追杀冈田以藏这一段，本人参考了大河剧《龙马传》（这部大河剧很不错，比《新选组！》强多了）大家不要认为大河剧就是严格按照历史来的，其实大河剧很多历史挺扯的，它比较注重传递精神。至于我把这段写进小说的原因，只不过因为有噱头罢了。
还有那段“如果她是日本人……”的话，可能有人不能理解，觉得“日本人也很喜欢新选组啊”之类的。我在此声明，那段话特指的夙莎这样的人，并非全部！若是夙莎在中国的近代，你们能想象她去扶持清政府吗？??恐怕也没几个中国人愿意这样做吧？




☆、第二十四章  泪（下）

　　与刚离开松平府的态度不同，土方岁三这次反倒没有多加阻拦。
　　“新选组不可能派人护送你去‘土佐勤王党’的老窝。”土方岁三无比认真地看着司徒夙莎，“你必须一个人！明白吗？”
　　司徒夙莎毫不动摇地点头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们派人送我！——生也好，死也罢。这都是我的事！”
　　“胡说什么？！”土方岁三皱眉道，“我同意你独自前往土佐藩，并不是让你去送死！——是因为相信！”
　　“……是……”司徒夙莎的表情逐渐缓和，嘴角浮上了一丝微笑，“所谓‘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人不会轻易死啦！你是知道的啊！”
　　土方岁三轻叹，脸上泛起了无奈的笑。
　　“土方先生，”司徒夙莎敛起吊儿郎当的姿态，一脸认真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守门的平队士呢？”
　　土方岁三抄起手道：“他违反了武士之道，所以……”
　　“切腹虽然是一种手段，却不是最佳的途径啊！”司徒夙莎摇头叹道，“为了这一点小事就要切腹切腹的，实在是太伤感情了！这样下去，新选组的人还能剩下几个？——重者切腹，轻者……还是协调解决比较好！这件事是我引起的，就让我来解决吧！”
　　“你？”土方岁三有些吃惊。
　　司徒夙莎笑道：“我不是新选组的组员，不需要被特殊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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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事是我不对！”司徒夙莎对着那名守卫深深地鞠了一躬，“新选组确实既不是收容所也不是疗养所。不可能救所有的伤患！只是，摆在我面前的事，我没办法置之不理——这是我的毛病没错，可是我不该利用新选组来满足我自己。所以，真是非常抱歉！此事是我一己私欲，请你不要迁怒近藤先生！”
　　“呀不……”那名守卫在众多上级的注视下极为尴尬地说，“其实……其实……是我失礼……你……不，夙小姐请抬起头吧！”
　　这件事总算也有了令司徒夙莎满意的结果。
　　“小夙啊，”近藤勇既歉疚又感激地看着夙莎道，“你居然为我们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委屈你了！”
　　“近藤先生，当日你为我闯的祸向芹泽鸭道歉的时候，可曾觉得自己委屈？”司徒夙莎坦然地微笑，“这不是‘委屈’，是‘责任’！”
　　原田左之助挠着头道：“真是……你一个女人需要什么责任？！”
　　“只要是人就需要！”司徒夙莎一本正经地反驳，她拿起包袱起身，“好啦，不跟你这个‘头发短，见识更短’的人废话啦！我走咯！”
　　“这么早？”冲田总司有些吃惊。
　　“不早啦！”司徒夙莎将包袱扛于肩上，“等我走到大阪，想是天都该黑了，明天一早还要乘船呢！”
　　“哎呀哎呀，小夙你一个女孩子就这么上路怎么能让人放心啊？”井上源三郎一边说着，一边又是给夙莎系上护额、拴好佩刀，“路上不要耽误太久，不要轻易提及新选组，不要管闲事……”
　　“好~”司徒夙莎微笑着接受了井上源三郎的唠叨。
　　井上源三郎的眼睛有些泛红，他将斗笠戴在司徒夙莎的头上，半命令地说：“早点回来！”
　　“是！”司徒夙莎笑着将斗笠的绳子系好，“形势不对我就立刻溜回来！”
　　“嗯！嗯！”井上源三郎满意地使劲点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送着司徒夙莎走出门。只言片语中全是“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的关心。
　　“相信我啦！”司徒夙莎笑着挥挥手，“我很快就会安全回来！走啦！”
　　土方岁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地站在人群外围，山南敬助站在他身边道：“土方先生真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啊！小夙独自上路有多危险，土方先生应该也很清楚吧？可是却连一句送别的话都不说……至少说一句‘早点回来’也好啊！”
　　“‘早点回来’？”土方岁三冷哼着转过身，“那个家伙还是永远不要回来了！”
　　山南敬助有些惊讶地看着土方岁三离去的背影，随即低头微笑着道：“说什么‘永远不要回来’……土方先生啊，你其实是不希望小夙束缚在这种地方吧？”
　　听见山南敬助话语的土方岁三不置可否地离去，没有一刻停留！
　　这一路，司徒夙莎行事异于往常的低调，竟然没惹什么麻烦就回到了土佐。
　　“没想到我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司徒夙莎摘下斗笠看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已经离开十年了啊……可是这里还是这个样子！”
　　……
　　背着鸟笼的落魄武士：“我岩崎弥次郎虽然只是个地下浪人，但依然是武士！你们这些贱民也配来讥讽我？！”
　　在集市的司徒夙莎：“……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嚣张跋扈的上士：“喂，你们这些家伙——区区平民竟然敢冲撞上士，想死吗？！”
　　与上士争得面红耳赤的司徒夙莎：“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杀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温柔贤惠的阿荣：“我叫荣，你的名字呢？”
　　严格却又慈祥地父亲八平：“虽然顶撞上士太过鲁莽，也是对武士的不敬。但是，眼看着无辜的人被杀，而不作任何阻止，这样的人一样不能称作武士！身为武士，不能因为顾虑自身的利益而做出有悖武士道的事！你明白了吗，权平？”
　　天真烂漫的坂本春猪：“真的吗，龙马叔叔？”
　　思想先进，怀揣梦想的坂本龙马：“仇恨只会让仇恨延续下去，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母亲从没让我恨过上士！下士就算战胜了上士，结果土佐还是这样不会有改变！——无非就是下士变成了上士，上士变成了下士罢了。仇恨还是会继续！所以，我想让上士和下士平等！不，不仅是上士和下士。农民、工人、商人和武士都应该平等！就算再低贱的身份，也是人类！所以，大家都应该平等！”
　　志气高洁的武市瑞山：“身为武士怎么能对自己的妻子做这么卑鄙的事？有没有孩子是命中注定的，不是阿富的错。大不了领养一个就是了。这种事我是不会同意的，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
　　和蔼可亲的继母伊兴：“我们坂本家随时都欢迎你！”
　　粗犷豪爽的坂本乙女：“你要被人欺负了，我可不认同！”
　　……
　　一件件往事及二连三地在司徒夙莎的大脑中浮现。“十年……”司徒夙莎深深吸了口土佐新鲜的空气，“真是漫长的时间啊！……啊！”没防备的，一辆堆满木材的车刮破了司徒夙莎的衣角。
　　“抱歉！”完全没有歉意的声音传来，“你这家伙干嘛要站在路中央？！”
　　司徒夙莎转头，但见一个衣衫破烂、浑身脏兮兮的落魄浪人正极为不满的看着她。司徒夙莎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别过脸。
　　对方是岩崎弥太郎！
　　“奇怪，怎么觉得你这家伙这么眼熟啊？”时隔多年，司徒夙莎早已脱了稚气，出落成了大姑娘，岩崎弥太郎一眼倒没认出来。
　　司徒夙莎背过身道：“在下可没见过你！”
　　“啊！”岩崎弥太郎恍然道，“你是那个清国的司徒夙莎吧？！”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撇嘴道：“被你认出来了啊……”
　　“你这家伙怎么回土佐来了？”岩崎弥太郎凑近司徒夙莎，坏笑道，“有许可书吗？你是偷溜回来的吧？”
　　司徒夙莎猛然想起这个时代的通讯并不发达，新选组虽然闻名于京都、大阪，但这偏远的土佐却丝毫都不知道新选组这回事——想通这个，司徒夙莎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她转身俯视着岩崎弥太郎，正要开口反驳却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向这边走过来！司徒夙莎不禁目瞪口呆……
　　“弥太郎，木材还没有卖出去吗？”身高足有一米七的坂本乙女叉腰道。
　　“啰嗦！”岩崎弥太郎瞪了坂本乙女和司徒夙莎一眼，拉着自己木材晃晃悠悠地走了。
　　“真~是的！”坂本乙女不满地看了岩崎弥太郎一眼，转身疑惑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你是……”
　　“乙女姐，”司徒夙莎呐呐道，“我是夙莎……”
　　坂本乙女渐渐睁大眼睛，随即绽放了一个夸张的笑容，脸上的细纹也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明显，她拉着司徒夙莎的手极其兴奋道：“夙莎，是你啊，是你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走，去家里坐坐！”
　　乙女没有给夙莎开口的机会，一路拉着她回到了坂本家。
　　坂本家依然是那个大宅子，陈设与十年前大同小异，几乎没有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与以前大相庭径——父亲八平的去世，龙马脱藩的牵连，使这个家变得冷清，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斥着欢声笑语！
　　司徒夙莎坐在厅堂下首，听着坂本家的嘘寒问暖，她心中百感交集，心不在焉地答复着……
　　“夙莎姐，你怎么了？”年方二十的春猪不禁好奇道——因为坂本龙马的脱藩，她嫁人也成了难事，是以二十岁了却还未出嫁。
　　“我……愧对各位的厚爱。”司徒夙莎垂着头道，“当初还说什么要报答你们的恩情，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做……”
　　“夙莎，你在说什么啊？”坂本乙女笑着，“我们当初让你住在坂本家可不是要你报恩什么的！”
　　司徒夙莎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没资格坐在这里。我现在与龙马……坂本先生的立场相对，甚至可以说阻碍了他的梦想！冈田以藏这次入狱，也是我——我以后还会与坂本先生为敌，所以你们不用……”
　　“别说这些傻话！”坂本乙女打断了司徒夙莎的话，一本正经道，“龙马的梦想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就算你不阻拦，龙马面前的阻碍也不会消失。就算你阻拦，龙马也不是那种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自己梦想的软蛋！——虽然你们立场不同，可你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奋斗！谁也没有错啊！我们既然曾说‘坂本家随时都欢迎你’，是不会食言的！——不管你跟龙马在外面变成什么样，回到这里，你们就是坂本家的一份子！”
　　豆大的泪珠一滴接一滴地滴落在木地板上，在上面留下斑驳的痕迹！无尽的感动充斥着司徒夙莎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加之近来她心中的积郁，她再也不能克制自己的情感，丝毫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她扑上去抱住坂本乙女，泣不成声道：“乙女姐……”
　　坂本乙女轻拍着司徒夙莎的后背，双眼泛红道：“哭吧……”
　　她不会阻拦司徒夙莎，因为确如司徒夙莎所说“高兴时开怀大笑，难过时嚎啕痛哭”的活法既痛快又潇洒！——至少乙女知道，哭过之后夙莎还会勇敢地面对未来！
　　流泪并不软弱，不懂得如何面对困境才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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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士瑞山入狱之后，他的妻子阿富每天都带三餐来探望他。司徒夙莎虽然和阿富不熟，但阿富心地善良，夙莎一拜托她，她便立刻同意带夙莎前去。
　　在坂本家盘桓多日之后，司徒夙莎终于跟着阿富一起走进了山田町监狱。
　　由于武市瑞山的牵连，土佐勤王党约有十三人入狱。这一路走来，山田町监狱中充斥着这些叛乱分子的惨叫，那些酷刑看得司徒夙莎触目惊心！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他们不也是土佐藩的吗？”司徒夙莎不自主地奇道。
　　“嘘——”阿富将手指放于唇间，压低声音道，“不可多言。”
　　司徒夙莎点点头，继续跟着阿富向监狱深处走去。
　　“都说了，老子没有杀吉田东洋！！”
　　“没杀，没杀！！我没杀吉田东洋！！”
　　“吉田东洋？”司徒夙莎极小声地喃喃而语，“土佐的参政？……原来如此……开国派和勤王派的斗争……吗？”
　　“到了。”狱卒“吱呀——”一声打开门，半跪□。
　　里面是一排牢房，而武市瑞山便被关在第一个牢房中。阿富率先走进去，将餐盘放于武市瑞山的面前：“瑞山，吃饭了。”
　　“辛苦你了，阿富。”武市瑞山拿起筷子准备用餐，却发现司徒夙莎正站在牢房之外！他不禁睁大眼睛道，“你？！……”
　　不同于其他勤王党志士，武市瑞山并没有受到严厉的酷刑拷问。他身上毫无伤痕，只是胡子拉碴、发髻散乱，他端坐于牢房正中，既狼狈又高贵。
　　“事到如今，你来这里干什么？！”武市瑞山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在牢房外席地而坐，她平静地说：“我既不会救你，也不会害你。只不过你原来照顾我良多，上次也是因为你，我才没有被冈田以藏杀死。这是我欠你的，我没办法偿还。所以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实在气不过把碗砸了用碎瓷片割断我的脖子也好……我都不会反抗！”
　　“你并不值得我那样做。”武市瑞山闭上了眼睛，“你也不过是个无处可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活下去的可怜女人而已。其实你在新选组也没有立足之地吧？”
　　“不，武市先生你想错了。”司徒夙莎不容置疑地反驳，“我走到这一步并不是被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无怨无悔！并且，武市先生你啊……”司徒夙莎垂下眼帘接道，“你说我选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可武市先生你所选的道路难道一定正确吗？”
　　武市瑞山眼神坚定地沉声：“我没有错！我不后悔！”
　　“是吗？”司徒夙莎苦笑道，“我倒觉得‘大义之道’很难说清谁对谁错啊！只不过，‘对’与‘错’、‘是’与‘非’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这个时代的人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连“性命之忧”都不放在心上！至于是非对错，不过是后人的定位罢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又有多少干系？
　　武市瑞山沉默了……
　　“夙莎，”半响过后武市瑞山终于开口。他从身后拿出一小壶酒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把这壶酒带给以藏——他跟了我那么久，这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我明白了。”司徒夙莎走进牢房拿出酒，对着武市瑞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牢房。
　　“以藏不辨利弊，很可能会承受不住酷刑而将我们供出！”武市瑞山目送司徒夙莎离开，对阿富道：“那个傻瓜还是早早死去比较好，就这样厚颜无耻地回来，想必父母也感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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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武市瑞山，冈田以藏受尽了所有的酷刑，当司徒夙莎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就算司徒夙莎和他不熟，却也算有几分孽缘。此刻看到他被折磨至此，心下也有歉疚。她蹲□，有些别扭地开口：“喂，武市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武市老师……”听到武市，本来不省人事的冈田以藏似是来了力气。他艰难地抬起头，双眼直视着司徒夙莎手中的那壶酒，完全不在乎送酒来的人是谁，一点一点爬到夙莎跟前，一把抢过夙莎手中的酒壶，像是什么珍爱之物一般捧在手心，双眼含泪道：“武市老师……还记得我……还记得我啊……”
　　司徒夙莎低下头回避了这一幕，她准备离开，却发现冈田以藏的手早已经因为酷刑而变得血肉模糊，根本无力打开酒壶！
　　“我帮你！”司徒夙莎伸进手去。
　　“滚开！”冈田以藏一巴掌拍开司徒夙莎的手，将自己手上的血污留在了夙莎白嫩的手背上，“我自己可以！”
　　虽然这样好强，冈田以藏却无法弯曲自己的手指去打开壶盖，他只好改用手掌去蹭……
　　“当啷！”酒壶被冈田以藏碰翻在地。
　　“咕噜咕噜……”汩汩的酒从酒壶中流出……
　　“呲……”被酒浸过的干草迅速被腐蚀，冒出惨白色的烟！
　　毒！
　　司徒夙莎和冈田以藏都被这景象吓到了，愣愣地看着……
　　“你这混蛋女人！”冈田以藏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他一把抓起倒空的酒壶砸在了司徒夙莎的头上，“你居然敢在酒里下毒！！”
　　“我没有！”司徒夙莎本能地起身反驳，酒壶顺着她的衣服滚落，摔得粉碎！“我没有在酒里下毒！武市先生一给我，我就直接拿来……”
　　司徒夙莎突然住了口，错愕地看着冈田以藏……
　　是武市瑞山下的毒！
　　“哈！哈！哈！”冈田以藏仰起头大笑三声，声音说不出的凄凉，“武市老师……是武市老师……武市瑞山！！”冈田以藏疯了似的捡起牢中的干草向墙上砸去，“武市瑞山你竟然对我下毒！！”
　　冈田以藏猛地坐倒在地，万念俱灰地低下头道：“什么‘尊王’，什么‘佐幕’我根本就不懂，也不在乎……我只要武市老师一句‘以藏，那个男人是佐幕派！’我就会毫无怨言地杀了他！——大家都嫌我没读过书，嫌我见识短浅，嫌我粗俗鄙陋！大家都疏远我！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武市老师一个人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武市老师你……你却要杀了我啊？！我到底……是为什么一直忍耐着酷刑……为什么武市老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武市老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冈田以藏——一代大剑客，一代人斩，此刻竟然缩成一团，双手紧握着狱中的干草，大声嚎哭，任由眼泪鼻涕在脸上横流！
　　司徒夙莎在一旁静静地看冈田以藏发泄情绪，不觉中竟也随着他留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幕末四大人斩之一的冈田以藏的生平令人感慨万千！不过这段历史我做了时间上的改动。历史上冈田以藏入狱大概要到禁门之变以后了。
“以藏被武市半平太舍弃，流落于京都街头，遂被逮捕。土佐藩收到遣返以藏的照会时，却声称‘本藩没有这一号人’，拒不接纳。于是，脸上被刺上“无宿人铁藏”的字样后，以藏在京都被释放，旋即遭到早已埋伏在侧的土佐藩捕吏袭击。”??度娘上是这样说的。因为我想凑下这章的标题，所以把他放在了前面！（喂！太不负责了吧？！）




☆、第二十五章  欢欣

　　耳边突然没了冈田以藏的嘶吼，司徒夙莎这才讷讷回神。坂本乙女的脸渐渐清晰，她终于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山田町监狱。
　　什么时候离开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如何回来的……夙莎完全没有印象。她的眼前不断回放着冈田以藏拖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身躯在监狱中发疯的场景，大恸的哭声更是在她耳边徘徊不去！此刻，终于回神的她看见坂本乙女不禁有些错愕，她嘶哑着用喉咙发出声音：“乙女姐？”
　　坂本乙女这才松了口气，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去了趟监狱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司徒夙莎简明扼要地把事发经过告诉了乙女，她抱头道：“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杀人者一样糟糕！”
　　“武市先生他……”坂本乙女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真是想不到……”
　　和历十月，正是季节交替，天气转冷的时候。探监后的第二天，司徒夙莎就染上了风寒，好巧不巧地发起高烧。
　　“真是病来如山倒！”乙女将毛巾拧干搭在司徒夙莎的额头上，“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这个时代没有退烧药，司徒夙莎只能自己扛着。她用嘶哑的声音笑道：“不过是普通的感冒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咳咳！很快就会好起来……咳咳咳，好起来的！”
　　“可别逞强！”坂本乙女佯怒道，“小毛病不注意，往往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这病可没那么夸张！”司徒夙莎双眼直视着天花板，“我啊……自从看到冈田以藏那个大男人大哭之后，就觉得我自己真的是太娇气了……咳咳咳咳……因为一点小烦恼就觉得很伤心。如果我遇到冈田以藏那样的事，又该如何？我真是……狭隘……”
　　“没有那样的事。”坂本乙女端起水盆道，“夙莎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女子，不许说这些丧气话！”
　　司徒夙莎笑了。她道：“乙女姐，你真是个好女人！”
　　坂本乙女笑着起身：“就你嘴甜！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喊我们就是！”
　　司徒夙莎点头。
　　“哗啦——”纸门被再度拉上。
　　司徒夙莎听着坂本乙女的脚步声渐远，她坐起身，伸手接住顺着额头滑落的湿布，自嘲道：“司徒夙莎啊，你一边要跟人家弟弟打架，一边又在人家家里白吃白喝白住，你还能再厚颜无耻一点吗？”说着起身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悉数放在枕头上，拿起衣服，从窗户翻了出去！
　　“哎！呀！”司徒夙莎本想来个完美落地，不想脚下一软，一头撞到了墙上。
　　“呼——”司徒夙莎重新站稳，运了运气道，“淡定！”然后一摇三晃地离开了土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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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先生，小夙怎么还不回来啊？”冲田总司坐在外廊，双脚像个小孩子一样来回荡着，“她不在屯所，总觉得好无聊！”
　　转眼间，司徒夙莎离开新选组已经有三个月了。但是从京都到土佐不过不到半个月的路程。新选组内上上下下都觉得她是死在外面才没有回来。
　　土方岁三站在冲田总司身边抄着手，虽然是看着院中的假山，目光却没有焦点，他似是没听到冲田总司的话，喃喃自语道：“这个家伙……连写信都不会吗？”
　　“哎呀呀！”冲田总司睁大眼睛看着土方岁三，“土方先生你不是说不希望小夙回来吗？我还以为土方先生你已经受够小夙了呢！原来还是担心啊！”
　　土方岁三尴尬地回神，干咳道：“我可没说是谁……”
　　“土方先生果然还是喜欢小夙的啊！”冲田总司扬起一个了然的笑脸，虽然天真如他，并没有半点指“男女之间喜欢”的意思。
　　“笨蛋，好好听我说话！”土方岁三不耐地皱眉。
　　冲田总司一伸腿从外廊跳下，光着脚站在庭院中，伸着懒腰道：“我倒不觉得小夙会有什么事，土方先生大可放心！”
　　土方岁三猛地转身，长长的辫子自然而然地甩于身后：“咳，我才不会担心那个白痴！”
　　“土方副长大人、冲田副长助，”山崎丞小跑过来单膝跪地道，“夙小姐回来了！”
　　土方岁三脚步一滞，即刻又向前迈出脚步：“和我没关系。”
　　“土方先生——！总司——！”土方岁三刚迈出一步，司徒夙莎便欢呼着跑了过来，把硕大的包袱往外廊上一扔，大笑道，“我回来啦！！”
　　土方岁三虽然停步，却不回头。他阴着脸道：“你这家伙还知道回来！”
　　“哈哈哈哈！”冲田总司爽朗地大笑。
　　司徒夙莎对此浑不在意，她打开包袱把一个竹制的小玩意儿扔给冲田总司道：“给你的！”
　　“哈哈，这个有趣！”冲田总司的小孩心性又犯了。
　　“土方先生！”司徒夙莎拿出一串珊瑚佛珠跑到土方岁三身边，举到他面前道，“你的礼物！”
　　土方岁三不接过，一脸严肃道：“谁让你胡买东西？！”
　　“哎呀，这怎么能算胡买呢？”司徒夙莎楞将佛珠塞进土方岁三的手里，双手合十明朗地笑道，“我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才会来晚！对不起啦，能不能别生气啊，副长大人？”
　　司徒夙莎将身上的钱全给了坂本家，连回来的船费都没留下——这就是司徒夙莎为什么回来晚的原因——赚路费！
　　土方岁三心里哪有半分怒意？他侧过脸避开司徒夙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道：“算了。”
　　“万岁！”司徒夙莎伸展双臂笑道。
　　“你这混蛋家伙！”听闻司徒夙莎回屯所的原田左之助急忙赶来，他一把抓住司徒夙莎的后衣领将司徒夙莎从外廊上拉下来，瞪着眼睛道，“现在还回来做什么？直接死到外面就好了嘛！”
　　“你胡说什么啊？！”司徒夙莎的身子动弹不得，她挥动双臂道，“干嘛一回来你就找我麻烦？放开我啦！”
　　“你这家伙让老子相当不爽啊！”原田左之助无视司徒夙莎的挣扎，淡定地叉着腰道，“不给老子把衣服洗干净，可别指望老子放过你！”
　　“不要！”司徒夙莎用胳膊肘捣向原田左之助的鼻子，挣脱了原田左之助。
　　原田左之助顿时鼻血淋漓，他捂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这女人又来这一招……”
　　司徒夙莎嘻嘻一笑，从包袱里掏出一包小吃，胳膊一伸，道：“我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点心！”
　　原田左之助用手背一抹鼻血，兴高采烈地接过，当即拿出几块开吃，也不管嘴里又没有食物就满足地笑道：“还是小夙你了解我！……”意识到形势不对，他又严肃下来道，“不对不对，我可不能被你收买！”话虽这样说，蒲扇大的手却把这包点心抓得紧紧的！
　　“还有衣服！”司徒夙莎掏出一件和服左右晃着，“冬装哦！”
　　原田左之助又展颜道：“哈哈，我正好缺件……小夙，别指望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这样说着，他还是一把拿过和服卷在怀里。只是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往地上一坐，揉着眼睛道：“我跑路跑累了，没精力跟你闹啊！”
　　“是吗？”原田左之助往她旁边一坐，边吃着点心边道，“那就等你休息过来再说！”
　　原田左之助刚坐定，司徒夙莎却一个跟头翻起身来，一溜烟地跑出好远，对着原田左之助做了个鬼脸道：“笨~蛋！谁要休息啊，再见啦！”
　　原田左之助被司徒夙莎摆了一道，他瞪大眼睛笨笨地站起身，嘴里满是食物含糊不清道：“呜呜呜呜呜！（你给我站住！）”
　　“大笨蛋！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咳咳咳咳……”
　　“哈哈哈，活该！”
　　“呜呜什么？！”
　　冲田总司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好有趣！哈哈！”
　　土方岁三无奈地叹息，眼神中却满是笑意：“这个家伙还真是精神……”
　　三五只麻雀落于屋檐上，侧头聆听着庭院中的欢声笑语，时不时地回应着——虽然身无分文又发着高烧的司徒夙莎在路上历尽辛苦，但这一刻的欢欣却足以弥补全部！——只要能有这么一“得”，又何必在乎多几个“失”呢？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夙莎回来的时候，芹泽派的最后一人——野口建司已经也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而被迫切腹。
　　彻底没有芹泽鸭一派的新选组很快就迎来了文久四年（1864）。
　　“1864年啊……”司徒夙莎仰面躺在外廊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吸血鬼日记》里那俩兄弟变成吸血鬼的一年啊！不晓得这个世上是不是真有吸血鬼……唉，好久没见日晷爷爷，都快忘了我是因为神仙穿越的……那个黑衣女人口口声声说要折磨我却也没有动静，是不是忘了呢？”
　　长时间不接触后面历史的司徒夙莎还隐约记得1864年发生了很多事，她需要转移注意力不去纠结。
　　“你在这里干什么？”照射于脸上的阳光突然被一团黑影所取代。土方岁三的轮廓在司徒夙莎的视野里显现。
　　“这还真是罕见！”司徒夙莎不禁展颜，“日理万机的副长大人居然有时间跑来找我？！”
　　“起来！”土方岁三蹲身道，“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务正业！”
　　“我哪有什么正业啊？”司徒夙莎不情愿地坐起来，“芹泽派已经剔除，组内的情况也基本稳定。不逞浪人的动向山崎先生天天向你汇报，我还能有什么‘正业’可以做吗？”
　　与土方岁三不同。司徒夙莎天生随性，并不是做事一丝不苟的类型。
　　土方岁三所谓的“正业”不过是不想让司徒夙莎天天像条“咸鱼”一样躺着晒太阳，并没有真让她去为新选组奔波的意思。所以他也不反驳夙莎的话，只是淡然道：“收拾东西跟我们前去大阪。”
　　“啊？！”司徒夙莎不由得睁大眼睛看着土方岁三，“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主动批准我跟你们同去？！！太阳该不会是打西边出来了？！！！！”
　　新选组要去大阪护送再度上洛的德川家茂。
　　“保护将军大人是新选组的本职，理应倾巢。”土方岁三波澜不惊地起身，“你比那些平队士身手要好，跟随有益。”
　　跟着冲田总司多次外出巡逻的司徒夙莎自然又强了许多，更莫说夙莎所练的功夫就像书法一样更加注重“心”而不是体格的健壮。
　　“太好啦！”司徒夙莎跳起来伸展双臂，夸张地笑道，“终于可以出去玩啦！！”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笨蛋……”
　　土方岁三同意的事，近藤勇向来都没什么意见。其他人就算有不愿意的地方也必须执行。所以司徒夙莎终于也得到一件浅葱色的羽织，轻装简行跟着新选组的队伍出发！
　　“夙姐姐！”当夙莎跟着队伍走到门口的时候弥之助和他的哥哥和之助拦住了她。他们用衣服兜着水果道，“我和弟弟上山摘了些果子，想答谢您的恩情！”
　　司徒夙莎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果子，也不在乎洗了没洗，大大地咬了一口，脸上绽放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谢礼收下啦！”
　　作为孤儿的年幼兄弟就算是上山摘免费的果子也不容易——夙莎是知道的。
　　她跟着新选组的队伍不停步地前行，和之助突然在门口对司徒夙莎大喊道：“夙姐姐，我一定要成为和新选组的大家一样厉害的大剑客！”
　　司徒夙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理所当然地说：“加油哦！”
　　和之助和弥之助对着她的背影用力挥着手！
　　新选组众无不绽放会心的笑脸。原田左之助更是大笑着揉乱司徒夙莎的头发：“你这丫头的行事风格真不赖！哈哈哈！”
　　司徒夙莎早已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呀哎呀！”井上源三郎欣慰地笑着，“小夙你没事就好，我本来还担心你这次回土佐会不会……”
　　“源先生啊，”司徒夙莎见井上源三郎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眼神坚定地微扬嘴角接道，“我回土佐并不是要缅怀过去，而是要跟过去说再见啊！”
　　正因为打算“说再见”，司徒夙莎才会不愿意再欠坂本家的人情，从而把身上所有的钱留在坂本家。
　　冲田总司侧头纯粹地笑道：“小夙你不是很喜欢坂本龙马吗？真打算和他一刀两断？！”
　　“总司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司徒夙莎无奈地笑，她的眼神毫不迷茫，“没有‘一刀两断’的必要！我不过是要重新认识坂本龙马——不是作为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而是作为值得结识的敌人！”
　　“哈哈哈哈……！”冲田总司情不自禁地大笑。
　　“看吧，源先生？”原田左之助得意洋洋地将胳膊搭在司徒夙莎的肩膀上，“我就说小夙才不是那种自寻烦恼的人！”
　　司徒夙莎脸上的笑意更深，她伸出右手跟原田左之助轻轻碰了下拳。
　　文九四年（1864）一月二日，新选组如期抵达大阪。
　　“许久不来大阪，大阪还是依然这么富饶啊！”司徒夙莎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着。
　　“小夙，”山南敬助微笑着低声道，“将军大人马上就会驾到，你还是莫要如此为好。”
　　“了解！”司徒夙莎食指和中指并拢一甩，当即收回目光，敛笑颔首。
　　山南敬助满意地笑，即刻收回目光。
　　新选组也不知道在此恭候了多久，德川家茂的队伍总算是浩浩荡荡地进入大阪！
　　在电视剧里常常看到中国帝王出行阵势的司徒夙莎，对这支上洛队伍的规模没有丝毫的感觉——毕竟中国古代可是被信奉为“天朝”的存在，其富有程度以及文化礼仪的繁杂程度都远远超过日本，所以夙莎看到这种场景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更莫说唯一让她好奇的德川家茂此刻还坐在驾笼里，根本连身影都看不到！
　　对此没什么兴趣的司徒夙莎，一心跟着新选组一起注意着人群的动静。
　　“诚”字旗迎风飞舞着，不断地发出震人心神的“哗啦”声，别有一番威严的气息！那些不逞浪人单单看见这面令他们闻风丧胆的旗帜就已经退避三舍，又有几人敢来触他们的霉头？！
　　一切都顺利如常！
　　德川家茂暂居大阪城中，忙碌了一整天的新选组总算可以歇歇脚了。司徒夙莎活动着快要生锈的关节，好奇地侧头看着在德川家茂房外巡逻的一队人，低声问道：“这次好像保护将军大人安全的不止我们啊，他们是谁啊？”
　　井上源三郎用手挡住嘴，悄声道：“听说是什么‘奥诘队’！”
　　“完全没听说过啊……”司徒夙莎皱起眉头，“说起来啊……刚才我就在注意那个人了——他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出头。只不过……他该不会也是女扮男装吧？长得比我这个女人还要……‘眉目如画’啊……简直就是一等一的美女……”
　　“你这家伙已经不能算是‘女扮男装’了吧？”原田左之助一脸嫌弃地看着司徒夙莎，“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怎么搞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大~家都已经知道你不是男人了啊！”
　　司徒夙莎毫不留情地白了原田左之助一眼。
　　“他是男人。”永仓新八指着自己的喉咙道，“喉结。”
　　司徒夙莎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不禁摸着自己的脖子感叹道：“真的啊！他、他居然是个男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女人不就喜欢这种小白脸吗？”原田左之助依然是一脸嫌弃。
　　“怎么可能？！”司徒夙莎呲牙咧嘴道，“我最受不了长着女人脸的男人啦！每当看见这种人我的鸡皮疙瘩就一层一层往下掉！男人果然还是粗犷一点好！”
　　原田左之助得意洋洋地比了比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
　　司徒夙莎无视他，伸出手掌指着冲田总司笑道：“就像我们的总司这样面平色黑、虎背熊腰最好啦！男人神马长相都是浮云！——赶不上有气场来的帅气！”
　　“小夙你在说什么啊？！”冲田总司老大不情愿。
　　“难不成你想当小白脸啊？！”司徒夙莎不可思议地看着冲田总司，“那种男人在我们那里就叫‘小受’你懂么？”
　　“小受？”冲田总司一脸不解。
　　“你不知道也无所谓啦！”司徒夙莎才不想解释给他听，“总之我每当跟这种男人站在一起，总感觉像是多了个好姐妹一样别扭……”
　　“不不，”原田左之助坏笑道，“只会更显得你是个‘男人’啊！”
　　“哈哈，没错没错！”司徒夙莎压低声音，三姑六婆似的偷笑。
　　“喂，你们两个！”站在队首忍无可忍的近藤勇沉声道，“这里面可住着将军大人，你们这样也忒失礼！”
　　司徒夙莎吐了吐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好习惯还真是不容易养成，差点又忘了……
不过这次没什么好说的。真要说的话，就是??女主果然没瓶颈多久啊！（喂！）




☆、第二十六章  承诺

　　德川家茂在大阪盘桓数日，终于在一月十四日进入伏见，并于翌日入驻京都二条城。
　　本来司徒夙莎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没想到……
　　“奥诘队初访京都，不熟京都之况。望新选组能担任奥诘队向导！”永井尚志向新选组提出了请求。
　　带领奥诘队游京都虽然不是什么苦差事，可却是个烂差事……
　　近藤勇虽然不愿意，却也不好拒绝。他只好转过头看看找谁来做这件事好。
　　新选组众见总长回头，纷纷撇开目光。司徒夙莎当然也不例外——她半躲在原田左之助身后，用手挡住了脸。然而……
　　“小夙，”如司徒夙莎心中所想，近藤勇终是点了她的大名，“你来！”
　　“为什么是我？！”司徒夙莎本能地抱怨。
　　近藤勇脸色一阴，一边用眼神示意司徒夙莎答应，一边解释道：“京都什么好玩好吃的你不知道？反正你也无事，不如去带奥诘队诸君游览京都！”
　　“谁说我无事……”司徒夙莎小声嘟囔道。原田左之助和冲田总司为表同情地拍着夙莎的肩。
　　司徒夙莎挪动双脚极不情愿地移到永井尚志身边，无精打采道：“我去……”
　　永井尚志笑着压低声音道：“夙小姐来做此事正好！”
　　司徒夙莎翻了个大白眼，撇嘴道：“永井大人就别寻我开心了！”
　　自从司徒夙莎拒绝了过继给松平家，她就在整个京都所司代出了名……
　　司徒夙莎跟着永井尚志来到了奥诘队的休息场所。永井尚志对着五十来人微躬身道：“奥诘队诸君，这位便是新选组派来的向导。”永井尚志微微欠身以示礼貌，随即便离开了此处。
　　“我叫小夙，二十三岁。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司徒夙莎胡乱躬了□。
　　那位被原田定义为“小白脸”，夙莎定义为“小受”的美男子率先还礼道：“我是伊庭八郎，二十一岁，请多关照！”
　　司徒夙莎侧过眼神叹息着心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幕末第一美男子’！难怪长得这么Beautiful……”
　　“那么，你们想干什么去呢？”司徒夙莎也懒得寒暄，开门见山道。
　　伊庭八郎文文雅雅地说：“我们旅途劳顿，需要先洗个热水澡，之后希望能够用餐、休息——如果有酒就更好了，不过不用太多，我们不胜酒力，还有……”
　　“我明白了。”司徒夙莎面无表情地转身打断伊庭八郎的长篇大论，“一条龙service！”
　　伊庭八郎一脸茫然地与队友们交换着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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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抱臂站在天满宫庭院的正中，等待奥诘队众游览完毕。
　　“霜雪相映梅方好，纵使魁色随风散，依留香如故。”
　　一年前芹泽鸭挂在树上的小绘马虽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却依然在寒风中摇曳着。
　　“依留香如故……”司徒夙莎仰头凝视着这残枝上的木牌，“呵，看来你的内心与你的行为也相差甚远呢！”
　　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完全遵照自己所想的那样活着。夙莎一直希望自己能不畏惧、不迷茫、不流泪、不消沉地活一辈子，可是她却依然会畏惧、会迷茫、会流泪、会消沉。
　　“快看快看！”几个祈福少女的低声好巧不巧传进了司徒夙莎的耳中，“那个男人，真是帅呢！”
　　司徒夙莎不禁轻叹：“又来了……我真搞不明白这些女人是怎么做到对一张‘女人脸’犯花痴的……”
　　司徒夙莎并不是完全对帅哥不感冒，只是她的审美观和她们不同罢了。
　　“夙先生的安排委实令人满意！”伊庭八郎走到司徒夙莎身边，兴致勃勃地说，“这几日真是承蒙你照顾了！托夙先生的福，让我们充分见识到了京都的风土人情呢！”
　　“是么？”司徒夙莎不冷不热地应道，“我倒觉得你还没有充分地见识到啊——京都的不逞浪人可是都排成队了，并且还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呀……我来京都之前也听说京都是个被‘天诛’风暴席卷的地方。”伊庭八郎神采奕奕地笑道，“可来京都之后却发现这里不过是一个景色怡人的地方罢了！说什么‘多事之町’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啊！真羡慕新选组的大家能在这种地方任职啊！”
　　司徒夙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喂，八郎！”一名奥诘队队士走过来拉伊庭八郎，“你干嘛要羡慕一群会津藩最低等级的武士？带我们游京都是他们的职责，你何必道谢？！”
　　“你们奥诘队保护将军，我们新选组也保护将军。有什么不同吗？”司徒夙莎挑眉看着他，“一群家世好的纨绔子弟到头来却和一群没地位的乡下人平起平坐，真是失败啊！”
　　“你说什么？！”那名奥诘队队士瞪大了眼睛，“若说和我们平起平坐的也是见回组……”
　　“啊，天色不早了，我们是时候回去啦！”司徒夙莎转身打断他。
　　“喂，天还很亮啊！”队士们不干了。
　　“我劝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听我这个导游的话！”司徒夙莎转头阴笑着，“不然我可以保证让你们见识一下京都真正的‘风采’！——耳朵会被割下来扔进大使馆哦！——嘛，不过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剑术高超我也没什么意见，总之我的剑术很差，根本派不上用场呢！”
　　眼看司徒夙莎扬长而去，奥诘队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
　　自此之后，司徒夙莎便不再好好招待他们。对此奥诘队自然非常有意见，可是每次司徒夙莎都以“啊……我看见了可疑的浪人，此地不宜久留啊！”为由驳回了他们。
　　“几个浮浪人，我们奥诘队可不会放在眼里！”这些个公子哥可不会轻易买账。
　　“话虽如此，可是你们来京都是保护将军安全的，可不是除暴安良啊！无事生非，只会败坏将军家声誉呐！这也不要紧？”司徒夙莎以不变应万变。
　　“难道新选组只有这一点点能力吗？！”
　　“谁告诉你我是新选组的？现在国难当头，新选组可没你们那么好的兴致游山玩水，所以对这些东西都不熟，没办法当向导！”
　　“这个奥诘队干嘛要惹怒她啊……”听到奥诘队抱怨的永井尚志颇为头疼，“唉……我当初居然还觉得她合适……”
　　总不能把司徒夙莎抓起来关进监狱，永井尚志只好让夙莎“休息”，另派一名足轻充当奥诘队的向导。
　　“哈！”司徒夙莎双手握紧木刀，一个突刺将河合耆三郎击倒。她将木刀扛在肩上无奈道，“河合先生，我下手很轻的。拜托你不要怕受伤，放心大胆地砍过来吧！”
　　“是……”河合耆三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再度摆好姿势。
　　一旁看热闹的原田左之助不禁乐呵呵地对冲田总司道：“喂，总司！小夙训起人来可真是一板一眼啊！——虽然她自己剑术平平！哈哈！”
　　司徒夙莎的剑术确实平平，但是灵巧度却很强，是他们中“爬高蹦低”的高手……
　　冲田总司一反常态没有大笑，他抱臂摇头道：“小夙这样好说话，哪能教会河合先生剑术？”
　　对于剑术，冲田总司一向严格得变态。
　　藤堂平助端站着，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佩刀上道：“虽然冲田先生说得确实有理，不过河合先生只有面对夙小姐才敢出招。副长大人这样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永仓新八闲散地倚在树上：“恐怕是土方先生觉得最近小夙气闷吧？”
　　“呀……我可不觉得那个冷冰冰的‘副长大人’会对小夙这么上心！”原田左之助伸手抓了抓肚子。
　　“喂，你们几个！”司徒夙莎转头口气极冲地说，“能不能别在一旁唠唠叨叨？！我们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
　　“啊~啊~”原田左之助没脾气地挠着头，“这个女人脾气也太差了！——我听人说女人总是不讲理的，当真一点也没错！啊，不过阿政小姐除外！”
　　司徒夙莎睁大眼睛瞪着他们道：“你们，要么过来帮忙，要么就去忙自己的事！别在这里看热闹！！”
　　冲田总司大步走到司徒夙莎身边笑道：“小夙，明天二条城要举行御前比武，我们要去当守卫。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不要不要！”司徒夙莎愤愤地转过身，挥着木刀道，“我才不想再看见奥诘队的那些人！”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小夙你都逼他们把事情捅到京都町奉行那里去了，现在又换了人，你就别气啦！”
　　“京都奉行町怎么了？”原田左之助抱臂不满道，“我可不觉得小夙做的有什么错！那些人啰啰嗦嗦像个女人一样对小夙提出那么多苛刻的要求，到头来还要侮辱新选组！换做我，我早把他们打趴下啦！”原田左之助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要是他们敢再找你麻烦，我一定替你收拾他们！”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司徒夙莎狐疑地皱起眉头。
　　“山崎告诉我的啊！”原田左之助理所当然地说。
　　司徒夙莎扶额喃喃道：“这家伙比美国卫星还防不胜防……”
　　“算了！”没听清司徒夙莎话语的永仓新八笑道，“不过是一群‘绣花枕头’，又何必在意？”
　　河合耆三郎一边揉着自己身上的淤青，一边笑道：“大家好像很讨厌那个什么‘奥诘队’啊！”
　　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不就吃顿饭睡个觉穿件衣服洗次澡，他们能事无巨细对我唠叨半个小时的注意事项！嫌这不干净嫌那不文雅……我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给他们安排衣食住行了！可到头来他们却把我当仆人看待！我真有心把他们扔到撒哈拉大沙漠上暴晒个三天三夜！看他们到时候还有没有这么多屁事！”
　　“撒哈拉大沙漠？”原田左之助一脸茫然。
　　“总之就是个沙漠啦！”司徒夙莎没耐心解释。
　　“沙漠？”冲田总司不解。
　　“……就是很大的沙滩！”司徒夙莎现在心情很差。
　　“那也不错啊！”藤堂平助脸上洋溢着向往之情。 
　　“你们想气死我是不？！”司徒夙莎不由自主地跺脚。
　　“喂喂……”原田左之助无奈道，“计较这么多可不像你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司徒夙莎扔掉木刀叉腰道，“就是很火大！”
　　“更年期。”原田左之助一脸确信地点点头。
　　“咚！”司徒夙莎伸手就是一拳，“我告诉你这个词可不是让你把它用到我身上的！”
　　原田左之助捂着自己的鼻子嘀咕道：“看在你是女人又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们四人见司徒夙莎今天一点就着，谁也不愿意成为她发泄情绪的对象，当下各找托词纷纷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夙小姐，我们……”河合耆三郎看着司徒夙莎一脸阴沉地站在那儿，心中惴惴地开口。
　　“不练了不练了！”司徒夙莎烦躁地摆手道，“今天状态不佳！”
　　河合耆三郎如蒙大赦地捡起地上木刀离开。
　　偌大的中庭刹那间只剩下司徒夙莎一个人……她不禁侧头望向新选组的审问所——凄厉的惨叫声自德川家茂上洛起就没有断过。可是新选组的所有人却能对此充耳不闻，平静地过着日子……
　　“啊啊————杀了我！杀了我！！！你这混蛋……呜呜呜……”
　　“审讯还没有完啊……”司徒夙莎不禁想起山田町监狱的场景，无意识地扁了扁嘴，“那些酷刑如果用到我身上，我大概……一个都受不了吧？……哎呀！”司徒夙莎使劲拍着自己的头，“清醒点吧司徒夙莎！你到底在同情谁啊？那些不逞浪人——那些未来的维新志士哪里值得你同情啊？！怎么能连这点心都狠不下来？你已经不是现代人啦，你这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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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小姐，你咋来啦？！”守在审问所外的岛田魁看到司徒夙莎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压低声音急道，“你可不能来这里！”
　　“啊……一不留神就……”司徒夙莎猛地回神，“土方先生在里面？”
　　岛田魁点点头，直肠直肚的他想都没想就开口道：“副长大人审问犯人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在场，不过再嘴硬的犯人经过副长大人的审问都会招认！所以夙小姐不必担心！”
　　与其他的暴力审问不同，房中除了凄厉的惨叫以外没有一丁点儿别的声音。这震人心魄的惨叫就像是夜半鬼声——没有人气、没有希望，只有怨、只有恨！司徒夙莎找不出合适的辞藻来形容这种惨叫，来形容她内心的感受。她只觉得自己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似乎就能听到这种百爪挠心声音，她快疯了……
　　岛田魁见司徒夙莎目不转睛地盯着审问所的门，忙道：“夙小姐你还是回去吧！若是被副长大人看见……”
　　“吱——”就在这时门被打开。土方岁三缓缓地从房中走出，带出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司徒夙莎不由自主地抬眼——土方岁三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他的眼神已经不足以用杀意来形容——深深地残暴！——不同于芹泽鸭的暴躁，这种残暴之气简直就像是从内部把他蚕食殆尽！身上那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更是托得他似是食人恶魔般狰狞！
　　司徒夙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土方岁三看见她，眼神中的戾气瞬间消弭。他一如既往地走下台阶，波澜不惊道：“岛田，剩下的交给你了。”
　　“是！”岛田魁微微欠身，习以为常地大步走进审问室重新将门锁好。
　　“谁让你到这里来的？！”土方岁三不悦的沉声——与往常无异！
　　司徒夙莎看着土方岁三，刚才的那一幕就像她的幻觉一样不真实……
　　鬼之副长！
　　司徒夙莎口舌发干，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土方岁三的心中掠过一丝凉意，他垂下眼帘命令道：“回去！”
　　“你……”司徒夙莎终于能够开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夙莎缓了口气，平静自己的心情使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审讯的事交给我吧！——我会用我的方法来审讯他们，不会像这样残忍，却很有效！”
　　土方岁三一愣，随即举步越过夙莎向前走，道：“此事与你无关，不要插手！”
　　“又是与我无关……”司徒夙莎大步跟上土方岁三，怒道，“那你告诉我什么事情与我有关？！大家都说你上京后就变得无情，对老友也会以法度严加约束——我知道大家都对你有意见！可如果我是今天才认识你的，我也会跟着那些平队士和街上的老百姓一起背地里叫你‘鬼之副长’！但我已经认识你十多年了啊！——你虽然外表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温柔，比谁都有一颗炽热的心啊！你说与我无关，可你为什么自己却要强迫自己做这些你原本不会做的事？！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喜欢你，你却不肯成家？！你这样做，不是要把自己变成‘鬼’，而是要把自己变成‘傻瓜’啊！”
　　“我原来没做过的事并不代表我不会去做。至于‘成家’……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喜欢被‘结婚’束缚罢了，并无他意。”土方岁三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鬼’也好，‘傻瓜’也好，我从来没给过自己类似的定义，怎么想随你喜欢。”
　　司徒夙莎放缓步子，最终停下。她无视与土方岁三逐渐拉远的距离，垂下头似是自语般道：“‘这次我就舍命陪君子吧’——是因为这句话吧？——你对近藤先生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所以你要遵守自己许下的约定是吧？”
　　土方岁三停下了脚步。
　　司徒夙莎又复抬起头，瞬也不瞬地盯着土方岁三的背影，眼睛渐渐泛红：“不成家也好，杀人也好，做残忍的事也好……全部都是因为这个承诺吧？——因为惩治同志是很残忍的事，所以你才板起脸来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把这个揽在自己的肩上难道不是吗？！”
　　“不要自以为是！”土方岁三不回头沉声，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备，“你不是也不肯成家，不是也强迫自己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难道也是因为‘承诺’吗？！”
　　司徒夙莎一步步地向土方岁三的背影走去，字字掷地有声地说，“不是只有说出口的‘承诺’才算数。我的‘承诺’是许在我自己心里的！”
　　与他们同进退！
　　“只是我‘不肯成家’的原因与此无关。土方先生，”司徒夙莎已经走到了土方岁三面前，她仰视着土方岁三，无比认真道，“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嫁给别人！”
　　土方岁三霍得低头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惊讶——尽管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别误会。”司徒夙莎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她坦然道，“我对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我不会干涉你找别的女人，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求着你娶我——因为我不是为你而活！我说这些，只不过是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背叛你，不会跟你计回报！——不管你是讨厌我还是反感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别说什么‘与你无关’！一个人背着沉重包袱是走不了多远的，所以分给我一些我能做到的吧！”她转过身背对着土方岁三，“这是不是什么‘表白’，而是我擅自许下的另一个‘承诺’！别自寻烦恼，别避着我！”
　　司徒夙莎渐渐从土方岁三的视野中消失。土方岁三叹息着喃喃道：“以后就算是整个新选组都变成‘鬼’，大概只有你还是你吧？说什么自己完全不善良，其实你这丫头比谁都善良啊……呵，被麻烦的家伙喜欢上了……”土方岁三仰起头，抄着手百感交集地稍稍扬起嘴角道，“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用“奥诘队”来命名本章的，但写完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老实说，“奥诘队”的资料我没找着，所以很多都是杜撰的。不过他们有五十人，保护将军上洛，伊庭八郎是“幕末第一美男子”云云是确有其事，至于他们是不是那么“公子气”，我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十七章  伤

　　保护将军归来的众人说笑间却看到了坐在外廊拄着脸发呆的夙莎。
　　“哈哈，小夙你今天没去御所真是可惜啊！”原田左之助大步走到她跟前坐下，兴高采烈地说，“奥诘队和讲武所的人打起来啦！哈哈，真有趣！”
　　“是比武啦！”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那个伊庭八郎是第一名！”
　　“哼！”斋藤一冷然道，“华而不实！”
　　“的确。”永仓新八也颇为不以为然，“一个男人用的剑法居然如此注重华丽的外表，也就能打败讲武所里那些养尊处优的武士！”
　　藤堂平助道：“讲武所里的武士的确个个脑满肠肥，但是讲师还是多少有些实力的——伊庭先生的剑术也不容小觑！”
　　永仓新八默默点了点头。
　　冲田总司见司徒夙莎一反常态没有插话，不禁奇道：“小夙你怎么了？”
　　司徒夙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双目无神地喃喃道：“我一定是喝多了才对他说了那些话……不，我看我是真疯了……”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原田左之助突然转头大声道：“喂，小夙你说什么呢？！”
　　“啊！”司徒夙莎猛地跳起来，睁大眼睛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
　　司徒夙莎左右打量着这五个人的表情，大概搞清楚了状况。她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转身道：“咳咳，是时候和河合先生练剑了！”
　　“喂喂！”原田左之助一把抓住司徒夙莎的后衣领拖住她无奈道，“已经是晚上了……”
　　司徒夙莎这才发现天都黑了……她干笑着走回来道：“呵呵，对啊……已经晚上了嘛！呵呵……我去睡觉！”
　　“夙小姐，现在才七点……”藤堂平助尴尬地颔首。
　　“七点？”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强词夺理道，“谁、谁说七点就不能睡觉啊？！我……我困了嘛！”
　　原田左之助满头黑线地蹲下道：“你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啊？……”
　　“谁说我心不在焉？！”司徒夙莎立刻反驳。
　　“……”“……”“……”“……”她这一句话打败了四个人……
　　唯一还能说出话的冲田总司勉强地笑道：“小夙，没有人说你‘心不在焉’啊……”
　　“啊，是吗？”司徒夙莎垂下了头，她转移话题道，“我饿了，要去吃饭！”
　　永仓新八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那边是大门。”
　　“……咳咳！”司徒夙莎若无其事的转身，疾步离去……“哎呀！”一不留神，她一脚踩在一块圆石头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揉着屁股道，“疼疼疼……”
　　“唉……”原田左之助走过来扶起她，又无奈又不可思议道，“你居然会被小石块绊倒，也算是奇迹了……”
　　冲田总司好奇道：“小夙，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司徒夙莎郁闷无比地小声道：“我今天对刚从审问所出来的土方先生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
　　“哈？”原田左之助的表情好像吃了苍蝇。
　　冲田总司继续好奇道：“小夙你都说了些什么？”
　　“哎呀别问啦！”司徒夙莎抱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对他说出那些话！我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噗……”斋藤一忍不住扬起嘴角，“白痴！”
　　“哈哈哈哈！”冲田总司开朗地笑道，“土方先生没找你麻烦，证明他没有生气。小夙你就别担心了！”
　　司徒夙莎摇摇头，满脸痛苦地嘀咕道：“这和生不生气可没关系……”
　　她的“嘀咕”被原田左之助豪放的笑声所掩盖，他前仰后合道：“这种蠢事放眼整个新选组也就你能做得出来啊！喂喂，亏你这家伙还能活到现在啊！”
　　“嘛……”永仓新八笑道，“笨蛋的命总是比常人要长些！”
　　藤堂平助憋笑简直要憋得内伤，他强忍笑意道：“夙小姐的想法当真……特别……噗……”
　　“笑什么笑？！”司徒夙莎瞪着眼睛大声道，“你们敢保证一辈子不做一件蠢事吗？！”
　　可是他们却笑得更厉害了——虽然若是他们亲眼见到那场景未必笑得出。
　　司徒夙莎抱臂摇头叹道：“我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让我认识你们这一群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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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家茂这次来京都可比上次舒服得多——又是游览京都的名胜古迹，又是看表演，又是听讲书……天天过着闲适的生活。
　　司徒夙莎偶尔跟着新选组去蹭蹭节目，远远地见过德川家茂几眼。发现他年纪虽不超过二十岁却的确有着将领的风范，胸襟更是令人佩服！——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感觉。毕竟她原来根本就不知道历史上有德川家茂这号人。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文九四年”的年号也于二月更变为“元治元年”。
　　拥有两百个上级武士的见回组日益取代着新选组的位置。他们拥有优良的武器，统一的精神面貌，并且个个士气高涨！这些正儿八经儿武士出身的人们个个戴着圆顶的帽子，整齐如军队地在京都街道上昂扬而行！正因如此，新选组正面临着随时被取缔的压力！！
　　这期间，松平容保的官职也因为种种原因几度沉浮，最终重任“京都守护职”。
　　拒绝“过继”的司徒夙莎不过是一介平民，没有资格和堂堂大名来往，所以她既没多问，也没兴趣知道。
　　虽然她对土方岁三说了那些，土方岁三却依然没有让她分担什么。更确切的说，自那之后夙莎几乎没有见过土方岁三——因为忙碌，就算住得很近，也很难见面……
　　其实土方岁三是忙碌还是避着她，夙莎根本就不在意。她也知道“分担”是建立在“信任”之上，而“信任”是建立在“能力”之上！
　　司徒夙莎也没有时间去想很多。最近，各个副长助都会根据自己的特长教授各种课程。夙莎一天到晚在“冲田总司的剑术课”、“松原忠司的柔术课”、“原田左之助的长枪课”之间奔走着。
　　莫说这些，就连她既不喜欢讲师也不感兴趣的“武田观柳斋的甲州流兵法课”都一节不落地上了。
　　全新选组最无所事事的她，成了全新选组课上得最全的人！——厌学如她，大概长这么大也没这么认真过！
　　日子一晃就到了四月份。德川家茂依然在江户停留着——“横滨锁港”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原来，横滨因为不平等条约的签订被迫开港，几乎从一个小渔村变成了西洋人殖民地！那些攘夷志士哪能容得下这种事，纷纷要求幕府重新“横滨锁港”！德川家茂此次上洛便是为了与孝明天皇商讨此事。
　　只是“锁港”便意味着要将洋人赶出横滨，谈何容易？是以此事一直拖着。可是那些过激浪人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三月份水户藩的天狗党再度举兵发动□！长洲向来与水户同盟，水户这一乱，长洲自然也按捺不住了……
　　司徒夙莎心中的血流在翻滚着，已经适应杀戮在眼前发生的她比以往更加认真地加强各种技能，其进步之快，连冲田总司都为之感叹！
　　“快走！”四月份的这天，几名不逞浪人又被新选组押着送往屯所的审问所。
　　“这些人又是谁啊？”司徒夙莎好奇地问松原忠司。
　　好脾气的松原忠司从来不会拒绝司徒夙莎的问题，他答道：“这几个浪人企图在京都放火，副长大人要把他们带回来审问。”
　　“放火？”司徒夙莎睁大了眼睛，“这么早？！”
　　“夙小姐你说什么？”松原忠司不禁奇道。
　　“哦……没什么……”司徒夙莎垂下头。
　　“小夙。”土方岁三的声音突然传来。
　　“啊？！”司徒夙莎猛地抬头，随即又垂下头——她现在还没办法直视土方岁三。
　　“你能短时间内让他们招供吗？”土方岁三不露喜怒地问。
　　司徒夙莎悠得睁大眼睛，她使劲点点头道：“我可以！”
　　“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土方岁三垂下眼帘不看司徒夙莎一眼，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离开了。
　　“夙小姐……”岛田魁挠挠头道，“其实副长大人……”
　　“不用多说。”司徒夙莎平静地打断他，“带我去审问所。”
　　司徒夙莎带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甚至与审讯无关的东西跟着岛田魁走进了处处弥漫着暗红色和铁锈味与腐臭味的审讯室。她把那堆东西往地上一扔，吩咐岛田魁把这几人绑成只能站在原地不能动的状态，然后便让所有人离开。
　　“夙小姐，你要一个人？！”岛田魁不禁睁大了眼睛。
　　司徒夙莎拍拍他道：“放心吧！”
　　“吱——”门再度被关上，切断了最后一丝阳光。虽然房中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但多年奔走野外的司徒夙莎却对各种气味有着强烈的忍耐力。
　　司徒夙莎既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心硬，也没有土方岁三感觉的那么心软——就像土方岁三既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无情，也没有司徒夙莎感觉的那么有情一样！——人在心中所想象的反应总是比实际的感觉要强烈很多！更莫说每个人在不同的人面前有着不同的姿态，所以不可能每个人都感觉相同！
　　司徒夙莎拿着一根很粗的木棒在这几个不逞浪人面前来回走着，却不说话。
　　“喂！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老子是不会招认的！！”其中一名不逞浪人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
　　“会叫的狗不咬人”这个道理并不是空穴来风——一般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往往是因为他内心已经动摇！
　　司徒夙莎微微一笑，道：“好，那我就从你开始！”
　　她拿出几团布将其余几人的嘴堵上不让他们发出声音。然后将自己带来的零七八碎一样样地摆弄着，似是在挑选用什么东西最合适。
　　那个不逞浪人瞪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司徒夙莎，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可司徒夙莎挑得更慢，他那一股劲儿被这段时间渐渐消磨着，心中开始发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喂！你要挑到什么时候？！”不逞浪人大吼。
　　司徒夙莎又笑了——那名不逞浪人越来越不明白她笑的含义！只见她缓缓起身，双手空空地走回他的身边，有几分玩味地笑道：“你知道吗？我知道一种刑法。遭受这种刑法的人一般只需十四秒就会招认。而受过此刑法最强硬的人也只撑了两分钟！——不过这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只要是受过此刑法的人都会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这就是传说中的‘水封法’，连美利坚的军队都知道！”
　　司徒夙莎这可不是撒谎。
　　不逞浪人的脸部肌肉抽搐着，但他仍然大声咆哮道：“你这幕府的走狗！武士可不会因为一点皮肉之苦而出卖自己的灵魂！”
　　“是吗？”司徒夙莎笑着耸了耸肩——她越是淡定，那人便越是心慌。夙莎就像是闲聊似的说，“可我并不打算用‘水封法’来对付你。理由很简单——我不想虐待你！——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没办法对别人的惨叫充耳不闻。但我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往往接受不了你们惯用的法子，却能接受得了我的法子。”她用木棒轻击着自己的手掌接着笑道，“我的法子都很简单。在旁人眼里可能觉得这根本连刑法都算不上，可是对你们来说……估计到最后你们可能会更愿意被粗棍子打一顿！比如我现在把你们绑成这样只能站着不动的姿势就是这些法子之一——如果连一秒钟都不让你们睡着，就这样持续站着……你们大概坚持不过四十个小时！”
　　几名不逞浪人个个瞪大眼睛——这样的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不相信也无所谓。”司徒夙莎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地微笑，她指着那些嘴被堵住的浪人道，“你们几个很快就可以感受到了！至于你……”司徒夙莎收回手转头看着第一个说话的浪人笑道，“要用点别的法子。”
　　那名浪人睁大眼睛怒视着司徒夙莎嘶哑着声音道：“哼，老子才不怕！”
　　司徒夙莎眼睛转了转，突然改变心意的她转笑道：“我知道你不怕！”说着，她竟然大步走上前给他松了绑！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司徒夙莎！
　　那名浪人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着司徒夙莎，不可思议道：“你这混蛋要干什么？！”
　　“哎呀？！”司徒夙莎皱起眉头道，“你难道想等那个‘鬼之副长’土方岁三来审问你么？——‘观者为之侧目，队士不敢逼视’这可是土方先生审问犯人的真实写照啊！”
　　“为什么你这混蛋要放了我？！”那个浪人仍然怒道，可是声音与气势却弱了很多，“你不怕我逃跑吗混蛋？！”
　　“你能跑得了么？”司徒夙莎笑着从她拿来的瓶瓶罐罐里倒了两杯水，端过一杯给他道：“并且，身为武士怎么可能因为惧怕而丢下同志逃跑呢？——我就是看中你是条汉子才愿意这么做的！”
　　末代武士，很多早已没了武士应有的姿态。在幕府强大的兵力面前，没几个人能够从容赴死。大多武士都变成了一边在嘴上死守武士道，一边不断做着有违武士道的事——时代的变迁让他们陷入了这样的怪圈。只因那些恪守武士道的人往往在这个时代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生命，追求生是人的本能！可是司徒夙莎这几句话却把他的行为锁得紧紧的！
　　“怎么，还怕我下毒害你不成？”见他犹豫，夙莎又挑眉笑道。
　　不逞浪人偏过头道：“哼，我才不会接受你这幕府走狗的施舍！”
　　“谁说我是‘幕府的走狗’？”司徒夙莎作“苦笑”状，“其实……我并不喜欢佐幕的新选组，‘尊皇攘夷’才是日本的王道啊！我至今日，实在身不由己！”
　　司徒夙莎从气质到声音都不怎么女人。就算她不刻意伪装，也很难被一眼看穿——这些不逞浪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而夙莎说的话要是换做平常，这个不逞浪人肯定是不信的。但他刚刚经受过精神上的高度压迫，现在可谓如蒙大赦，潜意识中已经把夙莎当成了救命稻草，像这种“好的谎言”，他还是很愿意去相信的。
　　心理学上管这种行为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即“人质情结”——司徒夙莎跟电视剧学的。
　　见他犹豫，司徒夙莎微微一扬嘴角，继续道：“我曾经也上过黑船想把美利坚赶出日本，也登上‘千岁丸’去清国考察过。桂小五郎虽然有才干，但是一激动便常常像个女人一样竭斯底里；武市瑞山品行高洁，与吉田松阴平分秋色。只可惜前些日子被捕入狱；高杉晋作脾气虽然怪了点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私底下和他们都有来往，只是不便脱离新选组……”
　　“有什么不便？！”不逞浪人已经完全相信了司徒夙莎，“留在这里佐幕有什么好？不如在全国掀起攘夷浪潮！你这样畏手畏脚，简直丢了武士的人！”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武士，所以为了报国只好加入新选组。”司徒夙莎摇头叹道，“不知你如何称呼？”
　　“铃木。”
　　“铃木先生啊……”司徒夙莎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其他瞪着眼睛挣扎想给铃木提示的武士，继续下面的话题。
　　打开话题后一切就变得容易。没用多久，这个叫铃木的不逞浪人便说出了一件事……
　　“什么？！”近藤勇不禁变色，“小夙你说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会有四十名长洲藩士潜入京都？！”
　　司徒夙莎点头道：“长洲藩彻底被赶出京都孤立起来，他们会有行动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原田左之助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你这家伙到底怎么这么快让他招供的？——那些浪人们身上连一点新伤都没有啊！”
　　司徒夙莎微扬嘴角，抱臂道：“人最坚强的是‘心’，最软弱的也是‘心’！”
　　“哈？”原田左之助不能理解。
　　“左之助，现在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近藤勇有力地沉声，“长洲藩的那些家伙又开始不安分。新选组肩负保护京都的重任，自然责无旁贷！岛田、山崎！”
　　“在！”“在！”
　　“你们二人一定要密切的关注京都浪人的动向！”近藤勇下令道。
　　“把我也算上吧！”司徒夙莎接道，“再在屯所待下去，我真要发霉了！”
　　近藤勇的眼神像利剑一般扫了过来，他紧盯着司徒夙莎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内心看透：“小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很危险！”
　　“近藤先生啊，到现在你还在说这些，我可是会哭的哦！”司徒夙莎云淡风轻地交错双臂，“让我去吧！至少若是长洲藩的灵魂人物来京都我还能认出来啊！”
　　“没问题吗小夙？”井上源三郎忧心道，“你和他们都认识，这样也太为难你了！”
　　“不用担心！”司徒夙莎毫不动摇地笑道，“虽然我和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打过交道，但我也同样很清楚自己的立场！——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我不会再摇摆不定，徒增烦恼！”
　　“好！”近藤勇以拳顿地道，“小夙，你就和岛田、山崎同去！你们万事小心！”
　　“是！”“是！”“是！”
　　得知这一消息的近藤勇，很快便拜见了松平容保。
　　“是吗？长洲的那些激进浪人又有动静了吗？”松平容保眯起了眼睛。
　　“是！”近藤勇躬身，双眼盯着榻榻米，“松平大人，是否将上京的长洲浪人全部斩杀？”
　　“不必。”松平容保抬起一只手，眼中闪现着精光，“上次的政变将这些激进派彻底赶出京都。但既然他们不肯安分守己，只好将他们再次引入京都一网打尽！近藤，你们暂且按兵不动，搞清楚他们的诡计之后，即刻根除！——这次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机会只有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现在松平容保掌握着日本的海防大权，而其弟松平定敬——桑名藩藩主也加入了京都所司代。自从“八一八政变”之后，京都便形成了“一（一桥家，即一桥庆喜）会（会津藩）桑（桑名藩）政权”！
　　“是！”近藤勇将头低得更低，声音却是低沉有力！
　　元治元年（1864）五月二日，第十四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辞别京都，踏上了回归江户的路程。新选组的日子再次恢复成平日的样子，腾出了更多的时间来对付那些偷偷溜上京的激进浪人。
　　大阪离京都很近，所以若是有激进浪人在大阪横行，新选组一样会派人过去取缔。今天去大阪巡逻的，是山南敬助。
　　“总长大人！”一名平队士赶过来单膝跪地道，“有几名浪人闯入吴服店岩木升屋，强行索取钱财！”
　　山南敬助也是新选组的总长，地位比近藤勇低一些却比土方岁三要高一些。
　　“什么？！”山南敬助皱起眉头，“奥泽！跟我去看看！”
　　“是！”
　　山南敬助和奥泽两人一路小跑到高丽桥附近的吴服店岩木升屋。山南敬助率先冲进店中，高喝道：“新选组御用检查！”
　　“可恶！”屋中的四五名浪人齐齐拔刀，“是幕府的走狗！！”
　　山南敬助拔刀大跨一步，刀光一闪已经有两名浪人被砍翻在地没了呼吸！
　　“新选组总长，山南敬助！”山南敬助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剩下的浪人不禁屏住呼吸，持剑凝视着山南敬助！
　　山南敬助静如止水！
　　“呀啊——”一浪人大喝一声向山南敬助举剑砍来，山南敬助猛地将其刀锋格开，反手一劈立将那人斩于刀下！
　　在奥泽和一名浪人纠缠的过程，山南敬助已经杀了三个人！
　　然则就在山南敬助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又一浪人突然跃起向山南敬助砍来！——其势之猛，与那三具尸体生前之态大相庭径！
　　山南敬助变了脸色——这种时间要反击已是不及！
　　“呲——”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似是被放大数倍似的，无比清晰地传来。一道血幕自山南敬助的手腕喷射出来，染红了山南敬助的视线！又听“当”的一声轻响，原是山南敬助的爱刀“赤心冲光”被斩成了两段！
　　就在那浪人准备砍出第二刀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却突然滞住了！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闪亮的刀尖！——奥泽已经斩杀了那名和他交手的浪人，见情况紧急，迫不得已从背后偷袭了他！
　　“总长大人！”奥泽跑到山南敬助身边扶住他急道，“您没事吧？！”
　　山南敬助用右手压住受伤的左手腕，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眼神中透着无尽的绝望，蠕动嘴唇失神地喃喃：“筋……筋……被斩断了……”
　　在这个医术不发达的时代，手筋被斩断就意味着“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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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躲在寺田屋旁边的过道里。一边侧头看着来往宾客的动静，一边拿着笔在纸上笨拙地写着。她微扬嘴角，嘀咕道：“原来《银魂》并非杜撰。没想到历史上真有个‘寺田屋’，并且老板娘的名字真叫‘登势’！只可惜，这里是收容攘夷志士的店，不然的话我真有心和她认识认识！”
　　“哗啦——”感觉到有人监视的登势稍稍拉开窗户扫视着四周。
　　可是司徒夙莎已经没了影子！
　　“哗啦——”窗户被再度拉上。
　　“呼——”司徒夙莎趴在屋顶上松了口气，“危险危险……”她一个翻身顺着房檐滑下，将纸片叠好揣在怀里，满意地笑道，“满载而归！”
　　“夙小姐，”司徒夙莎在路口碰到了山崎丞和岛田魁二人，山崎丞道，“请你下次不要单独行动。”
　　“好！”司徒夙莎一口答应。
　　山崎丞又道：“刚才碰到冲田副长助，他说山南先生出了点事，让你赶快回去！”
　　“出事？”司徒夙莎不禁沉下了脸。
　　当司徒夙莎见到山南敬助的时候，山南敬助正浑身血污地躺在榻上，一双眼中尽是深深地绝望！
　　司徒夙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山南敬助！——在她心里，新选组的所有人都不应该有这样的眼神——因为他们个个都有着异于常人的坚毅！她甚至忘记历史，觉得不管什么困难，这些人都能克服！
　　可那个昔日脸上挂着亲切微笑的山南敬助，此刻却像是漂流到荒岛饿了三天的遇难者——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眼神中更是没有丝毫生机！
　　“这算是怎么回事？”司徒夙莎情不自禁地脱口。
　　满屋尽是沉默！井上源三郎满脸惋惜地耳语道：“山南先生在大阪被不逞浪人砍伤了手腕，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可就算不说下去，司徒夙莎也已明白……
　　“我没办法认同……”司徒夙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我没办法认同！和之助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开的事，为什么山南先生你要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呢？！”
　　“小夙！”近藤勇沉声阻拦。
　　“左手不行了，还有右手啊！”司徒夙莎的眼睛紧盯着山南敬助，“为什么这个世间就不能有只用右手就可以使用的剑术呢？！”
　　“小夙，你不明白……”冲田总司摇头道。
　　“我不想明白。”司徒夙莎转头看着冲田总司，她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明白的代价是觉得此事不可挽回，那我宁愿不明白！灵魂也好，信念也好根本就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如果只有健全的人才能拥有这些，那也太奢侈了！——即使残缺，即使歪斜，却还能摇摇晃晃地向前走——这才是男人应有的姿态吧？这才是你们的武士之道吧？！人只要活着就能感受到死人感受不到的东西——无论好坏，总是死人得不到的奢侈品啊！所以没死的人就不要觉得自己活不下去，就不要露出一副死人的表情！！”
　　“小夙！”近藤勇抱臂站在房中，声音中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出去！”
　　司徒夙莎的嘴角抽动着低下头。井上源三郎走过来拍拍她，低声道：“小夙走吧！”
　　司徒夙莎点点头，垂着眼帘道：“对不起……”她缓缓转身跟着井上源三郎离开房间，一言不发地赤着脚走进庭院。
　　“源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露出那种表情……”司徒夙莎仍然垂着头，她的声音低得就像是从远方传来一样。
　　井上源三郎走到司徒夙莎身边，像个长辈一样柔声道：“小夙，你不用担心。山南先生会打起精神来的，你给他点时间吧！”
　　司徒夙莎点头叹道：“我的确心急……小孩子不懂事容易看到希望，可是山南先生……唉……说到底不过是我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罢了……”
　　“没有那种事！”井上源三郎和蔼地笑道，“小夙你是个不错的女人！——这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司徒夙莎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处历史我杜撰了，可我一直都忘记说了。（喂，你有没有责任心啊？！）
历史上，其实土方岁三在加入试卫馆前与近藤勇并不认识。也就是说近藤勇是先认识山南敬助，后认识土方岁三的。近藤勇虽然一直敬重山南敬助的才干，可是自从土方岁三加入试卫馆后，近藤勇与土方岁三一见如故，所以和土方岁三走得越来越近。山南敬助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但土方岁三却极有辩才（你写反了吧喂！），自然会抢了山南敬助的风头，山南敬助心中大概对此很不畅快吧！
一切都是为了配合剧情的更改！（喂！！）
p.s.为了好区分，以后还是称近藤勇的职位为“局长”，山南敬助的职位为“总长”，土方岁三的职位为“副长”吧！




☆、生活番外  新选组篇

　　Scene One:凌晨时分……
　　“小夙，还在睡吗？”冲田总司天真如孩童的声音从司徒夙莎门外传来，“再不起床的话就要被土方先生赶走了哦！”
　　“啊……”司徒夙莎翻了个身将头蒙在被子里，含糊道，“我知道了……”
　　“……”门外的冲田总司等了半天也不见屋内有动静，他轻叹一声，抬高声音道，“哎呀，那不是土方先生吗？小夙，土方先生阴着脸走过来啦！你今天真是睡得够晚啊！”
　　“什么什么？！”司徒夙莎腾地就坐了起来，她看了看枕边的机械表，惊呼道，“天呐，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她伸手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就冲了出去！
　　冲田总司在她门外抄着手，笑吟吟地看着她。司徒夙莎扫视四周，瞪着眼睛对冲田总司不满道：“你居然也学会骗人了？土方先生在哪儿啊？！”
　　冲田总司笑着指了指她的斜后方。司徒夙莎突然觉得身后传来森森杀气，她机械地回头，却看见土方岁三正倚在门上，满脸不悦！
　　“土方先生比我来的还要早哦！”冲田总司笑得很无害。
　　司徒夙莎抽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地笑容：“土方先生……早、早上好啊！你既然来了，就把我叫起来嘛！”
　　土方岁三语气有些不耐：“无能为力！”
　　……时间前移……
　　“喂，起来！”
　　“……”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已经不早了，起来！”
　　“……知道了……”
　　“……”
　　“……”均匀的呼吸声。
　　“……”
　　“……”均匀的呼吸声。
　　“……起来！！”
　　“烦死啦！……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床上！！”
　　“……”
　　“……”均匀的呼吸声持续不断……
　　……时间回归……
　　司徒夙莎的笑容僵到了脸上——她居然对“鬼之副长”发了“起床气”……
　　冲田总司笑道：“所以就说……土方先生要叫小夙起床一定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啊！”
　　“我去洗漱……”司徒夙莎低下头，逃也似的溜走……
　　新选组日常生活第一条：全员无论上下一律早起，懒惰之人将被驱逐！
　　Scene Two:起床之后……
　　“嗯……嗯……”司徒夙莎一边在水池边洗漱，一边意识不清地打着瞌睡。她的头一下一下的点着，身体也渐渐向前倾……
　　“哎呀！”原田左之助一把拽住往水池栽去的司徒夙莎，“你这家伙倒是厉害，连洗漱都能睡着？！”
　　“左之，你是不知道……”司徒夙莎睡眼惺忪、左摇右晃地说，“我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天了……昨天……哈……多钱（昨天）晚上嗯……才睡着……现在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哈……睡……觉……嗯……睡觉……”
　　原田左之助无奈地看着靠着自己又睡着的司徒夙莎，他送送肩摇醒司徒夙莎道：“你这女人真亏能靠在男人谁上睡啊？！快点洗漱完去把自己房间收拾了！”
　　“嗯……我知道了……”司徒夙莎揉着眼睛道，“还是你们好……平队士会帮你们收拾房间……叠被子……洗衣服……做饭……哪像我，什么都要自己做……”
　　“喂喂……”原田左之助只觉后脑挂着汗珠，“你是个女人吧？到底要多懒才肯罢休啊？！”
　　新选组日常生活第二条：平队士负责一切杂务。早起后要把所有房间的被子叠整齐，卫生打扫干净！（司徒夙莎：羡慕嫉妒恨啊~~~）
　　Scene Three:平队士打扫卫生的同时……
　　“松原你今天去大阪；阿一你去伏见，路线是从这里出发到这里；源先生你和昨天一样……”
　　土方岁三一边指着眼前的京都地图，一边分配着任务。答“是”的声音在这间不大的房间中此起彼伏……
　　“山崎，岛田！”土方岁三道，“你们二人继续注意京都浪人的动向！”
　　“是！”“是！”
　　昏昏欲睡的司徒夙莎顿时清醒了几分：“那我呢？”
　　“休假。”土方岁三不露喜怒道。
　　“呼……”司徒夙莎松了口气，她嘀咕道，“发明‘休假’的人如此伟大……”
　　井上源三郎忍笑指着自己的下眼皮道：“小夙……已经有黑眼圈了啊……”
　　司徒夙莎侧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说：“这叫烟熏妆……”
　　谷三十郎又开始了他那特有的“鸡笑”，他抖着肩膀道：“果然女人就是女人，这才做了多少事就已经如此没有精神！”
　　武田观柳斋一脸谄媚地看着近藤勇笑道：“夙小姐为新选组出力甚多，调查不逞浪人的行踪也非常厉害！局长大人果然独具慧眼，令人不得不佩服！”
　　没有人理会他的谄媚。武田观柳斋尴尬地咳嗽几声，又坐端了……
　　新选组日常生活第三条：一早分配各个干部的任务！
　　Scene Four:中午……
　　得以休假的司徒夙莎一散会就连早饭也不吃就回去睡回笼觉！直到中午才一波三折地起来……
　　“可恶啊，那些混蛋！！”“啪，啪，啪……”庭院中的响声不断传来。
　　“又开始了吗？”司徒夙莎抓抓头发走出大门——新选组中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奖金的。而那些得到奖金的队士们从来不会将得到的奖金存起来，他们会三五成群的去岛原倾囊！——在这种乱世，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丧命。所以没有人会愿意把钱留到明天！
　　但是那些没有奖金的队士绝对去不起岛原那种花街柳巷的。所以他们只好在屯所一边骂着那些去岛原的人，一边用刀砍柱子来发泄情绪！
　　司徒夙莎虽然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却也料到这种情况——她原来在探险队的时候，队中的男人们也会用各种方法来解决。只不过21世纪的方法很多，所以不需要如此表露……
　　男人与女人是不同的——若不是夙莎有过参加探险队的经历，身为组中唯一女性的她恐怕说什么也没办法留在这种一堆臭男人的环境中……
　　司徒夙莎独自走在这满是臭男人的屯所中，无视周围种种，轻轻哼着愉快的调子。突然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奇特地僵硬，她转头挑眉道：“你们几个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我现在要去找副长大人，你们也要跟去吗？”
　　那些平队士见夙莎回头就已经一哄而散——在新选组内，司徒夙莎是绝对棘手的存在。且不说动她肯定会被勒令切腹，她本身还具有着极佳的危险感知力，加之灵巧的身手让他们根本不可能抓住她！
　　一个女人在满是男人的地方晃来晃去，若是没有警觉和防身的本事，那可是很糟糕的一件事！正是因为试卫馆的各位知道夙莎对付得了这种情况，所以才让她住到现在也没赶她走。而夙莎自己也把对付平队士当成无聊生活的唯一乐趣，既不恐惧，也不厌烦！
　　司徒夙莎走过来的时候，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正在房中下棋。
　　“你们两个真亏能在这种环境下这么淡定地下棋啊！”司徒夙莎笑着走过去坐在棋盘旁边抱臂道。
　　“小夙你才起来啊！”冲田总司边下棋边笑道，“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了！”
　　“我知道……”司徒夙莎无奈地耸肩，“等会儿我自己出去吃点就好！”
　　冲田总司笑着指了指墙边的桌子：“留给你的！”
　　桌子上的饭还冒着热气。
　　司徒夙莎双眼放光，拍手道：“哈哈，多谢！”
　　冲田总司又笑道：“土方先生留的！”
　　“总司！”土方岁三尴尬地沉声，“不要说多余的话！”
　　“土方先生，谢谢啦！”司徒夙莎双手合十道，“我开动咯！”
　　“这不是很好嘛！”冲田总司天真地笑。
　　土方岁三有些无奈地扬了扬嘴角。
　　新选组日常生活第四条：有奖金的队士是“日光族”，没奖金的队士是骂脏话、砍柱子的“愤青”！
　　Scene Five:午后……
　　没有任何事情可做的司徒夙莎又开始在一旁哈欠连天。
　　“小夙，”冲田总司忍不住道，“你要不要也来下下围棋？”
　　“围棋？！”司徒夙莎皱起了眉头，“让我下五子棋、跳棋还行，围棋我却是完全不懂行……”
　　“五子棋和跳棋是什么？”冲田总司好奇地睁大眼睛。
　　“跳棋不好说，不过五子棋……”司徒夙莎蹭到棋盘周围，开始边摆边讲解五子棋的规则，“就是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冲田总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笑道，“的确很简单啊！”
　　“哈哈！就像这样！我赢啦！”
　　“诶~~~~重来！”
　　“哈哈，我又赢啦！”
　　“诶？！诶~~夙莎你好狡猾！”
　　“哈哈哈……”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此刻的和谐！
　　三人抬头向庭院看去，但见一名平队士已被一人砍翻在地！——就二人站位来看，那人是从平队士身后出的手！
　　“你这混蛋！！”司徒夙莎还没反应过来，冲田总司已经大步走到了庭院。他一把抓住那名偷袭者的后衣领，将其头强压在榻榻米上来回拖行！！
　　司徒夙莎很少看到冲田总司发脾气，更不用说暴怒如此！！她瞪大眼睛简直说不出话来……
　　“喂，总司……”过了半响，司徒夙莎才想起来阻止他。
　　然而土方岁三一伸手却挡住了她：“这件事交给总司解决！”
　　司徒夙莎转头看着一脸坚毅的土方岁三，眼中尽是不解。
　　“从背后偷袭别人的人不配做武士！”土方岁三字字掷地有声！
　　司徒夙莎转头看了一眼冲田总司，随即转身跳到庭院中去查看那名被砍平队士的伤势！
　　“如何？”土方岁三问道。
　　司徒夙莎长长地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道：“死了……”
　　“放开我！”那人的鼻子已经被磨得通红，他挣扎着道，“我的父亲是佐久间象山，你们竟然这么对我？！”
　　“原来你是三浦启之助。”土方岁三波澜不惊地开口，“你的父亲若是知道你从背后砍人，大概也会觉得丢脸吧？”
　　“是他先侮辱我的！”三浦大声喊道。
　　“那就像个武士一样堂堂正正地找他决斗！”冲田总司下手更重，“背后砍人是懦夫的行为！！”
　　这几句话的当儿，司徒夙莎已经走了回来。她蹲在三浦面前，面无表情道：“你去把他入殓。”
　　“为什么？！我不要！！”三浦启之助挣扎着，“现在是人斩的时代！若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杀的人立碑，那也太荒唐了！！”
　　“不过受点侮辱就要杀人更加荒唐！！”司徒夙莎厉声道，“如果你不埋葬他，我就埋葬你！！”
　　三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冲田总司松开他，用一股剑气包围着他，沉声道：“快去！”
　　三浦连滚带爬地跑到庭院中扛着尸体离开了……
　　“小夙，”三浦一走冲田总司就恢复了往常天真的摸样，他尴尬地说，“我好像吓到你了，真是抱歉！”
　　“比起刚才的你，我倒觉得你教剑术的时候更加吓人！”司徒夙莎苦笑着摸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在我偷袭别人的时候，把我鼻子磨平！”
　　冲田总司无害地笑道：“小夙你是女孩子所以我不会那样对你——男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该跟女人动手的。女人怎样自我保护都不算过分！”
　　司徒夙莎撇着嘴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谁在上京的时候把我胳膊打脱臼……”
　　冲田总司叹道：“那就是万不得已啊……”
　　“喂！”司徒夙莎不满地打了他肩膀一巴掌。
　　“不过小夙你刚才真是厉害啊！怪不得大家都偷偷管你叫‘大姐头’呢！”
　　“啊？！不是吧？！”
　　新选组日常生活第五条：无所事事的时候，要么三五成群地出游，要么在屯所里下棋。
　　Scene Six:夜晚……
　　“太好了！！——”队舍中一片欢腾！——新选组局长近藤勇为了安抚队士情绪，要带全体队士去岛原玩。
　　“我也要去！”司徒夙莎举着手在近藤勇眼前来回晃着。
　　近藤勇无奈地叹道：“小夙，你一个未出嫁的女人怎么能跟着一帮大男人去岛原那种地方找乐子？！”
　　“有什么不能？！”司徒夙莎不甘地抱臂道，“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多凄凉？反正我本也在岛原长住了一段时间，到深夜我就在房顶看一晚月亮！不会打扰你们的！”
　　司徒夙莎看月亮的计划被老天爷无情的取缔了——瓢泼大雨倒也似的从天空浇下！房顶的水如注般顺着屋檐滑下，将屋中的阵阵欢欣隔在了“水帘洞”内！
　　可是任由屋外大雨再倾盆，屋内的欢声笑语仍是不断！
　　“哈哈哈哈哈！”无视黏在土方岁三身侧的东云，司徒夙莎笑得前仰后合，“左之啊左之，你的肚皮舞永远都是那么有喜感！哈哈哈哈！”
　　大家也都大笑着鼓着掌。
　　“失礼，小女子深雪前来。”门外突然响起了一柔美却又不谄媚的声音。
　　“哗啦——”纸门被拉开，一穿着红底金边华丽和服的女子俯首于地。
　　“你来了啊！”近藤勇看见她，从目光到声音都变得柔软。
　　“是。”深雪淡淡地回答，她缓缓起身，轻轻走进屋来又复跪坐将纸门轻掩。
　　近藤勇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半分，他一路看着深雪大夫走到他的身边，微笑道：“近来可好？”
　　深雪颔首，不卑不亢道：“深雪无恙。”
　　近藤勇满意地笑着点点头，端起酒杯让深雪为他斟酒。
　　司徒夙莎将头靠近井上源三郎，低声问道：“源先生，近藤先生喜欢这个深雪大夫？”
　　井上源三郎微微点头，悄声道：“你可不能告诉夫人！”
　　司徒夙莎瞪眼道：“阿常在江户独守空房，苦苦等待着近藤先生。可是近藤先生却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嘘——”井上源三郎忙示意她压低声音，“男人是个单纯的动物，很容易被女人感动。小夙你要理解啊！”
　　“我去理解你们，谁来理解阿常？”司徒夙莎不服气地说，“你们这样做也太自私了吧？！”
　　井上源三郎无奈道：“小夙，你要男人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的啊！”
　　“借口！”司徒夙莎有意无意地瞪了土方岁三一眼，气鼓鼓地说，“这都是为你们的混蛋行为找的借口！！”
　　男人和女人之间总有些事情是怎么说也说不通的。
　　新选组日常生活第六条：近藤勇偶尔也会带着全体队士一起来耍耍酒疯！                        
作者有话要说：新选组的日常生活大家想必很感兴趣，但这一章恐怕打破了很多人的少女梦吧？不过历史上的新选组的确如此。老实讲，满是男人待的地方并不是动漫中那样宛如天堂般的存在啊！（我也想泪奔……）




☆、第二十八章  祭典

　　山南敬助虽然得到了松平容保八两黄金的赏赐，却并没有如期恢复精神。本来自从暗杀芹泽鸭之后，他就变得举棋不定，从而被近藤勇疏远，他厌恶的土方岁三也渐渐取代了他的位置。而现在他连武士的灵魂都已失去，可谓万念俱灰！
　　以司徒夙莎的人生观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山南敬助现在的心态。更莫说跟谁都玩得很好的她根本没注意到试卫馆内部矛盾的激化！
　　“如果山南先生没有受伤，只怕以他在组内的职位与威信不久便会压制住土方先生的势头吧？”
　　井上源三郎似是无意地感叹——虽然“铁杆近藤派”井上源三郎在组内与世无争，可是组内的事情他却比谁都清楚！
　　司徒夙莎为之一震！——她从不知道山南敬助和土方岁三的关系已经僵硬到如此地步！——她虽然有发生什么都站在土方岁三这边的觉悟，却不会因此而失去是非观。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这漩涡中苦苦挣扎……
　　山南敬助的身影渐渐淡出了新选组……
　　“在下这个总长早就是空头司令了——组内的大家大概早就遗忘了我吧？可是你们两个却还能坚持来看我啊！在下心中甚是感激！”
　　六月的天气燥热无比，连鸟儿似是都懒得鸣叫。山南敬助披着外套坐在榻上悠然地说着——自从那件事之后，山南敬助就一病不起。
　　冲田总司闲散地坐在山南敬助的塌边，不染尘杂地笑道：“山南先生在说什么啊？最近大家都为了长洲浪人的事忙里忙外，很难抽出空来这里。山南先生你不要多想！”
　　司徒夙莎坐在门外的外廊上，悬空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一言不发。
　　山南敬助笑得有些勉强：“总司和小夙都是善良的孩子呢！你们这样清澈的灵魂，留在这种地方委实令人感到惋惜啊！”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司徒夙莎不带感情地反驳，她的眼睛就像是被院中的樱花树吸引着一样，一刻都不曾离开。
　　山南敬助无奈地笑道：“小夙，在下知道你还在生在下的气。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不能握剑的在下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以做。真是抱歉……”
　　“……”司徒夙莎扁了扁嘴，“剑……真的那么重要吗？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比‘剑’更重要的吗？”
　　山南敬助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这是不对的！”司徒夙莎略微抬高声音，“我知道我说也没用，我会证明给你看这是不对的！”说罢，她忽地跳下外廊，大步跑着离开了。
　　山南敬助忍不住叹道：“小夙她……真是有着一颗火热的心啊……”
　　冲田总司的脸上扬起了明朗的笑。
　　岛原永远都是那么的繁华。哪怕外面的世界充斥着杀戮，这里却仍是一片灯红酒绿，仿若世外桃源般永远回荡着莺歌燕语！
　　倾盆的大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
　　岛原那宛若璀璨银河般的灯光在这片雨幕中若隐若现，那荡人心魄的欢声笑语却在这大雨中更加诱人也更加刺耳！
　　司徒夙莎正狂奔在这片大雨中！岛原街道上囤积的泥泞已经将她雪白的袜子和干净的裤脚染成大块大块的斑驳！她浑身上下已经被这大雨淋透了，本来蓬松的衣服和头发此刻却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软弱无力地贴在她的身上！
　　“哗——”她一把拉开大门，喘息着高声道：“老板人呢？！”
　　“哎呀，夙小姐？！”老板看到司徒夙莎很是惊讶，“您怎么独自到这种地方了呢？”
　　“我找明里姐！”
　　“敬助大人没有来吗？”天神明里见到司徒夙莎后，第一句就问道。
　　司徒夙莎摇摇头，一把抓起明里的手腕斩钉截铁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明里睁大了眼睛。
　　老板问道：“夙小姐，你是要替明里赎身？”
　　司徒夙莎摇头：“我没钱。”
　　老板很是为难：“这……夙小姐，只有替她赎身才能带她走啊！”
　　司徒夙莎仍是摇头：“我没钱，可我必须带她走！”
　　“夙小姐，这恐怕不行啊……”
　　司徒夙莎“腾”地跪地躬身，她不容辩驳地朗声道：“我不是奉山南先生之命而来，我也已和新选组脱离了关系！——这些全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得罪了！”
　　她突然起身，拉起明里推开老板就向房间外跑去！
　　“喂！站住！”一群打手不知自何处涌来——既然夙莎她自己说了已经与新选组脱离关系，那他们也不必对一个女人投鼠忌器！
　　司徒夙莎本对这些“非武士”不放在心上，可是奈何她现在还拉着个弱女子！
　　“啊！”司徒夙莎为了保护明里，胳膊挨了一棍子，刹那间显现出一道淤青。
　　“夙小姐，你还是不要……”明里看到夙莎不断被动挨打，不禁含泪摇头。
　　“我啊！”司徒夙莎一边带着明里挣扎着向外跑，一边高声道，“因为是个女人的缘故，那些大男人们都不肯跟我约定什么。所以……我只好擅自跟他们许下约定！——我和山南先生约好了，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然后你……”她伸脚揣翻最后一人，带着明里冲进外面的大雨中高声道，“好好的替我嘲笑那个因为一点挫折就一蹶不振的混蛋！！”
　　雨势更大，可是却挡不住那个在这看不清前路的夜色中挣扎前行的身影！！——弱小，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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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新选组众干部看见这两个无比狼狈的女子疲倦地坐在玄关的时候，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南敬助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徒夙莎看见他起身叉腰道：“喂！你一个大男人就别在那里扭扭捏捏纠结不想让心爱的女子看到你的狼狈样了！——她现在也不是那个明艳动人的花魁，只不过是一个因为爱宁愿牺牲一切也要见你一面的痴情女子罢了！说什么没有比剑更重要的？你啊该不会因为这件事连脑子一起坏掉了吧？——‘爱’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肤浅的存在！它可是能让一切不完美变完美的神啊！”
　　山南敬助用手遮住脸，清澈的眼泪从他的指缝中流出——堂堂武士，此刻竟然泣不成声！
　　体质柔弱的明里竟又有了力气起身。她徐步走到山南敬助身边，不顾众人目光轻轻地靠在山南敬助身上，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默默地陪着他流泪……
　　这种时候，什么样的言语不是多余的呢？
　　司徒夙莎头发凌乱，颧骨上有块很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衣服更是破破烂烂！可是她的脸上却洋溢着会心的笑——这淡淡的笑将她整个人都照亮了，谁也不会觉得她丑陋，不会觉得她狼狈！
　　众人默默地离开，给这二人留出独立空间。
　　司徒夙莎背过身道：“我走了。”
　　“这么大雨你要去哪？！”原田左之助睁大眼睛。
　　司徒夙莎苦笑道：“我惹怒了岛原的老板，再留在新选组可不好！”
　　永仓新八对近藤勇道：“近藤先生，小夙非走不可？”
　　其他干部也向近藤勇投去了殷切的目光。
　　近藤勇大笑起来。他大步走到司徒夙莎跟前，用有力的大手摸了摸夙莎的头，声若洪钟道：“你这傻丫头，大家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赶你走啊？！我说过吧，局长就是要把外界压下来的麻烦顶住，把手下闯的祸揽下！放心吧，我出钱去为明里赎身就是！”
　　司徒夙莎这才松了口气。
　　近藤勇又对土方岁三大笑道：“岁，我看你以后就把全部的石田散药备给小夙就好！哈哈，这个丫头啊，当真一点也不能掉以轻心！”
　　司徒夙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柔软的衣服回了房间。
　　“土方先生？”司徒夙莎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看到土方岁三。
　　“你的伤要及时处理！”土方岁三开门见山道——他是药商的儿子，自小以买药为生，多少还是有点医学常识的。
　　“不必介意啦！”司徒夙莎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个三五天它自己就好了！”
　　土方岁三微叹：“你到底从哪培养出来的‘男子汉气概’？你可是个女人啊！”
　　司徒夙莎撇撇嘴，低下头不说话。
　　土方岁三徐步走过来拉起司徒夙莎的胳膊，将冰凉的药膏涂在她的胳膊上。他道：“石田散药都被你这家伙用完了。这药膏外敷可以活血化瘀，用不了几天你身上的淤青就可以消除。搓揉的方式就像这样，明白了吗？”
　　司徒夙莎疼得皱了皱眉。感受到土方岁三指尖温度的她，已经脸颊发烫，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会了……
　　“我说……”司徒夙莎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这次帮了山南先生你难道不生气吗？——我帮了你讨厌的人，还败坏了新选组的声誉……你干嘛还要对我这么好……”
　　土方岁三极度无奈地看着她：“为什么我连这种事都要计较？——你这家伙每次都自说自话，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要你站在我这边的话啊！并且，”土方岁三忽然轻笑，“你这丫头就是这样，想气也气不起来……”
　　司徒夙莎只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整个人僵立在哪里，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空气似是因此而凝结，时间也似是因此而停顿！万物却似因此而生，因此而美妙！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泥土清香，树叶在晚风中“沙沙”响着，为这静谧的的夜晚带来最美丽的乐章！
　　司徒夙莎抬眼看着土方岁三，一双眼睛就像空中的星辰一样明亮！她突然轻笑，笑容就像初升的朝阳般温暖柔和！——女子特有的笑，比什么都能暖人心神！
　　“土方先生，这种引人误会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司徒夙莎平静地开口。
　　夙莎刚洗过澡，身上还散发着怡人的清香。土方岁三的指尖正触及夙莎那柔软光滑的肌肤，现在见她巧笑倩兮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神一荡！他忙敛住心神，松开夙莎背过身沿着外廊离开，他有些生硬地说：“药就放在门口，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谢啦！”司徒夙莎转身拉开门。
　　“小夙，”土方岁三不停步、不回头，“我不会娶你。”
　　司徒夙莎的脸上笑容不减，她迈进房间淡然道：“我知道。”
　　简单的一段对话，其中包含着怎样的情感，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述。大概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明白彼此话中的含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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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一天就是“祗园祭”了。“祗园祭”可谓是一年一度的盛大祭典。整个京都都在为筹办这一祭典而欢腾着！
　　然而在这繁华和平的景象背后却蕴藏着一桩桩的阴谋！
　　一名家仆扮相的老者提着一盏并不十分明亮的灯笼缓慢地走在京都这歌舞升平的街道上。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人群，一双眼睛游离不定。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心怀鬼胎。只不过京都正沉浸在喜悦中，谁也不会去注意这个并不起眼的家仆！
　　这个老者默默加快脚步，他拐过几个巷子，来到一家炭薪铺门口。
　　“呼！”老者吹灭灯笼，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抬起脚刚准备迈进店铺，突然发现墙角的阴影处站着一高大威猛一矮小健壮的身影！
　　岛田魁和山崎丞！
　　老者大惊失色，他猛地扔下灯笼，转身拔腿就跑！
　　“哈！”山崎丞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木棍直击老者的肩胛！老者吃痛大叫一声，翻倒在地！他还未反应过来，岛田魁已经将他五花大绑令他动弹不得！
　　“你们……”老者瑟瑟发抖，“是新选组？！”
　　山崎丞不答，反而问道：“你是宫部鼎藏的家仆忠藏吧？”山崎丞不等忠藏回话，继续道，“宫部鼎藏精明一世，居然会派你这个不中用的家伙来办事！”
　　忠藏大叫道：“我只是替主人来买炭薪的啊！”
　　山崎丞伸手用布团将忠藏的嘴堵上，他起身道：“岛田，你在这里看着他，我进去看看！”
　　岛田魁点头道：“交给我吧！”
　　山崎丞拿着木棍大步流星地走进俞屋。岛田魁站在屋外，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忠藏！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过了许久，山崎丞才从俞屋出来。他冷冷地将一堆东西扔到忠藏眼前！
　　厚厚一沓寄给长洲、萨摩两藩的信件、枪支弹药以及印有会津藩藩纹的灯笼！
　　“你们弄这些东西有何企图？！”岛田魁瞪大眼睛问道。
　　忠藏已经冷汗淋漓，面如土色！他的嘴被堵着，只好连连摇头。
　　“岛田，不必多问！”山崎丞制止了岛田魁，“等明天俞屋老板回来自有分晓！”
　　这二人带着忠藏和一干证物回到了新选组屯所。
　　近藤勇看着这些，肃然道：“京都所司代的情报果然准确！——那个俞屋简陋得只应由下等町民居住的屋子最近却有大量客人出入，果然不可小觑！”
　　永仓新八问道：“现在怎么办？”
　　“所谓‘兵贵神速’，”土方岁三细长的眼睛中闪烁着犀利的光，“我们明天凌晨便去抓俞屋喜六卫门！”
　　翌日，也就是元治元年（1864）六月五日。
　　当俞屋喜六卫门到达俞屋时，已经是上午九时了。他刚走到俞屋门口，一列浅葱色的身影便自这店面之中涌出。
　　武田观柳斋肩扛长枪，一脸嘲讽地对俞屋喜六卫门道：“我是新选组的武田观柳斋。喜六卫门，跟我们到屯所走一趟！”
　　俞屋喜六卫门并没有像寻常商人那样慌张，他神色镇定，站姿有轴心，骨节大，筋骨健壮！处处显得他是由武士乔装而成！
　　一切，都只是为了夜幕降临而拉开的序幕……
　　“哗啦——”司徒夙莎拉开山南敬助房间的门窗，道：“这个非常时刻一定要好好通风才行！”
　　这个时代卫生条件相当有限，若是有队士吃了不洁的食物而引发疟疾，大多会在屯所中散播——这种情况每逢盛夏尤其严重！
　　“小夙，你看起来倒很精神啊！”山南敬助微笑着。
　　司徒夙莎叹了口气，嗔道：“你们的饮食也太不健康啦！——既不吃好好蔬菜，也不好好吃肉！整天除了米饭就是鱼！……现在可好，屯所中到处都是呕吐物，大半队士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在夙莎的心中，新选组可不该是这个狼狈的样子……
　　审问所那边的惨叫仍是不断。明里心有余悸地说：“夙小姐，那边是？……”
　　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夙莎漫不经心道：“听说今早抓了个重要的浪人，现在正轮番上阵审问呢！”
　　山南敬助有些吃惊地笑道：“土方先生难道没让你去审讯？”
　　“别提啦！”司徒夙莎甩手道，“我去向土方先生提议了，可是呢……”夙莎用手将眼角往下一拉，学着土方岁三一本正经地沉声，“‘这次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山南敬助难得笑出了声：“小夙，你这幅样子去审犯人恐怕什么也问不到啊！”
　　夙莎身上的淤青还没有消。
　　“谁说的？！”司徒夙莎不满地反驳，“让我去的话，最多三分钟就能搞定！——并且不用任何暴力！”
　　因为她本来就知道喜六卫门会招认什么。
　　山南敬助当然不信——他不认同别人的话的时候大多是沉默的。
　　明里掩嘴轻笑道：“夙小姐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啊！”
　　“不可思议？”司徒夙莎微微叹息，“我倒觉得现在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聊天才是真正不可思议呢！——要是换成十二年前的我，大概说什么也不相信吧？”
　　明里和山南敬助自然听不懂夙莎说的什么意思。可是他们的接受的教育却制止他们问东问西的好奇。
　　司徒夙莎虽然偶尔也会惆怅，但却不至于深陷纠结之中，所以她一感慨完就即刻转笑道：“好啦，不打扰你们俩咯！我去凑热闹啦！回见！”
　　说“回见”的时候夙莎的人已在五米开外。
　　明里微笑道：“明里现在总算是明白夙小姐为什么能在新选组待下去了。”
　　山南敬助也微笑着，他看着明里，眼神中尽是宠溺。
　　夜幕已经降临。新选组的屯所里燃起篝火，衬得这庭院中满是肃杀之气！许多队员已经身着浅葱色的羽织整装待发！
　　撕心裂肺的惨叫仍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回荡着！——审问无果后，终还是土方岁三亲自去了。
　　霸气十足的近藤勇拄着刀端坐于大厅。他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慌张之色。两条浓眉下鹰一般的眼睛中迸发着利剑般的光芒！
　　惨叫声戛然而止。近藤勇微微抬眼，浓重的杀气自他眼中射出！土方岁三步履稳健地从里屋走出。与霸气外露的近藤勇不同，土方岁三浑身透着一股沉稳内敛之气，一双眼睛更是深邃不可揣摩！
　　“岁，”等到土方岁三坐定，近藤勇才开口道，“有何进展？”
　　“全招了。”土方岁三波澜不惊地回答，“那家伙叫古高俊太郎——近江的尊壤派浪人。他说长州藩士要在京都的街道上放火，趁乱偷袭新选组屯所，将新选组彻底毁灭。”
　　如此严重的问题，土方岁三的语气却像是诉说别人的故事一般平常，只是神色极为严肃！
　　而那个古高俊太郎本来做事甚是硬气，不肯屈打成招。而土方岁三却想出了“用五寸钉钉其脚趾，并用蜡烛油浇灌伤口”这种变态的刑罚来逼他招供！
　　没有人能挺过“鬼之副长”的刑法！
　　“这是真的吗？！”就连近藤勇听到这些也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土方岁三点了点头。
　　“他们将在何处集会？”近藤勇追问道。
　　“还不知道。”土方岁三答道。
　　“什么……”近藤勇不禁皱起眉头。他立即一面派人去向会津藩和桑名藩汇报以求支援，一面将干部召集进大厅议事。
　　“山崎丞！”近藤勇一边和其他队员一起围上锁子甲，绑上长刀，一面大声唤道。
　　“在！”山崎丞单膝跪地道，“在下已经查清楚了。长洲藩的吉田稔磨、杉山松助、有熊吉次郎向三条木屋町的池田屋走去。另外，许多尊壤派人士可能集结在绳手的四国屋。这帮人估计已经知道喜右卫门被捕，打算袭击屯所救出人质！”
　　近藤勇点头，他抬高声音对各个副长助下令道：“今晚八时。你们带着队士们三五成群悄悄出动，在八坂神社后面，四条街左手的炻园会所集合。明白了吗？”
　　“是！”
　　晚上十点，新选组众早已经整装待发！可是会津藩的援兵依然没有动静——这些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正规军们正就着抓捕方案争执不休！
　　近藤勇来回踱着方步，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中愈发焦急！
　　“近藤先生，”土方岁三突然开口，“时间稍纵即逝，不可再等下去从而错失良机！”
　　近藤勇点头，他原地坐下沉声道：“总司、新八、平助、万太郎、岛田、浅野、安腾、奥泽、新田，你们几个和我一起去鸭川以西的池田屋，其余人跟着岁去鸭川以东的四国屋！”
　　“近藤先生区区十个人也太……”原田左之助动容道。
　　“无妨。”近藤勇抬起一只手，“池田屋于长洲藩藩邸附近，平常也是那些不逞浪人的集会场所。他们应当不会如此大胆！我们也就是一方面去池田屋搜查，一方面拦截从四国屋逃出的浪人！”
　　“既然如此，那就带上我吧！”熟悉的声音于角落里传来。
　　满屋人齐刷刷地向角落里看去，不禁齐齐动容：“小夙？！”
　　近藤勇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司徒夙莎，沉声道：“小夙，你可知道此次与以往不同——我们要对付的是不逞浪人们的干部！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司徒夙莎回看着近藤勇，道：“我跟着你们去池田屋而不是四国屋。组内大部分队士都因病卧床，出动人数不过三十四人。更莫说这其中还有人连剑都握不稳，只怕接不了敌人几招！——好在我无事，若是对付落跑的浪人的话，多多少少可以帮上些忙！”
　　新选组若不是因为“池田屋事变”，绝不会扬名天下！——破蛹之蝶必将历经残蛹撸翅之痛方能拥有引人注目的美丽姿态；苍穹之鹰须得承受折骨断翅之伤才可获得令人咋舌的振翅高飞！
　　夙莎明白这“不经几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的道理，所以她不打算告诉他们正确的地点！她只想去看看冲田总司是否真的会于池田屋中咳血患上肺结核而已！——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真的会冲破这时代的洪流，获得她的一席之地！
　　“好！”近藤勇知道阻拦亦是无用，不愿再拖延时间的他立刻同意，“不过，若是有危险，你切不可以涉足！”
　　司徒夙莎坚定地点头道：“我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终于要正式写“池田屋事变”了，本人表示鸭梨很大啊！
其实有关新选组的历史有很多个版本，因为他们的神秘色彩，所以史学家们总是在不断地研究出不同的起因与结果。光是这段历史我就看到过N多种版本！总之我会挑出个人感觉最有可能的版本或者最易剧情发展的版本放到小说中！（喂，还没写你就找好退路了吗？！混蛋！）




☆、第二十九章  血色

　　毫无意外，这些攘夷浪人集会的场所是池田屋！
　　近藤勇带着这十人隐于一个没有灯光的小巷中紧盯着池田屋，面色凝重地低声道：“看来这边才是正确的地点啊……”
　　“看样子对方人数不少，我们这边完全不是对手啊！”谷万太郎忧心道，“果然还是等援军来吧！”
　　近藤勇点点头，又略微抬高声音唤道：“小夙！”
　　司徒夙莎蹲在这十人的队伍正中，她早就知道近藤勇会叫她。当下笑道：“我知道，我这就走！”
　　近藤勇满意地点头，道：“长洲藩邸就在这附近，你自己小心！”
　　司徒夙莎笑着点头，当即猫着腰沿着小巷离开——现在并不是发生口舌之争的时候，与其磨破嘴皮和近藤勇争辩，不如直接行动！
　　当然，夙莎这样做并不是不知轻重地凑热闹——她也知道，现在坐在池田屋里议事的，恐怕她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更何况，就算她不帮忙，新选组也是最终的赢家！
　　司徒夙莎不紧不慢地沿着京都的街道绕了一个大圈，花了足有一个小时才来到了池田屋的背面。她蹲身一跃，抓着房檐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外檐，紧接着她极其迅速地抓着柱子溜上房顶，并伏于房顶之上！
　　援兵还没有来……
　　“不能再等了。”近藤勇皱眉沉声，“万太郎、岛田、浅野，你们三人守住池田屋大门；安腾、奥泽、新田你们三人守住池田屋后门，绝不能让他们溜回长洲藩邸！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冲进去！”
　　“是！”众人悄声应道，随即兵分三路而行！
　　近藤勇带着冲田总司等人气势汹汹地走到池田屋门口的台阶上，他大手一挥猛地拉开池田屋玄关的大门！
　　然而屋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没有灯，也没有声音。静得就像这里面没有半个人一样！
　　近藤勇用他锐利的眼神透过黑暗扫视着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宛若夜间外出寻找猎物的猛兽！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内室的围帘后有一黑影一闪就要向二楼冲去！——近藤勇立刻判断出那些浪人聚集在二楼！
　　“新八、平助，你们两个留在一楼！”近藤勇缓缓抽出刀双手握住，紧张、兴奋与杀意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总司，你跟我上二楼！”
　　“我明白了。”面对大敌，冲田总司居然比往常更加从容。
　　近藤勇和冲田总司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二楼与一楼不同，二十多名攘夷志士中的干部悉数聚集此处，此刻全都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人！
　　本来忽明忽暗的油灯此刻却明亮得刺眼！
　　近藤勇面对这压倒性的实力依然面不改色。他摆好架势朗声喝道：“奉回京中将命，新选组行事，还手者无容赦，斩！”
　　“唰啦唰啦！”这些攘夷志士门并非等闲之辈，虽然事发突然令他们始料未及，却是虽惊不乱。见浅葱色羽织一现，近藤勇话音未落便悉数拔出佩刀，虎视眈眈地盯着近藤勇和冲田总司！
　　被攘夷志士围着的油灯似是应了这屋中瞬间充斥的杀气，不知何时熄灭了。这不大的屋中瞬间回归黑暗，被苍白的月光所包围！
　　冷冽的刀光突然一闪，打破了屋中本来的沉静！——原是离冲田总司最近的一名浪人，突然大喝着向冲田总司举刀扑来！
　　与近藤勇不同，冲田总司的刀还未离鞘。
　　然而这名浪人还未扑过来砍到冲田总司的一根毛发，却已经倒地了！
　　没人看清冲田总司是如何拔刀的！大家只觉一股惊人的杀意掠过后，这名浪人的喉咙便多了个血窟窿，鲜血汩汩不断地向外流着，瞬间边染红了整片地板！
　　再看冲田总司却仍是沉静如水的从容，若不是他手中的刀的刀尖还在滴着血，只怕没人会相信刚才那个人是他所杀！
　　“是平青眼！”其中一名浪人颤声道。
　　“怎么可能……”平青眼可是要在瞬间进行三次突刺的，可他们却连一次都没看清！
　　冰冷的恐惧在所有的浪人心中无形地蔓延着……
　　“可恶！”浪人们握紧了手中的刀，“竟然碰上新选组的天才剑士冲田总司，真是倒霉！！”
　　冲田总司似是闭着眼睛，他缓缓抬起胳膊将手中的剑端平。一丝冷冽的笑挂上他的嘴角，他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杀气霍得充满了整个楼层！无形的气场似是形成了无形的屏障，令人逾越不能！
　　那些浪人个个震于他的气势，大多从楼梯、窗户跳下想要逃离这个修罗！
　　守在一楼的永仓新八与藤堂平助面对这如潮涌下的浪人，大生应接不暇之感！没有多久便陷入了苦战！
　　而近藤勇也不得不转移战场，一路从二楼追向一楼！
　　二楼此刻只剩下冲田总司一人！
　　只一人，便令这些不逞浪人的核心人物们胆寒至此！
　　一直卧在房顶的司徒夙莎看见成批的浪人从窗户逃跑，即刻抽出提前去武器店做好的十字弓，不紧不慢地瞄准！
　　“嗖！”空气被划破的声音猛地响起，一只短箭乘风而出，恰巧射在一名逃跑浪人的小腿上！
　　司徒夙莎的枪法一向不赖，用十字弓倒也容易！
　　司徒夙莎一反常态地沉静，她缓缓抬手从箭袋中拿出另一只短箭搭在弓上，又瞄准了另一名浪人！
　　短箭及二连三地射出，瞬间几名浪人因被射中小腿而倒地！
　　“屋顶上有人！”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不好！”司徒夙莎感叹一声，顺着房檐一路滑到二楼外檐！
　　不料，一名落跑浪人正在那里等着她！
　　“哎呀！”司徒夙莎就地一滚缓冲了下落之力，她顺势起身本能地向后跳出一步，伸手从箭袋中拿出箭搭在弓上。
　　那浪人已经摆好架势，神色中甚是不屑——他发现夙莎的箭不杀人！——只要他不死，那死的就是夙莎了！
　　然而夙莎却突然蹲□去！他对此始料未及，未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夙莎绊倒！但这名浪人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反应虽不太快，却也不慢！他见夙莎手掌如刃直向他后颈劈来，当即拔出肋差划向了夙莎的手腕！
　　司徒夙莎大惊失色，要她收手却已不及！她来不及多想，只得在这瞬间改劈为抓，一招抓住了这名浪人的刀背！
　　然而夙莎毕竟是女子，就算抓住其刀背却不过是解一时之急，并不能真正牵制住他！——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没有任何招式能制住这比她力大很多的敌人！
　　夙莎闪电般地顺着刀背滑向这名浪人的手腕，在抓住这名浪人手腕的同时，沿着房檐跳了下去！——她借助下坠之力，将这名浪人硬生生地拉下了二楼！
　　浪人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着地的，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后，司徒夙莎却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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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田屋的一楼此刻已经化作了修罗般的战场！
　　近藤勇站在楼梯口堵截着落跑的浪人，永仓新八守卫在大门至厨房的长廊，而藤堂平助则转战到了内院！——三人对战剑术不菲的二十人！这会成为一番怎样的光景？
　　这已经不是往常的搏斗，而是冰冷无情的厮杀！
　　生与死的厮杀！——谁若是在这个时候胆怯或者同情别人，那这个人便将瞬间化作黄泉孤魂！
　　令人作呕的浓重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着，如幕般的血在惨白月色的照耀下变成了一种震人心魄的暗红色！地上的尸体残缺不全地散落着，在这漆黑的房中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这些几近绝望的浪人们变得如猛兽般疯狂！他们脚踩着同伴的尸体为自己的生命毫无理智地挥剑！
　　藤堂平助虽然身材娇小却一向骁勇善战！被浪人围攻的他此刻已经深陷一片刀光剑影中，可他却没有任何气馁和胆怯，依然挣扎着和这些发了狂的浪人们搏斗！其勇猛令那些浪人们胆寒！
　　然而他的勇猛却让他疏于防范！——忘记带护额的他突然被一名浪人砍伤了额头眉间处！火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藤堂平助捂着伤口向后倒退几步，跪倒在地！
　　那些浪人虽然发狂，却清楚自己是为何而战！——他们毫不恋战，弃甲而逃！
　　藤堂平助不得不退出一线！
　　这样一来，永仓新八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他已经连杀若干人！身上大大小小的砍伤不计其数，手中的长刀也伤痕累累变得不再锋利！而他自己的身体也似达到了极限，疲倦不堪！
　　可是他一刻也没有停下战斗！——不管是被砍伤后背，还是被刺伤大腿；不管是流血不止，还是筋疲力尽，他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强悍的身影更是半刻也不曾停歇——雷打不动，屹立不倒！
　　这个人虽然固执，却是个响当当的硬汉！
　　永仓新八见一名浪人举刀向他砍来，本能地举刀格挡。已经精疲力竭的他此刻连肌肉都似发出了悲鸣！！
　　可他仍然坚持着！
　　“啪！”的一声钝响，原是永仓新八那已难堪重任的爱刀被折断！！
　　可是这是厮杀，容不得你去感叹惋惜！
　　时机稍纵即逝！
　　永仓新八迅速捡起尸体上的刀，趁着那名浪人掉以轻心之时，举刀刺入了那名浪人的腹部！
　　那名浪人眼睛向外突兀着，连五官都已扭曲！他望着永仓新八，表情怨毒已极！那名浪人想伸手抓他，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已死！
　　指尖突然传来钻心的疼！——永仓新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的刀伤深可见骨，一只手早已变得鲜血淋漓！
　　可是他仍然要战，不能退缩！
　　走廊漆黑无光，宛若通向地狱的甬道漫无尽头地延伸……
　　司徒夙莎溜进了池田屋，却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异次元！——整个空间似是在她眼前扭曲着，令她头晕目眩！
　　只一人、只几招，司徒夙莎已经惊了冷汗一身！——若不是最后关头她突然意识到潜在的危险，那么只怕她现在已经变成了野鬼一只！
　　而她现在更是手脚冰冷，她的脸色只怕是与地上的死人没什么两样！
　　她低估了“厮杀”！
　　可她总算还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脱下羽织，将它藏在一名浪人的尸身之下。用手掌蘸着流淌在地上的血液涂抹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许多，她只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与这些发狂的浪人交手，更没有时间拖延！
　　没有穿羽织的她一路上并没有刻意躲闪这些落跑的浪人，这些失去理智的浪人眼中只有浅葱色的身影，反而没有注意到浑身血污的她！
　　夙莎在这充满着死亡气息的池田屋中狂奔着——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恐惧，神经高度紧张的她大脑早已变成一片空白！现在她做什么都不过是凭着自己的本能而已！
　　刚绕到楼梯口，一个浅葱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夙莎的眼前！夙莎本能地刹住，就地一趟瞪大眼睛看着近藤勇，等待近藤勇走过！
　　她没时间跟近藤勇解释，更不想让他分神！
　　池田屋的死尸大多是睁着眼睛的。所以近藤勇也不会特意去注意躺在地上的司徒夙莎。此刻，他正拖着精疲力竭、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前走着，手中的刀早已没了昔日的光泽，刀刃上处处是激战过后的豁口，似是轻轻一折就能变作两段！
　　铁制的刀，铁打的汉子，此刻却像是风一吹就会消逝一般残破！！
　　司徒夙莎眼睛眨也不敢眨得盯着近藤勇，心脏一下一下地抨击着胸膛，似是不满束缚，挣扎着要冲破腔子飞出去一般！
　　近藤勇下意识地迈过夙莎的身体向永仓新八那边摇摇晃晃地走去！
　　司徒夙莎仍不敢动——近藤勇那蹒跚却又坚韧若大山的身躯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是紧张、是恐惧、是心酸，是不忍，是难过、是共鸣还是仅因为眼睛睁得太久？——连夙莎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流泪……
　　待近藤勇走后，司徒夙莎才缓缓起身。她连拭去泪痕的心情都没有，已经双腿发软的她不得不攀扶着满是血污的扶手爬上满是血污的楼梯。
　　楼梯突然变得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五名浪人占据不同的方位将冲田总司围在中央——与其他人不同，冲田总司身上虽有血污，却并不如何狼狈——他未经过厮杀。这些浪人知道冲田总司剑术高超，特地派人将他围住！
　　他们静静地跟冲田总司对峙着，似是在等待时机。
　　冲田总司以一敌五，神色却没有半分慌张。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神态自若地说：“各位要是再不动手，只怕援军就要来了哦！”
　　面对这种场景还能笑得出的，大概就只有冲田总司了！
　　这些浪人就像是得到了信号一样——再厉害的剑士话说时也是要分神的！他们五人从五个方位气势汹汹地齐齐举刀——五人振聋发聩的喝声在这间不大的房间回荡着，五人的脚齐齐猛地踏在榻榻米上，发出如同壮汉擂鼓般震人心魄的咚咚声！连这个池田屋似是都在震动！
　　五个攘夷志士的干部同时出招，只为让这一个乡下来的剑道高手命绝九泉！
　　冲田总司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路可逃！
　　可是冲田总司不用逃！
　　面对这五人慑人胆魄的攻击，冲田总司依然面不改色！
　　可是他的眼神却变了！——强烈而又凛然的杀气从他那双本来清澈如水的眼中迸发！就像是一只气定神闲的白鹤瞬间化身为一头追捕猎物的猎豹一般令人却步！他的身形宛若鬼魅，这五个高手谁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躲闪的，只觉眼前青葱色的身影一晃，他们五人的攻击便已落空！未等他们回神，五个人已经变成了四个人！
　　一抹凄艳的红顺着冲田总司的刀刃滑落，冲田总司的羽织和白发带似是受了剑气的影响而飞舞着——这样的少年立于惨白的月光下，就像是一只深山修炼千年的妖精，一只率领百鬼夜行的鬼王！
　　被砍的那个人早已没气，可直到此刻他的伤口才迸出血来！——血色，在如墨般的夜色中散落，宛若凋零的樱花！
　　这四个人顿时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敌人？——非但能毫发无伤地躲开他们五人的攻击，还能瞬间置他们中的一个人于死地！
　　现在他们明白了——面对这个敌人，他们既不能逃，也不能攻！——只要在他面前稍有破绽，那就必死无疑！
　　本来喧嚣的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那么刺耳！
　　然而就在这时，冲田总司本来就有些惨白的脸上却出现了豆大的汗珠！他突然身子前倾，竟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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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守在池田屋前后门的队士已经陷入了苦战！——尤其是守卫后门的三人，更是苦不堪言！
　　原来，池田屋的后门与长洲藩邸极近。而长洲藩邸是“法外世界”，只要他们能逃到那里，那就进入了安全地带！
　　大批的浪人从狭小的门中涌出——就像是一群被惹怒的蜜蜂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而倾巢！
　　后门只有三人——剑术不是很拔尖的三人！
　　望月龟弥太见后门也有碍事者，登时暴怒不已！他一个跃步举刀而上，只一刀便砍死了奥泽荣助！
　　尾随而来的浪人们更加疯狂！血液在他们心中翻滚着，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他们整个大脑！
　　安腾早太郎和新田革左卫门挣扎着和这些杀红眼的浪人拼杀，而他们自己也早就被砍成了血人！
　　浴血奋战大概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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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冲田总司倒下的夙莎，心一下就缩紧了！——一股凉意从心脏顺着血管涌上大脑！瞳孔也随之收缩，收缩……
　　她已不能思考，也不想思考！
　　围攻冲田总司的浪人心下早已有了怯意，见冲田总司晕倒，竟然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夺窗而逃！
　　只有一人没有急着离开。因为他觉得像是冲田总司这样可怕的剑士留着将会成为他们巨大的阻碍！
　　这人便是吉田稔磨！——长洲藩士，吉田松阴的弟子！
　　“你居然杀了松助！”他眼中满是悲愤，恨不得将冲田总司碎尸万段！
　　怒极的他伸脚便向冲田总司的胸膛全力踢去！
　　司徒夙莎本能地去摸箭袋，然而箭袋却空空如也！——她猛地醒悟，刚才从楼上摔下，想是短箭都滑了出去……
　　司徒夙莎的心沉了下去……
　　吉田稔磨的脚已经扎扎实实地踢在了冲田总司的身上，司徒夙莎甚至能听见肋骨折断的声音！冲田总司被这剧痛折磨而醒，他本能地瞪大眼睛，却居然没有叫出声……
　　“活该！”吉田稔磨充满报复意味地大笑，他举起刀阴冷地说，“你这混蛋，去死吧！”
　　司徒夙莎手中的十字弓已经脱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吉田稔磨的头上！
　　吉田稔磨顿时头破血流，他根本没有想到楼梯口会有新选组的帮手！
　　日本男士的和服本就朴素，若无浅葱色的羽织实在难以在黑暗中被注意。
　　司徒夙莎已经大步走进屋来蹲身挡在冲田总司的身前，怒不可遏地瞪着吉田稔磨！
　　“小夙？！”冲田总司眼神中满是错愕，声音虚弱而沙哑。
　　“别说话！”司徒夙莎的声音有些颤抖，然而眼神中却毫无惧意！
　　吉田稔磨毕竟不是寻常志士，他一眼便觉得司徒夙莎身上有一种不协调之感。不由得眯起眼睛道：“女人吗？”
　　司徒夙莎不搭理吉田稔磨，缓缓举起右手——她的手中赫然是那把麻醉枪！她的面色阴沉，厉声道：“别动！”
　　吉田稔磨没想到那个毫无见识与地位的新选组中会有人配枪，可是他却没有吃惊之意，反而冷笑道：“哼，这东西也是手枪？别开玩笑啦！”
　　司徒夙莎的手枪自然和这个时代的手枪不同，吉田稔磨自然认为这是唬人之物，做不得数！
　　而事实上夙莎的手枪中的麻醉药也早已失效，与唬人之物无异！
　　司徒夙莎却送了口气，沉静下来——她在需要精准射击之前总是要让自己冷静！这次也是一样！——没有麻醉效果的针随便射出是没有杀伤力的，她只能瞄准一个地方……
　　眼睛！
　　吉田稔磨刚抬起手臂，刀就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大叫着，在地上翻滚着，痛苦不已！
　　司徒夙莎不禁向后一仰坐在了地上。她神情呆滞地看着吉田稔磨，心仍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小夙，你快离开这里！”看见吉田稔磨一边大骂着一边挣扎着伸手再度拿起了佩刀，冲田总司不禁变色道，“这家伙发狂了，你留在这里会被杀的！”
　　吉田稔磨大叫着宛若厉鬼般披头散发毫无章法地挥着剑，如注的鲜血从他的眼睛中喷射而出！样子被冰冷的月光映得阴森可怖！
　　司徒夙莎被他的样子吓得浑身发麻，根本动都动不了！
　　“可恶！”冲田总司咬紧牙关，重拾佩刀打算浴血而奋战！
　　可是他还未站起，一口鲜血便喷到了地上！——他已无力站起！
　　一股热血涌上夙莎的心头，她不知道哪里来了力量，竟然再度让她站起！
　　这一刻，她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吉田稔磨的对手，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死！
　　她只知道，现在不是任她软弱的时候！
　　司徒夙莎用尽全身力气向吉田稔磨扑去！
　　发狂的吉田稔磨完全没有章法地挥刀，司徒夙莎这一扑也许不等碰到他的身体就已经被他乱刀砍死！
　　好在她还没有被砍死——她的运气总是不错！
　　可她忘记了吉田稔磨身后是窗。她这一扑，竟带着吉田稔磨摔出窗外！
　　冲田总司睁大了眼睛，连呼喊都已忘记！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的跃出，司徒夙莎无法像上次那样平安着陆。
　　眼前景色变换，突然间身体被冰凉而又坚硬的地面接住，猛烈的冲击让司徒夙莎的五脏六腑为之翻滚！她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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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夙，小夙！醒来！”有力而又殷切的声音在司徒夙莎的耳边响起。她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让她失去了视野。
　　头痛欲裂的夙莎根本无法思考，她晕乎乎地脱口道：“总司呢……”
　　“我没事！”冲田总司一如往常般明朗，只是语气中略带一丝牵强，“我只不过有些中暑，倒连累了小夙你！……”
　　“是吗，只是中暑吗？……”神志恍惚的司徒夙莎嘴角扬起一种别扭的傻笑，“你可别骗我啊……”
　　“我没有骗你！”冲田总司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司徒夙莎又忍不住要合上眼睛。
　　土方岁三脸色一沉，命令似的说：“睁开眼睛！”
　　“夙小姐好像磕到了头，状况不是很好！”山崎丞眉头紧皱，“不过请诸君放心，她没有性命之忧！”
　　原田左之助松了口气，勉强地笑道：“我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短命！”
　　司徒夙莎突然笑了，她道：“不必担心。我总得留命喝杯你们的庆功酒不是？”
　　斋藤一难得开口道：“闭嘴！”
　　井上源三郎无奈地笑道：“小夙啊，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司徒夙莎满足地闭上眼睛，微笑道：“因为我知道我死不了。”
　　天色初明，一条浅葱色的青龙自池田屋盘旋而出！——他们迎着朝阳昂首阔步地走在京都的街道上！
　　“快看，那是幕府的走狗！”
　　“他们居然做出了这种事，简直就像‘狼’一样无情无义！”
　　“壬生狼！”
　　“池田屋的刽子手！！”
　　沿路过来，尽是这种窃窃私语！
　　司徒夙莎抬头看着半扛着自己的原田左之助，想说安慰的话却无从出口……
　　“喂，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我们才不会在意那种事呢！”一向大条的原田左之助居然发现了夙莎的异样。他扬起了一个神采奕奕的笑，露出一排雪白健康的牙齿。他斜下眼睛看着司徒夙莎道，“‘狼’也好，‘刽子手’也好，至少我们活下来看到了这美丽朝阳！”
　　司徒夙莎抬头看着那似乎能净化一切的太阳，不禁有些痴了。她会心笑道：“也是啊……‘狼’虽然不讨人喜欢，却是种很有个性的动物啊！”
　　“哈哈哈哈！”原田左之助爽朗地大笑，“你这家伙伤成这样却还能走，倒也不赖嘛！”
　　“唉……”井上源三郎虽然叹气，眼眉间却全是笑意，“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啊？——根本算不上对话不是吗？”
　　虽然刚经过一场恶战，但是试卫馆的所有人总还是能笑得出！——只因在这乱世，活着才是真理！
　　金色的“诚”字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迎风招展着！这一刻，“壬生狼”的名字在日本的大江南北留下了谁也无法取代的印记！——不在乎他人目光的孤傲，残忍却又重情重义，简直……
　　与狼无异！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冲田总司肺结核的问题因为牵扯后面的剧情，请恕我暂时不解释。
总之我终于写到池田屋了，本来有很多事要在这里感慨一下，可是写完后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喂！）




☆、第一章 点

　　逃离池田屋的那些浪人们被早已守在各个路口的会津藩、桑名藩藩兵所截，悉数被捕！——参加此次活动的浪人们无一幸免！
　　也许说“无一”有些绝对，至少有一个人侥幸逃离了这场血雨腥风！
　　桂小五郎！
　　吉田稔磨见新选组来袭，立刻向桂小五郎求助。而然迟到的桂小五郎接到求助之后，竟然弃他们于不顾，转身逃往对马藩邸中闭门不出！
　　“那个胆小的家伙不要叫什么‘桂小五郎’，改叫‘长腿小五郎’算了！哈哈哈！”平队士们私下里这样嘲笑着他。
　　司徒夙莎坐在外廊上，心不在焉地喂着野猫。她的头上缠着雪白的绷带，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夙小姐，”明里跪坐在司徒夙莎身边，忧心地看着她道，“你还是进屋吧！”
　　“屋里也是坐着，屋外也是坐着，没什么区别。”司徒夙莎一扬手，一只猫便跳到她的腿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问道，“总司的伤势怎么样了？”
　　明里答道：“医生来看过了——冲田先生晕倒是因为在高温下持续战斗而引起中暑。只是……他断了根肋骨……”
　　若是冲田总司真的病到咳血的程度，平时怎么会没听过他咳嗽呢？
　　“……”司徒夙莎沉默——冲田总司没有患上肺结核本来是值得她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却笑不出来……
　　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明理小姐，你不用陪着我。”司徒夙莎转头笑道，“我没什么事，你还是去休息吧！”
　　明里毕竟是个艺妓，很赶眼色。她一看就知道司徒夙莎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当即躬身道：“我明白了。夙小姐也早些休息，若有事叫明里就好！”
　　司徒夙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明里微鞠一躬，起身优雅地离开。
　　“唉……”司徒夙莎轻叹，她揉捏着猫的爪子出神道，“总司他……真的能逃脱肺结核……吗？”
　　“你现在可没心情想这些！”阴冷的女子声突然从夙莎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
　　野猫发出凄厉的叫声，竖着尾巴四散而逃！
　　司徒夙莎不由得睁大眼睛，瞳孔也随之收缩！
　　她腾地跳到庭院中，转身警惕地看着这个阔别已久的女人。然而头部受到冲击的她难以承担如此剧烈的反应，她突然眼前一阵发黑，“咚”地跪在了地上！
　　空影看到司徒夙莎捂着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不禁发出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她施施然走到司徒夙莎身边，捏住司徒夙莎的下颚强行将她的头抬起，眼中尽是恶毒之意：“怎么？你上次见我不是还那么趾高气扬，这次怎么就成了这幅可怜的样子？”
　　司徒夙莎大脑发昏，根本无力反驳！
　　“小丫头，”空影瞪着眼睛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忘记你了？哼，别做梦！”
　　空影一把推开司徒夙莎，司徒夙莎冷笑道：“我忘不忘记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对我，我根本就不在乎！”
　　“嘴硬的小丫头！”空影神情中满是不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你？”
　　“没兴趣。”司徒夙莎冷淡的起身就往屋里走。
　　空影并没有用武力拦住她。她背着手略微抬高声音道：“你在新选组待的倒是心安理得。你可记得这里是日本，他们是日本人？”
　　“那又如何？”司徒夙莎脚步不停，“他们又不是维新志士，不是中日战争的罪魁祸首。”
　　“是么？”空影的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笑，“那你可知道‘池田屋事变’坚定了那些攘夷派上京的决心，从而提前了日本的‘明治维新’？并且还不只提前一天两天哦！”空影的脸上满是厌恶的笑，她徐步走到早已停下脚步的司徒夙莎身边，在她耳边道，“你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历史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只要插手政事就难免要触及敏感地带。可是你偏偏不肯委屈自己，所以坚持任性而为！不仅如此，还给自己冠上‘爱国’的‘贞节牌坊’，只因你不想背‘恶名’！——我最讨厌你这种自命清高的女人！像你这样的‘卖、国、贼’，不如死掉！……不过，我不会杀掉你。我要看你能厚颜无耻到何种地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影已消失，尖锐刺耳的笑声却似无法散去！
　　司徒夙莎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气她，可却还是被她的话语所震撼！——她的确是在麻痹自己，的确是在苟且偷生！
　　只因她不想死，更不想虽生犹死！
　　这是她一直隐藏在心中连自己都不敢翻出的伤，此刻却被空影无情地揭开，强制她去面对她最不想面对的事！
　　司徒夙莎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连忙扶住外廊稳定心神，可是空影说过的话却在她的耳边徘徊不去！
　　她第一次见到空影的时候本可以回头，可是她现在却已经不能回头！——只因为覆水难收，“回头”并不能抹消已经发生过的事……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空影会等这么久才来找她了……
　　大量的信息在司徒夙莎那不便思考过多的脑中翻滚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要炸裂般撕扯着，撕扯着！！
　　司徒夙莎跌坐在庭院中，伏在外廊上，心中一片混乱！
　　她的穿越并非己愿，而是日晷刻意为之。
　　她的回国之梦并不是遥不可及，而是被支辰无情地粉碎。
　　若她不插手政事，难道身为女子的她能在这乱世之中流浪一辈子？
　　若她不插手政事，难道思想前卫的她能去跟着那些无梦无求无思想的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过一辈子？
　　若她不插手政事，难道这些政事就不会发生？
　　若她插手政事，难道就会改变历史的格局？
　　还是说，让她像个武士一样为了“高洁”而“美丽地死去”？
　　那冰冷而又无情的兵刃，有几人能用它从容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她却没有精力去分析这些。现在她的心里全是深深的自责！她痛恨自己的虚伪，痛恨自己既贪生怕死又没有背负“恶名”的勇气！！
　　“我所谓的信念……”她喃喃而语，“到底……是什么……”
　　“喂，小夙！”碰巧路过的原田左之助看到司徒夙莎跌坐在庭院中不禁吓了一跳，他大跨步地迈到司徒夙莎身边，伸出一只手扶起她皱眉道，“你怎么了？！”
　　司徒夙莎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外廊坐下，若无其事道：“在外面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没什么事。”
　　“你可别骗我啊！”原田左之助挠着头道，“你这家伙从池田屋回来就变得很奇怪啊！该不会摔坏头了吧？！”
　　“放心，摔坏了也比你聪明！”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我只不过头晕得没心情跟你闹罢了，别疑神疑鬼！”
　　原田左之助见司徒夙莎说话口气一如往常，当即放了心。他转笑道：“那我去看看新八！——那家伙的刀断了，可别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快去快去！”司徒夙莎不耐地摆了摆手，“我还要回屋睡觉呢！”
　　原田左之助无奈地叹道：“啊~啊~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感觉到原田左之助渐行渐远，司徒夙莎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垂下眼帘，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这下好了……”她伸出手放在自己的眼前，可是除了无尽的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司徒夙莎的心中浮上了一股深深地凉意！
　　偌大的庭院，只有她一个人……天地之间的距离似是被无情的拉远、拉远……四周的景物仿佛也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似要将她抛到异次元一般！
　　司徒夙莎从未像此刻一般强烈地思念自己的故乡！
　　“别再庸人自扰！”不敢再将这种负面情绪放大的司徒夙莎，抬高声音自语道，“既然它来得突然，去得也必定突然！——我一定还能再看见！”
　　夙莎总算给自己心中留下了一丝希望！
　　她扶着外廊，摸索着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松平容保对外公布了这些攘夷志士聚集池田屋的目的——火烧京都，挟持天皇往长洲！
　　这时的长洲藩……
　　“可恶的新选组！”来岛右兵卫一脚踢翻了安放于角落的矮桌，“那些家伙不过是没有感情的冷血杀人魔罢了！——只要这些见识短浅的人在京都一天，日本就会多腐败一天！”
　　“居然诬陷我们要火烧京都，挟持天皇大人？！——幕府的家伙简直腐败透顶！！”久坂玄瑞挥拳愤懑道，“这次很多英才都死于幕府的走狗之手……稔磨居然坠楼而亡……可恶！！这次我们一定要武力上洛，为枉死的同志沉冤！”
　　司徒夙莎拉着吉田稔磨跳下池田屋，不料吉田稔磨却因头先落地而死！新选组上上下下全都瞒着司徒夙莎，是以她还不知道……
　　听了来岛右兵卫和久坂玄瑞的言论，厅堂之上顿生一片激愤之声！
　　“不可！”桂小五郎制止道，“现在长洲藩失去了势力，冒然上洛只不过是无意义地送死！”
　　“哼！”来岛右兵卫恶狠狠地瞪着桂小五郎道，“你这胆小的家伙，吉田向你求助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又在这里打退堂鼓了吗？！”
　　桂小五郎不禁沉下脸来：“事关攘夷维新的前途，不能轻易应援，并非畏惧！”
　　来岛右兵卫冷笑道：“哼，长洲的有志之士不少，‘前途’一事不劳桂先生费心！”
　　桂小五郎的脸色一下被气得煞白！
　　高杉晋作抱臂道：“论物力和兵力，长洲藩都难以和幕府对抗。现在又孤立无援，武力上洛不是明智之举！”
　　“就算如此也不能让池田屋的同志白死！”久坂玄瑞挥拳道，“我们一定要在天皇大人面前亲自诉说藩主大人的冤屈！”
　　舆论在激进派的满腔热血下不停游走，将“武力上洛”拥上顶峰！
　　可是他们不知道，“一会桑政权”已经在京都撒下网，等待着无知的他们咬饵，将他们一网打尽！
　　元治元年（1864）六月八日，也就是池田屋事件的三天以后……
　　“岁，你的意思是取消羽织？！”近藤勇惊讶地看着土方岁三。
　　“啊。这羽织实在太显眼了，执行任务总是不便！并且……”土方岁三抱臂道，“这是芹泽鸭设计的羽织，现在局长已经换人，不易沿用！”
　　近藤勇抄起手思索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即刻取消羽织吧！岁，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今天难得清闲，你就休假去看看东云小姐吧！”
　　“是。”土方岁三微微欠身。
　　天色还很早，几缕微弱却暖和的阳光自东方远远地撒过来，照得土方岁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一股深深地倦意便涌上了土方岁三的心头。他一边徐步沿着外廊走着，一边打算先好好放松放松！
　　东云也好、一元也好、花君也好……对于生性风流的土方岁三来说不过都是生命中的过客罢了！——动心、留情、渐渐淡忘……多少女人深陷土方岁三这固定的感情模式之中无法自拔，恐怕连土方岁三自己也不清楚吧？
　　男人风流是天性，但总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收起心来认真地对待——虽然一生未必只有一个，但只要没有客观因素影响，他愿意一辈子认真对待的这个她，就是他的真爱！
　　只不过有些男人找到了她，有些男人却一辈子都与她无缘！
　　土方岁三毫无意识地来到了司徒夙莎的房间门口。他不禁无可奈何地叹息，喃喃道：“傻瓜一般都不会有事！”
　　虽然这样说着，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一……二……三……”司徒夙莎一边数着数，一边大跨步地从房间走出，“四……？”她用脚尖小心翼翼地试着外廊沿的位置，却不想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外廊！好在她本能地勾住了身旁的柱子，就这样滑稽地缠在柱子上：“好险好险……看来四步不行啊！……”
　　土方岁三本来脸上带着笑意，可现在这难得的笑意却僵在脸上——因为他发现司徒夙莎那双本来颇具神韵的眸子，此刻却变得空洞无神。就连走路也是摸索前进……
　　一股寒意漫上土方岁三的全身！他不禁举步走到了司徒夙莎的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听见脚步声的司徒夙莎不禁变了脸色——她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站在哪个方位。只好闭起眼睛，伸手胡乱摸着笑道：“喂，我在玩装瞎子的游戏，要不要一起来玩啊？”
　　“……”土方岁三沉默地看着她，寒意更甚！
　　司徒夙莎见对方毫无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底。她垂下手，敛笑叹道：“是土方先生吧？——在这种时候沉默的，大概就只有你了……”
　　“什么时候看不见的？”土方岁三沉着脸开口问，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池田屋回来的第二天。”司徒夙莎看似平静地回答。
　　“近藤先生当时已经让你走，为什么要自己擅自溜进池田屋？！”土方岁三不悦地沉声。
　　司徒夙莎垂下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也不必去执着，可我总是没办法放下！——我压根就不是当圣人的料啊！”
　　土方岁三短暂的沉默，他口气软了很多：“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啊！”司徒夙莎摊开手道，“虽然刚开始挺郁闷的。不过后来就觉得那些又聋又瞎又哑和被诊断出绝症的人都能很好的活在这个世上，我还有什么理由怨天尤人呢？”她展颜拍手道，“我现在在房间中已经能如常人般无碍地行走了！——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我厉害吧？”
　　土方岁三破颜而笑，口中却仍不带感情道：“去看医生！”
　　“还是不要了吧！”司徒夙莎惊道，“那样的话会弄得大家都知道啊！”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傻话？！”土方岁三不禁皱眉，“这种事你如何隐瞒？！速速从医！”
　　司徒夙莎撇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就算去看医生也要被医生‘判死刑’！我的直觉还告诉我，就算不看医生我也会好起来的！”
　　“嗯？”土方岁三扬了扬眉，“说什么‘直觉’……这种情况去投医，是理所当然的事！你这家伙怎么能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
　　“我又不是刚摔完就看不见的！”司徒夙莎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声道，“去看医生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泼冷水？！”
　　土方岁三微愣，突然轻叹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是豁然，他毫无怒意地说：“没办法……既然如此，我来帮你。”
　　“？！”司徒夙莎满脸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土方岁三不再解释，他拉起司徒夙莎的胳膊，扶着她从她的房间门口走到外廊的边缘道：“这样的小步，一步半。”
　　司徒夙莎木讷地跟着土方岁三来回走着，完全失了反应……
　　“这里有个柱子，要小心。”
　　“……”
　　“五步，拐弯。”
　　“……”
　　“庭院里有石子，不要跳下来。”
　　“……”
　　“唉……”
　　“……”
　　“傻瓜，哭什么？”
　　“……”
　　“把眼泪擦干，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
　　“傻瓜……”
　　自这之后，土方岁三只要得空就会过来帮她熟悉环境。有了副长的帮忙，连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她都能去了。
　　是日，司徒夙莎独自在房中练习摸东西。突觉口渴的她放好水杯，提起壶摸索着给杯中倒水。
　　“你啊……壶对上杯子的话，原地倾斜壶嘴就会对倒别的地方的道理难道不明白吗？”耳边突然响起土方岁三的声音，他伸手将壶拉到合适的位置。
　　司徒夙莎一边倒水一边展颜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巡逻回来。”土方岁三简短地回答。
　　“巡逻回来？！”司徒夙莎惊奇道，“现在不是才下午吗？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天已经黑了。”土方岁三刻意将语气放轻。
　　“？！”司徒夙莎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我原来以为人瞎了以后会觉得时间变长，没想到事实与此相反啊！”
　　土方岁三看了一眼放于门口丝毫未动的餐盘，皱眉道：“晚饭送来你不知道？”
　　司徒夙莎笑着耸肩道：“我睡了。大概那个送饭来的平队士没想叫醒我吧！”
　　“不要说谎！”土方岁三沉声——他刚过来的时候与那个送饭的平队士打了个照面，那时候夙莎根本就没睡。他语气中隐有怒意，“那家伙没跟你说话？”
　　“我又不是新选组的干部，他干嘛要那么热情？”司徒夙莎笑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不过是个普通又不招人喜欢的女人，怎么可能得到武士的尊重呢？”
　　“……”
　　见土方岁三不答话，司徒夙莎又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就没打算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只要我在乎的人尊重我，那就够了！——贪心不是一个好现象，下次我坐在门口不就可以知道什么时候送饭来了吗？我正好不饿，让我现在吃，我还吃不下呢！你就别阴着一张脸啦！”
　　土方岁三很轻很轻地叹道：“你这家伙……傻也要有个限度吧？”
　　司徒夙莎只是笑，笑得眼睛都似乎要眯在一起！——刚开始她还想问土方岁三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之副长”为什么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已经不需要问了——虽然她嘴上说不来原因，但不知为什么心下却已了然——人的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很多事的确不需要解释也解释不了。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体会对方心中这难以言喻的心思！
　　感受到土方岁三身上传来的倦意，司徒夙莎敛笑道：“这几天一直不停地适应环境，我都有些累了，今天可不可以休息？”
　　“嗯。”土方岁三没有理由拒绝。
　　司徒夙莎再度展颜道：“那你就回去吧！”
　　“……”土方岁三却没有动。
　　“哎呀！”司徒夙莎恍然道，“我忘了你已经搬到屯所外面去了！现在天都黑了，一个人走夜路应该很危险吧……”
　　新选组的干部允许住在外面，所以俸禄较高的近藤勇、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已经搬出屯所。
　　“不要管多余的事！”土方岁三忽然开口。口气有些吓人，他却仍是不动。
　　司徒夙莎垂下头——她现在生活根本不能自理，弄伤自己不是一次两次。干什么都很将就。就算她看不见，也知道自己的房间一定处处狼藉，惨不忍睹！
　　这大概就是土方岁三执意留下的原因——他自小寄住在哥嫂家，练就了行事周到的性格。虽然他一向很少向他人表露自己的想法，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但多摩的大家都知道土方岁三其实比谁都温柔，比谁都善良……
　　这次也是一样。他明明担心、明明关心、明明自己累得恨不得倒头大睡、明明被夙莎感动……嘴上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就算行为已经极尽温柔，可嘴中却仍是粗鲁……
　　司徒夙莎在武州的时候就认识了土方岁三，就算土方岁三不表达，司徒夙莎也能明白。
　　“言语”对相处久了的人来说，有时候是种“多余”。
　　司徒夙莎笑叹：“左右坐着也是无聊，不如我唱歌给你听吧！”
　　“你会唱歌？”土方岁三有些惊讶——司徒夙莎虽然唱得不错，可是除了特殊情况，她不会在人前唱歌。更莫说符合这个时代的人审美的歌本来就很难找。
　　司徒夙莎笑道：“能说话的人就能唱歌。只不过是愿不愿意唱的区别！”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
　　司徒夙莎启唇，悠扬的歌声便漫布整个房间……
　　……
　　不为吸引所有目光，只为知己开放，就算凋谢也无妨。
　　……
　　夜凉如水，情亦如水。司徒夙莎那本来空洞的眼眸此刻竟似又发出光来！虽无岛原那般灯火夺目、莺歌燕语，这番毫无伪装、平淡如水的皓月明眸之景，却是沁人心脾，别有一番恬淡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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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夙！”原田左之助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哈哈哈！好久不见啊，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事可做的司徒夙莎正坐在房中折纸，听见原田左之助的声音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好的不能再好！你不是这几天都忙着带队巡逻吗？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原田左之助向来大大咧咧，根本没注意到司徒夙莎的异常，他随意地坐在司徒夙莎对面，爽朗地说：“松平大人给我们派了二十一名会津藩兵支援，我这才能休休假！哈哈哈！”
　　司徒夙莎撇嘴道：“休假就应该去陪陪阿政，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原田左之助干咳道：“阿政小姐……咳咳，我一会会去看她！小夙你别啰嗦！”
　　司徒夙莎无奈地笑，随即刻意转了转眼睛，忧心道：“会津藩兵多为正统武士出身，把他们派过来，你们又受了很多闲气吧？”
　　“这个小夙你就不用担心了！”原田左之助笑道，“这帮家伙全是刚离开藩校日新馆的小鬼，学生气还浓得很呐！”
　　“是吗？”司徒夙莎再度展颜，“那就好。”
　　“他们对你也很好奇啊！”原田左之助将胳膊住在大腿上倾身，大笑道，“小夙你现在可是京都所司代的传奇啊！”
　　“这还真是受宠若惊。”司徒夙莎笑道，“他们既然对我好奇，那我就让他们见见好了！”她顿了顿又问道，“永仓和总司怎么样了？”
　　“新八现在已经生龙活虎啦！哈哈，那个家伙身体硬朗得很，根本不会被这点小伤打倒！”原田左之助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至于总司……嘛，等肋骨长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是男人啊，怎么会输给你这个女人？！”
　　“是~”司徒夙莎起身，“走，带我去看看这两个伤员！之后……去见见那些会津藩兵吧！——正好我也闲得发霉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真没想到这么早就迎来“转篇”，本来想着用“禁门之变”或者“山南之死”当转折点，但由于本人的心血来潮，还是把“池田屋事变”弄成转折点。毕竟这是新选组最辉煌的时期，自这之后的情况，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伤不起有木有？！）




☆、第二章  柴司

　　会津藩派来的新兵果然与那些涉足社会已久的上层藩士不同，大多淳朴而执拗。既不懂人情世故也没有太多上级武士的架子。这些未经世事的单纯少年难免令人觉得可爱。新选组的大家都很喜欢他们！
　　“诶~~~~你就是夙小姐？！”
　　司徒夙莎在冲田总司的房间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援兵中的一人。
　　“怎么？”司徒夙莎扬了扬眉，“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少年忙正襟危坐道，“只是我一直觉得‘夙小姐’应该是体格高大而健壮的女人，可没想到……原来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的模样……”
　　司徒夙莎叹息着撇了撇嘴道：“倒叫你失望了。”
　　原田左之助大笑道：“哈哈，普通的女子？哈哈哈，柴司你完全想歪了！！——别看这家伙外表文文弱弱的，其实与仁王无异啊！”
　　“连‘仁王’都敢惹，你难道是‘比克大魔王’吗？”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回嘴，“不，你这家伙与其说是‘比克大魔王’倒不如说是‘笨蛋大魔王’！——‘笨蛋星球’来的‘笨蛋王子’！”
　　“你说什么？！”原田左之助听不懂司徒夙莎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反正他现在知道夙莎不是在夸他，于是他撸起袖子不服道，“你这被毛娼妓附身的女人，从里到外简直都烂透了！”
　　“咚！”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用老招式攻击了原田左之助，冷冷地说：“你说谁被‘娼妓’附身啊？你这混蛋！”
　　“你这女人……”原田左之助仰着脑袋以防鼻血流下，“真是太野蛮了……”
　　“活该！”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
　　那个被称作柴司的少年不禁瞪大眼睛看着这两个人，神情有点窘迫——出身相当高贵的他一直都是接触一些以严格武士礼仪待人接物的上流武士。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谁这么吵架，跟不用说是男人和女人了……
　　躺在榻上的冲田总司看见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脸上露出这幅表情不禁笑了。他道：“柴司，这两个人一向如此，你不必介意！”
　　“一向如此？！”柴司那双清澈的眼睛睁得更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冲田总司轻笑道：“这两个人虽然一见面就要吵架，可却是义兄妹。关系比谁都好呢！”
　　“谁跟他关系好？！”司徒夙莎和原田左之助异口同声，“谁会跟这种白痴关系好啊？！”
　　柴司被他们的默契吓到，怔怔地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冲田总司爽朗地笑了。
　　“喂，小夙！”原田左之助随意地盘膝而坐，独具一种男子粗犷的气息。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从刚才我就发现了，你这家伙的眼睛到底一直看着什么地方啊？与平常完全不同啊！”
　　冲田总司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他垂下眼帘，似是已经看穿。
　　柴司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以司徒夙莎对他们的了解，知道事已至此也难再隐瞒。她淡然答道：“不知怎么回事就成了瞎子。”
　　柴司这一惊可不小！他不由得伸出手轻轻在司徒夙莎的面前晃了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将手收回，躬身道：“对、对不起！”
　　“不，不必介意。”感觉到脸部有凉风传来的司徒夙莎猜到了柴司在做什么。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如果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柴司却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歉意地低下头。
　　原田左之助撇过脸挠着头，口气虽冲，脸上却无怒意道：“你这家伙什么事都不对我们说，真让人火大！”
　　“我也觉得。”冲田总司盯着天花板，有些埋怨道，“小夙你身上发生了这种变故，却没有一点让我们帮你分担的意思。真是太不够朋友了！”
　　“嗯，嗯！”原田左之助狠狠地点着头，“简直就是不信任我们！你这样做可挫伤了男人的自尊啊！”
　　“噗……”司徒夙莎不禁展颜，“不告诉你们是我不对！——我道歉！你们别生气啦！……不过……我刚开始不对你们说，不是不信任你们，更不是不拿你们当朋友！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们总不能让我大哭大叫着跑到你们房中大喊‘我看不见了！’吧？”
　　原田左之助被司徒夙莎逗笑，他憨笑着道：“如果你这家伙敢那么做，我一定揍你一顿！”
　　司徒夙莎笑道：“是谁说让我像个女人一样学会示弱，寻求男人保护来着？看来他本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原田左之助抱臂嘟囔道：“你这家伙不算女人，不适合那种‘女人味’！”
　　司徒夙莎无奈地笑叹。
　　冲田总司一直沉默。此刻方叹道：“小夙，说到底你看不见是因为救我……”
　　“我看不见和摔到头完全是两码事！”司徒夙莎闭起眼睛打断了冲田总司，“我摔到头说白了也是为了自我保护！你就别婆婆妈妈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啦！难道那种情况你要让我当一个背弃同伴的混蛋吗？——如果这个‘混蛋’是个好差事，你自己干嘛不去？更何况，真要追溯起来，那也是擅自溜进池田屋的本人的问题，与你何干？！”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小夙，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呢……”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道：“那你现在爬起来跟我单挑啊！——你同情别人的时候，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冲田总司依然笑得无奈：“说不过你……”
　　原田左之助开怀大笑。
　　柴司一直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但他想着若是自己失明定然不会开心，安慰下司徒夙莎总是不失礼。于是他见大家的话已说完，方道：“夙小姐不必担心，失明只是暂时，时间一久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司徒夙莎笑得很灿烂，“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想得开！”
　　“真的？”柴司问得很小心。
　　司徒夙莎笑着沉声道：“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需一笑不需愁！”
　　简单的一句话，却将气氛引入无尽地沉默！——目瞪口呆地沉默！
　　司徒夙莎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深，她有些神秘地说：“虽然这样说很酷……其实要不是因为某个人，我恐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某个人？”众人齐齐好奇。
　　然而司徒夙莎却只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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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肯光明正大迈出房门的司徒夙莎很快就跟会津藩的新人打成一片。屯所中最为清闲的她，成为了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们打听新选组过往轶事的绝佳对象！司徒夙莎左右无所事事，对他们及二连三地好奇显得异常有耐心！
　　“诶~那个恶贯满盈的芹泽鸭居然能写出那种绘马？！”柴司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司徒夙莎点头笑道：“是呀，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呢！八月十八日政变的那一天，他还只手打断了铁制的长枪头！——果然看人不能只看一面呢！”
　　“诶……”柴司不禁感叹。
　　司徒夙莎无奈地笑道：“你啊……是这次援兵中家庭背景最好的吧？我可听说了哦，你的哥哥在会津藩公用方身居要职呢！我见过的那些正规藩士从来都是瞧不起新选组的，为什么出身如此高贵的你对我们这些粗人这么感兴趣？真是奇怪……”和柴司聊得多了，司徒夙莎自然记得他的声音。
　　柴司低下头有些神往地憨笑道：“这个呀……新选组的大家虽然出身草莽，却是会津藩中最骁勇善战的存在！并且……近藤先生的气度、土方先生的才智、冲田哥的剑术……还有山南先生、井上先生、松原先生这样待人和善的好人……啊，还有夙姐这样不可思议的女子……真的是梦一般的存在啊！”
　　“梦吗？”司徒夙莎不禁扬起嘴角，“的确是啊……”
　　柴司问道：“夙姐才是。为什么身为女子却要跟着新选组呢？我听说夙姐你曾经拒绝了过继给松平家，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被问了很多遍啊……”司徒夙莎笑着垂下眼帘，“柴司啊……的确这个世上比他们厉害的人有很多，我并非不认识这些人——可就算他们并不厉害，并不完美，我也更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只因为他们肯为我付出，肯包容我的不完美！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诶？！”一个约有十七八的少年脸上满是疑惑地问，“那个‘鬼之副长’也会为人付出吗？我听街上说，土方先生可是连人肉都会吃的魔鬼啊！”
　　“噗——”司徒夙莎忍俊不禁，“居然会相信这种话，你还真是个小孩子！若是被土方先生听见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啊！呵，其实土方先生人很好的——细心周到、敢于承担、果决大胆！根本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糟糕……”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司徒夙莎的话还没说完，土方岁三那严厉的怒喝便传了过来。莫说柴司等人，就连夙莎都吓了一跳！本来欢愉的气氛，此刻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沉闷无比！他阴着一张脸看着柴司等人，沉声道，“午休时间已过，你们居然还在这里悠闲！——这里不是藩校日新馆，容不得你们如此怠慢！”
　　柴司等这些出身高贵的少年武士竟被这个药商出身的“鬼之副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当即维诺着迅速离开奔赴各自的岗位去了。
　　司徒夙莎无奈地摇头，似是自语却非说得让土方岁三听见。她道：“有些人啊……明明没有那么可恨，却偏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见人吓人，见鬼吓鬼！唉……难道这世间真有不怕变成孤家寡人的人？”
　　土方岁三知她在指桑骂槐，也不理会。他边向夙莎走来边道：“你不要对他们说些无聊的话！”
　　“不能说的事我已经略过了。”司徒夙莎漫不经心道，“我本就是个无聊的人，说些无聊的话也无伤大雅不是？”感觉到土方岁三走近，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道，“我好不容易给你挽回点儿形象，被你一句全给吼没了！笑一笑又不会少你身上的肉，干嘛总是板着脸，凶巴巴地到处吓人？”
　　“不要管多余的事！”土方岁三抄起手垂下眼帘道，“让眼睛痊愈才是你该关心的！”
　　司徒夙莎抬起手拄着下巴，一副懒得辩解的样子。
　　“你该去休息了。”土方岁三不露喜怒道——一句话留下，人却已经拐过外廊没了身影。
　　司徒夙莎直到听不见土方岁三的脚步声，方长叹一声，喃喃道：“这样扮恶人哪里有你半点好处？新选组中最傻的人……大概就是你吧？……”
　　元治元年（1864）六月十日这一天幕府向新选组下令抓捕池田屋事件中逃走的余党，当日新选组得了情报，京都府东山区的明保野亭潜伏着长州浪士。
　　“既然组内没有闲人，那就由我武田观柳斋去围剿这些浪人！”武田观柳斋手持一把小扇子得意洋洋地挥着，“原田君，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有我这个军师在，加上英勇神武的原田君，什么长洲浪人都不是问题！”
　　原田左之助虽然自上京后比以前稳重得多，但这“一根筋”的性子终还是没变。被武田观柳斋这么一说，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武田和原田带领十名新选组队士和五名会津藩士赶往明保野亭。柴司自然也在此列！
　　“哗啦——”原田左之助一脚踹开明保野亭的大门，高声道：“新选组奉命检查！”之后带着新选组的队士大步走进明保野亭去搜寻长洲浪人。
　　武田观柳斋虽然身居新选组参谋一职，却不过是近藤勇敬重他的兵法之才。其实他这个人剑术平平，司徒夙莎闭着眼睛都可以把他打个落花流水！所以他也不冲进去厮杀，只是摇着扇子站在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原田左之助勇猛无匹，有他出马区区几个长洲浪人怎在话下？武田观柳斋只需在门口站站，名利便可轻易到手——此等好事，如此能算计的武田观柳斋怎会放过？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饶是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心里再清楚武田观柳斋不可靠，听到他满嘴奉承，什么看不过的地方也就模模糊糊地过了——尽管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比起普通农民还是读了些书，可了了片语又怎能令他们跳出世俗，拥有圣人般的理智？
　　原田左之助进去没多久，一名五大三粗的男人便从屋中慌慌张张地冲出。武田观柳斋哪愿意放过任何一个长洲浪人来影响他的声誉？当下小扇一挥哇哇大叫道：“快，快！拦下他！决不能让他跑了！！”
　　闻言，柴司提着长枪上前一步，一提手将暗青色的铁枪头戳入了那名落跑武士的腰间！
　　武田观柳斋展开折扇扇着，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虽然柴司的剑术不错。可毕竟初出茅庐，没有一个杀人者应有的戾气，是以这一枪未中其要害，那人也未死！
　　“混蛋！！”那人嘶叫着，扭动身体竟愣生生地挣脱柴司的枪尖逃离了明保野亭！
　　柴司哪想到人的求生欲望能这么强，当即呆立当场！
　　武田观柳斋有些笑不出了。他合起扇子，顶着臃肿的身躯不满道：“到底还是个小鬼，连个落跑的浪人都杀不死！”
　　碍于柴司的家庭背景，武田观柳斋倒也不敢多说。
　　而这时候还没人意识到，放走这名受伤的浪人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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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小夙，你说你干嘛要去池田屋那种地方？唉……好好的女孩子居然……这下怎么嫁得出去啊？”井上源三郎一见司徒夙莎就不断唉声叹气道。
　　司徒夙莎有些抓狂，她扶额道：“源先生啊，‘不该去池田屋’这种话我已经不想再听到了……并且为什么每次我有点跌打损伤你就要惆怅我嫁不出去的问题呢？真要嫁不出去，那我嫁你好啦！”
　　井上源三郎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尴尬地嘟囔道：“你这丫头简直是胡说八道！你和总司自小跟着我长大，我看你们就像看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夙你……你可不能再这样口无遮拦！一个女孩子家真是不像话！”
　　虽然话是训人的，口气却仍是毫无生气与责怪，反倒有几分不自在和尴尬！
　　山南敬助、井上源三郎和松原忠司都是新选组中出了名的“老好人”——一个待任何人都无总长的架子，可亲可敬；一个从来都不发脾气；一个只要不涉及原则就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司徒夙莎在井上源三郎面前一向最没分寸——就像女儿对爹一样！此刻她吐了吐舌头，一个翻身躺在榻上，悠然道：“我睡啦！”随即竟然真的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便变得均匀——自从她眼睛看不见之后，她也不计较自己睡觉的时间是白天还是晚上了……
　　井上源三郎微叹，笑道：“这丫头……”
　　他起身走出司徒夙莎的房间，似是生怕吵醒她，轻轻关上纸门。
　　“井上先生。”井上源三郎没走几步便与柴司打了个照面。柴司见他忙躬身行礼。
　　“是柴司啊！”井上源三郎一看见他就笑道，“过来找小夙？”
　　“是的。”柴司有些局促地点头道，“我刚惩治完长洲浪士回来，想跟夙姐说说……”
　　井上源三郎慈祥地笑道：“你和小夙认识的时间不久，可是你却总是来找她啊！”
　　柴司有些尴尬地低下头道：“我只是觉得夙姐体贴又可靠，跟她说话也不需要顾忌……啊，井上先生我不是说你们不……”
　　“小夙的确值得交心。”井上源三郎平淡地接过柴司的尴尬，“不过她现在已经休息了，你还是换个时间再来吧！”
　　柴司见井上源三郎没有生气，当即转笑使劲点了点头。
　　天真地以为一切顺利如常的柴司此刻还不知道被他刺伤的那个人已经逃回了藩邸——非长洲藩邸，而是土佐藩邸！
　　虽然土佐藩出了个“土佐勤王党”，但那无非是武市瑞山率领下士而起义罢了。并不能代表土佐藩上层藩士的意见。不然的话，土佐勤王党一派也不可能被关在土佐藩的监狱里接受盘问！
　　与之相反，土佐藩不仅不是激进攘夷派，而且还是推进“公武合体”的主力之一！——可谓与会津藩性质相同，全力支持幕府所制定的这一政策的雄藩！
　　这名被柴司刺伤的武士也不是什么长洲藩的浪人，而是正儿八经的土佐藩士！——麻田时太郎！
　　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却也好歹是土佐藩的正规藩士。哪里能咽下这口闲气？他一回到土佐藩邸就将自己在明保野亭的遭遇带着浓重的情绪色彩讲给了土佐藩邸的每一个藩士听！
　　“这新选组真是可恶之至！”麻田不管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破口道，“想他京都所司代天天捕杀各个藩国的不逞浪人，做尽了得罪人的活儿！要不是我们土佐藩给予他们支援，他们哪能有今天？结果这帮家伙不仅不记我们的恩德，还企图杀掉我！简直天理不容！”
　　这些土佐藩士受到麻田时太郎的煽动，登时个个义愤填膺！立刻结伴来到新选组屯所的门前叫骂！
　　“新选组的给我出来！”
　　“竟然砍伤我们土佐藩的人，让那小子速速切腹谢罪！”
　　“喂喂，你们这些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应战吗混蛋！！”
　　虽然骂得气势汹汹，却无一人敢迈进新选组的大门一步！
　　听到风声的松平容保彻夜未眠地对此事进行善后。他立刻派了一名会津藩医为麻田时太郎医治，并附上了一封诚恳地道歉信以表和解之意。
　　然而麻田时太郎却拒绝接受治疗！
　　“此事是怀疑我图谋不轨，是对土佐武士的人格侮辱！这不仅是一个流血的伤口而已！”麻田时太郎此刻倒是分外“硬气”！
　　“这是怎么回事？！”近藤勇一边命平队士结阵守住屯所外院，一边召集众干部开紧急会议。
　　房中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近藤勇一拳砸在地板上，厉声道：“那些土佐藩士说我们砍伤了他们的人，你们中可有谁做了这糊涂的事？！快说！！”
　　原田左之助躬身道：“是我的错！那天我们冲进明保野亭斩杀长洲余党，大概是……砍错了人……”
　　原田左之助虽然“一根筋”，却从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伤无辜之人——这点近藤勇是知道的。于是他转而将目光射向那天同去的武田观柳斋，沉声道：“武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田观柳斋瑟缩了一下，艾艾道：“这……这事我可不知道……我好歹也熟知‘甲州流兵法’，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啊，一定是……一定是那个新来的队士柴司！对对，是他刺伤了那个离开明保野亭的武士！与我无关！”
　　“柴司……”近藤勇阴下了脸。
　　而此刻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的柴司早已慌了神——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富贵少年，遇到这种事的他如何不慌？他慌慌忙忙冲进司徒夙莎的房间，颤抖着声音道：“夙姐……夙姐……救救我！”
　　司徒夙莎正在摸索着收拾房间，突然听到纸门被拉开不禁吓了一跳。再听到柴司那充满恐惧的声音，她又皱眉问道：“别慌，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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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长这么大，大概也没暴怒过！
　　然而听到柴司诉说事件经过的她却被一股强烈的怒火所席卷，暴怒到无法自抑！她把手中的东西一摔，完全凭着本能冲到了新选组的会议场所！——这段她常走的路本来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现在完全忽略心里障碍的她走过这段不远的距离到不成问题！
　　“武田观柳斋！！”司徒夙莎“哐”的一声拉开门，大声怒道，“滚出来！”
　　武田观柳斋不禁变了脸色，他脸色发青道：“夙小姐，我好歹也是新选组的参谋，你怎能这般无礼？！”
　　“参谋个屁！”司徒夙莎冲着声源走过去，凭着习武之人对气的感觉，蹲□一把拽住武田观柳斋的衣领，瞪着空洞的眼睛怒道，“是你指使柴司拦住那个武士的吧？然而却对此事推个一干二净，简直厚颜无耻！！”
　　武田观柳斋立刻涨红了脸，然而却依然强辩道：“我让柴司拦住他，却未让柴司刺伤他！此事与我无关！”
　　司徒夙莎的怒气宛若受了风的火苗蹭蹭上窜直冲大脑！她抬手对就向武田观柳斋的脸打去……
　　然而坐在武田观柳斋一旁的斋藤一却及时拉住了她！
　　“法度。”斋藤一仍是语气冰冷，惜字如金。
　　司徒夙莎简直要气炸了！她甩开斋藤一的手向武田观柳斋怒吼道：“若不是你让他支援，他又怎么可能刺伤土佐藩士？！身为男人居然在关键时刻让比自己小十几岁的新人承担自己的过失，不要脸也要有个限度吧？！若不是你贪生怕死，怎会有命活到现在？！如此自私自利、坐享其成，莫说武士，简直猪狗不如！！”
　　一向能言善辩的武田观柳斋此刻竟被狂怒的司徒夙莎骂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更是变成了猪肝色！
　　但在这涉及“生死”的紧要关头，他就算全无台阶可下，也要死撑着不去承担这“要命”的过错！
　　“粪土之墙不可圬！”司徒夙莎狠瞪他一眼，转身欲走！
　　“站住！”土方岁三突然沉声，“你要去哪里？！”
　　司徒夙莎强压怒气道：“你们不便出面顶撞土佐藩藩士，我出面！”
　　“天真！”土方岁三不容置疑地略微抬高声音，“若是你再激怒那些土佐藩士，事情只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司徒夙莎双手紧握成拳，连指甲都深入手掌。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着：“对方不过受了点小伤，就要因为一些无聊的尊严让柴司切腹！——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笑话吗？！难道因为对方的‘软硬不吃’，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仰慕着自己的少年白白死去？！真是可笑！！”
　　“……”土方岁三找不出话来辩驳。
　　气氛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希望柴司切腹谢罪，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因为会津藩无法脱离其他雄藩的支持，就是因为会津藩依赖着土佐藩，他们才不得不看着土佐藩的脸色行事……
　　司徒夙莎也知道如果连松平容保出面都无法解决，那她更是什么也做不了，更是什么也不能做！——她痛恨这种无可奈何，可是她偏偏对此无可奈何……
　　灯影摇晃，柴司看着在这摇曳灯影中的土方岁三，却读不透他脸上的表情。
　　“土方先生，”柴司殷切地看着土方岁三，“我是不是……真的要切腹？”
　　土方岁三看似平淡地开口：“人是你伤的，就算有人替你揽过，你也难逃干系。只不过是多增一个切腹的人罢了！”
　　柴司垂下眼帘，将眼中的绝望隐藏。他苦笑道：“既然如此，那还是由我承担全责好了。能作为武士在这最后漂亮的……结束自己的……自己的……自己的……生命……我……感到……无……上……荣……耀……”
　　最后几字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
　　土方岁三在心中是感叹也好，怅惘也好，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平静如常，语气也依然是平淡如常……
　　“柴司，虽然此事主责并不在你。但是你却失去了一名武士应有的判断力！——哪怕是一点过失，武士也要勇于承担！切腹虽然残酷，却是武士最漂亮的死法，你为会津藩牺牲，比那些为了生命苟全于世的武士要伟大得多！擦干你那软弱的泪水，身为武士就要为了自己的节操而从容赴死！”
　　柴司抬起手臂将泪水擦干，道：“是！”
　　纸门开合的间隙涌进来的风吹灭了本来就不明亮的灯。土方岁三凝视着墙上挂着的苍劲的“武”字，颇有几分萧索意味地自语道：“明知他是枉死，我却只能对他高唱‘大义’……哼，我啊……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有谁生来就是为了死？“死亡”虽然有时能换来“英雄”二字，可哪个人在赴死的时候是因为想成为“英雄”呢？
　　赴死，只因为不得不死！
　　夜色已深，阿政的店里已无他人。
　　原田左之助坐在店的角落喝得烂醉如泥！
　　“左之助君，”阿政忧心地陪在原田左之助身边，“你平时从来不会喝醉的。今天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
　　原田左之助将胳膊搭在阿政的肩上，醉醺醺道：“阿政啊！我……呵，都怪我当时只顾着冲进去找长洲浪人，才会把事情弄成这个局面啊！”
　　阿政扶住原田左之助，皱眉道：“这不是左之助君的错！”
　　原田左之助自嘲地笑道：“哼，柴司不过十九岁，比阿一和平助都年轻啊！他刚离开藩校日新馆，哪能分得清楚谁是‘不逞浪人’谁是‘土佐藩士’？我这‘一根筋’的混蛋……真是无可救药……无可救药啊！”
　　阿政看着满脸自责的原田左之助，一时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元治元年（1864）六月十二日，为了不与土佐藩绝交，柴司被送往会津藩邸切腹，并由他的哥哥秀治为其介错。
　　“虽然在新选组不过寥寥数日，可是我却觉得很快乐。承蒙大家照顾！……冲田哥，不能等你伤好讨教剑术有些可惜……不过土方先生昨晚让我懂了许多事……我现在总算知道要成为一名杰出的武士不仅仅需要剑术出色……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只是再没机会了……”
　　柴司是笑着说的。可是却没人能笑得出来，没人都说出一个字为他送行！
　　“小夙，你真的不去？”井上源三郎用一如既往的和蔼语气忧心地看着司徒夙莎，“好歹柴司那孩子一直信赖着你啊！”
　　司徒夙莎背对着井上源三郎，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似的抱膝而坐，她毫无生气地说：“就算去了，我也看不见他。更莫说……他拜托我帮他，我却什么也没做到……我又有什么脸面去为他‘送行’？”
　　井上源三郎看了一眼放在司徒夙莎身边丝毫未动的餐盘，不禁叹道：“小夙，这件事本就是你左右不了的，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的确……我总是高估我自己。”司徒夙莎无意识地捏紧自己的裤子，“命运的摆布、天道的循环……我的存在不过沧海一粟，就算拼尽全力挣扎却也逃不过为洪流所没！我知道可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
　　……
　　只不过换个时间，我怎能不是我自己？！我怎能不做我自己？！
　　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一遍又一遍……循环不止，永不停歇！
　　是做一个已知无用便听之任之的“聪明人”，还是做一个明知无用也要背水一战的“大傻瓜”？
　　虽然两条路都未必正确，可人生有时却也不得不在两条错误的路中择一！
　　只因，这世上没有几个能做到真正“中庸”的大圣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归啦！O(∩_∩)O哈哈哈~上一章我也改了，大概就是把空影后面的戏份去掉换成了司徒夙莎和土方岁三的戏份。其他的也没怎么变。
银魂动画完结了，继续开心地去投奔漫画。老实说“金魂”这个故事给我带来很大的震撼！最近对朋友感慨良多，就像女主对柴司说的：“这个世上比他们厉害的人有很多，我并非不认识这些人??可就算他们并不厉害，并不完美，我也更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只因为他们肯为我付出，肯包容我的不完美！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长这么大，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将“朋友”与“玩伴”混淆，聊得来就觉得对方是朋友。虽然后知后觉，但我总算明白了“朋友”不是那么轻飘飘的字眼啊！或许你们的爱好并不相同，或许你们之间大吵小吵不断，但不管以何种方式相处，双方都是既任性又能不顾自己感受纵容对方任性！会因为小事生气，气了却也只是藕断丝连??这便是我的“朋友观”！
每个人的“朋友观”和“爱情观”都是不同的，我的小说只能代表我的观点，却不能代表正确的观点。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在这里感谢那些肯跟更新的朋友，以及在我心情低落时给予我鼓励的朋友！
谢谢！




☆、第三章  活着

　　金戒光明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拥挤。
　　新选组的土方岁三、井上源三郎、武田观柳斋、河合耆三郎、浅野薫，衣着庄重地跪坐在柴司那冰冷身体的下首一言不发。就连武田观柳斋都挂上了一副歉疚的表情。
　　和尚在柴司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咏唱着枯燥乏味的超度之言，仿佛能将人引入无尽深渊！
　　柴司静静躺在房中，脸上盖着白布——昨日还是个纯洁如水的少年，今日却变成了一具没有内脏的冰冷尸体……
　　为何生命总是这么转瞬即逝？
　　司徒夙莎一如往常坐在房间外廊，双目依然空洞无神。
　　“咱俩是一样的傻瓜。”原田左之助把酒杯递到司徒夙莎手边，苦笑道，“喝一杯！”
　　司徒夙莎伸手接过。她将酒杯捧在手心里，淡然道：“我听说那个被柴司刺伤的武士也切腹了？”
　　“你这家伙消息倒挺灵通！”原田左之助笑着，却并不开朗，“麻田时太郎那天喝了些酒才被误会成反贼，那家伙大概觉得这有污士道吧？”
　　“士道不觉悟！因贪杯鲁莽，被误认为反贼，玷污土佐武士的名节，唯有切腹谢罪！”麻田时太郎以此为由于柴司切腹第二天也毅然切腹而死……
　　“呵，本来很生那个人的气，现在却气不起来了啊……如此一个小误会却非要牵扯上‘名节’闹出两条人命……又是何必？”司徒夙莎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武田观柳斋不过是求生心切，他并没有义务为一个认识不过四五天的人送命……我骂也骂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呢？”
　　乱世。是该冷漠还是该热情？是该求生还是该赴死？
　　“你的想法与武士不同。”永仓新八正巧听见司徒夙莎的感叹，他大步走过来道，“麻田时太郎所为令人敬佩！柴司虽然可惜，却也是他磨练未到家的结果。武士的名节一旦受辱，毅然赴死才能配得上‘高洁’二字！”
　　“唉……”司徒夙莎饮下酒，轻叹道，“人活着受点侮辱岂非再正常不过？也正因为这些，人才能成长吧？若是受到一点侮辱就要去死，那什么时候才能通达呢？做错事也好，受到侮辱也好，轻易选择死亡不过是逃避过错罢了！‘生难死易’，与其用死亡来逃避，为何不活着去承担？就像柴司，他的死并没有使得麻田时太郎洗清屈辱活在世上不是吗？……不过变成毫无感觉的两具尸体，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她起身站在院中悠然道，“都说武士‘命薄如纸’，其实又有谁的命真能与纸一样？就连火山之中都能长出参天大树，何况是人？——轻易死去，并不能减轻生命的分量啊！堂堂男子汉，为什么不能‘忍辱负重’活在世上？！”
　　永仓新八虽然在心中仍觉得“名誉”比“生命”更加重要，但他几度张口却突然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在夙莎的言论面前都显得小气。一直接受着封建教育的永仓新八不免对此感到疑惑……
　　“呵呵，”原田左之助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小夙，我原来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你其实很怕死啊！”
　　“不错。”司徒夙莎毫不生气，她坚定地点头道，“我想活着！”
　　不止肉体，还有精神都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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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柴司的锁帷子（一种贴身软甲）。”土方岁三将锁帷子推放在司徒夙莎面前，“交给你是柴司的遗愿。”
　　司徒夙莎没有接过，她苦笑道：“这东西太重，我拿不起啊！”
　　夙莎的“重”自然不仅仅是指锁帷子的重量。
　　“小夙，”土方岁三语气平静，“柴司虽死却也死得其所，你莫要……”
　　“呵呵，”司徒夙莎突然轻笑，“每次不管你心里多不好受，你总想着先安慰别人啊！”她不等土方岁三回话，又肃然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更何况，我认识他不过四日。与其说‘悲痛’倒不如说‘惋惜’和‘歉疚’更贴切一些……”
　　新选组的其他人又何尝不是这样觉得？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总之，‘死者为大’。这锁帷子你理当收下。”
　　司徒夙莎也垂下眼帘，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七月。
　　镇守池田屋后门的安藤和新田由于身受重伤，终于辗转一个月后相继死去。
　　队舍似乎又空旷了……
　　“看来小夙你真的很无聊啊！”冲田总司看着司徒夙莎无精打采地坐在他的身边不禁笑道。
　　“好在无聊的人不止我一个！”司徒夙莎抱臂道，“至少还有你能陪我解解闷儿！斋藤一还能陪我练练剑！”
　　冲田总司已经能起身，只是不宜剧烈活动……
　　“小夙你真去找阿一练剑了？！”冲田总司有些吃惊地看着司徒夙莎。
　　“我才没有去找那个大冰山呢！”司徒夙莎摇头叹道，“我本来是去找左之的，可是左之不同意！结果焖鸡突然冒了一句‘我来。’——我真是不明白了，从认识他到现在，他对我说的话不超过十个字，怎么会突然愿意陪我练剑……”
　　冲田总司笑道：“大概是因为看不见还愿意练剑的人很少吧！——阿一虽然孤傲，却还是佩服强者的啊！”
　　“那家伙没少嫌弃我的剑术不佳。我可不认为那家伙会觉得我是个‘强者’……”司徒夙莎暗暗撇嘴，“更何况，我之所以还愿意练剑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敌人会因为我是个瞎子而对我手下留情啊！再说了，队舍里来了个君鹤，我还得练练剑术保护她不是？”
　　“君鹤”是大阪新町的一名游女，一路逃到京都晕倒在了新选组的屯所门口为队士所救。因为无处可去，这位美女含着眼泪向近藤勇等人苦苦哀求才得以留下——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得到留在新选组屯所的特权。要么就像司徒夙莎这样靠交情死缠烂打，要么就像君鹤这样是个惹人怜爱令男人无法拒绝的大美女……
　　只是这样一个美女住进这个满是男人的屯所顿时让这些男人失了魂，整天一有空就围着君鹤跑前跑后，基本上忽略了司徒夙莎的存在。而君鹤为人贤淑又圆滑倒没吃过什么亏。饶是如此，近藤勇还是让与君鹤同屋的司徒夙莎保护她不让她为队士所欺。
　　“君鹤也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也不错啊！”冲田总司明朗地笑着，“小夙你可是新选组的‘大姐头’，就算不动用武力，也没几个人敢欺负你啊！”
　　“唉……”司徒夙莎叹息，心里闷闷的。
　　她毕竟认识他们时间久了，宛若‘不死小强’的她早已成了自然而然的存在。有几个人会把她当成女人来照顾、来保护？
　　“习惯”有时候也是亲朋好友间的致命杀手！
　　“算啦！”司徒夙莎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这世界本就不是少了谁就不转的！”
　　冲田总司依然笑得开朗：“小夙你能想通就好！”
　　司徒夙莎耷下眉毛无奈地喃喃：“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说什么‘小夙其实你是我们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来安慰我吗……哎哟！”
　　但听“咚”的一声，司徒夙莎一头撞到了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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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用餐是件美好的事情，可现在却变成了司徒夙莎最煎熬的时刻……
　　“君鹤小姐的料理最高！”
　　“的确，就像君鹤小姐的人一样完美！”
　　“再来一碗！”
　　“君鹤小姐真是贤惠啊！”
　　“……真是太漂亮了……”
　　君鹤极尽女子柔美地对众人含笑点头以示感谢。这一笑，不知多少人都痴了……
　　“咳咳。”君鹤突然侧过头掩嘴轻咳。
　　“君鹤小姐身体不适？”
　　“不会是感染风寒了吧？”
　　“君鹤小姐最近操劳过度，还是去休息吧！”
　　“是啊是啊，最近真是辛苦君鹤小姐了！”
　　……
　　司徒夙莎突然间很食不甘味——平日里她感冒咳嗽什么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顶多来一句“笨蛋也会生病啊！”之类不温不火的关心……
　　司徒夙莎有些怨念地用筷子狠戳着米饭——要不是君鹤盛情邀请，她此刻无非就是一个人坐在房中用餐，倒也清闲！
　　夙莎忍不住叹息，她伸手去拿味增汤却不小心手伸进了汤里。她本能地叫了一声缩回手，没注意将碗碰翻……
　　“喂，你这笨蛋在干什么啊？！”原田左之助一如既往地埋汰她。
　　照原来司徒夙莎本不会生气，可现在她却涌上了一股无名的怒火。她口气有些冲地说：“是~是~我是个笨蛋。你们都聪明，我实在没什么资格和你们一起吃饭！”说罢，她伸手推开矮桌，摸索着离开。
　　“哈？”原田左之助有些莫名其妙，“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不可理喻啊！”
　　松原忠司忙道：“大概夙小姐眼睛看不见心情不好吧！”
　　“怎能当着外人的面耍性子？小夙也太不懂事！”近藤勇皱眉，随即对君鹤欠身道，“倒叫君鹤小姐见笑！”
　　君鹤微笑道：“请近藤先生不要责怪夙小姐。夙小姐的心情君鹤能够理解。”
　　近藤勇立刻松了口气……
　　夙莎自从看不见之后，听觉就变得异常敏锐。屋中的话自然如数传入她的耳中。她突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脚步也不由得加快……
　　“啊！”没有意识到外廊路回，夙莎一步踏空，趴在了庭院之中！
　　“呵，司徒夙莎啊，你真是够窝囊的！”夙莎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自嘲地笑道，“你明知他们剩余的寿命并不长，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你知道他们活不久，可他们并不知道。你珍惜他们，可他们并不珍惜你啊！”幸灾乐祸的声音又自夙莎耳边传来，“呵呵，真是可悲！”
　　又是空影！
　　司徒夙莎虽然不想理她，嘴上却忍不住道：“我不记得历史上新选组的屯所曾收留过一个叫君鹤的女人，又是你搞的鬼吧？”
　　“呵呵呵，”空影掩嘴轻笑，“你倒不笨。这被好友冷落的滋味……可是其妙无穷？”
　　“冷落？”司徒夙莎冷笑着起身，“我又不是后宫争宠的女人，何来冷落之说？虽然他们不会围着我转，不会事事顺我心意。可如果我有难，他们还是会帮我——这便已足够！”
　　“哦？”空影饶有兴趣地看着司徒夙莎，“你倒挺会自我安慰。呵呵，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试试，若是你真有难，他们是否真的会来救你！”
　　话还未说完，空影那冰冷的手臂便缠上了司徒夙莎的脖颈。司徒夙莎一个激灵，微一晕眩，脚下原本坚硬的土地突然变成了柔软的草地……
　　“让我们来打个赌，”空影那冰冷的呼吸扑在司徒夙莎的脖子上，“我赌……呵呵，你在他们心中无足轻重，就算看不见又失踪，他们依然会对你不闻不问！”
　　意识到自己置身于完全陌生环境的司徒夙莎背后升起了一股凉意，大热的天气她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空影已经不见，苍茫大地只剩司徒夙莎一人——不知身处何处，亦不分黑夜白昼！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司徒夙莎木立在原地——君鹤与她同屋，随便打个马虎眼就可以唬过新选组的众人——根本不会有人来找她！
　　“很好……”司徒夙莎暗暗握紧拳头，咬牙字字道：“你以为我看不见就只能等着人来救么？——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
　　屈辱和愤怒在司徒夙莎的心中交汇成了势不可挡的干劲！她那本来空洞的眼睛此刻竟然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有种人本来就是愈挫愈勇！
　　得意洋洋的空影忽略了司徒夙莎穿越前的职业——在野外摸打滚爬近十年的她，意志力怎会是等闲？！
　　刮大风也好，下暴雨也好，不识路也好，看不见也好，乱世也好……她既然想要回去，那便没什么能够阻碍她！
　　回去的路并不容易。空影为了避免让她得到熟人的帮助，故意将她扔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山上。
　　司徒夙莎冷静心神，极度缓慢地试探着四周的环境……
　　“呲——”司徒夙莎踩到斜坡不由得向下一滑倒在地上，她本能地顺手抓住身旁的野草稳住下滑的身体又复爬了上来。
　　听着这空山鸟语，闻着这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熟悉的气息触摸着她每一寸肌肤……司徒夙莎对这一切再熟悉不过，她能感到这是山！
　　司徒夙莎却笑了。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叉腰道：“若是把我丢到街上，没钱的我可能会饿死。可是把我丢到山上……呵，这漫山遍野的食物也够我吃了！”
　　话虽这样说，司徒夙莎因为走得突然是以并没有穿鞋，加上她眼睛看不见，这平常驾轻就熟的山路此刻却变得异常艰难！
　　她不辨方向，只是一路向下走着。山上的碎石子与伸出的树枝颇多，更莫说还有鸟兽毒虫在一旁虎视眈眈！
　　山上夜凉，司徒夙莎只是身着薄衣一件，而这件薄衣又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早已失了挡风之效！虽说山上食物繁多，但她已不可能去猎取动物。而“爬树摘果子”这件她原来易如反掌的事，现在也是困难重重，总是几番失足才能摘得几个果子来填肚子……
　　好在虽然整得自己落魄如乞丐，她总算拐到了大路上！
　　司徒夙莎大口饮着从石缝中流出来的泉水，顺带着清理了□上的血污。她斜倚在石头上，极度疲倦的她昏昏沉沉就要睡下……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只因她自己一旦睡着就会睡得很沉，但这山路上隐藏的危险太多。只有她一个人，她怎能不防？
　　司徒夙莎懒散地倚着岩石，拍着大腿唱着不成调的歌。然而唱着唱着，眼泪却又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流泪的夙莎，一把擦干眼泪。她用泉水洗了把脸，扶着岩石起身道：“还是赶路吧！”
　　夜色漫漫，大片的乌云囤积在昏暗的天空。不消一会儿便下起雨来！夜色加深，雨势愈发不可挡，终是倾泻而下！
　　不知何处可以避雨的夙莎也失去了避雨的心情。她赤脚踩于泥泞之中，摸着山石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着。
　　如墨般的夜，如墨般的山路。瓢泼大雨铺洒在这无尽的墨色之中，似是要将司徒夙莎这并不伟岸的身躯淹没！！
　　望苍茫大地，竟似没有一名女子的容身之处！！
　　可司徒夙莎仍在走！——只要活着，她脚下踩的土地岂非正是容纳她的地方？——“希望”总不会自己找上门来，所以她要走向“希望”！
　　“虽精神可嘉，但你可知就算沿着此路下山也回不到京都？”飘渺宛若天人的声音突然在司徒夙莎耳边响起。任凭他狂风暴雨，此刻却似骤然停止！
　　谁说今夜只有无尽墨色？至少此时此刻，这墨色之中多出了一抹宣纸之白，将这墨色瞬间化为“泼墨画”一般的浪漫！！
　　支辰仍是一袭白衣，他傲立于这片风雨之中，衣袂飘飘，自有一股“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魄！！
　　司徒夙莎愣在原地，她悠得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试探道：“支辰？”
　　支辰微闭双眸，却不答司徒夙莎的话。
　　司徒夙莎也不用他答。她奇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根本不是京都？”
　　支辰仍是默认。
　　司徒夙莎的心凉了半截，怒火再度涌上心头，她愤懑道：“好极了，好极了！！”
　　“莫要浮躁。”支辰负手而立。
　　司徒夙莎略一沉吟，道：“你告诉我这是哪里。她欺人太甚，我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回去给她看！”
　　支辰淡然道：“我自可助你一臂之力。”
　　“？！”司徒夙莎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道，“你愿意帮我？”
　　支辰不再答话，他抬手画弧，司徒夙莎只觉一阵和煦之风拂过，她似是又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这是哪？”司徒夙莎好奇道。
　　“京都荒地。”支辰答道。他不可能直接把司徒夙莎放到有人来往的地方，“前行三里，可达屯所。”
　　司徒夙莎点点头，道：“谢了！”
　　在山上奔波几日，这三里地对此刻的夙莎来说已是小菜一碟！——屯所不过咫尺之遥！
　　她摸索一路，好在四下里没什么人。总算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屯所后门……
　　“君鹤自知土方先生并无娶妻之意。”君鹤柔美的声音自后院传来，“君鹤也不想纠缠土方先生……君鹤只盼……土方先生能平安归来。君鹤……等着你！”
　　“……”土方岁三沉默地凝视着君鹤，终叹道，“等我回来。”
　　司徒夙莎没有迈进屯所。她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心中滋味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种得而复失的滋味如何？”空影那得意又怨毒的声音总是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好不容易得到支辰的同情回来，却看到这番光景……啧啧，心中的滋味自是美妙吧？哦……说‘看’真是太不贴切，你是个瞎子怎能‘看’呢？呵呵呵呵……”
　　司徒夙莎垂下眼帘，淡然道：“如果他真的爱上君鹤，我也无话可说。”
　　空影以为她在说气话，当即哂笑看着她道：“哦？”
　　司徒夙莎又复抬眼，她微微扬起嘴角道：“穿越前我因为喜欢土方岁三，看了不少关于他的帖子……君鹤是他的侍妾，我是知道的。”她微微叹息，接道，“我喜欢他是因为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至于我在他心里有几分重量……真有那么重要么？我……无怨无悔！”
　　空影就像是被人扇了个耳光，笑容硬生生僵硬在脸上。她冷哼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既然故意说出这番话来气我，我定要让你原形毕露！！”
　　说罢，她不等司徒夙莎辩解便拽着司徒夙莎纵身而起。几个起伏后终于来到了一块了无人迹的高地。她拿出一柄短剑，“铮”的出鞘，寒光一闪，四下里顿时被这深深寒意所充斥！！
　　她用寒气彻骨的刀刃贴着司徒夙莎的脖子，阴冷地说：“只要你跪下求我，承认我令你感到痛苦，痛不欲生！我就放了你！否则，我就先割下你的鼻子和耳朵，拔掉你的舌头，再斩断你的四肢……将你变成人彘丢弃在这荒山野岭，让那些饿犬荒狼啃食你的身体你却不能反抗、不能呼救！亦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虽感到难道，却不如何痛苦。”司徒夙莎不为所动，“只因我虽喜欢土方岁三，却不是因他而活！”
　　“哼！”空影举起寒刃，冷声道，“等我割下你的鼻子后，看你还会不会嘴硬！！”
　　刀锋急速下落，然则就在离夙莎的鼻子不过两毫米的时候，但听“嘭！”的一声——一股强力震开了空影，空影兵刃离手，倒退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随之喷出！！
　　白衣飘然，依是一副浩然天地的姿态！
　　空影稳住心神，怨毒地怒视着支辰，嘶声道：“支辰，你几次三番多管闲事，可还记得我是玉帝遣下专门治理这些穿越之人的神仙？！”
　　“一派胡言！！”支辰拂袖怒道，“区区百年小仙竟然做出如此有违仙道之事，竟还不知悔改、振振有词！妄自称仙，委实令人胆寒！！”
　　空影瞪着支辰道：“你难道真能不顾与日晷的情谊，护着这个萍水相逢之人？！”
　　支辰剑眉倒竖，一股无形的气包围着他令他的衣袂御风而舞：“仙神自当遵循天道，理万物之规！你如此逆天行事，若不速去，吾定当上禀天帝，言明汝之过错，速惩之！！”
　　空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倒退三步，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支辰……今日你忤逆于我，你可莫要后悔，莫要后悔！！”
　　一阵狂风扫过，空影已然消失……
　　司徒夙莎被这阵风吹醒，她讷讷地感叹道：“原来神仙之间也是会吵架的……”她顿了顿，展颜道，“以前觉得你很可怕，现在终于明白你其实心肠很好啊！”
　　支辰转身道：“莫要多言！空影倒行逆施，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你莫在意。”
　　司徒夙莎做了个深呼吸，她道：“这些日子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反而有闲暇去思考一些以前根本不会想的问题。对此倒并不如何在意……”
　　“哦？”支辰竟然有兴趣听。
　　司徒夙莎悠然道：“佛经上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欲望，那就什么都不必怕了’。可什么才是‘无欲’呢？——胸襟宽广，为人正直，大公无私，才能站得稳，行得正——无私则无畏！——师父经常这样说。可是我却总是有各种私心、各种欲望——不想自己死，不想别人死，不想背骂名，不想变迂腐……什么事都想追求完美，其实到头来连‘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道理都搞不清楚！”
　　支辰听着，并不插话。
　　司徒夙莎接着道：“空影那句‘卖国贼’的确令我动摇。可是……我本来就决定要活下去，根本不必动摇！——人若连好好活着都要找理由，岂非可笑？”她顿了顿，又道，“我在与不在，池田屋都会如此发展——我既不是导火索，也不是决定性因素——这个时代的历史从来就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做什么都是闲的！我做，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我不仅肤浅如此，还目光短浅！我没好好念过书，没办法运筹帷幄。我虽然知道历史结果，却对历史过程一无所知！——我理不清这些事件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没办法看清事件背后深层的意义！我也知道我帮新选组只不过是出于一己私欲，并没有什么大义可言！呵，我以后估计还会不知轻重做出一些并非自己本分的事……但是，哪怕一件也好，我也要做来弥补自己的过失！——用‘死’来逃避没有意义，不如用‘活’来承担！说我‘厚颜无耻’也好，‘卖国贼’也罢，我一应承担！——我就是想精彩地过完我的一生，根本不需要去解释什么！”
　　支辰垂下了眼帘。
　　司徒夙莎前行几步，长叹道：“看到日本我就经常想起中国。想着我原来会不会也像激进浪人一样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叫嚣着……呵，我原来一直以为我了解历史，现在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历史……如果我好好读书我是不是会懂得更多？会不会能做的更多？”司徒夙莎不由得握紧裤子，连指节都抓得泛白。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她浑身颤抖着，哽咽着低声呢喃道，“我真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支辰沉默地看着她，忽然道：“天道并非人力可违。饶是你读书再多，终不过是看破这循环往复，超然世间罢了。能变其道者几人？或说‘无欲则刚’，无欲者又几人？莫要自寻烦恼，万事只需随心就好！”
　　支辰略一沉吟，抬手在掌心中凝成一团青色的气。他翻手将气团送于夙莎身体之中，道：“有些事，还是自己看见的好！”
　　视线渐渐清明，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司徒夙莎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真能再度复明！
　　可是她的眼前为什么除了耀眼的黄色，并无他物？
　　火焰。冲天的火焰将整个京都包裹着，宛若人间炼狱，宛若世界末日！！
　　“这是……”司徒夙莎不由得睁大眼睛，失魂地自语。
　　禁门之变！！                        
作者有话要说：支辰啊支辰~果然还是写本国的东西最为得心应手！下一本果然应该挑战一下仙侠！




☆、第四章  赤

　　原来，无法忍受幕府诽谤的长洲藩士终于决定武力上洛。现下里只信任松平容保的孝明天皇立刻将保卫京都之任委任于松平容保！松平容保一接到敕令一方面五次三番令长洲藩退兵，一方面部署好各个藩的士兵严阵以待！
　　两日前，男山八幡宫……
　　“我们这次上京一定要重新确定攘夷为基本国策，并为藩主大人及五卿平反！我们要惩治新选组这帮恶徒，让在京的各位尊攘同志安心！！”
　　“噢！！”众人热血难抑，当即齐齐沉声应答，掷地有声！
　　然而久坂玄瑞此刻却有些动摇了。他道：“既然天皇大人都下敕令让我们退兵，我们仍袭击天皇大人御所实属不敬。不如和平……”
　　“胆小鬼！”久坂玄瑞的话还没说完，来岛又兵卫便怒喝着打断他，“战争岂是你这样的赤脚医生所能明白的？！你若胆小怕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哪怕最后只剩我又兵卫一个人，也要惩处诬陷藩主的恶党，洗刷本藩的名誉，除死方休！！”
　　久坂玄瑞是吉田松阴的学生，当年被吉田松阴评价为“周防长门第一流的英才少年”哪里受得住这种当面挑衅？他义愤填膺，起身慨然道：“我在战场上绝不可能落后来岛大人半步，要死便死到一块吧！”
　　话音刚落，四下里便立刻响起一片“即刻开战，惩治恶党”的呼声！！
　　真木和泉亦趁热打铁道：“来岛君的建议才是上策！”
　　这群被热血冲昏头脑的爱国志士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长洲藩兵不过两千，而松平容保在京都部署的诸藩部队足足有两万人之多！！——兵力悬殊如此却“以少胜多”的案例虽非没有，但却绝不是用他们这种莽撞的方法！
　　这宛若“飞蛾扑火”的行为，早早奠定了长洲藩的失败……
　　第二日，长洲藩接到了幕府的最后通牒，声称明日凌晨为退兵的最后期限，否则以“违反天皇敕令”罪论处！
　　长洲藩一边维诺着答应，一边却仍在积极备战！
　　“对战会津藩无可避免！”长洲家老国司信浓对部下道，“我们定要‘清君侧’，用炮火讨伐松平容保！就算把天皇御所当成战场也在所不惜！！”
　　难道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仅如此，他们还特地给公卿和藩主投递书状并给新选组一封挑战书——
　　“你们不过是混迹壬生村的市井无赖，连会津的扶持米都乞不来的癞皮狗！只会枪战百姓的房产，或趁着夜晚偷偷摸摸地杀害些无名野盗的无耻小人！！”
　　近藤勇可不比松平容保，看到这封挑战书的他登时大怒不已！——大战将至，跃跃欲试的新选组竟被派到九条河原做起了可有可无的闲差。故这封挑战书无疑是刺中了近藤勇心中的弱点！
　　“激将之法”，很多人明知是诈，还是要上当的！
　　“难道就因为我们出身浪人，松平大人才没有把我们当成正规武力来看待吗？”近藤勇不禁在心中疑惑……
　　松平容保一向部署严密，自不会放着受过正规训练的藩兵不用，去将一群随性散漫什么都不懂的山野之人放在重要的位置——这也是人之常情。
　　元治元年（1864）七月十九日，当守御伏见城的藩兵向长洲藩进军部队开了第一炮之后，战争终于打响了！
　　京都繁华而又闲散富有诗意。这享受了千年和平的古城怎能经起“战争”的折腾？几番开炮，整个京都便已化为一片火海！！
　　司徒夙莎站在高地上，将这无尽的火海一览无余！！——失明的她一直浑噩晨昏。淡了日子，竟也淡了这动人心魄的历史事件！！
　　“复明”本是件美好的事。可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夺人性命的漫天火海，心中又怎能挤出半分喜悦？
　　支辰道：“此景可有你半分插手的余地？”
　　“人”于战争，当真宛若蝼蚁……
　　然而司徒夙莎却平静下来。她伸手擦干眼泪，边向下缓慢挪步边道：“你不是说‘万事随心’么？”她纵身跳下这不高的土台，眼神坚定地接道，“如果看到这种情况却因为顾虑太多而不插手，那我便不是我了！”
　　话刚说完，司徒夙莎便已消失不见……
　　支辰不禁负手长叹：“当真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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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一打响，松平容保立刻下令关闭禁里九门，于阵前指挥！可是那时已经有很多长洲浪人隐藏于关白鹰司的宅邸中！这些人一得到信号，立刻举兵而起，奇袭御门，攻占天皇御所！
　　这些长洲军拿着小炮和火枪，密集如暴雨的子弹势不可挡地射向御所。不少子弹竟在孝明天皇的御座大殿周围散落，顿生一片霹雳之声！
　　这下可吓坏了这些手无寸铁的公卿们，他们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向幕府的一桥庆喜谏言道：“一桥大人，敌人攻势这般猛烈，还是带着天皇大人速速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吧！至于长洲藩那边……我们就治了松平容保的罪，将他交给长洲藩，任长洲藩处置！”
　　这些官绅个个脑满肠肥。被几颗流弹吓得完全忘记了己方兵力与敌方兵力的落差，满脑子尽琢磨着把颇有才干的松平容保拱手他人！殊不知，这世上还有着“唇亡齿寒”的道理。若真将松平容保交出无异于饮鸩止渴！
　　好在这个时候，似是对此有所预料的松平容保派人送书信过来给一桥庆喜。上书：“誓死保护好天皇大人的御座！”
　　看到此言，一桥庆喜当即道：“禁里总督传令——务必要讨灭向天皇大人御所开火的长洲逆贼！”
　　军心一定，自然所向披靡！
　　此时蛤御门一带长洲藩正勇猛无双地与会津、桑名两藩的藩兵交战！这些藩兵并无退路，当是背水一战。战意愈来愈盛，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玩命向前冲去！几番击退竟然击败了把守中立卖门的筑前藩军，直击御所！
　　这下筑前藩军可慌了神，一下阵脚大乱！
　　然则就在这长洲藩军势如破竹之时，镇守乾门的萨摩藩西乡隆盛带着军队引路杀来！配合着会津藩军前后夹击将长洲藩军连连击退！
　　本来距“取胜”只有一步之遥，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逼得败退！来岛又兵卫哪能甘心？他戴着祖传的风折乌帽子，身着华丽盔甲，举刀奋战！却不想自己这与众不同的打扮早已引得萨摩藩“统击队”的注意！
　　“嘿，那个衣着华丽的家伙就是来岛又兵卫！”一个统击队士兵对身边的川路利良道。
　　萨摩神射手川路利良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邪恶的笑：“嚯~既然如此……”他闭起一只眼缓缓调整手中枪支的角度，食指回缩，徐徐扣动扳机……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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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的中心聚集在禁门周围，本与京都的街道也无多大关系。可是趁着京都大乱四处打劫的强盗却数不胜数！他们在京都城区烧杀抢掠，是以京都的街道上才会有火焰弥漫！
　　乱了阵脚的百姓们搬着重要的财物踩着断肢残骸漫无目的地奔走着，或蓬头垢面、或呆立不动、或弃物而逃、或哭声大恸、或被抢嘶声、或重伤挣扎……一时间夫妻离、母子散！——世间种种流离之相满布这怅惘大地！可谓哀鸿遍野！！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给老子烧！！”洗劫过后，一满脸横肉的浪人得意洋洋地挥刀大声命令自己的手下，“给老子把这片都烧光！！”
　　眼看火把便要举上，阿政忙拉住那满脸横肉的浪人的衣角，哀求道：“请您不要这样！这可是父亲大人留给我的……”
　　“哦？”那浪人低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阿政，随即又大声道，“家传之业落于女子之手实在荒唐！烧了它也算是武士的敬意啊！给老子烧！！”
　　虽然饶光住宅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可有些可悲的人就是喜欢把自己的成就感建立到他人的痛苦之上！
　　老大有令，手下怎敢不从。听见老大下令，几只火把便扔到了阿政这苦心经营的店面上！
　　眼看自己唯一的依靠已被付之一炬，阿政心中的悲愤哪能用言语来言明？她脸色惨白，目呲欲裂！奈何女子柔弱，只能瞪着这罪魁祸首，恨恨道：“你这混蛋！你这畜生！！！”
　　“你说什么？”这浪人斜下眼来看着阿政，眼中尽是森森杀气！他蹲□捏住阿政的下颚，狰狞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奇怪的笑容。他呲着黄牙，阴测测道，“仔细看看……这个女人虽然有些脏，却有着一张不错的脸蛋啊！”
　　阿政顿时汗毛倒竖，本来愤怒的脸庞此刻却换上了深深的恐惧！
　　“横肉脸”笑意更深，竟要伸手去扯阿政的衣服！
　　阿政的脸上瞬间变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宛若死人！！
　　“啪。”很轻的一声，一只白嫩却又血管微微外凸着的手搭上了这浪人的肩。
　　“连阿政都敢欺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冰冷的语气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
　　这浪人被扫了“雅兴”，心情正糟糕。他正欲起身给这人点颜色瞧瞧，却连头都没转清楚脸上就扎扎实实地挨了一拳！
　　这横肉大汉竟被这一拳打翻在地，连牙齿都脱了几颗，满嘴充斥着血腥！
　　“大哥！！”手下的小喽啰大惊失色！
　　他们齐齐转身——火光之下站着一个虽然个头较高，却极为瘦弱的身影！——虽然这身影衣着破烂，□在外的双足也早已血肉模糊。然则却看似弱不禁风，此刻却令这些浪人大生“泰山压顶”之感！
　　司徒夙莎阴着一张脸，平日里总是“和平万岁”的她，此刻竟然附上了一层杀气！
　　这一路跑来，她已经解决了不少这样的无赖。看着这人间炼狱的景象，心中早已愤懑不已，更莫说现在他们欺负的还是阿政！！
　　“你这混蛋是什么人？！”虽然嘴上叫嚣着，气焰却消了。
　　司徒夙莎沉着脸看着这些流氓，缓缓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印有“诚”字的鲜红袖章，冷冷道：“新选组！”
　　一听是“新选组”，多数浪人便想拔腿就逃！
　　然而横肉浪人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新选组现在在九条河原，怎会派你这个狼狈成这样的家伙到这里？看你只身一人，连佩刀都没有，我看你也不过是个趁着乱世混饭吃的家伙吧？！喂喂，别以为打中老子一拳就了不起！背后偷袭本就不是武士应该做的事！小鬼啊！”
　　“哈哈哈哈，大哥说的是！”
　　“哈哈哈，不愧是大哥！”
　　横肉浪人像是解开了什么旷世谜团一样，得意洋洋地大笑着！
　　司徒夙莎突然上步，拽住横肉浪人的胳膊反手一拧，伸脚一绊，但听“咔”的一声，那浪人的胳膊便被扭断，捂着伤处满地打着滚嚎叫着！
　　小喽啰看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人居然突然就出手，正要开口大骂，却不想司徒夙莎又一措步，伸手一勾，那小喽啰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便已以头触地，晕了过去……
　　司徒夙莎站直身，淡然道：“我是来打架的，不是来比武的。废话少说，速战速决！”
　　这话就算她不说，这些人已经明白。他们也不等司徒夙莎把话说完，便举刀而上！
　　司徒夙莎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睛瞎了一段时间，现在就算听风声也知道他们是何攻向！当即头也不回，反手指尖一点，瞬间化掌为拳，身体几乎不动便已击得那人倒退三步，一个平衡不稳仰面摔了下去！
　　她忽地身体一矮，侧身闪过诸方刀刃，借已攻之手的回势抓住其中一名浪人的手腕，身体画弧回身一带，但听“乒乒乓乓”数声，这些围成圈过来的浪人手中之刃竟尽数脱手！
　　几番磨砺后，原来很多用不出的招式，现在竟似已经得心应手！
　　这些浪人瞬间傻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徒夙莎若是连这些小流氓都不能一招搞定，又怎么可能在新选组混这么久？
　　她收招，借势向后移出数步。冷眼斜睨着他们道：“若还想打，我还奉陪！”
　　这些浮浪人哪里还会恋战？当即互相扶着，狼狈无比地逃跑……
　　天地间似是忽然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乱斗未曾发生过！
　　火苗依然不识趣地发出“噼啪”之声，仿佛在告诫人们“这一切并不是梦，你们已经流离失所”……
　　司徒夙莎突然受不了这种没有生命气息的安静——就像那次地震，就像那次瘟疫，就像池田屋，就像失明，就像现在……
　　有什么能比“没有生命气息”更令人感到寂寞与空虚？
　　司徒夙莎长叹——她并没有资格软弱，只因这里比她可怜的人有很多……她走到阿政身边，紧拥着面无血色、浑身颤抖，连哭泣都已发不出声音的阿政。难得一见地柔声道：“不用怕，不用怕……房子毁了还能重建……至少你还有我们……还有左之……”
　　阿政将头埋在夙莎的肩上，不顾任何形象地将眼泪鼻涕蹭在司徒夙莎已经有些发臭的身上，阿政愈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意无意地咬住了司徒夙莎的肩！——很用力，很用力……就像是要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一般！
　　清晰的痛感自司徒夙莎的肩膀传来，可这痛感却让她的心里浮上一层悲凉与无奈！她的眼圈也已泛红，泪水就在她的眼眶中打着转，她却拼命睁大眼睛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因为，若是此时她也哭泣，那这些可怜的人又能依靠谁？
　　司徒夙莎本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这里令她触动的事实在是太多……
　　天空将黑未黑，妇孺小孩的哭声将歇未歇——或是累了，或是这滚滚浓烟已经无法令人发出声音……
　　突然一道火光直冲天际，为这朦胧的天色带来一道耀眼的红！
　　司徒夙莎猛然抬头，但见不远处一幢房子已经葬身火海！
　　火势越来越盛，宛若红莲业火直冲天际！
　　可这火焰却比不上司徒夙莎心中火焰的万分之一！
　　她将阿政等人安顿好，立刻直向火源飞奔而去！——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或许只想看看纵火的人是什么嘴脸，或许真想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冲动热情”是司徒夙莎与生俱来的，大概这一辈子也难以改变！
　　她沿着大火一路狂奔到了鹰司宅邸，可在那里等她的并不是什么长洲藩士。取而代之的，是新选组！！
　　永仓新八的手里还拿着火把，似是在找放置的地方……
　　司徒夙莎就像是在炎炎夏日，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木立着，耳边轰鸣不止，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新选组众还在叫骂着，似是在逼什么人出来。司徒夙莎却一句都听不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还是僵硬的……
　　这一跪，无疑惊动了新选组。他们纷纷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无比狼狈的“乞丐”！
　　“小夙？！”离她最近的原田左之助总算认出了这个脏兮兮的人。他一个箭步窜过来扶住司徒夙莎，皱眉道，“你这家伙怎么会到这里……！喂……你……”看到司徒夙莎身上的血污已经凝固成不起眼的暗黑色，原田左之助不禁变了脸色！
　　司徒夙莎浑身颤抖着，不知是生气难过还是害怕不安。她伸手抓住原田左之助的衣襟，满眼寒意地看着他，难辨声音地说：“为什么……要放火？！”
　　永仓新八举着火把，理所当然地说：“那个长洲的首领久坂玄瑞躲在这里，我们要逼他出来！”
　　原田左之助眼睛亮了，他笑道：“小夙，你的眼睛……”
　　话还没有说完，司徒夙莎已经冷冷地推开了他，她起身怒视着永仓新八道：“你知不知道木制的房屋易燃，纵火难免牵连无辜！！”
　　熊熊火焰借着风势肆无忌惮地蔓延，两排民居早已被无情的火焰所吞没！！
　　然而炮火之声依然不断——不仅新选组在火烧鹰司宅邸，其他藩兵也为了逼久坂玄瑞投降而炮轰鹰司宅邸！！
　　“轰隆”之声不断，炮火令大地颤动！混合物与尸体灼烧的味道和着硝烟在空气中弥漫！夜色虽已垂暮，却是漫天的红色！那仿佛永不熄灭的火舌似乎在舔舐着每一个人的皮肤，灼热与浓烟更令人呼吸不能！
　　可火势仍在蔓延，那些被波及的房屋，就像是逐渐苏醒的火龙正鸣叫着唤醒同伴！
　　“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见走投无路的久坂玄瑞终于下了命令，“请无论如何逃出去！对正前往京都的世子君说，千万别来此地，保住长洲的火种！！”
　　大火漫漫，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然而就在这强烈的火势中却泰然走出了两个人——久坂玄瑞和寺岛忠三郎！
　　任凭火势再强，似是也无法吞没这两个人的身影！
　　——宛若黑夜中从红莲地狱走出的恶魔！
　　新选组众就这么看着，并不鲁莽行动——敌人气数已尽，若还能如此泰然，他们也会对其予以敬意。
　　“来岛先生！”久坂玄瑞突然仰天长叹道，“出阵前，鄙人曾允诺‘要死便死在一起’！……如今你因中枪难逃一死，自行切腹以保全武士的高洁！我久坂玄瑞又如何能食言？如今大势去矣，鄙人自当实行当日诺言！！”他忽然低头直视着司徒夙莎，一字字道，“我知道你识得晋助和小五郎，请你在我死后将我的头发割下送去给他们。就说‘玄瑞未能达愿，实在遗憾！’！”
　　司徒夙莎咬紧嘴唇，有些艰难地点头。
　　染有血污的刀光一闪，为这无尽的红又添上了一丝猩红之色！
　　司徒夙莎早已背过身不忍去看，火焰燃烧的“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徒为这静煞人的鹰司宅邸覆上一层悲怆之意！！
　　然则就在这时，鹰司宅邸附近一处裹在火焰之中的民居却突然传来了婴儿的啼哭！——虽然微弱，却是如此清晰刺耳！
　　司徒夙莎精神一震，当下什么都不顾得，一个纵身冲向那声源！
　　如此猛烈的火势连成人都不免丧命，可一个婴儿却具有着如此强悍的生命力，叫人怎能不感叹？
　　面对这万中无一的生命力，“相救”便是对生命的最高敬意！
　　可司徒夙莎并没有想这么多。“听到求助就冲去救人”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她甚至连怎么出来，是否能出来都没想过……
　　“小夙！”原田左之助提步就要跟着她冲过去。
　　可是一个身影却在他身侧一闪而过，宛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过去，随着司徒夙莎一起被这炽热的火焰所淹没！
　　无情的火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热风将这些渺小无力的生命困在其中！
　　司徒夙莎匍匐在地，几乎秉着呼吸向着声源缓慢移动。浓烟熏得她视线被泪水充盈，火舌燎着她的皮肤，流出的汗水在这炽热下蒸发不见……
　　“哐！”——一声巨响，变形屋顶突然掉下割断了司徒夙莎前进的路！！
　　司徒夙浑身颤抖得厉害，只因婴儿的啼哭之声如断弦之琴音戛然而止！屋中瞬间只剩下了火焰的劈啪声……
　　司徒夙莎如作茧自缚的春蚕，被这无情的红茧包裹着——既无法前进，亦无路可退！失去动力的她只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无法动弹。她闭上眼睛，长长吐出蓄积在内的空气。意识也渐渐恍惚……
　　生难死易。既然前路无望，何不就此死去？——人在恍惚的时候，总是容易极端的脆弱与消极！
　　意识仍恍惚着，她渐渐合起眼帘，想断绝这令人作呕的红色！
　　可她仍有感觉。她能感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她的身子疾步移动着——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坚实又温暖的怀抱，强壮又有力的心跳……
　　司徒夙莎不由得抓住他的衣襟，留着眼泪却又扬着嘴角，不知是哭还是笑——她本是难过的，可这一刻却很开心。本该计较，却又忽地释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觉得自己言语贫乏，无法表述人类这复杂多变的感情……
　　空气变得清明，虽仍有火烧腐尸的味道，但至少司徒夙莎此刻又觉得生活充满着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禁门之变终于搞定了。有一点不得不说司徒夙莎这个角色虽然有我的影子，但并不是我的代表。她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东西，但并不能说她的所作所为就能代表真理！
严格上讲，司徒夙莎并不是广义上的君子。她是个小人，勉强够得上“士”的最下等。虽然豁达却也矛盾。冲动更是不值得赞扬！她有很多缺点，却有一颗炽热的心。
我是刻意将她塑造成这样，因为新选组也不是什么高雅的组织。若是她是一个拥有上智之人，恐怕无法跟新选组合拍。并且相信大家都希望新选组不要那么悲情，所以我也不想写一个只会在一旁流泪的小女生。




☆、第五章  法度

　　夜色已浓。火焰却愈来愈盛！——败退的长洲军放火泄愤；追杀的幕府军放火壮势；闲散的浪人也趁机放火劫掠！
　　通红的火焰吞噬了昔日繁华的京都。新选组就在这弥漫的硝烟中飞速前行，表情在这无情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冰冷！
　　“尽快回屯所！”临走前，土方岁三在司徒夙莎耳边命令似的说。
　　“阿政就交给你了！”原田左之助也草草道。
　　虽然来岛又兵卫和久坂玄瑞已死，新选组的任务却未就此完结。他们要赶去山崎的天王山，目标真木和泉，直捣敌人大本营！
　　司徒夙莎知道他们没有精力顾及她，所以只是点头，没说什么。
　　虽然浑身无力，可她不能娇气。她挣扎着蹭到久坂玄瑞的尸体边将他的发髻割下，攥在手里。
　　她闭着眼睛不想去看面前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克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司徒夙莎缓缓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阿政的方向走去……
　　滚滚浓烟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不见脸，却有杀气！
　　司徒夙莎停下脚步，她有气无力道：“你来得正好。他们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玄瑞未能达愿，实在遗憾’……”
　　司徒夙莎未开口时，高杉晋作就已经向她走来。她话还没说完，高杉便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
　　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这种平静，反而显得他怒气与杀意更盛！
　　“既然玄瑞未达愿，我便替他完愿！”高杉晋作瞳孔忽然放大，他咬牙道，“你这女人害死了稔磨，不可饶恕！！！”
　　久坂玄瑞怎么可能托敌人转交遗物？这本是他想让高杉晋作或者桂小五郎杀掉她的圈套！
　　司徒夙莎的猛地睁大眼睛，嘶哑着声音道：“你说什么……”
　　高杉晋作冷笑，他眯起眼睛道：“哼，死吧！”
　　高杉晋作的手猛然收紧！很快司徒夙莎的脸便涨得通红，她挣扎着，毫无意识地去推高杉晋作。可高杉晋作却坚如磐石，她挥动的双手只能撕坏他的衣服，她双眼突出，舌头外吐，面部极其狰狞，可高杉晋作的眼中却只有冷冽！
　　司徒夙莎眼睛向上翻着，意识渐渐涣散……
　　然而高杉晋作却突然松开她，转身消失在烟幕中！——一队追寻漏网浪人的会津藩兵正穿过烟幕向这边走来！
　　司徒夙莎重获新生，却没吸得几口浑浊的空气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冰冷的大地触及了她的身体激起沉积的灰尘。而她早已没了痛觉，失去意识……
　　这宛若天降业火的景象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才被扑灭。上京的八百二十九町中一百七十六町被烧毁，二万四千五百七十四间房中五千四百三十五间化为灰烬。下京的灾情更为惨重：二万四千八百四十间房中有二万三千九十二间被毁！三都之首的京都昔日繁华的街道上尸体狼藉！
　　那天，见夙莎迟迟未归，阿政寻着她走的方向寻到了不省人事的夙莎。虽然阿政遭此□，又是个弱女子，却依然一步步地半背着司徒夙莎走过冗长的火焰通道回到了新选组的屯所。
　　女子虽柔，很多时候却比男子更有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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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院中一片叶子落下的时候，司徒夙莎不觉有一股寒意袭上了身。她直直地躺在床上，虽然想紧紧被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君鹤伸手替她将被子往上紧了紧，微笑道：“夙小姐，天凉了。”
　　司徒夙莎不语——君鹤待她就好像夙莎从未失踪过，她也从未掩盖过夙莎离开屯所一样。司徒夙莎弄不懂她和空影到底有怎样的联系——到底她是完全受到空影的控制，还是只不过被空影利用……
　　“不用假惺惺！”阿政端着盛有清水的木盆坐下，白了君鹤一眼，又向司徒夙莎关切道，“小夙，你觉得怎么样？”
　　司徒夙莎笑道：“我就是有些累，睡一觉就好啦！”
　　不等阿政答话，君鹤微笑着道：“阿政小姐是不是对君鹤有什么误会呢？其实，君鹤和左之助君之间没有什么。君鹤现在已经怀了岁三大人的孩子，等岁三大人回来，君鹤便要搬至岁三大人的宅中。请阿政小姐放心！”
　　阿政怎么可能接受这种风月女子？她白了君鹤一眼，再回首却发现司徒夙莎已经闭上眼睛睡熟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无暇去纠结这些无聊的事……
　　元治元年（1864）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得知长洲军败落的真木和泉等十七人因为跑得较慢，直到此刻才赶至天王山。
　　然而，真木和泉没有想到，等他到达天王山和长洲军主力汇合的时候，这里早已变成一片狼藉，长洲军也已没了踪影……
　　“可恶！！”真木和泉破口大骂，随即带着这些人往山下逃去！
　　却不想，他没走几步便看到漫山写有“會”与“誠”的旗帜！会津兵和新选组将退路层层围住，并一路探索而上！
　　真木和泉突然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他知自己大限将至……
　　新选组虽不及那些会津兵训练有素，却天生具备着一种野兽般的野性本能。他们凭着自己的直觉，率先探得真木和泉等人所在。
　　只是他们看到的，却只是十七具冰冷的尸体！！——得知自己已无退路的真木和泉，带着这十七人身着浅葱色羽织，纷纷切腹于此！
　　秋风拂过，扫起地上枯黄的树叶覆盖在扭曲在地的尸体上。山中无声，却更显秋意悲凉……
　　新选组亦是沉默。他们面对这些高洁的武士，一股敬意油然而生！他们不约而同地向这些尸体深深鞠躬，之后才收好尸体下山去了……
　　劳苦功高的新选组于八月二日收到了会津藩的赏金，两日后又收到了幕府赏下来的六百两黄金！这下，组内立刻忘却过去种种不愉快，沉浸在一片欢腾中！
　　“喂喂，阿政快看快看！”原田左之助兴高采烈地捧着黄金冲过来，像个孩子一样拉着阿政的手又蹦又跳道，“我得到了十七两的黄金啊！走走走，这就把店给你重新盖起来，要盖得比原来更大更好！！”
　　阿政满眼都是笑意，却刻意板着脸道：“瞧你的样子！冲田先生和永仓先生可是得到了二十两的赏金呢！土方先生得到了二十三两，近藤先生更是得到了三十两呢！……”
　　“喂喂喂……”原田左之助不满地打断她，神气活现道，“我可是因为回来帮你搬店中抢出来的东西才没有去天王山的啊！”
　　阿政终于忍不住笑了，她拉着原田左之助的胳膊道：“辛苦你了！”
　　原田左之助立刻咧开嘴，心满意足地笑道：“我用这些钱帮你把店建起来，阿政小姐就嫁给我吧！”
　　阿政面色微红，她有些难为情地转头看着本来坐在她身旁的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手捧茶杯放在嘴边也不喝下，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原田左之助拿出一块金币递给司徒夙莎，别扭地移开眼睛道：“呐，看在你救了阿政的份上，我就分给你一块！——你这家伙可不许贪心，这些钱可是要帮阿政修店用的，多了不给！”
　　阿政白了他一眼，将他手中的金币全部拿过，悉数递给司徒夙莎道：“小夙，这次要不是你，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这些钱你就全收下吧！”
　　自从近藤勇将深雪接近门当做侍妾，便再没有多少闲钱给夙莎了。奖金当然也没有她的份……
　　司徒夙莎终于忍不住笑道：“阿政，这可是左之的钱啊！你怎么这么轻易的就帮他做主，难道真打算嫁给他啦？”
　　阿政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她嗔道：“小夙，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司徒夙莎饮了口茶，怡然自得道：“谁说我在开玩笑？”
　　原田左之助大笑道：“小夙，你真个好妹子！”
　　司徒夙莎挑眉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好妹子’现在是全新选组最穷、最凄凉的？”
　　原田左之助为难地别过脸道：“小夙，我把我平时的俸禄都给你，这赏金可不行……”
　　“哦？”司徒夙莎作了个夸张的表情，突然用手肘捣了捣阿政的胳膊，笑道，“这样全心全意对待自己喜欢女子的男人可不多，阿政小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这下别说阿政，就连原田左之助的脸都有些泛红了……
　　再看司徒夙莎却已经没了踪影！
　　自从知道君鹤怀有身孕并住到土方宅之后，司徒夙莎再度恢复了原先逍遥自在的生活！——死生一瞬。对于爱情，她幡然醒悟；对于土方岁三，她亦释然！
　　只是放下不代表没有感情，所以夙莎这些日子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土方岁三，再也不像原来那样，一有机会就往他那跑……
　　就算侍妾在当时人们的眼中算不上“妻子”，司徒夙莎却总觉得应该避避嫌。
　　时值八月初，下关海峡还遭受着四国联军激烈的炮轰。可司徒夙莎却全然不关心，每天自得其乐！
　　而土方岁三仍然尽心尽力地为新选组操劳着……
　　“岁，”近藤勇抄着手一本正经道，“这次我才发现我们跟那些正规军比起来真是太散漫了啊！再这样下去，新选组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的确。”土方岁三接道：“是时候拟一个‘军中法度’了。”
　　近藤勇大笑道：“岁，你真是懂我！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在我身边，真令人安心啊！”他略微敛笑，“宅中有了侍妾，你的日子也好过点了吧！”
　　土方岁三微微垂下眼帘，不言语。
　　近藤勇忽而叹道：“岁，我原来一直以为你喜欢小夙，没想到……”
　　“近藤先生，”土方岁三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现在只想新选组的事！”
　　近藤勇点头道：“这件事我不该过问，是我失礼了。”
　　土方岁三欠身道：“近藤先生，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啊。最近辛苦你了，岁！”近藤勇还礼道。
　　“没有的事。”土方岁三不露喜怒地起身，与正巧走进屋的井上源三郎行了个礼，便大步离开。
　　“岁真是不坦率啊！”近藤勇感叹，“如果小夙能明白他的苦衷就好了……”
　　井上源三郎奇道：“近藤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近藤勇只叹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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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名队员都有坚守岗位的职责，进退必须在小队长的指挥下进行；
　　禁止一切关于敌我强弱的无用议论；
　　禁止沉浸于美食酒色之中；
　　无论白天黑夜，在发生骚乱时，严禁惊惶不安，应静下心来等待命令；
　　因为私怨而在阵中争吵的队员，处以严厉惩罚；
　　每次出动前，务必准备好铠甲、长枪、太刀等武器，不可马虎；
　　小队长战死时，属下队员应做好全体成仁的心理准备，若是有人畏惧逃跑，回到屯所便会处以斩刑；
　　战斗艰苦时，在没得到小队长的命令前，绝不可以背叛忠义原则，为保命而私自撤退；
　　作战胜利后，禁止一切趁乱劫掠的行为。
　　第一个看到这挂在旧前川邸的《军中法度》，司徒夙莎不禁感叹——以土方岁三出身能写出这种完善高洁的东西，实属不易！
　　虽然“努力”不可或缺，但“天才”却是最前面的那个“1”——努力越多，后面的“0”便加得越多。但若是没有那个“1”，“0”加再多也是闲的。
　　这“天才”当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之意，而土方岁三无疑是这方面的“天才”！
　　司徒夙莎并没有觉得何处不妥。
　　八月下旬这一天，一如既往的秋高气爽。在这样秋风送爽的天气里，司徒夙莎也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宁静。
　　她本以为可以像往常一样度过没什么特色的一天。
　　可是……
　　“小夙，小夙！”阿政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不好了！……呼……呼……”
　　“什么事？”司徒夙莎不禁皱起了眉。
　　阿政语速极快地说：“左之助君他们执意要写‘建白书’给松平大人告发近藤先生。我拦也拦不住……”
　　“什么？！”司徒夙莎不由得大惊失色！
　　原来，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斋藤一、尾关雅二郎、岛田魁、葛山武八郎等六人秘密上书松平容保，列举了“动用私刑”，“专横跋扈”，“排除异己”等五项罪行。并要求撤销近藤勇新选组局长的职位，否则他们将集体脱队！
　　松平容保接到“建白书”后，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当即知会近藤勇，让他妥善处理此事！
　　背叛同志，惹恼近藤勇，很可能要切腹的……
　　虽然夙莎知道他们并没有死，却因为忘记这段历史而感到心慌！更因听到这件事而感到无比心寒！——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如此值得信任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芹泽鸭和新见锦等人是水户或长洲出身，与我过不去实属正常。可新八、左之助和阿一哪个不是从试卫馆开始就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居然也联合起来反对我！！……”听闻此事的近藤勇不禁勃然大怒！！
　　土方岁三此刻竟然还能保持冷静。他谏言道：“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和斋藤一三人自浪士队从江户出发时就跟着我们，现在又是‘副长助’，是组内的骨干。若是杀了他们，恐怕会使组内军心涣散！”
　　近藤勇一向最信任土方岁三。他说的话，近藤勇一向都能听进去。是以他当即点头，抬高声音道：“小夙，你在门外吧？”
　　司徒夙莎一惊，调整心情走进屋道：“是。”
　　近藤勇面色铁青道：“永仓新八关禁闭六日，斋藤一关禁闭三日。”
　　司徒夙莎不由得睁大眼睛，狐疑道：“只是这样？”
　　“左之助和岛田不过是被煽动，可饶恕他们。”近藤勇道，“这二人的惩治由你来执行。”
　　司徒夙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在组内，天真开朗的冲田总司虽是最受欢迎的存在，大家却都知道他是铁杆的“近藤派”。不如让处于中立又明事理的司徒夙莎前去，反倒不容易因迁怒而激化矛盾！
　　近藤勇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永仓新八等六人做事很硬气。他们既不闹也不跑，悉数坐在屯所的大堂里，静候发落！
　　“我就知道你会来。什么热闹你都要凑一凑，真是个自不量力的女人！”永仓新八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司徒夙莎，不禁挂上一丝不屑的冷笑，“说吧，近藤先生打算怎么处罚我们？就算切腹，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果要让你们切腹，近藤先生也不会让我来了。”司徒夙莎沉着脸道，“只不过你们居然背叛朋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她的目光忽然转向原田左之助，愤然道，“你知不知道阿政有多担心你？！到底近藤先生是把你们怎么了，你们宁愿切腹也要背叛他！！”
　　原田左之助的目光微微闪烁，随即眼中又浮上了愤懑之色。他以拳顿地道：“我们跟着近藤先生上京，只不过是因为敬佩他的为人。什么‘攘夷’、‘佐幕’……根本不重要！我们只不过想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只不过想跟他们举杯同饮！为什么近藤先生一定要把我们变成一支军队去为幕府效力？！为什么我们要为了让自己成为武士而舍弃同伴？！”
　　“左之！”永仓新八沉声打断了原田左之助，道，“何必跟女人废话？女人最安于现状，跟她说，她也不会明白！”
　　司徒夙莎闭了闭眼睛，因为强压愤怒连声音都变得颤抖！她道：“所以你们其实更喜欢芹泽鸭是么？——跟着他，你们可以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可以当一群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的绿林好汉！是么……哈哈，哈哈哈！”司徒夙莎大笑，笑声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到别人的痛苦之上，是多么令人自在快活啊！只要你们自己能活得开心，百姓疾苦又算得什么？天下苍生又算得什么？！……居然抱有如此任性自私的想法，真是可悲……”
　　永仓新八闭上了嘴。气氛变得沉闷异常……
　　大堂此刻突然显得十分空旷，就像司徒夙莎心中的荒凉！她拿起酒壶为在座之人斟满酒，平静的语气中处处透着痛心：“说我不明白，你们又明白什么？……时代已经变了，浪人们逍遥自在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不是为了信念战死沙场，就是任凭时代摆布，处处受限，郁郁而终！若是幕府被推翻，武士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到时候……你们还以为自己能配着爱刀走在街上么？”
　　这六个人不能明白！他们并没有那么长远的目光……
　　司徒夙莎苦笑，她握住酒杯的手渐渐发力，杯中之酒因为颤抖而溅出。司徒夙莎却似浑然不觉，她慨然道：“我安于现状？呵，我怎么可能安于现状？！——山河的波澜，生命的伟大，自然的广阔……你们中有几人真正体会过？——我……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想要冲破这时代的束缚，比你们任何一个都想要过无忧无虑、遨游天地间的生活！！这种无可奈何心情，你们又能明白多少？！”
　　本应诱人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着，此刻却似夺人性命的毒药一般，充满着苦涩的味道！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若是不知‘责任’为何物，只顾自己享乐，与无知孩童有何区别？！”司徒夙莎的眼睛有些泛红，过于愤慨的情绪让她浑身发麻，连手指都僵住了，“近藤先生如此信任你们，你们却陷他于不义！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难道值得称赞么？！你们难道不知‘羞耻’为何物么？为何背叛朋友还能如此振振有词？！”
　　她缓缓起身，面向门外，长叹道：“‘永仓新八禁闭六日，斋藤一禁闭三日。’——这是近藤先生对你们背叛朋友的惩罚。”
　　秋风拂过司徒夙莎的面颊，留下的不再是凉爽，而是无尽的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一章之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心里也充斥着女主心中的无奈，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后妈，对待女主够狠心的……
其实身为女子，看穿的事情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我总是想，女主若是过得混沌一些岂不是更好？女主，说真的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
我也知道自己最近写女主已经与“朝阳”不怎么挂钩。但是我想任何人都会迎来人生的低谷期，女主无疑正处于这个时期。只有挺过艰难，朝阳的光辉才会更加暖人心神！只不过，挺过这个不短的低谷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第六章  东下

　　不用司徒夙莎亲自押送，永仓新八和斋藤一也不会趁机逃跑躲避惩罚——司徒夙莎知道，所以她留下话就离开了。
　　而她说的话自然也在屯所中不胫而走。虽不是所有人都能懂，所有人都能理解。但这些平队士还是震于司徒夙莎的气场，平日里见她都绕道而行。
　　“小夙你严肃的时候真可怕啊！”和司徒夙莎住在一起的阿政不由得感叹。
　　司徒夙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我？不会吧……我不觉得我可怕啊……”
　　阿政摇头道：“小夙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给人感觉有些不正经……啊，我、我是说小夙你……”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司徒夙莎笑道，“大概不常生气的人生气起来都比较可怕吧！总司是这样，土方先生也是这样！”
　　“土方先生本来就很可怕！”阿政撅着嘴道。
　　“哈哈！”司徒夙莎轻笑着摇头，“其实啊，土方先生虽然整天阴着脸，我却还没有见过他真正发火的样子呢……”
　　“骗人……”阿政一脸难以置信。
　　司徒夙莎的目光飘向远处，她含笑道：“这可不是骗人。比起近藤先生，土方先生意志坚定，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啊……”
　　“诶~”阿政睁大眼睛，随即意味不明地笑道，“小夙，你喜欢土方先生？”
　　司徒夙莎不答。
　　阿政凑近司徒夙莎笑道：“那就主动点！到时候嫁给土方先生，我看君鹤要怎么猖狂！”
　　司徒夙莎无奈地笑叹：“阿政你啊……明明是京都的女子，为什么却像江户的女子一样直爽啊？”
　　“我可是认真的啊！”阿政一脸严肃，“那个风月女子出身不净，又惺惺作态……哪里有我们的小夙人好？反正不过是土方先生的小妾，又不是什么妻子！到时候你嫁给土方先生，就让土方先生休了她！”
　　“好了阿政。”司徒夙莎打断她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想，可是君鹤已经怀有身孕，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说了！”
　　阿政气呼呼地说：“男人啊，就是会到处沾花惹草！”
　　司徒夙莎无奈地笑——阿政比她小四岁，许多东西她还不理解。
　　山南邸……
　　“小夙你真是一如既往……”山南敬助虽恢复了些精神，仍是一副病容。
　　司徒夙莎皱眉道：“山南先生，你怎么还是这样一幅样子？”
　　山南敬助躺在榻上道：“在下恐怕要让小夙你失望了……”
　　“别说丧气话！”司徒夙莎赶忙打断他，“我找明里小姐来，明里小姐也冒险前来，并不是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山南敬助苦笑，“再完美的打算也经不过现实这道墙啊……”
　　司徒夙莎突然觉得很头疼，她喃喃道：“山南先生，你真是越来越不像你了……”
　　山南敬助心中的无奈与矛盾，司徒夙莎不能理解。
　　近藤勇虽然只罚永仓新八和斋藤一关禁闭，但还是要杀鸡儆猴的。
　　元治元年（1864）九月五日，伴随着发生于下关的长洲与四国联军的激战，毫无背景的葛山八郎以“忤逆批判局长”就这样在土方岁三的监视下切腹谢罪！
　　虽然表面一切恢复正常，可司徒夙莎和永仓新八、斋藤一、原田左之助的关系仍然僵持着……
　　司徒夙莎对永仓新八他们说的话，他们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亦或者，虽然听进去却没办法抑制自己对“与朋友共酌，只为自己而活”的潇洒生活的渴望？
　　虽然夙莎并不喜欢毫无是非地活着，却也有着和他们相同的渴望！她知道，他们并不是想要为所欲为，他们只不过不想为了成为“武士”而屈居人下！他们想过的生活，大概才是夙莎心中的“新选组”……
　　司徒夙莎知道，可她怎么能怂恿？——近藤勇是个狂热的“武士迷”。而土方岁三为了约定可以无怨尤地辅佐他，冲田总司更是视他为天！
　　怂恿意味着从此一刀两断！
　　夙莎突然觉得，原来没经历过这种无奈与矛盾的她，潇洒得不真实！
　　然而近藤勇的脚步并未停下……
　　不知是想趁着禁门之变的势头，还是受了这次元老叛离的刺激，近藤勇再度掀起了一股铲除长洲间谍的热潮！
　　当时新选组内有五大美男——山野八十八、佐佐木爱次郎、马越三郎、马诘柳太郎和楠小十郎。
　　而近藤勇盯上的，就是楠小十郎！
　　这个楠小十郎有着少女般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白皙，说话温软细腻，自称是京都的浪人。
　　可此刻这样一个人却被近藤勇一口咬定是长洲藩士桂小五郎派他混入新选组的间谍！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近藤先生，为什么断定楠小十郎是长洲间谍呢？”司徒夙莎终于没忍住前去询问。
　　“小夙，不要管多余的事！”近藤勇冷冰冰地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本来最近心情就不好的司徒夙莎有些冒火，她皱眉道：“近藤先生难道没有证据就要随便杀人吗？！”
　　“小夙我说过不要管多余的事！”近藤勇不耐烦地沉声，“难道你也想忤逆我吗？！”
　　司徒夙莎闭上了嘴，一种说不出的凉意涌上她的心头。她微闭双眸，长叹不语……
　　“小夙，你别介意。”等到近藤勇走后，井上源三郎忙道，“近藤先生遇到那样的事，难免心情不好！”
　　司徒夙莎点头。
　　冲田总司的脸上仍然挂着明朗的笑脸：“小夙，你这样闷着好无趣啊！这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要在意啦！”
　　司徒夙莎笑了，然而并不明朗：“与其说‘在意’，倒不如说‘自省’……”
　　在失望中挣扎，在迷惘中自省——是拨云见日必要的过程！
　　元治元年（1864）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时，仍是浓雾弥漫！
　　楠小十郎从旧前川邸走出，未醒的睡意使他不知道危险的临近……
　　原田左之助忽然窜出，在他的背后砍下一刀！
　　楠小十郎发出女子般的尖叫，毫无目的地一路跑到宅边的菜地，扑通一声倒于水洼，再也起不来了……
　　八木家的小儿子为三郎躲在一角简直看呆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司徒夙莎有意无意地遮住了他的视线，“这不是你该看的！”
　　为三郎吓了一大跳，他看着司徒夙莎就像看着厉鬼似的！当即连声音都发不出，一路逃离了她！
　　原田左之助从夙莎身边离开，没有跟她打招呼。
　　司徒夙莎默然而立，背对着尸体，不去理会处理尸体的人。
　　晨雾迷蒙，似是能将万物自人身边隔开，一切都模糊不清……
　　可就在这晨雾中，却有一人的身影仍是那么清晰夺目！
　　“浮萍不生根。”司徒夙莎平淡地开口，“我想我该出去走走。”
　　“我不会过问你的事。”土方岁三淡然地回答。
　　“那当然啦，这是你答应我的啊！”司徒夙莎理所当然地说。
　　“……”土方岁三不语，却将一小袋沉甸甸的东西递给了夙莎。
　　司徒夙莎伸手接过。
　　四目相对，司徒夙莎和土方岁三突然不约而同地会心而笑！
　　有些话本不必说，有些事本不必做。只要该懂的人能懂，又何必在乎其他？
　　雾，似乎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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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说走便走，一刻也不停留。
　　阿政看着忙碌着收拾东西的司徒夙莎，不由得吃惊道：“小夙，你真就这么离开屯所？”
　　司徒夙莎点头。
　　阿政气鼓鼓地说：“你不跟君鹤争，难道不怕失去土方先生？”
　　“阿政，你想到哪里去了？”司徒夙莎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位还有着“小女生情怀”的阿政，“没得到，何来失去？无缘的，又何必执着？我师父曾说：执着太过，总是虚妄。不若纵情天地，反倒令人豁达释然！——总守着一亩三分地会让人心胸变得狭窄，所以我要出去走走！”
　　司徒夙莎又笑道：“我当时倒是觉得这道理浅显易懂，可如今终于明白，人生最难，莫过“放下”二字……我非圣人，放不下许多。所以，我还会回来！”
　　阿政急道：“可是小夙你得罪的不逞浪人不少，独自上路实在是……”
　　司徒夙莎将包袱扛于肩上，坚定地笑道：“我会回来！”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身对阿政笑道，“你就别再生左之的气了，新选组的事本就与你无关！”
　　在无他人知道的情况下，司徒夙莎踏上了久违的路程！
　　洒然去兮戏尘凡，长歌扬兮走四方！
　　或许这种四处游历，踏遍凡尘，随心所欲的逍遥自如才是司徒夙莎最想要的！
　　长洲藩惨败，下关战争又如火如荼！司徒夙莎一路上除了三流的混混并没有碰到什么棘手的角色。她逍遥一路，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横滨——洋人驻日本的通商口岸！这里不仅销售着西洋的东西，还有一些源自大请的特产。
　　这种地方对司徒夙莎怎能没有诱惑力？只不过她不方便与别人同来罢了！
　　横滨本是个小渔村，因为开港而发展迅速。虽然老百姓对这里避而远之，但不得不承认这洋人横行的横滨有着一派繁荣之景！
　　“Big sale!（大甩卖）”
　　“Buy two get one free!（买二赠一）”
　　“Best choice and best discounts!（最佳选择，最大优惠）”
　　“Lady's wear!（女装）”
　　……
　　狭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古老的洋货，穿着西装长皮靴的洋人们神采奕奕地兜售着自己的货物，琳琅满目！
　　司徒夙莎左看看右瞅瞅，大生应接不暇之感！
　　“Hello, how may I help you（您好，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一个看起来颇有礼貌的英国商人道。
　　司徒夙莎道：“Umm...I'm looking for the tea from China.Do you have it（有没有清国茶）”
　　“Of course!（有）”英国商人笑容可掬地指着一堆茶叶道，“This is Tie Guanyin Tea, do you like it（这是铁观音，您满意吗）”
　　司徒夙莎于茶道不通，只是想尝尝家乡的味道。当即道：“Well, not bad! How much is it（还不赖，多少钱）”
　　土方岁三给司徒夙莎那袋沉甸甸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金币！——土方岁三二十三两的赏金中，二十两都给了司徒夙莎。所以司徒夙莎买东西也毫不含糊！
　　二十两黄金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平常出游并不需要许多，难道土方岁三已经料到司徒夙莎会到这里来？
　　司徒夙莎在拿到袋子的那一刹那心下就已了然。
　　然而，她却淡忘了一件她本来很不能忍受的事——
　　黑奴！
　　这个时代还没有马丁路德金和甘地这样伟大的人物。虽然现在正处于黑奴贸易的末期，法律上已经禁止贩卖黑奴。但是却秘密兴起了黑奴的走私！
　　远渡东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廉价劳动力当然成为了商人们最抢手的存在！
　　这些被铁链束缚的黑人本应强壮的，却骨瘦如柴；本应高大的，却佝偻着身子……洋人们耀武扬威地吐着粗鲁之言，毫不留情地将那黑得发亮的皮鞭抽打在黑人们那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黑人们那空洞无神的眼神中哪有“希望”二字？
　　锃亮的皮鞋踏出响亮的“哒哒”声，华贵的衣服在炽热的日光下闪着五彩的颜色。女人们撑着装饰性的小阳伞，色彩多么斑斓？然而再亮丽的色彩也盖不住这片黑色——虽数量不多，却看不到尽头！
　　人权，不过是强大富裕的副产物。没有实力，何来人权？
　　有几个接受过现代文明熏陶的人能接受这番场景？又有几个人能惹得起这些趾高气扬的洋人？
　　司徒夙莎只好刻意转过头不看这些双眼向内凹陷，宛若怨魂的人们——这些洋人随时都可以把她打成马蜂窝。但就算她成了马蜂窝，地球还是一样要转的！
　　她突然很希望自己听不懂英语，这样她在转过头的时候就不会知道这些洋人在如何用言辞侮辱着这些本该有人权的人们！
　　“Negro（黑鬼）”和“China man（中国佬）”性质相似。若是一个毁了你一生的外国人一边用皮鞭抽打你，一边用这个含贬义的名称辱骂你。你却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能忍气吞声，只能为他劳动，这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也许这些早已失去希望的人已经没了一个人应有的喜怒哀乐，可是司徒夙莎却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她实在太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只有疯子才会做的事！
　　“冲动”就像利刃切肤，像午夜鬼谈，亦像日本的清酒。皆是初时不觉，却后劲无穷！
　　好在这时有一样东西分散了司徒夙莎的注意力——
　　一把吉他！
　　虽然那时的吉他与现在有很多不同，但大体还是一样的。
　　司徒夙莎有些发痴，竟不由自主地向那把吉他走去——吉他并不是什么艰涩的乐器。她是加入探险队后才学会的。每每举目无亲寂寥之时，这便是她唯一的排解。只是夙莎很少感到寂寥，是以以前对它并不是很依赖。可是现在看见，她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司徒夙莎用手轻轻托起它，才发现这把朴素的木质吉他竟似有了些年头，连吉他的外漆都有些剥落。她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却发现音色甚好，音准也不差。随手拨着琴弦，司徒夙莎竟开始不由自主地哼唱……
　　“Do you like it（你喜欢吗？）”柔软而有磁性的男声蓦地在司徒夙莎的耳边响起！
　　司徒夙莎一惊，琴音发出了低沉的和铉，一切骤然停止！她有些错愕地抬头，但见一名瘦高的英国男子正站在她的身旁。他背光而站，映得脸的轮廓分外明显，五官却看不清了……
　　司徒夙莎回神，淡定地问道：“Yep!How much is it（是的，这把吉他多少钱）”
　　英国商人笑了，他侧过脸将五官显现出来。司徒夙莎这才发现他的年纪不过二十五六，有着欧美人特色的高鼻梁、深眼窝和浅蓝色的眼睛。嘴巴的周围略微有些胡茬，略长的头发被整齐地梳理成了三七分。衬衣白的刺眼！
　　这商人笑起来倒真不难看，他笑却没有嘲讽的意味。他道：“Sorry, this is mine. I don't want to sell it!（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并不打算卖）”
　　司徒夙莎对这个回答倒不意外，却仍好奇道：“Why do you put it here（既然你不卖，为什么要把它放这）”
　　“My cousin did it!（我表妹干的）”英国商人无奈地耸肩，“She hates it!She thought I should buy a new one.（她讨厌这把吉他，她想让我换把新的）”
　　“But you want to keep it !（但是你不想卖掉它）”司徒夙莎将吉他还给了英国商人。
　　英国商人做了个鬼脸，笑道：“Something like that!（差不多）”
　　“Do you have another one（你还有别的吗）”司徒夙莎问道。
　　“Sorry, T don't.（对不起，没有了）”英国商人有些歉意地笑，“Few people want to buy it here...（这里几乎没有人愿意买吉他）”
　　司徒夙莎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Your English  pronunciation is pretty good!（你的英语发音不赖）”英国商人笑道，“Singing well, too.（唱得也不错）”
　　“Thank you.”司徒夙莎轻描淡写地笑道，“Hot guy!（帅哥）”
　　司徒夙莎已经扬长而去，英国商人却愣在原地，显然不能明白“hot guy”的意思……
　　这趟横滨之旅能够见到久别之物，总不算太过糟糕。
　　可司徒夙莎却没想到此时的京都正在上演着一件未曾出现在历史中要命的事件！而要的这条命，正是司徒夙莎的命！
　　“副长大人，”山崎丞单膝跪在土方岁三房间的外侧道，“有浪人给屯所递了书状！”
　　近藤勇前往江户去招募队士，现在屯所中大小事宜皆由土方岁三负责。
　　土方岁三波澜不惊地接过——这种挑战书状新选组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了，哪怕言辞再激烈，土方岁三也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当他看到这封书状的时候，却觉得手脚冰凉，变了脸色！
　　“将小夙带到京都伏见的船宿寺田屋，否则吾等便每日抓走一名与小夙年龄相仿的女人泄愤！”
　　司徒夙莎身为女子委实太过招摇。这些偏激的浪人怎么能忍受被一介女流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新选组确实棘手，更莫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并不认得夙莎，是以只好出此下策！
　　山崎丞接道：“近日京都确实有女子失踪。”
　　土方岁三有些庆幸司徒夙莎此刻不在京都，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道：“可查得这些是什么人，集会地点在何处？”
　　山崎丞答道：“还不知道。在下曾去寺田屋打探过，却没有半个可疑的人影。”
　　土方岁三自然料到是这种情况。他剑眉倒竖，有些怒意道：“将寺田屋的老板登势抓来，我要审问她！”
　　“是！”山崎丞颔首。
　　土方岁三又道：“让岛田注意小夙的动向。若是她回到京都，一定立刻将她带回屯所，决不能让她知道此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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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滨离江户不远。不知道京都发生异变的司徒夙莎既然已经到了横滨，自然还是想回江户看看的！
　　她头戴斗笠，腰别佩刀。驾轻就熟地穿过江户繁华的街道，大步流星地漫步在多摩的乡间小路上！
　　回到阔别已久的江户，司徒夙莎觉得天空都变得更蓝了！
　　时值元治元年（1864）十月中旬，正是天气转寒的时候。虽然四周的作物都已枯萎，司徒夙莎却仍觉得这里是如此的可爱！
　　试卫馆的招牌一如既往地悬挂在试卫馆的门侧。这乡下道馆仍是一副破破烂烂、冷冷清清的样子，却能给人一种安静祥和之感。什么不逞浪人、什么政变、什么战争都似乎变得遥远……
　　冲田光正在打扫院中的卫生，一年多不见，样子倒没什么变化。
　　“阿光姐真是勤快啊！”司徒夙莎不由得感叹。
　　阿光一愣，她猛地转身看见司徒夙莎正摘下斗笠，不禁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她三两步走到司徒夙莎跟前，随手将扫帚立于门框旁，喜笑颜开道：“夙莎，你怎么回来了？”
　　司徒夙莎笑道：“土方先生准了我的假，我便一路游荡着回来了。”
　　“岁三真是个好人呢！”冲田光拉着司徒夙莎的手走进庭院中笑道，“你这丫头也不给我们写封信，真是急死人呢！”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道：“没办法，我用不来毛笔啊……”
　　冲田光也没有埋怨她的意思，只是笑道：“好在小胜还有在家书中提到你的情况！”
　　司徒夙莎咧了咧嘴，正准备开口，试卫馆中却传来近藤勇的大笑声……
　　夙莎不禁奇道：“近藤先生回来了吗？”
　　冲田光点头道：“嗯，小胜到江户来招募队士。”
　　司徒夙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跟着阿光走进了道馆……
　　一进去，夙莎便看见近藤勇对面坐着一名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目光冰冷，穿着黑色外套，堪称惊艳的而立男子！
　　“小夙？”近藤勇看见司徒夙莎先是一惊，随即又笑道，“你也回来了啊！”
　　司徒夙莎看着近藤勇这张若无其事笑脸，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难道你也想忤逆我吗？！”，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拳！
　　她有些愤愤地走过去坐下，没好气地说：“我当然会回来！”
　　“原来这位就是夙小姐。”惊艳男子端坐着，神情语气显然对司徒夙莎这个人没什么兴趣，嘴上却道，“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司徒夙莎并不喜欢这个人的态度，撇嘴问道：“近藤先生，他是谁？”
　　“小夙，莫要无礼。”近藤勇心情正好，也没生气，合不拢嘴道，“快见过伊东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伊东，终于写到他了！




☆、第七章  有所必为

　　确定此人是新选组四大恶人之一的伊东后，司徒夙莎对他的好感度立刻降为负值。她撇撇嘴，将头扭到一边，极其不情愿地微躬身道：“我就是小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伊东对司徒夙莎的傲慢无礼竟似没有放在心上，一板一眼地躬身道：“在下伊东大藏，请多关照。”
　　不知是不是有成见的缘故，司徒夙莎看他总有一种惺惺作态的感觉。
　　“伪君子！”司徒夙莎在心中默默地想。
　　“伊东老师与平助是同门。”近藤勇乐呵呵地解释，“这次多亏了平助才能请到伊东老师这样的俊才啊！”
　　伊东颔首，无喜无悲道：“能帮近藤先生这样厉害的人完成攘夷大业，是在下的荣幸。”
　　“攘夷？！”司徒夙莎皱起眉头看着近藤勇道，“新选组不是佐幕的吗？与攘夷何干？！”
　　未等近藤勇开口，伊东便答道：“‘攘夷’与‘佐幕’并不矛盾。”
　　“是么？”司徒夙莎挑眉看着伊东，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但愿伊东先生说的并非违心之言！”
　　近藤勇有些看不下去了。毕竟新选组中没人能像伊东大藏这样懂政治有文化，所以他对伊东大藏之才简直喜欢得要命！怎么会允许司徒夙莎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礼？当下脸色一沉道：“小夙，伊东老师学识和教养都很优秀。专门学习过水户学·国学，还曾在汉籍塾里教授。你可以和他多聊聊汉学，不要如此无礼！”
　　“汉学？！”司徒夙莎跳起来失声叫道，“近、近藤先生，你告诉他我的身份了？！”
　　近藤勇不容动摇道：“我相信伊东老师！”
　　司徒夙莎不由得叹息，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算了。”司徒夙莎有些慵懒地摆手道，“反正连长洲藩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近藤勇又道：“我已经请伊东老师担任新选组的参谋。小夙你以后要尊敬伊东老师，不能像对待芹泽鸭一样对待伊东老师，明白吗？”
　　司徒夙莎扶额坐下，道：“只要他不像芹泽鸭那样做出对不起新选组的事，我就不会对他怎么样……”
　　问题在于，伊东会对不起新选组的，所以司徒夙莎也不想给他留情面。
　　“哼，还是那个野丫头！”冰冷而又奚落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近藤勇忙正襟危坐，躬身道：“母亲大人。”
　　伊东也躬身。
　　司徒夙莎的眉毛跳了跳，虽然心里对她既感激又想念，脸上却不由自主摆出一副不情愿看到她的表情，她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好久不见啊，阿笔婆婆……”
　　“哼！”近藤笔冷冷地坐下，阴着脸道，“只会给勇大人惹麻烦，居然还好意思回来？！”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不说话了。
　　近藤周作却笑道：“其实夙莎已经做得不错了……”
　　“闭嘴！”阿笔狠瞪了近藤周作一眼，“出去一年多，回来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真是丢女人的人！”
　　近藤周作果然闭上了嘴，表情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伊东大藏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近藤勇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侧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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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东下江户，新选组一共来了近藤勇、永仓新八、尾形俊太郎、武田观柳斋四个人。而招募的队士中有名的便是伊东大藏，篠原泰之进、大石锹次郎、近藤芳助这些人了。
　　这日，即将再度远行的近藤勇正与他的妻女告别。
　　得知近藤勇回来的阿常，总是小跑到门口，跪在地上，以首触地道：“您辛苦了！”然后近藤勇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理所应当地让阿常给他脱鞋。
　　司徒夙莎站在庭院中等候着近藤勇，想到近藤勇京都宅中那名大夫“深雪”，她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记得新选组在文久三年五月（1863）招募了一名名叫佐佐木爱次郎的队士。他是新选组五美男之一，入队的那一年他只有十九岁。连永仓新八都评价他为“古今罕见的美男子”。他有一名无比美丽的恋人，两人用情甚笃。但他的恋人不幸被芹泽鸭看上，佐佐木爱次郎一气之下受到长洲间谍佐伯又三郎的蛊惑，带着恋人脱离新选组。却不料在京都朱雀被佐伯暗杀，而自己的恋人也被佐伯侮辱后，咬舌自尽！
　　还有那伉俪情深的武市夫妇，就算无子嗣，也绝不染指其他女人的武市瑞山也同样令人叹服！
　　就算时代封建，却仍不乏痴情的例子。可是近藤勇真正喜欢的人是深雪，却先娶了阿常。而原田左之助花心、永仓新八风流、土方岁三多情……
　　可是原田左之助花心却最终钟情阿政，永仓新八虽然仍在风流却对小常疼爱有加。那么夙莎对于多情的副长来说算什么？
　　夙莎懒得去想，她怕自己想太深会深陷其中……
　　烦恼就像沼泽，越想挣脱就越无法自拔。倒不如放松心情，忽略这些烦恼了也无用的事，反倒能看开！
　　司徒夙莎不知道土方岁三的爱妾并不止君鹤一人，让君鹤住进他的宅邸大概是因为君鹤怀了他的孩子吧！而土方岁三本人在家书中竟把“君鹤”写成了“君菊”，可见对其也不过是看做了众多女人之一。司徒夙莎当然也不知道土方岁三淡了东云是因为他不喜欢圆滑的女子。而司徒夙莎自己难道是个圆滑的人吗？
　　司徒夙莎不知道关于土方岁三的事情有很多。但世间有多少人会在夺命的烈火中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救她？
　　当她失去理智深陷危险的时候，没有人比土方岁三更快！
　　又有几个男人愿意拿着自己用命换来的奖金给她？——二十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土方岁三留给自己的，却不过是个零头。区区三两黄金，对挥金如土的土方岁三来说，连一顿酒钱都不够！
　　土方岁三不多说、不解释。可有什么甜言蜜语能比行动来的更实际？——他对夙莎好，并不是要夙莎感激他！
　　但就算不是所有事都清楚，夙莎却懂了……
　　站在院中胡思乱想的司徒夙莎不经意地回神却发现了永仓新八。她还没反应过来，永仓新八便把一壶酒半扔半递给她。
　　“这算什么？”司徒夙莎皱起眉头。
　　永仓新八不看她，有些别扭地说：“我的喜酒。”
　　“哦？那真是可喜可贺！”司徒夙莎一饮而下，明朗地笑了。
　　元治元年（1864）十月十五日这天，近藤勇结束了江户的旅途。
　　“按照天干地支来分，今年正好是新一轮的‘甲子年’。”临行前，伊东大藏对近藤勇道，“为了纪念此年进京，在下现在已经更名为‘伊东甲子太郎’。”
　　近藤勇立刻露出了一副对伊东甲子太郎才识的仰慕之情。
　　司徒夙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率先大步踏上回京的路……
　　藤堂平助先近藤勇等人一步东下说服伊东，要在江户留一段时间。司徒夙莎这和尾形俊太郎不熟，对武田观柳斋更是恨之入骨。而近藤勇一路和伊东甲子太郎畅谈，根本没有她插话的余地。所以她只好和永仓新八“相依为命”……
　　就算平日里她跟永仓新八的关系看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儿，但毕竟认识得久了，关键时刻还是能够统一战线的！
　　此次招募的队士中有一个叫大石锹次郎的，据司徒夙莎判断，此人的剑术并不在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之下！只是他对新选组的干部都佩服得很，唯独对司徒夙莎嗤之以鼻！
　　其本质原因当然逃不脱“女人”二字……
　　司徒夙莎对这种封建大男子主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这次永仓新八还是站在司徒夙莎这边的，所以大石锹次郎也没太过分。
　　十一月份，近藤勇带着新招募的队士回到了京都——火烧过后的京都，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恢复昔日的繁荣。
　　“副长大人，”审问所外传来山崎丞的声音，“岛田传来消息说夙小姐跟着局长大人一起回来了。”
　　土方岁三松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登势毫发无伤，却有些发丝凌乱。她笃定地说：“土方先生，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区区一个寺田屋的老板娘，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那些浪人想要干什么。如果我真和那些浪人有关系，我被抓了他们总该有所表示！”——要么停止抓捕无辜妇女，要么每天多抓几个无辜妇女。
　　“不要逼我对你动刑。”土方岁三微合眼帘，“他们将地点定于寺田屋，你难逃干系！”
　　面对鬼之副长，登势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她板着脸道：“我们店里不仅招待攘夷浪人，也招待你们新选组。他们若真跟我有什么关系，就不会如此害我！不过是交个人，就算在寺田屋外也是可以的，土方先生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会知道他们的集会场所？”
　　土方岁三没有证据。就算他知道寺田屋总有尊攘浪人的骨干出入，却也无济于事。新选组要对付的是不逞浪人，并不是这些平民。
　　他不是会乱砍人的人！更不想对女流之辈用刑，他没有证据，看样子只能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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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挂柳梢头，穆穆清风至。新选组屯所大堂中为了迎接新队士举行了酒宴，一片欢腾！
　　司徒夙莎独自坐在房间门口，煮一壶清酒，月下怡然自饮。
　　“小夙你不是一向喜欢热闹，怎么不去参加酒宴？”阿政不禁好奇。
　　“酒宴说是为了欢迎新队士，可说白了就是为了欢迎伊东甲子太郎。”司徒夙莎抿了一口酒道，“虽然他是很有才干，可我不管他是‘伊东’还是‘伊西’。我都只想做我高兴的事！”她顿了顿，又转头对阿政笑道，“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你的店正在重盖，是左之帮你的？”
　　阿政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道：“我本来不想原谅他的……”
　　司徒夙莎笑着打断她道：“阿政，我知道你感激我救你，所以事事都向着我——我也很感激你这么做！可是你要明白，左之为你做的远比我为你做的多得多！虽然我跟他闹僵了，像两个小孩子一样谁也不理谁。但我还是希望如此善良的你能幸福，也希望他能幸福！——虽然只不过是认的，我们却依然是兄妹啊……”
　　阿政这才展颜。两个浅浅的酒窝衬得她娇小可人。
　　享受了片刻欢腾的新选组，立刻接到了松平容保的命令——
　　做好战前准备，即将征讨长洲！
　　由于长洲藩在禁门之变的时候向天皇的御座开过跑，松平容保便弹劾其为“大不敬”并冠以“朝敌”的罪名！
　　是以在德川家茂的号令下，集结了三十六藩十五万人要征讨长洲！
　　新选组也在此列！
　　“岁，此次我征集了五十人参加征长战役！”
　　“嗯。这次是将新选组蜕变成军队的最好时机！”
　　知道新选组事务繁忙，久游归来仍被蒙在鼓里的司徒夙莎倒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屯所里，令人放心极了！
　　要事当前，土方岁三不得不把书状一事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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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南邸离新选组屯所并不远。伊东甲子太郎打点妥当后，立刻拜会了这位“北辰一刀流”的同门师兄！
　　积郁成疾的山南敬助得知伊东甲子太郎前来，居然从病榻上爬起来与伊东甲子太郎交谈了好几天！由于他们不仅师出同门，还都推崇着“尊攘”学说。这一促膝长谈，二人立刻惺惺相惜，大生相见恨晚之感！
　　当伊东甲子太郎斗志昂扬地走出山南邸的时候，司徒夙莎就在门口面色铁青地瞪着他！
　　伊东甲子太郎根本未将身为女子的夙莎放在眼中，但出于礼节还是向他欠了欠身，随即举步前行。
　　“如果你真敬重山南先生，就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司徒夙莎开口。冰冷的声音中竟然有几分凄然之意，“会害死他。”
　　伊东甲子太郎当然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错。他还以为夙莎这样说是为了保持近藤勇的威信呢！伊东甲子太郎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冷笑——他不喜欢插手男人之事的女人，他略带几分蔑视地说：“在下与山南先生不过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夙小姐若有善心，何不先去救救因自己而陷入困境的女子？”
　　司徒夙莎不禁皱眉道：“什么意思？”
　　“夙小姐沿路归来难道没听到百姓们都在议论你？”伊东甲子太郎眼中轻蔑之意加深，“说不逞浪人放话‘你再不去寺田屋赴约，便每日再多掳走一名女子’。我想大家都知道此事，只不过却无人告知于你，却也奇怪。”
　　司徒夙莎睁大眼睛惊道：“你说什么？！”
　　“土方先生一直留守屯所，想必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夙小姐可以去问他。”伊东甲子太郎向司徒夙莎又一躬身，大步离开。
　　轻蔑之意仍未从伊东甲子太郎的脸上散去——他一路同司徒夙莎回京，发现她言辞轻佻，举止散漫，作为女子委实令人厌恶。就算他知道一些夙莎原来做过的事，却也觉得她完全是在满是男人的屯所中苟且偷生着，只为能狐假虎威，任意妄为。并无可圈可点之处！是以他绝对不相信她会赴约，绝对不信！
　　司徒夙莎知道土方岁三有意瞒她，所以没去当面问他。她更不打算没搞清楚状况就跑去寺田屋赴约！
　　“书状？”司徒夙莎偷偷找到八木家的小儿子为三郎。
　　为三郎点头，有些惧怕地看着司徒夙莎，怯弱道：“就放在屯所门口，被山崎叔叔捡走了……”
　　司徒夙莎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为三郎又弱弱地问道：“夙……夙姐姐，我……”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司徒夙莎有些心烦意乱地说。
　　土方岁三通常会在晚上回自己的宅邸，所以他办公用的房间并没有人。
　　司徒夙莎便趁着这孤高的月色潜入了土方岁三的房间——一丝不苟，整齐洁净的房间。办公桌上裸着一叠厚厚的《行军录》拟稿，桌旁还放着一本土方岁三自己写的《丰玉俳句集》。
　　司徒夙莎翻遍了，却没有找到那封书状。
　　看样子，土方岁三并没有留着它……
　　夙莎坐在矮桌前沉思……
　　其实就算不看见书状，她也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她又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眼看着接近了起床的时间……然就在此时，司徒夙莎忽地从土方岁三的桌子上抽出一张白纸，拿起毛笔蘸了蘸砚中的残墨，就着朦胧的月色，提笔写下一行其丑无比的字——
　　“女子失踪之事不可再拖，我去当诱饵，你们跟踪于后，可捣敌人大本营！”
　　虽然与长洲开战将近，对付个把不逞浪人的时间，新选组还是有的。
　　司徒夙莎将纸条压于砚下，起身满意地离开了土方岁三的房间——跟土方岁三商量八成是无果的。反正过不了多久土方岁三就会回来，到时候他看到夙莎的留言，便不得不做！
　　夙莎自认这个方案非常可行，可她还是疏忽了……
　　桌上的纸条被一只白得透明的手拿起，青葱般的手指一捻，这纸条便化做粉末不复存在！
　　“呵呵。”娇艳的面颊上浮起一丝嘲弄的冷笑……
　　-----------------------------分割线-----------------------------
　　天色未明，时候却已不早。
　　寺田屋的挂布挂上的时候，司徒夙莎正巧走了过来。
　　“我就是小夙，他们人在哪里？”司徒夙莎开门见山道。
　　登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还未开口，夙莎的脸色就变了！
　　十二把明晃晃的钢刀正齐刷刷地指着她的脑袋！冷冽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渗入司徒夙莎的皮肤，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司徒夙莎强定心神，哂笑道：“对付我一个女人，犯不着这么劳师动众吧？”
　　“新选组不会来。”冰冷无情的声音自夙莎身后响起，“因为没有人会看见你留在土方岁三桌子上的纸条。”
　　司徒夙莎的瞳孔忽地收缩，浑身陷入僵硬，大脑回归空白！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鼻尖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压迫着夙莎的心弦！
　　咚……咚……咚……
　　时间似乎已经停止！
　　突然，司徒夙莎电光火石般拉过登势，寒光一闪，司徒夙莎已经离开刀尖围绕的范围，绕到登势身后。泛着乌光的苦无已经抵在登势的脖子上！
　　衣袂残缺，身有划痕。形势却已逆转！
　　“别动！”司徒夙莎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竟不像她发出的。
　　那些浪人中几乎没有高个子，此刻他们非但没有变色，反而笑道：“你若轻举妄动，我们就将那些女人全杀了！——先奸后杀！”
　　司徒夙莎的脸色又变了……
　　登势虽被夙莎挟持，却是镇静如常。她淡然道：“小丫头，你若真想活命就不要管别人的死活。一个女人若被一群男人挟走，那就不是受刑那么简单了！”
　　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怎能容你顾忌别人的死活？！
　　司徒夙莎早就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女孩，这些道理总该明白的。
　　“当啷”一声轻响，苦无已经落地。
　　登势似乎也不意外，她平静地开口问道：“你不怕？”
　　“当然怕。我正因为怕才能苟且至今……”司徒夙莎浑身颤抖着，双腿发软到连步子都站不稳。她有些艰难地举步，连声音都在颤抖，“可太多无辜的人被我连累，就算我怕得要死也不能坐视不理……不问大义，只凭良心！”
　　只前一步，便是龙潭虎穴！                        
作者有话要说：啥话不说了，我去纠结纠结下一章的剧情……




☆、第八章  深渊

　　尽管心意已决，司徒夙莎却没有草草跟着他们前去。
　　“你们抓来的那些无辜的女人呢？”司徒夙莎站在登势身侧，瞪着眼睛道，“先放她们回去！”
　　“武士不会食言！”这些人呲着牙，不知是怒是笑，“只要你跟着我们回去，我们立刻当着你的面放了他们！”
　　司徒夙莎还是跟着去了——不得不去！
　　这些浪人的集会地点竟然在一搜船上！船随水走，没用多久就变得不起眼！
　　船身虽不大却也有两三个房间。司徒夙莎看着这些空荡荡宛若废弃仓库的船舱，不禁问道：“那些女人在哪儿？”
　　浪人们笑了，笑得很不怀好意！
　　“女人？那只不过是我们放出去的空话罢了！”
　　“嘿嘿，这里是皇城，总有人愿意为了尊皇攘夷故意说自己家女儿失踪的！”
　　“自始至终，女人只有你一个啊！”
　　“哈哈哈哈哈！……”
　　这些不逞浪人肆虐地大笑，司徒夙莎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她强压怒意，冷声道：“原来这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很好！”
　　“好”字一出口，司徒夙莎已经全力向堵在舱口的一名浪人撞去！
　　“咚！”一声巨响，浪人连着舱门应声而倒！未等这些浪人回神，司徒夙莎已经毫不留情地踩着倒地浪人的身体推搡着向甲板跑去！
　　“抓住她！”浪人们很快定下心神，有序地向夙莎追来！
　　甲板将至，浪人们却穷追不舍！司徒夙莎忽然回身，一把抓住舱口的上沿，挺身一脚，踢中为首浪人的头颅，借势滚身上了甲板，一路冲向船沿跃向海中！
　　多年在野外摸打滚爬的夙莎，水性当然不错！只要她能跳入海中，她就有希望逃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却动不了了！！
　　“夙莎小妹妹，你这是要去哪？”空影戏谑地扬声。
　　光听到这个声音，司徒夙莎就已经惊出冷汗一身！
　　空影玉手一挥，司徒夙莎被强制性地按到地上，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更莫说逃跑……
　　“哼，你这自以为是的女人，我看你能逞强到几时？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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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势小姐，您做的料理真是美味！”坂本龙马像是饿了很多天的流浪汉似的，蓬头垢面大口吃着米饭！
　　登势笑着，却道：“你这小子别给我灌迷汤！我听说了，海军操练所解散了吧？你打算怎么办？”
　　“真是瞒不过您啊，登势小姐！”坂本龙马强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碗筷道，“胜老师的海军操练所虽然解散了，但好在我学会了驾驶汽船，萨摩藩的小松（带刀）大人让我暂时换上萨摩藩的衣服在萨摩藩邸避难。明天我就要去见西乡先生，跟他前去京都的萨摩藩邸。”
　　“是吗？”登势又惊又喜，“这可真令人高兴啊，龙马君！”
　　坂本龙马开怀道“哈哈，是啊是啊！登势小姐，您最近过得如何？”
　　“还不是老样子，被一群浪人整得乌烟瘴气！”登势脸上显露出不悦之色，她略微停顿，随即恍然道，“龙马君，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小夙？”
　　“小夙？”坂本龙马微皱眉，随即展颜道，“哦，您是说夙莎啊！有什么事吗？”
　　“有点奇怪啊！”登势不解道，“那些浪人在我面前数了她不少罪行，但我看她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糟糕！”
　　坂本龙马又端起碗大口吃了几口米饭，含糊不清地笑道：“那个家伙做事很少考虑后果，大概得罪了不少人吧！不过要我说，夙莎心太软，却偏要跟新选组生活在一起，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啊！”
　　“不要嘴里含着食物说话！”登势沉着脸数落道。
　　“是~是~”坂本龙马无奈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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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在组内一向随性，没人因为几天看不见她而觉得奇怪。加之最近新选组忙于征长事宜，倒也没有注意。就这样过去了五日，屯所内这才发现不妥！
　　“小夙这几天都没有回房间？！”原田左之助不禁惊道。
　　阿政点头道：“小夙说她去山南先生的宅邸，我以为她住在那里了……”
　　山南敬助皱眉道：“近日在下并未见过小夙……”
　　近藤勇眉头紧锁道：“谁这两天见过她？”
　　无人应答……
　　大堂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有了不祥的感觉……
　　“伊东先生，”土方岁三利剑般的目光直射向伊东甲子太郎，“前几日你是否拜会过山南先生？”
　　“正是。”伊东甲子太郎答道。
　　土方岁三眯起眼睛，颇有洞察力地看着伊东甲子太郎：“可曾见过小夙？”
　　伊东甲子太郎脸色微变，道：“见过。”
　　土方岁三的脸上浮起一层杀意：“你对她说了什么？！”
　　近藤勇变色道：“岁，你怎能怀疑伊东老师？！”
　　土方岁三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伊东甲子太郎，他身上的杀意愈盛，语气冷若冰霜：“我严令禁止屯所队士将此事泄露给小夙，也拜托过八木家的人。只有新加入的队士不知此事，也不了解小夙的性格。而新加入的队士能在短时间内注意到此事的，大概就只有伊东先生你了！”
　　伊东甲子太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垂下眼帘道：“在下不过是说了一些该说的话。”
　　土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常发怒的眼中此刻却有着深深地怒意。他霍然起身，系好佩刀，大步而去！
　　“土方先生这是要去哪？”这种关头伊东甲子太郎口气却还很平静。
　　“带她回来。”土方岁三脚步不停。
　　“土方先生难道要擅离职守吗？”伊东甲子太郎语气冷静极了，“恕在下直言，夙小姐已经失踪五日，就算今日就寻得她，也只怕……”
　　“锵！”“唰——”“啪！”
　　伊东甲子太郎的话还没说完，土方岁三便已将一个矮桌斩为两段！
　　“闭嘴。”冰冷的杀意在大堂中无形地弥漫着！
　　刀已入鞘，人也已经不见了……
　　近藤勇起身道：“快集结人手去救小夙！”
　　“近藤先生，”伊东甲子太郎略微抬高语调，“征长在即，若是因为小事分神，只会让新选组自毁前途！”
　　“小事？”原田左之助大掌一挥击在矮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谁说小夙不见了是小事？！”
　　“左之，不必动怒。”永仓新八一边将佩刀别于腰间，一边起身道，“既然伊东先生不让派人，就算我们三人也一样能把小夙救回来！”
　　“四人。”坐于角落的斋藤一开口。
　　山南敬助镇定道：“就算在下已经是个废人，却还是可以上街寻人的。”
　　伊东甲子太郎怒极反笑到：“看来土方先生定的法度简直形同虚设！”
　　“你没看见土方先生已经走了吗？”井上源三郎早就将佩刀插在了腰间，他冷眼看着伊东甲子太郎道，“这是副长大人的命令！”
　　近藤勇抱臂道：“总司，大敌当前我不便离开。你替我去找小夙！”
　　冲田总司早就想加入他们的行列，此刻终于得到近藤勇的许可，当即士气饱满道：“是！”
　　本来坐满的大堂，瞬间空出许多。伊东甲子太郎不可思议道：“不过是个女子，居然如此兴师动众？！”
　　近藤勇泰然坐在伊东甲子太郎身旁道：“伊东老师，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次不行！因为小夙对我们来说不是‘女子’，而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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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缕月色透过，窗影斑驳。船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是否正如夙莎的心？
　　司徒夙莎终于能动了，却无力去动。她仰面躺在冰冷的船舱地板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衣衫已经残破不堪，早已失去了蔽体的作用——这几天发生的事，她不愿想也不敢想……
　　逃过那么多次，终有一次，是逃不过的……
　　没有泪。她无力流泪抑或泪已流干！
　　原来她思考的“生与死”的问题，此刻已经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海风拂过海面，浪花拍击海岸，海鸥也在为了迎接晨曦而鸣叫着——一切似乎都那么美妙！
　　司徒夙莎伸手从稻草堆下拿出相机，一页一页翻着照片——以前的生活、以前的自己、亲朋好友以及偷拍的幕末名人……
　　土方岁三忙碌的身影映入夙莎的眼帘。看着照片角落中那个得意洋洋做着“V”字手势的自己，夙莎突然无法略过这一张照片……
　　惨白的月光照在夙莎的嘴角上——这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却止也止不住地抽动着！
　　本来干涸的泪水，此刻竟又填满眼眶！夙莎紧咬嘴唇，咬到嘴唇流血却也止不住抽动，她拼命睁大眼睛却也止不住眼泪往下掉……
　　她怕，怕极了！她伤心，也伤心极了！
　　没什么言辞能说出她现在心中的悲哀……
　　“唉……”很轻很轻地叹息声在这安静的房间中响起，“能哭也好，证明你的心还未死。”
　　夙莎当然听得出是日晷的声音，可她已经无力理会……
　　“别哭了，夙莎丫头。”日晷伸手一扬，司徒夙莎身上的伤立刻不见了，所有残缺也都被弥补，衣服也变得崭新如初。日晷道，“你现在仍是七日前的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没发生过？”空影冷笑着出现在这又小又黑的房间中，“哼，日晷老头，你可以让她回到七日前的自己，可你能抹消她的这段经历吗？！”
　　日晷说不出话。
　　空影走到司徒夙莎面前，一掌拍在司徒夙莎手上，相机脱手而出，砸在了墙壁上。夙莎翻过身，向前爬行，想拿回来。
　　可是……
　　“想仰仗这种东西活下去，简直可悲之极！”空影一脚将相机踩得稀烂！
　　相机破碎的声音像利刃一样刺耳！司徒夙莎的心瞬间绞在一起，想破口大骂，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狠狠地瞪着空影，恨不得用目光绞碎她！目呲欲裂！
　　空影看到司徒夙莎的眼神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抬脚狠狠踩在司徒夙莎伸出的手臂上！
　　“啊！！！！！！！！！！！！！！！！！！！”司徒夙莎嘶声尖叫——骨骼破碎的声音清晰入耳，一股剜心之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夙莎不由得弓起身子，弯曲的五指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只一瞬间，司徒夙莎的衣服便被冷汗湿透！
　　可空影却仍用脚来回撵着……
　　“空影！”日晷忍无可忍道，“为仙怎可如此残忍？！”
　　“为仙？”空影终于将脚收回。司徒夙莎这才松了口气，不停喘息。整个身体仍痉挛不止！
　　空影直视着日晷，一步步逼近他，冷笑道：“本小姐根本不稀罕当什么仙人！”她忽然转身蔑视着司徒夙莎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要如此针对你。那你就应该先问问他！”
　　空影指的，正是日晷！
　　日晷竟然没有反驳。
　　空影的脸上居然浮起一丝凄然之意，她怒视着日晷道：“他年轻时便散漫随性，竟化作常人与一年轻貌美女子做出荒唐之事，诞下一女。他怕神界追究，丢下那对母女独自逃跑！女子用情至深，知道自己再也无缘见他，便带着女儿溺死湖中，化作冤鬼，不再投胎直至烟消云散！
　　“日晷有愧，是以对轮回往生的女儿关怀备至，却不料女儿有一世投在了穷苦人家，又天生残疾，甚是可怜！于是他便施法让他女儿借尸还魂穿越千年以前！他的女儿在他的保护下，终于找到有情人欲厮守终生！
　　“却不料，敌军大兵压境，亡国之日眼看就要来临。他女儿的丈夫是大将军难以苟且，他女儿因用情甚笃，便誓死与其夫同进退！
　　“可是亡国之君昏庸，不战便欲降！其夫出战期间突闻亡国之讯，竟带着手下仅剩的百人兵力逃往山林，从此不知所踪！！又剩妻子独做亡国奴！
　　“他女儿郁郁终日，不久便离人世！日晷不愿自己的女儿再受轮回往生之苦，便向玉帝禀明说需要一平衡时空的小仙，并已有合适人选。玉帝不明其间原由，同意一试。日晷立刻为他的女儿加上神格，并时常刻意令人穿越，闹出乱子通达天庭，天庭便会派他的女儿来维护平衡。是以，他的女儿到现在还能带着神格混饭吃！”空影哂笑，她回头看着满脸惊异的司徒夙莎，道，“现在你总该明白了，我便是日晷那见不得人的女儿！”她走到司徒夙莎身边，眼中颇有怨毒之意地说，“轮回多世，我从未喝过一滴孟婆汤，我清楚地记得被那冰冷湖水溺死的滋味和被地狱业火灼烧的痛感，我也清楚地记得每一世最终留下的无尽寂寞……只因我不想忘记他的脸！！就算成仙，也难化解我心头的怨恨！！司徒夙莎，为什么你就可以活得那么逍遥自在，为什么我努力过，却不能像你一样？！——你若因穿越而痛不欲生，我就会饶你一命。你若听天由命，我或许会觉得无趣，令你速死。可你总是不受我的玩弄，总能应对各种危机，看开各种不如意，所我不要你死，我要你痛不欲生，却不能死！”她怨毒的脸上突然浮上幸灾乐祸的笑，“你应该明白了，一开始日晷就是在利用你，让你与你哥通话后入狱也不过是他为将事情闹大而演的戏！只有支辰……哼，只有支辰这个老古板才会为了天道正义不惜跟老朋友作对前来帮你！只可惜……他这次就算有通天神力，也无法赶来救你！”
　　大量的信息在司徒夙莎的脑海中翻滚着，她实在不愿接受日晷一直都是在利用她的事实！此刻又听到空影这样说，她愣了很久，方才错愕道：“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空影怨毒的笑意更深，“不过是去日本的大神仙那儿说了两句。我想，支辰现在大概已经被无数道祖神拦住，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命……”
　　“呵，呵呵，呵呵呵……”司徒夙莎突然笑了——悲凉的嘲讽。虽然在笑，却比哭更令人揪心！
　　“你笑什么？”空影不禁皱眉。
　　“自己拥有一个脆弱的灵魂，就把所有人想成这样，难道不可笑么？”司徒夙莎向前蹭了蹭，将相机的残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这里有太多无法挽回的回忆，就算无用，她也不忍舍去……
　　“你活了那么久，活过那么多种人生，难道真的只有痛苦吗？”司徒夙莎平静地开口。眼泪仍在掉，她却已经不能察觉，“那些和家人一起幸福生活的日子，那种和所爱之人携手的感觉，难道你全都忘记了吗？为什么你要忘记所有快乐，反而抓着痛苦怨天尤人呢？”
　　“谁要你说教？！”空影伸手抓住司徒夙莎断裂的胳膊使劲往后扭着！
　　司徒夙莎疼得冷汗淋漓，她咬紧牙关，挣扎着颤声道：“像你这种……不懂得把……握幸……福……的人，又怎么……能懂得……如何给别……人带……来痛……苦？！”
　　难道空影真的比司徒夙莎不幸，比司徒夙莎可怜？
　　难道司徒夙莎真的有可以轻易得到幸福的强大运气？
　　“空影丫头，你……”日晷垂下眼帘，难得严肃道，“你罢手吧！”
　　“住口！！！！！”空影跳起来怒视着日晷，竭斯底里道，“我之所以会这么痛苦，全都因为你，为什么我要投成你的女儿，凭什么当时不懂人事的我要被亲生母亲活活溺死？！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舱门来回滑动着，似是应了这起伏不定的海浪。本来不大的房间，此刻却分外空旷！司徒夙莎的心也像被掏空了似的，没有喜怒哀乐，只是全然不觉——
　　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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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人第四日，仍是无果。
　　新选组天天都把寺田屋围得水泄不通，小船上无法及时补给食物和水，只好偷偷转上陆地。
　　“登势小姐，请您告诉我小夙的下落！”土方岁三这几天中已经不止一次向登势低头。
　　“鬼之副长居然能低头求一个妇人……”登势斜睨着土方岁三，“难道那个小丫头对你们来说真那么重要？”
　　“那当然！”原田左之助急道，“登势你快说啊！”
　　“小夙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冲田总司忙道，“已经过去九天，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她！”
　　山南敬助道：“登势小姐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想必知道小夙此去凶多吉少，她就算真的做错了那些事，也不该遭此劫难。”
　　井上源三郎亦道：“登势小姐，看在同为女性的份上，您就帮帮小夙吧！”
　　“拜托了！”永仓新八道。
　　斋藤一虽不语，却躬身。
　　登势看着这些令攘夷志士闻风丧胆的武士们，沉默了许久……
　　“唉……我可以带你们去救她。却不是因为你们求我，”登势长叹起身道，“是因为我不讨厌那个家伙。”
　　土方岁三躬身，以额触地，哑声道：“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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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
　　整整两日司徒夙莎滴水未沾！
　　现在她浑身像火烧一样，嘴唇干裂，每一寸皮肤都似是要迸开！
　　口渴的滋味并不好受！
　　司徒夙莎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昔日灵动的眼睛半睁着，没有半分神采！
　　阳光强得刺眼，司徒夙莎却连遮挡的力气都没有——自那天之后，空影和日晷就再未出现过，似是已将这些浪人抛弃！
　　一切都似乎变得安静，浪人们肆虐地在院中喝着酒……
　　“嘭！”突然，庭院的大门飞了起来，重重地落在院中，激起一片尘土！
　　“新选组奉命搜查！！”土方岁三铿锵有力的声音响遍了整座废庙！
　　听到土方岁三声音的司徒夙莎精神一震，翻过身向外爬去……
　　“是新选组……！！”
　　“快！快！将那个女人带来当人质！”
　　浪人们乱作一团，慌忙冲进来拉起不知瘦了多少圈的司徒夙莎，涌出门外！
　　阳光委实太过刺眼，司徒夙莎看不真切。却隐隐看到六个健壮的身影守在门口一字排开，白色的头带迎风飘舞着！！
　　为首的浪人得意洋洋地将明亮的钢刀架在司徒夙莎的脖颈上，有恃无恐道：“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我就杀……”
　　“杀”字还未出口，土方岁三便已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杀”字刚出口，他的脑袋便已被土方岁三锋利无比的刀刃削去了一半！
　　霎时间，空气凝结，脑浆飞溅！
　　所有浪士都被吓呆，竟忘了自己手中还扶着司徒夙莎……
　　失去助力的司徒夙莎软绵绵地前倾，土方岁三单手一伸接住了她。
　　“咚！”半拉脑袋此时也无力地摔在地上，滑稽却又诡秘可怖！
　　土方岁三瞳孔忽地扩张，他抬起右手，刀锋一转指着这群吓得失禁的浪人，双目冷冽！
　　“杀！”
　　倾身反手一挥，又一名浪人命丧九泉！刀锋滴血——不可抑制的愤怒已经将土方岁三的理智蚕食殆尽！
　　其余五人武器出鞘，寒光一闪，宛若离弦之箭般窜出，一人两刀便让这十名浪人瞬间化作枯骨！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静谧的庭院此刻却已化作血海……
　　何其快也？！
　　司徒夙莎靠在土方岁三的身上，浑身战栗不已！脱水过多的她，竟然连眼泪都流不出……
　　土方岁三将她轻放在一片干净的地上，一言不发地拿出装水的木桶，倒出一点在掌心，轻轻涂抹在司徒夙莎干裂的唇上。
　　所有人都沉默——夙莎身上没有伤痕，却憔悴至此。就算冲田总司不谙世事，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说出话，只能静静看着土方岁三给司徒夙莎一点一点喂水……
　　日头正高，虽然刺眼，却因冬日将近而泛着冷光。
　　“禁闭三日。”土方岁三突然开口。
　　原田左之助率先变了脸色：“土方先生你怎能关小夙的禁闭？！”
　　“未经商议便擅自行动。若不是因为她救人心切，本该切腹谢罪！”土方岁三强压着怒气颤声道，“行动不考虑后果简直鲁莽之至！！竟然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禁闭三日已经算是宽大处理！！谁若再向她说话，我便翻倍惩罚！”
　　原田左之助闭上了嘴——土方岁三不轻易发怒，一旦发起怒来，当真比近藤勇还可怕！
　　然而司徒夙莎却未听见土方岁三后面的话，因为她已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一章，我顿时觉得自己又后妈了……
其实我也纠结了好久啊，到底要不要写夙莎失贞。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个剧情必须有！不过因为我也挺不愿意的，所以写得很委婉……
空影的设定也算是曝光了，暂且把她归位经不起挫折，心胸狭隘的变态吧！




☆、第九章  选择

　　秋叶落尽，唯瑟瑟秋风徘徊不去。万物归一，更显大地苍凉！
　　难道真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转冬之夜，浓云密布夜空。无月，却冷风不止！
　　禁闭室的门稍稍打开，井上源三郎走出，轻轻地关上门，长叹不语……
　　看门的岛田魁一直装作熟睡，故意放井上源三郎通行，此刻却忍不住睁开眼睛问道：“井上先生，夙小姐吃了吗？”
　　井上源三郎摇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就给她时间静静吧！”他对岛田魁躬身道，“岛田先生，请你看好小夙，千万不要让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这当然！”岛田魁信誓旦旦地点头。他本想说什么，却突然起身神色恭敬道，“局长大人。”
　　近藤勇颔首，随即问道：“小夙情况怎么样？”
　　井上源三郎答道：“小夙她左胳膊骨折情况很严重。山崎先生来看过，他说小夙这伤……很难治愈……”
　　井上源三郎避重就轻，近藤勇也不再追问。他点点头，道：“你们俩早些休息吧，我去看看她！”
　　“可是副长大人他……”岛田魁迟疑着。
　　“无妨。”近藤勇抬起一只手，“岁那边追问起来，我会去说。”
　　岛田魁和井上源三郎这才离开……
　　房中几乎无光。司徒夙莎就躺在房中的榻上，宛若尸体一般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脸色苍白！
　　“近藤先生，”近藤勇一坐下，司徒夙莎就苦笑道，“这下你就不必再担心我的婚事了……”
　　“的确不必担心。”近藤勇抱臂，一脸严肃认真，“你已经有岁了啊！”
　　司徒夙莎垂下眼帘，敛笑道：“近藤先生，这种无意义的玩笑就不要开了！”
　　“笨蛋！”近藤勇嘴角微扬，“岁虽然是个混蛋，却比谁都懂得什么是‘责任’啊！如果你认为因为这种事，他就会抛弃你，你就太不了解他了！”
　　“不抛弃并不代表不唾弃，不是吗？”司徒夙莎脸上的表情仍是那么凄苦。
　　近藤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岁那个家伙，看起来能言善辩，其实根本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啊！”近藤勇顿了顿，又道，“小夙，虽然岁关你禁闭，但其实他最不能原谅的人是他自己啊！呵，那个笨蛋对别人给你送饭治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却不吃不喝疯了一样工作……那家伙其实关的是自己的禁闭啊……”
　　司徒夙莎不禁抬眼看着近藤勇。
　　“小夙，你知道岁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娶妻吗？”看见司徒夙莎摇头后近藤勇接道：“别看岁这样，岁其实也有过深爱的女子啊！——岁在十七岁的时候与在同一家店里奉公的女性热烈地相爱。大概是因为还太年轻，岁也和这个女人海誓山盟。但是，因为岁家强烈反对这场恋爱，所以岁亲自作了了断，再次从江户返回了家中。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可称为初恋的悲惨恋情，岁回到家里，开始从事祖传的制作贩卖中药的工作。与此同时，他也逐渐走上了剑术修行的道路……小夙啊，初恋在男人的心中总是占有特殊的位置。我一直以为岁忘不了她所以不娶。可自从上京时听到岁说‘在扬名立万之前，绝不娶妻！’我才明白，岁……不想再拿感情当儿戏了啊！在不确定自己能给对方幸福之前，岁不想再轻易地给自己心爱的女子诺言！”他看着司徒夙莎笑道，“小夙，你和岁初恋对象的性格几乎是相反的。可不知为什么，你却打动了岁——不是‘动心’，而是‘动情’。岁虽然风流多情，他对其他女人也总有说不尽的甜言蜜语。可是对你他却说不出半句情话。但他这次却为了你不吃不喝奔走京都，自尊心极强的他甚至向寺田屋的老板娘低头也要找到你……小夙，他不是什么风雅之人，握惯剑的他做不来用华丽的言语哄心爱的女人开心的事——可沉默地尽自己应尽的责任，这大概就是岁做事的风格吧！”
　　“哗啦！”被子被掀开，司徒夙莎已经坐起。她伸手拉过餐盘，仰头将味增汤喝了个底朝天。端起米饭大块大块地送进嘴里。
　　“我决定了。”泪水决堤似的顺着司徒夙莎惨白的脸颊落入碗中，然而夙莎的语气却铿锵有力！
　　“我要活下去！”
　　就算这个时代的女人遇到这种事应该寻死，她也要活下去！
　　就算受到侮辱，她还是要活着！
　　就算这样会被别人唾弃，她……也还是要活下去！
　　活着，需要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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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田先生……”翌日，饥渴难耐的司徒夙莎稍稍打开纸门，对看守在外的岛田魁道，“有没有吃的？”
　　岛田魁为难地说：“夙小姐，参谋大人似乎已经察觉我们送饭给你。这要是真被他发现，副长大人又要多不少麻烦……”
　　“又是伊东？！”司徒夙莎皱起眉头，烦躁地关上了门。
　　午饭时分，空气中正弥漫着酒香和饭菜的香气……
　　“咕噜噜……”司徒夙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着——心结一打开，经历这么多折腾，难免饿得快些……
　　“两天不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司徒夙莎毫无形象地在窗旁盘膝而坐，决心不让伊东甲子太郎看笑话。
　　“嗖！”
　　“哎呦！”一个圆圆的东西从窗外飞入，正中了司徒夙莎的头。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顺着司徒夙莎的衣襟滑下，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司徒夙莎边糅着脑袋边低声道：“原田左之助！你要不要扔得这么准？！”
　　原田左之助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司徒夙莎这么说，不禁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司徒夙莎撇撇嘴，嘀咕道：“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出这么野蛮的法子？”
　　原田左之助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喂！”司徒夙莎有些别扭地说，“你不是不跟我说话吗？干嘛扔苹果给我！”
　　“少罗嗦！”原田左之助嘟囔道，“你这家伙那次发那么大脾气，我以为你不打算原谅我啦……”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大笨蛋！”然后捡起苹果咬了一大口。
　　日渐西沉。夜深却无月，唯有星辰若散落的珍珠般满布夜空，倒也浪漫。
　　“待秋时枫叶燃远山，风携了金碎落窗前，只为君拨动这心弦，中天明月圆，举杯再来话婵娟……”
　　司徒夙莎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木墙上，哼唱着静谧温馨的《凤栖花》。
　　“哗啦——”纸门打开，房外清风一涌而进，为这不大的房间带来无尽清凉！土方岁三步履稳健地走进屋中，将餐盘放于司徒夙莎面前，却一言不发。
　　司徒夙莎止了歌声，也不多言，端起饭就吃！
　　清风徐徐，这二人就这样一个吃，一个看，皆是一言不发。虽不甚风雅，却为这夜色更添一分静谧祥和！
　　“噗……”司徒夙莎突然忍不住笑了，她放下碗筷道，“土方先生，你说如果我是男儿身，我们会不会成为莫逆？”
　　土方岁三微叹，道：“你那奇怪的想法要有多少才是尽头？”
　　“土方先生，”司徒夙莎淡下笑容道，“反正我也没什么女人味儿，既然我和左之能结为义兄妹，我倒觉得我和你更适合当知交好友啊！”
　　土方岁三略一沉默，随即道：“知交好友一人足矣。”
　　司徒夙莎轻轻送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无意间自半掩的门缝中看到了正往此来的伊东甲子太郎！
　　司徒夙莎脸色微变，顺手抄起餐盘将它扔出了房外！
　　餐盘撞倒纸门，跌碎在门口发出刺耳的瓦器碎裂声。未等土方岁□应，司徒夙莎就起身大声道：“土方岁三！我肚子饿，他们给我送饭来是好意，你不让我吃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饭扔出去？！”
　　感受到不寻常气息的土方岁三立刻明白了司徒夙莎的意图，当下沉声道：“再加三日！”
　　“啊？！”司徒夙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可土方岁三已经走出门，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伊东甲子太郎，兀自大步离开！
　　司徒夙莎狠狠瞪了一眼伊东甲子太郎，背过身去不理他。
　　伊东甲子太郎却走进来，有些意味不明地笑道：“没想到土方先生身边竟然还有夙小姐这样厉害的红颜助力！”
　　“闭嘴吧！”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开口。
　　伊东甲子太郎丝毫不以为杵，笑着接道：“没想到夙小姐遭此大劫，却依然精神如常啊！”
　　司徒夙莎冷笑道：“不‘精神如常’，难道我要‘寻死觅活’么？那样做，不过会让关心我的人自责不已，不关心我的人高唱‘高洁’罢了，又有何用？”她顿了顿，忽而眼神坚定，肃然道，“优雅如月、热情如日、飒踏如星、沉静如湖、随性如风、博大如海、坚韧如山、威震如雷……不管哪种姿态，人总要选择一种形式来燃烧灵魂！——只要能够使灵魂燃烧，哪怕经历几次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也值得！我的灵魂还未燃烧殆尽，怎能轻易寻死？”
　　说到后面，这话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了…… 
　　伊东甲子太郎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夙小姐的想法很奇特。”
　　“奇特？”司徒夙莎冷哼一声，随即直视着伊东甲子太郎，字字掷地有声道，“虽亦有舍身取义的凛然正气，不坠青云之志的高风亮节。但就算受大辱，却仍有重振山河，再造日月之雄心！——你若学过汉学，就请牢牢记住何为龙魂！——‘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未留清白，何意寻死？！”
　　伊东甲子太郎怔在原地，现在的他总算有些明白司徒夙莎为何能留在新选组这么久。他深吸一口气，对司徒夙莎躬身道：“失礼了。”
　　司徒夙莎端坐原地，凛然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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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新选组气势汹汹前往大阪准备征长的时候，却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长洲藩不战而降！
　　元治元年（1864）十二月二日，连续经历“八一八政变”、“禁门之变”、两次“下关事件”的长洲藩面对幕府十五万大军征讨的局势，不得不向屈膝幕府求和！
　　在组织禁门之变三位家老切腹、托庇长洲藩的公卿们流放，向幕府献上恭顺书，满足幕府的一切要求后，幕府总算同意撤兵！
　　第一次征长战役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这样的“平淡”，弄得磨拳擦掌的新选组诸位颇为郁闷。同年十二月底，新选组在大阪召集二十二名大阪豪商，要求他们为此次出军提供军费共六千六百贯，并同时在大阪招募队士扩军！
　　司徒夙莎对新选组这些行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时代背景不同，所受教育不同，环境情况亦不同。若非要将现代文明套用，未免太过死板！是以她虽未参与，却也没多加阻拦。
　　然就在此时，一件司徒夙莎一直以来最担心看到的现象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山南敬助和伊东甲子太郎日益亲密的举动令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担心不已，生怕这二人变为第二个“芹泽鸭”和“新见锦”！于是，就在司徒夙莎被关禁闭的当儿，土方岁三和近藤勇二人便把山南敬助移到伊东甲子太郎难以接触的地方去！被孤立至此的山南敬助在这近两个月内，病情又加重了许多！
　　而新选组这次在大阪又捞钱又扩军，八木邸和前川邸这狭小的地方难免难以承受这庞大的组织！是以，新选组立刻召开会议商讨迁移屯所一事。
　　为了出席这次会议，久病在床的山南敬助竟然也从病榻上爬起来，前来参加会议！
　　不过是改迁屯所，山南敬助何故要前来参加会议？——司徒夙莎不祥的感觉不可抑制地加深……
　　元治二年（1865）一月份的天气正寒。大堂之外正若有若无地飘着星星雪花，大堂之上的会议气氛不仅沉闷而且微妙……
　　土方岁三率先道：“西本愿寺地方宽绰，并且一向与长洲藩交好。蛤御门之变（禁门之变）后，不少长洲藩逃兵剃发为僧，隐藏寺中，依然在威胁京都治安。我新选组若是移居到此处，不仅可以满足新入队士的居住，还可以监视假僧人的举动，可谓一石二鸟！”
　　“我同意。”近藤勇率先表态。
　　近藤勇一同意，土方岁三根本不问组内干部的意见，将西本愿寺的地图摊于地板上，开始计划迁居与住宿事宜。
　　非元老的干部不可能去忤逆局长和副长。而冲田总司和井上源三郎根本没有反对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打算。至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和斋藤一因为上书荣保事件此刻也不便多言，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土方岁三。
　　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感受到这种变化的司徒夙莎不禁屏住呼吸等待着。果然就在此刻……
　　“我反对土方先生移屯西本愿寺的方案！”山南敬助开了口。
　　坐于角落的司徒夙莎默默地垂下眼帘——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土方岁三和近藤勇没想到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山南敬助此刻竟然公然反对他们，不由得满脸讶然地看向他。
　　山南敬助语气激动地说：“佛寺是神圣之地，而我们新选组过得却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居住在佛寺中是会玷污菩萨的！此外，近藤先生以移屯的名义，做胁迫无辜僧侣的事，不觉得卑劣吗？！”
　　山南敬助的语速越来越快，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脸色亦是越来越难看。在坐的人不禁为山南敬助暗暗捏了把汗！冲田总司更是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司徒夙莎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近藤勇见山南敬助作为新选组早期的元老之一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自己，登时大怒道：“我已经决定将屯所迁移至西本愿寺，就算山南先生你不同意亦是无用！”
　　说罢，他将西本愿寺的地图一卷，起身蹬蹬离开！
　　气氛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最终大家闹得一场不欢而散！
　　大堂顿时显得空空荡荡，唯有山南敬助、冲田总司和司徒夙莎还留在其中。
　　门外寒雪窸窸窣窣地落着，刺骨的冷风无情地涌进房中，带来无尽凉意……
　　冲田总司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稚气仍未脱去的他不解道：“山南先生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呢？”
　　山南敬助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喟叹道：“没想到现在已是废人的在下自尊心还是那么的强，这样下去，早晚我也会……”
　　“会怎样？”司徒夙莎起身，徐步走到门口道，“山南先生想必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这样执着的后果吧？既知后果，又何苦如此执着？到最后吃苦果的，不还是自己？”
　　山南敬助笼起袖子，微垂双眸道：“小夙，你真是与原来不同了。”
　　“人总是会变的。”司徒夙莎凄然道，“‘法度不过是新选组自掘坟墓的东西’……‘不要忘了新选组都是浪人，一直这样下去，只会让自相残杀越来越多，新选组早晚会消弱、会衰败！！’……当日不懂的话，现在竟是如此浅显……”
　　山南敬助淡然道：“小夙，我一直觉得以你的性格本不该认同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的做法。”
　　“我是不认同。”司徒夙莎仰头看着这迷蒙的冬日，轻叹道，“可我不像山南先生那样还有选择……加上‘死’，我的选择的余地也不够多……”
　　“小夙，你的苦衷我能明白。”山南敬助起身道，“可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又能明白多少？……唉……小夙，你好自为之吧！”
　　“山南先生才要好自为之啊！”司徒夙莎看着山南敬助的背影逐渐被这零星的雪埋没，惨淡地说。
　　山南敬助的背影已经不见，也不知夙莎的话他听进去多少？
　　冲田总司走到司徒夙莎身边，好奇道：“小夙，你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徒夙莎默然许久方道：“总司……有些事你还是别明白的好——越是明白，就会越觉得力不从心……”她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冲田总司的袖子，颤声道，“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夙，你别苦着一张脸！”冲田总司反而笑了，“虽然山南先生和近藤先生吵了架，但就像小夙你和左之助吵架一样，很快就会过去的！”
　　司徒夙莎牵动嘴角，不自然地笑道：“借你吉言。”
　　日出日落，朝始夕尽。新选组仍在惩治着在京的不逞浪人，乱世中的悲欢离合也未曾有一刻停歇。
　　司徒夙莎拖着重伤难愈的胳膊，从骨骼痊愈到元治二年（1865）二月二十二日这一天，从未间断锻炼！
　　刚与冲田总司讨论过剑术的山南敬助在返回宅邸的途中看见了坚持复健的司徒夙莎，不禁停下脚步笑道：“小夙你虽为女子，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坚毅呢！在下……真是自愧不如……”
　　司徒夙莎不停止，她道：“我只不过是知道若不如此，就难以存活下去罢了。‘求生’本就是生灵的本能，若因为一些无意义的执着就抹消这种本能，那就是本末倒置！”
　　山南敬助垂下眼帘道：“看来小夙你已经知道在下的打算了啊！”
　　司徒夙莎不由得停下，她垂下头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为何山南先生你不能做一个大隐之人？你也该知道，若是被抓回来，按照法度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山南敬助苦笑，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坚定：“新选组已经从信奉尊攘的浪人组织彻底变成了无是非佐幕的武力组织。天天杀害那些爱国志士……我的信念在这里已经无法得到立足之地……哪怕只有一点机会，我也总该试试！”
　　司徒夙莎闭上眼睛道：“如果我告诉你没有机会呢？”
　　山南敬助有些诧异地问：“小夙何出此言？”
　　司徒夙莎长叹，却无法解释。
　　如果山南敬助执意要走，她就算拦得一时，也拦不得一世！
　　“生命可贵，更莫说山南先生并非一无牵挂。究竟要何去何从，还望山南先生三思！”司徒夙莎只好如此说。
　　山南敬助笑道：“小夙能为在下着想至此，在下十分感激。只是此事……在下心意已决。小夙你若真想阻拦，不妨将此事告知近藤先生或者土方先生，届时在下想走也走不了的！”
　　“这虽是一个办法，可是……”司徒夙莎仍是苦笑，“山南先生你自己的人生，如何走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又怎能干涉太多？”
　　山南敬助笑了，他冲司徒夙莎躬身道：“谢谢！”
　　山南敬助的身影淡出了新选组的屯所，司徒夙莎仰头看着刺眼的冬日，不禁——
　　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在这样一本小说里写这样一位女主，是因为我看了一部分穿越到日本的小说太过崇尚日本文化的缘故。在我的观点中，对他国历史文化感兴趣不是什么错事，不值得制止。但是无论多对他国的文化感兴趣，总是不该忘记自己根生何处的！虽然中国文化与精神博大精深，非我一朝一夕、一字一句所能表达，小夙局限于设定，更不能成为中国精神的典型代表。但我却不想女子穿越他国后失了一个民族应有的姿态！也许写得刚强了些，但我觉得只要能表达我心中所想，那便足够！




☆、第十章  信念

　　当天晚上，队舍里就传来了山南敬助脱队的消息。他在留给近藤勇的信件中痛骂土方岁三为“谄媚小人”，尽显自己的愤怒！
　　司徒夙莎长叹一声将书信放下，抬头看着面色铁青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语气异常平静：“山南先生有此举动是早晚的事。既然信念不同，就随他去吧！”
　　近藤勇沉着脸道：“脱队者要切腹谢罪！”
　　司徒夙莎闭了闭眼睛，淡然道：“山南先生虽然总是反对你们定下的方案，却也算不上是背叛。你们一开始就想法不同，他陪你们走了这么远，现在又选择这种方式解决，倒也仁至义尽了。脱队者虽然非切腹不可，但若是你们没追到他便另当别论。”司徒夙莎起身道，“世间之事总逃不过‘情’、‘理’、‘法’三字，然而‘情’字却是放在首位的，不是吗？”
　　就算山南敬助脱队是情势所逼，可谓“必然”。但司徒夙莎仍然没有放弃希望！
　　冬日的天气总是阴阴沉沉，好像随时都会下雪。然而已经无雪多日，空气都是干燥的。刺骨寒风未曾停歇，吹得“诚”字棋迎风猎猎飞扬！
　　日渐黄昏，天空红得就像被火染过似的！
　　阿政端着餐盘，一拐过外廊就道：“小夙，你要的粥我……哎呀，土方先生？”
　　土方岁三正站在司徒夙莎房间的门口，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也不知是怒是哀。明知阿政到来，他却不答话，就好像阿政并不存在……
　　阿政好奇心起，抬步走到了土方岁三的身旁……
　　门是开着的。房间中不若往常般总是乱放着一些散碎物品及衣物，整洁得就像从未有人住过似的——莫说人，连司徒夙莎的东西都已不见……
　　阿政哑然。她怎么也想不到司徒夙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杂乱的东西收拾好离开。她无措地看向土方岁三，小心翼翼地开口：“土方先生，小夙……”
　　土方岁三已经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留下……
　　沉默一日的近藤勇第二日仍然招来了冲田总司。
　　“找到山南。若对方不肯自行了断的话，那便就地处决他！”
　　近藤勇对冲田总司终是下达了命令。
　　冲田总司木然点头。没有多说，亦知多说无用。他起身，近藤勇却又叫住他。
　　冲田总司回头，声音沙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近藤先生？”
　　近藤勇默然许久，最终垂下头有些疲倦地叹道：“如果小夙执意阻拦……就不要对她留情了……”
　　冲田总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颔首道：“是……”
　　简单地收好行李，冲田总司别好佩刀，默然走出屯所大门。
　　能够忠于近藤勇命令去追回山南敬助，又不会没有轻重伤了山南敬助的，大概就只有冲田总司了吧？
　　近藤勇心中何尝不是充满着矛盾？不然他又何苦想了一整日才决定让冲田总司去做这些事？
　　冲田总司虽然天真，却并不傻。此刻一向开朗的脸上此刻却蒙上一层阴霾。
　　山南敬助不会反抗，可是司徒夙莎呢？
　　司徒夙莎知道自己劝说无用，所以不等近藤勇委派冲田总司就策马向近江奔去！
　　山南敬助并未走远，他也没有躲避追杀的意思。
　　“近藤先生总不会派你来找我。”山南敬助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好像不过是和司徒夙莎在谈论天气一样。
　　“当然不会。”司徒夙莎下马，简明扼要道，“我只是来助你离开。”
　　山南敬助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滞，他低声道：“小夙你这样做，日后如何在新选组立足？”
　　“对极了！”司徒夙莎将缰绳塞进山南敬助的手中，“我擅离新选组，如果再回去肯定要受罚的。搞不好以后近藤先生不再信任我，我便也没什么立足之地！所以这次我出来就压根儿没打算回去！”
　　山南敬助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苦笑：“看来在下若是不全力逃离，就要辜负小夙你的好意了。”
　　“是这么回事儿。”司徒夙莎点头，她抱臂道，“如果你被抓，我的离开就会变得没有意义。所以你尽全力远离新选组就是！至于明理小姐……等你定居后，我会送她过去的，你不必担心！”
　　山南敬助沉默了……
　　司徒夙莎略一噤声，又皱眉道：“山南先生，现在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既然新选组不合你的意，你若脱队何不脱得彻底点？！”
　　山南敬助又沉默了盏茶功夫，方叹道：“小夙，你为在下做的，在下无以为报。但这次，在下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听到这个回答，司徒夙莎竟然没有感到意外。她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山南敬助抬起头望着这昏昏沉沉地天空，嘴角扬起了一个释然的笑。他轻声道：“虽然在下无法认同近藤先生的做法，但形同废人的在下也已经没什么野心可言。若是在下脱队成功，那土方先生所写的《局中法度》便形同虚设——虽然有分歧，但在下还是新选组的总长啊！”
　　这次换成司徒夙莎沉默了。可她并没有沉默多久便垂下眼帘道：“我懂了。”
　　山南敬助对司徒夙莎的反应有些惊讶，他侧过头看着夙莎奇道：“你懂了？”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司徒夙莎背过身，淡然道，“如果你是自暴自弃，我就算五花大绑也要把你藏起来。可如果你是有所觉悟，那我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死亡’就是悲剧，那么这个世上便没有人会以‘喜剧’收尾，不是吗？”
　　山南敬助松了口气，道：“小夙，你身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司徒夙莎苦笑道：“我一直宁愿当女子，可现在我反而觉得身为男人可以少去很多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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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田总司寻来的时候，山南敬助和司徒夙莎正在近江草津宿中喝酒。
　　这一日难得晴朗。空气中还混着泥土的清香。
　　“你找来了啊！”山南敬助笑着起身走到门口，对一脸风尘的冲田总司道，“那我们回去吧！”
　　阳光洒进屋中，只映出冲田总司的轮廓，却映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嗯。”冲田总司点头，声音竟有些哽咽。
　　山南敬助从冲田总司的身侧迈出房门，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突然开口道：“小夙，你非新选组之人，就算脱队也不至切腹。只是，为了在下凭白受罚，令在下心存愧疚！”
　　司徒夙莎喝尽最后一口酒，起身笑道：“新选组中本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脸皮厚，才能留到现在。既然已经厚脸皮这么久，再厚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玩笑，归途注定无言……
　　司徒夙莎一直都嫌这个时代步行极为麻烦，大阪离京都明明很近，却要走很久很久。可这次她却希望路途能遥远一点，最好永远也不要回到屯所……
　　既然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司徒夙莎自然不会阻拦。可是她认识山南敬助五年，相处也算不错，又怎能坦然面对他的死亡？
　　死亡带来的痛苦，岂非只是给活人的？
　　走得很慢。虽有马，却无人骑。
　　然而走得再慢，也有到屯所的那一刻……
　　“我就不进去了。”司徒夙莎在近藤勇房外停下了脚步。
　　冲田总司点头。可是没等司徒夙莎离开，近藤勇便走出房间，刻意不去看山南敬助，沉着脸道：“小夙，你进来！”
　　鹿音子一如既往来来回回地摆动着，“空空”的声音衬得整个院子静得可怕！
　　土方岁三和斋藤一也在房中。
　　司徒夙莎难得中规中矩地坐着，沉默地等候着近藤勇责备。
　　“小夙，你真是越来越任意妄为了！”近藤勇不悦地开口。
　　“我无话可说。”司徒夙莎平静地回答，“要罚什么我一应接受。”
　　“近藤先生，请容在下一言。”山南敬助颔首，脸上仍挂着微微的笑容，“在下既已被带回。就算是切腹，在下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小夙并非新选组之人，可否请近藤先生不要责罚她？”
　　近藤勇这才转头看向山南敬助，眼中竟是痛心与惋惜。
　　山南敬助毫不避讳地回看着近藤勇，眼神坦然，嘴角仍然挂着微笑。
　　“既然山南先生替你说情，我就不罚你了。”近藤勇回头看着司徒夙莎，沉声道，“但是下不为例！”
　　司徒夙莎没有点头，也没有答话。她垂着眼帘，脸色惨白，神情木然。
　　近藤勇没有追究，低声道：“你出去吧……”
　　司徒夙莎起身走出房间。双腿发软的她已经没办法快步前行。不远的距离，竟似永远也走不到头……
　　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和伊东甲子太郎就在隔壁。司徒夙莎不由得停步，有些无助地看着他们三人。
　　“私自脱队，违反局中法度，切腹！”近藤勇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字字句句是那么的清晰有力！
　　听到这样的宣判，就连永仓新八和伊东甲子太郎也不禁留下了眼泪……
　　天空的颜色似乎变了，司徒夙莎无力地抬头看着这惨淡的天色，瞬间一股眩晕到令人恶心的感觉包围了她！
　　“咚！”双膝一软，司徒夙莎不由自主地跪在外廊上。
　　“小夙！”原田左之助一把拉住往下倒的夙莎，变色道，“你没事吧？！”
　　然而司徒夙莎却像是失了魂似的，抓住原田左之助的衣襟，断断续续地颤声道：“我真是个混蛋……说什么‘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我还是应该让他走……应该让他活着……”
　　原田左之助咬牙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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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无月，无星，多云。
　　土方岁三在自己的宅邸中就着这苍茫夜色饮酒。君鹤在他身边挺着大肚子斜倚着弹着三味线，土方却无心欣赏。
　　“我是不是做错了……”土方岁三仰头，不由自主地感叹。
　　君鹤手中三味线不停，她的脸上挂着亮丽的微笑，她启唇，声音宛若出谷的黄莺：“无论岁三大人做了什么，君鹤都支持岁三大人！”
　　土方岁三放下酒杯，无喜无怒道：“是么？”
　　而此刻，山南敬助正身着绣着“二重纹”的黑色礼服，闭着眼睛端坐在禁闭室的蒲团上，显得庄严而安详。
　　“哗啦——”纸门被打开，山南敬助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走进屋来的永仓新八和伊东甲子太郎。
　　“在下正在禁闭中，实在不宜……”
　　山南敬助的话还没说完，永仓新八和伊东甲子太郎就拉住他的手哭着劝道：“山南先生为何还要回来？现在再次逃走吧，先生不该就此死去！”
　　山南敬助笑着轻轻摇头道：“已经逃过一次，向近藤先生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就可以了。现在的在下，已经做好了切腹的准备！”山南敬助顿了顿，又若有所思地说，“当初和近藤先生在试卫馆比试的时候……不，那时的局长大人还是个叫阿勇的年轻人。在下当时虽然败在他的手下，却被他身上那单纯直率的气息吸引，这才投入试卫馆门下。却不想，正是这种单纯造成了新选组这种摸样……新见锦说的没错，法度就是自掘坟墓的东西啊……”
　　……“为了试卫馆的门面，这场比试，我赢得不算磊落，真是抱歉！”
　　“哈哈哈哈，山南先生这样的人才，我们求之不得！现在山南先生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那个总是说话很大声，心肠善良，为人正直，脾气倔强的年轻人似乎已经是过去时了……
　　“朋友吗？”山南敬助闭起眼睛，有些自嘲地笑了。
　　名利，到底是他的梦想还是他的欲望？
　　禁闭室早已没了别人，只有山南敬助独自沉默……
　　“敬助大人！”窗边突然传来女子的低吟。
　　山南敬助闻声转头，惊讶至极地叹道：“明里？！”
　　明里的脸上虽然没有以前那样浓妆艳抹，但这种清淡的素颜却有了一种专属于妻子的美丽。她的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就好像全无悲伤。
　　“我做了敬助大人最喜欢的料理。”明里隔着篱笆将饭从窗中送进，笑道，“敬助大人应该肚子饿了吧？”
　　山南敬助看见明里，连表情都变得温柔。他笑着柔声道：“若是吃了东西，切腹的时候会看见不雅之物吧？”
　　“哎呀，这我倒没想到……”明里低下头，想要强颜欢笑，清澈的泪水却沿着她那白皙的面颊落下。
　　山南敬助声音更温柔：“别哭。既然是明里你特地为在下做的，就算不雅，在下也要吃的！”
　　明里伸手抓住篱笆，抬起头用那双因泪水而变得愈加清澈妩媚的眼睛，呢喃道：“敬助大人……敬助大人……敬助大人……”
　　山南敬助淡然地笑着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明里苍白的面颊，为明里拭去脸上的泪水，那充满深情与不舍的眼睛竟也湿润了……
　　爱人之间的生离死别、再也不见……本就没有什么言语能够表达……
　　可就算没有轰轰烈烈的诀别，没有缠绵悱恻的表白，只这拭去泪水的一幕又让多少旁观者潸然泪下？
　　司徒夙莎已经不忍看下去——无论擦干泪水多少次，她的眼睛却仍是模糊的……
　　她背过身，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还是走吧！”
　　自从冲田总司带山南敬助回来，他就变得沉默寡言。此刻他跟着司徒夙莎转身离开，却开口道：“小夙，我现在总算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司徒夙莎明知故问。
　　“明白你所说的是非。”冲田总司答道，“杀殿内义雄也好，杀芹泽鸭也好……这样的事我做的太多太多！——只要近藤先生一声令下，我冲田总司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这次……”冲田总司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虽然一如既往做了近藤先生的‘杀人刀’，心中却没有半分荣誉感！”
　　司徒夙莎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强调什么。
　　冲田总司又沉默了，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山南敬助一同巡逻时的情景——每当他回到壬生村，总是被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围着他。而山南敬助就站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偶尔有几名女子青涩地向山南敬助送来爱慕的目光，但山南却似不觉，脸上笑容仍然不减……
　　为什么如此温和谦逊的山南先生却要遇到如此多的不如意？
　　司徒夙莎虽然从来不相信命运，此刻却也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元治二年（1865）二月二十六日。山南敬助身着浅葱色的礼服端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依是一副沉静如水的样子。冲田总司拿着漆黑的武士刀抱臂斜倚在山南敬助的身侧，脸埋在阴影里，无法捕捉他的表情。
　　司徒夙莎身着正装走进屋中在原田左之助身边坐下。近藤勇沉着脸道：“小夙，谁让你来的？！”
　　司徒夙莎端坐着，双眼正视着前方笃定道：“我要留下。”
　　山南敬助苦笑道：“小夙，在下不想让你看到这种场面。”
　　“……”司徒夙莎的嘴角有些抽搐，她吞了吞口水强定心神，但声音平静却依然哽咽，“我要留下！”
　　“就让小夙留下吧！”井上源三郎不忍心地开口劝道。
　　近藤勇闭起眼睛不再说话。
　　伊东甲子太郎双眼泛红地看着山南敬助，沉声吟道：“春风诱山樱，花飞惹人惜；因风凋而落，花散勇犹存！”
　　山南敬助坦然地垂下眼帘，似是欣然接受了伊东赠给他的辞世和歌。
　　“山南先生，时间到了。”冲田总司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山南敬助轻轻点头，举起水杯道：“诸君，虽然我们的路不知从何时起便有了分歧。但在下仍为能以新选组总长的身份切腹而感到荣耀！——这大概，是我山南敬助作为总长能为新选组尽的最后一份责任吧！”
　　悲伤的气氛在房中蔓延，众人皆是一脸沉痛……
　　“小夙，”山南敬助转头对司徒夙莎微笑道，“明里之事，在下已经拜托了总司。你身为女性，不要总是为我们这些粗人费心，也该为你自己的幸福考虑的。”
　　司徒夙莎低下头避开了山南敬助的目光。
　　山南敬助似乎看穿了司徒夙莎的心思，又温和地笑道：“小夙，明里是失足的女子，可她还是找到了爱她的人。小夙你再耽误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后半句话，山南敬助竟是看着土方岁三说的。
　　司徒夙莎无话可说。
　　山南敬助又对冲田总司笑道：“总司，你能主动提出为在下介错，在下感到很开心！……拜托了！”
　　山南敬助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坚毅！他揭开身穿的和服。然后缓缓拿起面前的刀，缓缓的拔出——直到剑尖离开刀鞘，山南又缓缓的松开握住刀鞘的手，然后缓缓抓住刀柄……
　　突然，山南睁圆眼睛看着土方岁三大声喝道：“我来了，你这个九尾狐狸！！”随即一刀刺向自己的腹中！
　　鲜血喷出，褐色的地板上染上星星血迹！山南敬助头上青筋暴起，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移动双手从左至右的切割……然后又稍微向上切了第二刀，内脏立刻和着凄艳的血液涌了出来，将地板上的血迹淹没！
　　就在这时，冲田总司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山南敬助的头顺刀而断！如注的血从脖颈喷出，瞬间染红了冲田总司的脸颊和衣襟！但是，在离彻底砍断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冲田总司却收回了刀——山南敬助的头颅就那样悬挂在脖子上，宛若风中残叶般来回摆荡！突出的双目使得本来就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司徒夙莎不禁失声而呼！——这是她第一次看人切腹，她真的从来都不知道切腹就算有人介错还是这么残忍！
　　山南敬助的断颈仍然向外喷着血，那怒目直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就好像随时都会开口斥责似的！
　　无尽的寒意使得司徒夙莎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惨死”两个染血的大字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悲伤夹杂着恐惧使得司徒夙莎浑身战栗不已，她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不合时宜地哭出声！
　　原田左之助伸手拍了拍她，她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原田左之助的胳膊恸哭！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虽然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实在太过悲伤与害怕！
　　人已死，时间也像是停止了。满屋的人哪个不是神情凝重？平日里这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儿，此刻却大多都默默流下眼泪！
　　而土方岁三那一贯无情的面颊此刻又何尝不是被心情复杂的泪水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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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南敬助的遗体已经被埋葬，原本流在地上的内脏和血迹此刻也已消失不见，仿佛这里从未有过这样一段故事……
　　司徒夙莎怔怔地盯着地上那片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印记，再度失了言语——生命的转瞬即逝，叫人怎能不感叹？
　　“土方你这混蛋！”庭院中的骚动拉回了司徒夙莎的思绪，她转头向庭院中看去，但见永仓新八正气势汹汹地握着拳头怒视着土方岁三。而土方岁三正倒在地上，嘴角的血迹显然是已经挨了永仓新八一拳！
　　永仓新八暴怒道：“上次就暗杀芹泽鸭，这次又逼死山南先生！到底我们这些同志的命在你眼中算什么？！”
　　司徒夙莎一个箭步窜出房间拉着永仓新八的胳膊急道：“永仓，你这是干什么？！”
　　盛怒下的永仓新八根本没注意来拉自己的人是谁，他一把推开司徒夙莎，继续怒视着土方岁三道：“如果你要杀了我们所有同志才甘心，那不如也杀了我！”
　　司徒夙莎是个女人，身体本就瘦小。永仓新八失去理智，下手哪有轻重？这一推，推得司徒夙莎几乎是半飞出去一下撞到了外廊的沿上。登时七荤八素，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永仓新八大叫一声：“你倒是说话啊，混蛋！”抡起拳头又向土方岁三打去！
　　土方岁三脸色一变，伸手一抓一个反身便将永仓新八制住，令其动弹不得！
　　“哼！”永仓新八冷笑道，“怎么，终于也要除掉我了吗？”
　　土方岁三松开了他，一言不发地扶起司徒夙莎，终开口道：“怎样？”
　　司徒夙莎借力起身，摇头道：“我没事。”
　　发现自己刚刚竟出手伤了女子，永仓新八也有歉疚。他总算是冷静了些，阴着脸看着他们。
　　土方岁三平静地开口：“刚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永仓新八咬牙道，“同情？”
　　“你是新选组的元老，我不想让你轻易送命。”土方岁三淡然道。
　　“你到现在才说这些吗？！”永仓暴怒道。
　　“永仓新八！”司徒夙莎忍无可忍，竭尽全力地吼到，“你适可而止！！”
　　永仓新八没想到司徒夙莎发这么大脾气，有些怔住了。
　　司徒夙莎大步走到永仓面前，颤抖着声音说着每一个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静硬气的人，可没想到你也会如此胡闹！你为什么连最基本对同伴的信任都没有？你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理解别人，你这个一意孤行的混蛋！”司徒夙莎的声音又有些哽咽，“大家都是一起打拼过的伙伴不是吗？大家都一起同甘共苦过不是吗？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分歧和怀疑呢？！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样做的话，山南先生就白死了？！”
　　永仓新八渐渐恢复理智，却依然无法平静心中的愤慨！他冷哼一声，道：“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原谅他的行为！”说罢拂袖而去！
　　“唉……”司徒夙莎看着永仓新八的背影不禁自语道，“我恁得如此天真？人心……本就是变幻莫测的……哪能没有一点分歧？就算是我，不也是不愿苟同任何人，自成一派么？”
　　院子又变得空荡，四下里只剩下鸟鸣之声。
　　土方岁三不由得垂下眼帘道，“我制定法度逼死山南，你为何还要替我说话？”
　　“大家都以为你讨厌山南先生，其实你哪里是那种因为一点‘讨厌’而置人于死地的小人啊？”司徒夙莎苦笑道，“虽然山南先生不得不死，可是你却不想他死——我知道的。我说过会站在你这边，那便不会反悔！”
　　“……”土方岁三仰头长叹道，“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司徒夙莎仍是苦笑，她低下头道：“我想……我已经没有资格执迷不悟了吧？呵，现在的我，不过是在履行诺言罢了！”
　　“资格？”土方岁三背过身，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之意，“没有资格的人……是我啊！”土方岁三举步走上外廊，头也不回地说，“我不需要女人对我许下什么诺言。不要在我这个混蛋的身上浪费精力！小夙，你嫁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山南敬助的死说法依然各有不一。有人说他是二十三日切腹，有人说他是二十六日切腹。我觉得二十二日找回来，二十三日就让他死未免太过仓促，是故选择了后者。当然这段历史我还是根据个人理解以及剧情需要做了改动。但山南敬助为明里拭去泪水是被当时八木家的小儿子为三郎看到的，确有其事。不得不说，这个场面真真实实地触动了我！
至于司徒夙莎的塑造上，我考虑到她是个女子，所以总算是收敛了些，没有把她写得太过刚强。




☆、幻想番外  情

　　元治二年（1865）三月十日，新选组终还是进行了屯所大迁移。
　　司徒夙莎回头看着这居住了两年的八木邸，不禁做了个鬼脸，扬起嘴角自语道，“始即是末，末即是始。任何不如意过后，岂非就是开始？——山南先生，莫怪我不沉浸于悲伤……”
　　“喂，小夙！”原田左之助拖着阿政的行李在远处招了招手，大喊道，“你再不走可要丢下你了啊！”
　　“就来！”司徒夙莎高声应道，转身大步跟上了新选组的队伍！
　　搬迁屯所并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与寺方的协商，重新编制队士们的住宿，西本愿寺各个房间的规划……事无巨细总归要考虑到，是以才拖到今日。
　　怎奈这个紧要关头，近藤勇却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情绪萎靡的他终日烂醉在宅邸中享受着深雪的安慰。这样一来，所有的重担便压在了土方岁三一个人的肩膀上！
　　局长可以意气用事，可以任意妄为。副长又怎能轻易失了理智？
　　“呐，辛苦咯！”司徒夙莎伸手将一个饭团递给了坐镇搬迁现场的土方岁三，自己也不看他，反而拿着另一个饭团吃得津津有味。
　　土方岁三刻意板着脸接过，大口咬着饭团忍不住问道：“你胳膊没事了？”
　　“差不多吧！”司徒夙莎比了比受伤的胳膊那坚硬却不发达的肌肉，做着鬼脸道，“复健好歹要有些成效啊！不然我多伤心？”
　　土方岁三的眼中竟有了几分笑意，他并不看向司徒夙莎，只是忍笑道：“收敛一下吧。两边的胳膊不一样粗了……”
　　“啊？”司徒夙莎神情一滞，转头瞪着土方岁三道，“不一样粗又怎么样？不一样粗我能活着！”她撇过头去小声嘀咕道，“反正就算一样细了不还是嫁不出去……”
　　土方岁三三两口，饭团就已下肚。他背过身抄起手云淡风轻地说：“笨蛋，不是让你嫁人了么？”
　　司徒夙莎挑眉，眼睛转了转却又忍不住笑了……
　　土方岁三仍然背对着她，好似全然没发现司徒夙莎的笑。他继续淡然道：“等这段时间忙过去，我们还要回江户招募队士，届时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好。”司徒夙莎的脸上仍然挂着恍然的笑。
　　四月七日一来，元治二年（1865）便改为了应庆元年（1865）。
　　忙碌一个月，新选组的新屯所也总算安定了下来。再次招募队士的江户之行也势在必行！
　　“土方先生，”会议上，伊东甲子太郎听到土方岁三要回江户招募队士时道，“如不嫌弃，请允许在下同行。”
　　土方岁三在组内颇有威望，又深得近藤勇信赖，伊东甲子太郎又怎能放任他回江户去拓展自己的势力？
　　土方岁三当然明白伊东甲子太郎的意图。他没有理由反对，却也不会怕他，当即点头道：“有伊东先生相助，当是事半功倍。”
　　就这样，土方岁三、伊东甲子太郎、斋藤一以及打酱油的司徒夙莎四人一齐下江户招募新队士！
　　“我要去趟横滨，之后去江户找你们！”快到达江户之时，还惦记着那些洋玩意儿的司徒夙莎终于还是开了口。
　　“横滨？”伊东甲子太郎微微一怔，随即不苟言笑道，“不知夙小姐可否介意在下同去？”
　　“介意。”司徒夙莎直截了当地回答。
　　伊东甲子太郎面不改色道：“那在下独自前往便是。”
　　“啊？”司徒夙莎满脸不可思议道，“你不是要‘攘夷’么？凭白跑到‘夷’那里去干什么？！”
　　伊东甲子太郎也不计较刚才司徒夙莎的无礼，答道：“不能知彼，便不能知己。”
　　司徒夙莎撇嘴喃喃道：“是这么回事儿。”
　　伊东甲子太郎又转身对土方岁三客气道：“请土方先生先行一步。”
　　土方岁三却道：“我也有去横滨之意。”
　　“土方先生连黑船都肯上，横滨什么的不是问题！”司徒夙莎抱臂笑道。她又转头向斋藤一道，“焖鸡你呢？”
　　斋藤一没有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口：“斋藤一。”
　　司徒夙莎轻叹，加重语气道：“斋藤~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斋藤一闭上眼睛道：“不，我去江户。”
　　司徒夙莎有些无语地转身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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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来到横滨，司徒夙莎可谓驾轻就熟。她带着土方岁三满横滨乱转，什么也不买，只是向他介绍各种各样的东西。
　　“呐，这是白葡萄酒。”司徒夙莎拿起一瓶浅黄色的酒道，“这种白葡萄酒叫‘Pinot Blanc’，也就是‘李将军’。这酒清香爽口，回味绵延，你要尝尝么？”
　　土方岁三满脸唾弃地摇了摇头。
　　司徒夙莎耸了耸肩，将酒放回原位。她转身，却看见伊东甲子太郎正和一个外国女人争辩什么，怎奈语言不通，伊东只能焦躁地用手比划。
　　司徒夙莎幸灾乐祸地抱臂笑道：“这下看他要怎么办！”
　　土方岁三无奈道：“去帮帮他！”
　　“为毛啊！”司徒夙莎皱眉道，“我不喜欢那个家伙！”
　　土方岁三别过头道：“跟这些洋人比起来，好歹他还算自己人。”
　　司徒夙莎有些不情愿地叹道：“好吧，好吧……”
　　“怎么啦？”司徒夙莎走过去问伊东甲子太郎道。
　　“我的刀鞘不小心刮坏了她的裙子。”伊东甲子太郎尴尬地回避了司徒夙莎的眼神，有些愤怒地说，“我要赔偿她，可是她却执意争辩！这些蛮夷女人当真一点都不温婉，简直野蛮透了！”
　　司徒夙莎狠白了伊东甲子太郎一眼，转头对那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一头褐色秀发，肤白眼蓝的美丽少女，自然而然地用纯正的英语口语道：“How do you expect us to compensate you（你想让我们怎么赔偿你？）”
　　伊东微愣，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紧接着又疑惑地看着土方岁三。
　　这名少女有些倨傲地看着司徒夙莎，眯着眼睛说：“This dress is  givrn by my cousin,You can not afford to pay!（这是我堂兄送给我的，你们赔不起！）”
　　“You're so rude!（你真无礼）”司徒夙莎皱了皱眉，“But you know, everything shoule be solved!（但是你也知道，任何事都是需要解决的）”
　　少女依然是一副嗔态，可举止仍透着优雅,她瞪着眼睛道：“I hate Japanese very much! I don't want to talk with you!（我很讨厌日本人，所以我不想跟你们说话）”
　　司徒夙莎笑了，她耸肩道：“Well, so do I! I'm not a Japanese , but a Chinese , a Chinese woman!（我也是。但我不是日本人，我不仅是中国人，还是个女人）”
　　少女先是有些疑惑，随意双眼发亮道：“Really（真的吗）”
　　“Absolutely!（当然是真的）”司徒夙莎笑着点头。
　　少女当真是少女，司徒夙莎说了她立刻就相信。像个小孩子一样眉开眼笑道：“If you give me a help, I will forgive him!（如果你肯帮我个忙，我就原谅他！）”
　　“What is it（什么忙？）”司徒夙莎警惕地问道。
　　“I won't hurt you,I promise!（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少女竟然拉起了司徒夙莎的手，“Just follow me！（跟我来吧）”
　　“Wha... Wait...（什……等等……）”司徒夙莎不得不被少女拉着走。
　　“怎么回事？”见司徒夙莎没有反抗，土方岁三只好跟上。
　　“我也搞不清楚……”司徒夙莎有些无语，“她说如果我帮她一个忙，她就原谅伊东先生……”说到这里，司徒夙莎忍不住白了伊东甲子太郎一眼。
　　少女突然回头笑道：“My name is Margaret Marshall. How about you（我叫玛格丽特.马绍尔，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夙莎没提防她突然回头，讷讷道：“I'm SuAre you English（我叫小夙，你是英国人？）”
　　“Yep!（是的）”玛格丽特看起来心情很愉快。
　　“Hey,Margaret !Where has you gone（玛格丽特，你去哪了？）”没走多远，便看见一名身着白衬衣的高个子男子走了过来。笑容阳光，完全没有半分责怪之意。
　　“My dear cousin,She is Su,from China!（堂兄，她是来自中国的小夙。）”玛格丽特一见那名男子就兴高采烈地介绍道，“Su, He is ...（小夙，她是……）”
　　“Mr. Guitar!（吉他先生）”司徒夙莎笑道，“T think you woulden't know me!（我想你一定不记得我了）
　　“Nope, I knoe you're Miss Guitar!（不，我知道你是吉他小姐）”男子将手臂放到身前，绅士地躬身道，“It's my honour to see you again.I'm William Marshall.（很荣幸再次见到你，我是威廉.马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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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格丽特让司徒夙莎帮的忙简直令司徒夙莎大跌眼镜！
　　原来今天是她堂兄威廉的生日，为了在派对舞会上惊艳登场，这位大小姐选择穿当时清朝的旗袍试图惊艳四座！可是中国古代的衣服颇为繁琐，她虽有却不知如何去穿，这才相上了司徒夙莎。
　　“Why do you have so many chi-pao（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旗袍？）”司徒夙莎看着这一件件中国的传统服饰不禁傻了眼……
　　“My cousin is a raw silk merchant!（我的堂兄是个生丝商人）”玛格丽特一边对着镜子比划衣服，一边道，“I love these clothes.They're amazing!（我喜欢这些衣服，它们太漂亮了）”
　　“Wow,awasome!（美极了）”司徒夙莎有些自豪。对这对兄妹更是大生好感！
　　“Hurry up, Su!Tell me how to wear it!（赶快帮我穿！）”选好衣服的玛格丽特焦急地催促着。
　　好在司徒夙莎回过一次大清，虽然经费不足的她穿的汉服相当粗糙，起码还弄清楚了里面这若干件衣服的穿法及顺序。
　　虽然这种衣服跟玛格丽特的气质很不搭调，她却很是满足。兴致上来的大小姐立刻变得慷慨。
　　“I wanna to see you Chinese woman wearing dress!（我想看中国女人穿洋装的样子）”
　　就算司徒夙莎平日里再“男人”，多年未穿女装的她此刻也有些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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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土方岁三和伊东甲子太郎涵养好，此刻也觉得如坐针毡——本来不怎么喜欢洋人的他们此刻却置身于洋人的派对会场。心中虽然也充满着新鲜感，却不通外语，只能和威廉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然则就在这焦躁不安的时刻，盘旋的楼梯上却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众人不禁抬头——
　　一个淡黄色的身影跃然眼中！——司徒夙莎长发微挽，几缕青丝有些慵懒地垂在脸旁，妆容使得夙莎的五官变得精致，贴身的洋装衬托出她曲线的玲珑，高跟鞋隐藏在长裙中，衬出她身体的修长。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因穿不惯这一身显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她的拘束却挡不住她因习武而具有的轴心及气场。比起洋人，她有着东方女性的柔美气质；比起日本女人，她有着未经封建压迫的自信！
　　若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那么这个平日里穿着男装在外表上毫不起眼的女子，此刻却因“独特”而大放异彩！
　　土方岁三简直不能相信这个女人就是夙莎……
　　司徒夙莎心中甚是忐忑，她小心翼翼走了一路，终还是在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踩到裙角绊了个趔趄。
　　幸好土方岁三及时伸手扶住了她，一向淡定如水的土方此刻竟有些脸红。他讷讷道：“你怎么……”
　　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撇嘴道：“那个玛格丽特折腾了我半天，走后她看着我说了句‘我改变主意了’就把我这么推出来咯！”
　　往常看起来毫无形象的表情，此刻居然给人‘女儿家嗔态’的感觉。
　　伊东甲子太郎不自然地笑道：“当真想不到夙小姐竟然如此可人……”
　　司徒夙莎正准备酸他两句，威廉却躬□伸出手道：“Could I have the honor to dance with such a beautiful lady like you（我能有这样的荣幸和您这样的美丽的小姐共舞一曲吗？）”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她结结巴巴地回答：“Sorry,I...I can't...（对不起，我……我不能……）”
　　然而威廉的手却不收回去。
　　土方岁三警惕地问道：“他要干什么？”
　　司徒夙莎的面颊有些红了，她尴尬地解释道：“他让我和他跳舞。”
　　土方岁三的脸色变了。
　　“土方先生，”伊东甲子太郎有些意味不明地笑道，“这里是洋人的地盘，我们还是顺从他们的意思比较好。”
　　土方岁三松开司徒夙莎，脸色却更加难看。
　　司徒夙莎拍拍衣服，有意无意地解释道：“其实这个时代的……我是说洋人们跳舞几乎不会有肢体接触，不过是一种礼节罢了，没别的意思。”
　　土方岁三不说话，脸色却稍有缓和。
　　然而刚刚缓和的脸色，却在司徒夙莎把手递过去，威廉吻上司徒夙莎手背的那一瞬，再度变得铁青！
　　为了避免尴尬，司徒夙莎只好故意装作没看见。
　　小型的舞池，悠扬的音乐。绅士与淑女，往往就是英国舞会的主打！
　　司徒夙莎曾经参加过司徒夙龙学校里举办的复古舞会，对这个时期的舞蹈并不陌生。
　　“You dance well.（你跳得很好）”威廉微笑着柔声。
　　司徒夙莎牵动嘴角，没有说话。
　　方向变换，威廉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司徒夙莎。他默然许久又道：“Do you believe in love at the first sight（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司徒夙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摇头道：“No, I don't.（我不相信）”
　　“I didn't believe, ethier, （我原来也不相信）”威廉的眼神忽而变得深情，他看着司徒夙莎认真地说，“But now,I do believe.（但是现在我相信了）”
　　司徒夙莎微叹——英国人虽然比美国人要间接，可对爱情也属“感情爆发型”。
　　舞曲未尽，威廉却已停下舞步，单膝跪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戒指道：“Would you marry me（你愿意嫁给我吗）”
　　经历过如此变故的夙莎，头一次被求婚就是一个“高富帅”。如果嫁给他，大概司徒夙莎再也不用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这种堪称奇迹的梦幻般遭遇，有几个女人能不动心？
　　司徒夙莎不是神仙，她当然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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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的市区仍是那么繁华热闹。时值樱花凋谢的季节，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别有一番浪漫。
　　一到江户，伊东甲子太郎就去协助斋藤一张罗招募队士的事。打点妥当的土方岁三，当然还是要回家看看。
　　“我说……”司徒夙莎拽了拽土方岁三的衣角，“我当时那么干脆地就拒绝了他，你干嘛不理我啊！”动心不是动情，“被感动”并不妨碍司徒夙莎拒绝他。
　　土方岁三不耐地皱眉，却不说话。
　　司徒夙莎撇嘴道：“那我把他送给我的吉他砸了总可以了吧？”
　　“咳！”土方岁三咬了咬牙，转头怒道，“你为何拒绝他？！”
　　“我为何不拒绝他？”司徒夙莎反问，“你不是讨厌这些洋人么？干嘛还让我嫁给他？！”
　　土方岁三别过头有些别扭地说：“你不讨厌即可。”
　　司徒夙莎皱起眉头撇嘴道：“‘我不需要女人对我许下什么诺言。不要在我这个混蛋的身上浪费精力！小夙，你嫁人吧……’——你当时明知我无人可嫁，也不会嫁给他人，为何还要这样说？——尽管你这句话委婉到不会有任何歧义，但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明白你的意思么？”
　　土方岁三沉默了……
　　土方岁三沉默，司徒夙莎也不说话。土方岁三不走，司徒夙莎就等着他。
　　“你先回去吧！”土方岁三最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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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宿户冢村三味弦屋并不是什么大店。可是却总有一种温馨怡人的感觉。
　　三味弦屋的女儿于琴弹着一曲众所周知的好曲子，有着艳丽面容的她为这家小店增色了不少。
　　然而当土方岁三迈进这家小店的那一刹那，于琴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地僵住了！——三味线的音戛然而止，她的僵硬的脸部却渐渐绽放出了惊喜交加的笑容！
　　“岁三大人！”于琴一路小跑到土方岁三身边，眼含泪光渴求地看着土方岁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您终于回来了！”
　　春至，万木抽芽。在这一片浅绿色中，一座小木屋的身影若隐若现。于琴一边为土方岁三沏茶，一边满面娇羞地说：“岁三大人此次归来……可否，是为了我们的婚事？”
　　原来当时土方岁三在上京前，他的亲戚们曾紧锣密鼓地策划着他与于琴的婚礼。可是就当万事具备的时候，土方岁三却自己叫了停。他的理由还是“自己在事业有成、扬名立万之前打算独身”，于琴只好沦为土方岁三的“未婚妻”。
　　“于琴。”土方岁三不得不开口。
　　于琴笑问道：“怎么了？”
　　土方岁三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地俯□去，以首触地道：“对不起，我不能娶你，你另嫁他人吧！”
　　于琴好像被打了一个耳光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强笑道：“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时机不对，我还可以等啊！”
　　土方岁三不起身，他一字一句地坚定道：“我不能欺骗你的感情。对不起！”
　　于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她突然抓起装有滚烫茶水的茶杯扔到土方岁三的身上，嘶声道：“我等你这么久，你这混蛋为什么要抛弃我？！”
　　土方岁三低着头既不解释，也不还手。
　　“混蛋，混蛋！！土方岁三你是个大混蛋！！”于琴冲上去对着土方岁三一顿乱抓乱打，随即捂着嘴泣不成声地跑了出去。
　　土方岁三闭起眼睛，微微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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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喜六的家永远都充斥着草药的味道。土方岁三的嫂子将研好的草药敷在土方岁三烫伤的地方，问道：“阿岁，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土方岁三无喜无怒地回答：“不小心打翻了茶壶。”
　　嫂子微叹，她轻轻将绷带缠在土方岁三的手臂上，嗔道：“你从小跟着我长大，会不会粗心至此我会不知道？你去找于琴解除婚约了吧？”
　　土方岁三不语——小地方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嫂子又道：“你虽然在家书中总是言简意赅，不喜多言。可是阿光也会时不时地将近藤先生的家书告诉我们。我看得出你和夙莎的感情。”
　　土方岁三闭起眼睛，仍是不语。
　　“小夙虽然不是能做□的性子，但好在心地还是善良的。”嫂子将土方岁三的衣袖拉下，“今天一早还给我们带了很多东西过来。几年不见，人也稳重多了！”嫂子将剩余的药物绷带放好，又道，“阿岁，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既然互相喜欢，何不在江户办了婚礼成家？”
　　土方岁三整理好衣服，起身淡然道：“这是我能给她最多的。”
　　嫂子也起身，她笑叹道：“你们两个啊……今早我劝过夙莎，让她想开。那孩子却笑着对我说‘这样是最好的’……呵呵，现在看来你们两个简直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啊！”
　　“是吗。”土方岁三穿起外套，语气仍是那么波澜不惊。
　　嫂子一边为土方岁三拽好衣襟，一边笑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没有成家的意思，那你就对她好一点吧！——夙莎那孩子不远万里来到日本，那种寂寞恐怕不是我们能够体会的啊！你就不要整天板着一张脸，偶尔也对她说说好听的话吧！”
　　“不需要。”土方岁三边穿草鞋边别扭地说。
　　“阿岁啊！”嫂子轻轻拍着他的肩，“女人啊就算心里再清楚，也会想听听男人对她说说理所当然的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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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独自漫步在往试卫馆去的路上，心中是一扫前日阴霾的清明。
　　看着这秀丽宁静的景色，司徒夙莎觉得这些比那些锅碗瓢盆可爱多了！
　　像司徒夙莎这样的女性怎么能容忍自己蹲在家里变成男人的附属品？
　　像当时日本这样的封建社会，司徒夙莎嫁为□后再整天在新选组内逍遥自在，又会成何体统？
　　婚姻和恋爱本就是两种不同的处事方式。
　　不管是有结果的爱情，还是没有结果的爱情，两个人都没有黏在一起的必要——爱情，本就应是纯净的存在！
　　所以岂非这就是土方岁三能给司徒夙莎最多的？岂非司徒夙莎就该觉得足够？
　　相爱。未必要海誓山盟，未必要执手白头！
　　相爱。是一种状态，而不是一种形式！
　　“喂！”一个身材粗壮的壮年男子突然拦住了司徒夙莎的去路，他满脸怒色地瞪着司徒夙莎，恶狠狠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司徒夙莎？！”
　　“我是。”司徒夙莎平静地点头——跟着冲田总司巡逻得多了，对这种场面她早就淡定。
　　“就是你勾引土方岁三，害得我妹子被抛弃！！”壮汉撸起袖子道。
　　“你妹子？”司徒夙莎微微皱眉。
　　“我妹子是土方岁三那小子的未婚妻，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让土方岁三解了和我妹子的婚约？！”壮汉的神情又怒又倨傲，“老子今天非要给你点儿教训不可！”说罢，伸手对司徒夙莎就是一个耳光！
　　“他妈的！”一个耳光还不够，这壮汉又抡圆了拳头向司徒夙莎糊了过来！
　　“啪！”一声轻响，司徒夙莎已经扭住了壮汉的手臂。这壮汉登时动弹不得，不禁冷汗涔涔！司徒夙莎冷声道：“未婚妻并非正妻。我也不是要嫁给土方岁三，你教训我亦是无用。更何况，我已经让你出过气，你若还要得寸进尺，那便休怪我不客气！像你这样的草莽，就算来一百个我也一样对付得了！”
　　壮汉脸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了……
　　司徒夙莎松开他，背过身道：“趁你妹妹还年轻，还是让她尽早另嫁他人吧！”
　　壮汉一溜烟地逃离。司徒夙莎长长叹了口气，抬手轻抚自己有些发肿的面颊，不禁自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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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樱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映着水面上那斑驳的月光，更显凄美！
　　司徒夙莎立于水畔，似是要跟这月色融为一体。
　　“今天于琴的哥哥找你麻烦了？”土方岁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找就找吧！我的麻烦难道还少吗？”司徒夙莎笑道，“反正如果不是我想让他找我麻烦，他也找不了我麻烦的！”
　　土方岁三举步上前至司徒夙莎身侧，用手指轻触夙莎的面颊，道：“好在肿得不厉害。”
　　“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司徒夙莎仍然笑着。
　　土方岁三收回手，抬头望着苍茫月色，有些尴尬地说：“小夙，其实我……”
　　“难以说出口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去说。”司徒夙莎打断了土方岁三，“一切随心就好！”
　　“随心吗……”土方岁三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沉闷了这么久，这一章让大家的心情歇歇！
难得写言情，鄙人便毫不客气把它当番外啦！本来应该是“情感番外”的，可是我又觉得和威廉那一段明显是为了满足某人的yy情怀硬凑上去的，所以我就把它改成“幻想番外”啦！（喂！）
这一章写的东西可能大家会觉得莫名其妙，这也属正常。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第十一章  真实

　　招募队士对于名震南北的新选组来说并非难事。很快，新选组就带着五十三名新队士一同归京。
　　“什么？！”归队同行的藤堂平助吃惊已极地看着司徒夙莎，眼神又惊又哀，“山南先生他……”
　　“嘘——”司徒夙莎将手指放于唇间，“这件事现在在组里还是不要提的好！……唉……我只希望我们回去的时候，近藤先生不要再萎靡不振了……”
　　藤堂平助垂头道：“没想到在下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司徒夙莎微叹，她喃喃道：“我不怕发生的事多，我只怕发生时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是没有能力改变，而是发现这条路……是所有能选择的路中最好的选择……”
　　夏至。数年难得一见的闰五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因焚毁而变得死气沉沉的京都。
　　失望已极的冈田以藏招认了杀害吉田东洋的罪行，武市瑞山终因为这个罪行而被处决……
　　司徒夙莎只能沉默——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乱世之中，本就没谁是从头得意到尾的——得势、失势……潮起潮落、风水轮流……就连外表风光的新选组，夙莎都看到了衰败的影子……
　　乱世中，王者失败即死，成功却未必能够保命！
　　乱世，本就没有所谓的对与错，亦没有所谓的浪漫与不浪漫。和平安逸的后人往往站在自己的角度强加定义，用自己那文明的想法为这个时代的人们覆上美丽的浪漫色彩，却忽略了人性最本质的存在！
　　我不能例外，司徒夙莎当然也不能例外。
　　夙莎刚来到试卫馆时，对新选组的幻想与憧憬在现在的她看起来都有些可笑！——她和所有的新选组迷一样，宁愿相信冲田总司眉目如画，也不愿相信他其实相貌平平；宁愿相信近藤勇善良大度，也不愿相信他自私任性；宁愿相信土方岁三不苟言笑，也不愿相信他风流善辩；宁愿相信山南敬助忠心新选组，也不愿相信他与新选组不合；宁愿相信永仓新八硬气耿直，也不愿相信他只顾自己逍遥；宁愿相信伊东甲子太郎阴险狡诈，也不愿相信他待人温和……
　　“鬼之子”？新选组的各位并不是那么善良的存在，日本的武士也并不是那么厌恶杀戮的存在！
　　只要自己能够活得开心或者能活着，这个时代有谁会在乎他人的感受？
　　真实就摆在夙莎的面前，她不接受又能怎样？
　　更莫说夙莎自己也想得开——如果杀人犯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你的脖子上，你难道还会纠结自己要不要他死，还会在乎杀人道不道德么？
　　司徒夙莎没有那么善良。所以她知道自己无意中杀死了吉田稔磨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生死的那一瞬，人性岂非最为单纯？
　　每逢盛夏，新选组队士就疟疾不断，整个屯所臭不可闻！近藤勇接受了幕典医松本良顺的建议，让队士们烹羊宰牛，在寺庙中大开杀戒！
　　每日每日，杀猪留下的凄厉叫声，宰鹅剩下的满地羽毛，煮鱼扔去的堆堆残骨……都令庙中和尚念经不已……
　　恶臭与血腥，总是新选组难以割舍的气味。
　　“近藤先生，”司徒夙莎终于忍无可忍，“就算这些能使队士强健体魄，可好歹不要在庙中处处支锅烹饪，更不要在舍内乱扔残物！这样下去，恐怕因为天热滋生的病菌会更多啊！”
　　“小夙！”近藤勇脸上已有不悦之色，“新选组事务繁忙，我们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顾及这些？打扫的事就交由寺中的和尚去做吧！队士们身体不好，关键时候是会送命的，你不可有这种妇人之仁！”
　　司徒夙莎无言。自此之后她看到满地狼藉后直接就去打扫收拾，再也不去找近藤勇白费口舌……
　　“小夙，你干嘛做这些事啊！”原田左之助不禁皱眉道。
　　司徒夙莎面无表情道：“你们都有事，只有我最闲。”
　　夙莎心中那复杂的情绪难以诉说，行为态度上自然没了好脾气。都有红颜知己的新选组众，谁都不会愿意跑到司徒夙莎这里来碰钉子。冲田总司又要照顾明里，自然无闲暇时间来陪她。
　　一方面伊东甲子太郎在新选组内日益受到近藤勇的重用，单纯直率的近藤勇居然渐渐淡了土方岁三。虽然土方依然任劳任怨地工作，但得罪组内不少人的他没有近藤勇的支持立刻就会失去立场，为了不拖累司徒夙莎，他也不会来找她。
　　“我是粗人。夙小姐说的，我也不明白……”岛田魁有些促狭地笑道，“不过这些活儿也不能让夙小姐一个人干！”
　　“能做做这些，山南先生也会感到欣慰吧！”松原忠司的脸上总是挂着善良的微笑。
　　“这种事夙小姐说一声就好！反正我也不过是个闲人！”河合耆三郎在司徒夙莎面前还是有些局促。
　　好在，司徒夙莎在新选组内的力量已经不止试卫馆了。
　　“夙施主能怀此善心，小僧甚是感激。只可惜新选组玷污佛门圣地已甚，凭夙施主一己之力实难洗其罪恶之万一！”西本愿寺的一名小和尚的话中总是带着刺。
　　司徒夙莎笑了。她淡然道：“佛法分大小乘。你若修得大乘佛法，何不度化他们？”
　　小和尚神情一滞，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夙施主不知，佛法中说有一种人是没有佛性的。”
　　司徒夙莎笑意更深，她又道：“大清的佛教却主张万物皆有慧根，一切皆有佛性。印度创佛教之时，因为门阀制度极为严格才有此说。你若坚持认为有一种人无法度化，岂非是暗指天皇幕府□□么？”她顿了顿，又道，“比之地藏菩萨之‘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未免小气。”
　　走的地方多了，虽不懂却也能唬唬人。
　　小和尚的脸白一阵，红一阵。他艾艾道：“小僧修行尚浅，自不可比地藏菩萨。”
　　“谁一开始就能做到？”司徒夙莎冷笑道，“连试都不去试，一句‘修行尚浅’便可推卸自己的责任么？”
　　小和尚说不出话了。
　　“没想到夙小姐还懂得佛道。”伊东甲子太郎有些不合时宜地走过来，“作为女子能如此博学实属不易。”
　　小和尚见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懂？”司徒夙莎微微皱眉，“这世间有几人能说自己懂佛？只不过我不爽他的说法，故意刁难他罢了！”
　　说着，司徒夙莎就要离开。
　　然而伊东甲子太郎却叫住了她：“夙小姐似乎并不愿意见到在下呢！”
　　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道：“你难道很愿意见到我么？”
　　伊东甲子太郎正色道：“在下原来的确对夙小姐颇有成见，但见识到夙小姐‘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后，现在已经……”
　　“我最近听说你打算学习洋文，”司徒夙莎哂笑着打断他道，“如果你想让我教你的话，那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司徒夙莎并非“听说”，不过是“知道”罢了。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想给伊东一种身边之人不可信的错觉而已。毕竟这种打算他只会告诉跟他亲近的人！
　　伊东甲子太郎变了脸色。
　　司徒夙莎挥挥手，有些闲散地说：“好好做你的文学笔头师范吧！如果你在汉学方面想要跟我讨论，我倒欢迎得很！”
　　不等伊东甲子太郎回话，司徒夙莎已经走远了……
　　伊东甲子太郎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看着司徒夙莎的背影——饱读诗书的他是新选组中最圆滑的存在。他懂得察言观色，懂得笼络人心。新选组中的这些粗人在他的心机之下无不对他的“待人很好，性格温厚”赞不绝口，现在的他在队舍中可谓是人心所向！
　　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土方岁三在组内的地位，土方岁三不买账实属正常。但是司徒夙莎为何对他颇不以为意他却想不通……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芒洒进道场的窗畔。一日繁忙，这正是略品小酒，放松精神的时刻，道场这个时候总是冷清的。
　　看起来只问工作不问剑术的土方岁三却偏偏喜欢挑这个时候在道场中独自练习。
　　柔和的阳光照着土方岁三麦色的肌肤，分明的肌肉在挥洒的汗水下显得更加雄健有力！
　　“嗖！”空气摩擦的声音骤然传来！土方岁三眼神一变，粗重的木刀破空而出！——沉稳而有力，震得空气呼呼作响！然而，那身影却突然转向，灵蛇般闪过。一个腾身，暗青色的苦无便闪着乌光向土方岁三的鼻尖刺来！
　　土方岁三在这片刻间向后一步，双手紧握木刀之柄斜上而砍！但听“啪”的一声，木刀正击苦无，一道乌色弧线过后，苦无终还是落至地面。
　　“我还以为我在打架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却不想还不是你的对手啊！”司徒夙莎笑嘻嘻地拍了拍手，“不过好在我还闪了一招，哈哈！”
　　土方岁□击完全是凭着那种野性的直觉。若不是最后关头看清来者何人，强行收住，纵是木刀也该打得她头破血流了！当即他脸色一沉，道：“胡闹！”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半埋怨半惆怅道：“明明我就是个喜欢胡闹的人，为什么非要学理智呢？”
　　土方岁三收起木刀，背过身微叹道：“你至少该明白最近不宜跟我走太近。”
　　“你总不会以为我不来找你，就不会得罪伊东，就不会得罪其他人了吧？”司徒夙莎撇嘴道，“你至少该明白，无论什么时候跟我走近，我都会做一些拖累你的事呀！”她索性席地而坐，“并且伊东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很会为别人着想，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城府深，会玩心计罢了！他的野心绝对不会低于近藤先生，以他的才华更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屈居近藤先生之下！我难道要做他的棋子么？”
　　“哦？”土方岁三不置可否，却坐在了司徒夙莎的对面，“你为何这样想？”
　　“一个目光冰冷的人怎么可能有着温厚的性格？”司徒夙莎扁着嘴不屑道，“更何况，像他这种水平的城府和心计，在清国太普遍了……”她又笑道，“如果你想要对付伊东，我一定加入阵营！”
　　土方岁三总是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不需要。”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
　　应庆元年（1865）闰五月二十二日，德川家茂在一片舆论声中再次上洛。当初德川家康为了一统日本，打出了“君（将军）权神（天皇）授”的旗号，可时隔百年，日本正面临着殖民化的危险，社会思潮空前激荡！很多人拿出“大权委任论”认为“幕府作为天皇代理人，对外不能御辱，对内不能安抚”来煽动人心。这样一来“将军取代天皇治理日本的权利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幕府的天领所有权是合法还是不合法；在国家面临沦亡的巨大危机前，天皇是不是还只能保持名义上统治权？”这样敏感的政治批判在国内日益升温！
　　然而不管何种批判，新选组依旧是新选组，无人能看透这乱世动荡，夙莎也不能。是以除了彻底被见回组挤离了京都中心地带令他们愤然之外，将军上洛这一天，他们依然欢欣鼓舞地前去迎接将军的到来！京阪警戒加强，二条城警备！
　　将军上洛，新选组仍有很多队士不堪疟疾病倒。用人关头，近藤勇不得不于闰五月末请来了幕典医松本良顺为队士们体检……
　　“体检？”司徒夙莎不禁皱起了眉头。
　　“是。”山崎丞的语气总是那么平淡如常，就好似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局长大人请夙小姐协助松本医生记录组内队士的健康状况。”
　　所谓“典医”，就是“西医”。而“幕典医”无非就是“为幕府效力的西医”。
　　松本良顺不过三十出头，有些发福。嘴角像所有日本人向下拉着，感觉很不友善。可是作为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好友的他对夙莎确实不算“不友好”。
　　而所谓“协助记录”，无非就是在一旁打酱油。好在松本良顺有羽毛笔，司徒夙莎这才免于在他人的本子上进行惨不忍睹的鬼画符。
　　整个早上，司徒夙莎几乎都在“正常”、“感冒”与“食物中毒”之间徘徊。
　　“这是心脏病。”松本良顺拔下听诊器，语气平淡地说。
　　“什么？！”患病队士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我会开药给你，只要不要剧烈运动，情绪也莫激动，当是无碍。”松本良顺说着已经将药拿给了他。
　　换病队士双目死气沉沉地接过药，双腿发软地走了。
　　松本良顺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道：“下一个。”
　　下一个是冲田总司。
　　司徒夙莎头也不抬，提笔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的名字。
　　这次松本良顺很久都没有说出结果——听诊器在冲田总司的身体上来回移动着，一向淡定如常的医师，此刻脸色竟有些变了……
　　那一刻，司徒夙莎心中便已了然。
　　冲田总司有些不安地问道：“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松本良顺面色凝重地收起听诊器，沉默了许久方道：“下一个……”
　　夏景虽然怡人，却难降下这燥热的气温。天空虽然晴朗，却掩不去人心中的悲欢……
　　“痨咳？！”冲田总司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错愕。
　　松本良顺沉重地点头：“你是被传染的，所以还会传染给别人……你这病恐怕要隔离治疗。如果你肯配合……”
　　“松本医生，”冲田总司苦平静地打断了松本良顺的话，“请你替我保密。”
　　松本良顺的脸色阴了下来，他有些不快道：“你现在若是不静养配合，只怕日后……”
　　“我不怕死。”冲田总司的嘴角闪过一丝苦笑，“我只怕不能握剑……哪怕只能多一天也好，我都不想松手……”
　　松本良顺沉默了。
　　“只是我想请松本医生医治另一个患有痨咳的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明里。”
　　火一般的日头渐渐被厚厚的云朵所遮蔽，为这耀眼的景色带来一片阴凉。
　　松本良顺走了，冲田总司却没有走。这地上的阴凉，是否一如遮蔽他那份开朗的阴影？
　　可是冲田总司却笑了——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小夙，你这喜欢偷听的毛病不改掉可不好啊！”
　　“明里小姐患病之事你为何对谁都不说？”司徒夙莎一走出就开门见山道。
　　冲田总司依然笑着：“我最怕小夙你这样一本正经，这种时候你就别说教啦！”
　　“是吗？”司徒夙莎坐在冲田总司身旁的外廊处，竟然真的笑了，“那我便不说。”
　　冲田总司的双脚轻轻来回摆动着，童真未去的笑容从未离开过他的面颊。他直视着前方，云淡风轻道：“小夙，你要替我保密啊！”
　　司徒夙莎的笑容淡下，她道：“嗯。”
　　冲田总司继续笑道：“你鬼点子这么多，一定要帮我想出一个既能瞒过大家，又不会传染给别人的办法！”
　　“搬出去住吧。”司徒夙莎道。
　　“……”冲田总司闭了闭眼睛——离开屯所独自生活。“寂寞”对这个天真的少年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的事。可他只能道，“好。”
　　“我陪你。”司徒夙莎淡然道，“如果近藤先生他们问起来，就说我嫁给你好了！”
　　庭院无声，唯有蝉鸣不断……
　　冲田总司有些惊讶地抬眼，随即笑道：“小夙，我搬出去就好，不必拖累你。”
　　“拖累？”司徒夙莎无奈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遇到困难我帮你也叫拖累么？”
　　冲田总司摇头道：“小夙，我这病是传染的。更何况，我也不想被你同情……”
　　“你这家伙是需要同情的么？你也知道，我现在在屯所里就像个劳工，搬出去了我也落得‘眼不见，心不烦’！”司徒夙莎皱眉，随即又笑道，“你知道吗？我的家乡有一种叫‘疫苗’的东西可以使人不患上痨咳，所以我是不怕传染的！更别说你也知道，所谓传染也没有那么夸张。”
　　“小夙，那真是谢谢你了！”冲田总司笑了，“不过要你假装嫁给我这种事还是不行。‘妻子’的称呼我可是要留给我的心上人的啊！”
　　“……”司徒夙莎突然哽住——她知道冲田总司其实是不信她，强烈的自尊心当然不允许他依赖别人的同情而活，更莫说“妻子”这两个字会拴住司徒夙莎的人生，这才说了这种拙劣的托词。对此她无言以对，只好敛笑叹息道，“所谓的‘不可能’，不过是人类自以为做不到罢了！——同样一件事出现在作品里叫胡诌，出现在现实中叫奇迹。所以总司……别轻易放弃——谁也不能确定被称为‘奇迹’的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谁也不能确定自己不会成为‘传奇’。说不定有一天，你会痊愈的……”
　　说着说着，司徒夙莎自己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你不必担心！”冲田总司的语气仍是那么开朗，“这点小事根本不足一提！”
　　“死亡”不过一瞬，可“等待死亡”的过程却是漫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开篇有一段更适合放在这个地方啊！因为我虽然说得一本正经，其实我写的也不是真实，我也美化了啊！但是又考虑到放在这里可能没人愿意看，所以就道貌岸然地写进了正文！（喂！）
关于冲田总司患病的问题这一章写得很平淡，因为我觉得现在就那么伤感，那以后真的没法写了……关于这段历史我没有杜撰，只是采用了我觉得更加靠谱的版本。如果冲田总司在池田屋都病到咯血的程度，那他以后又怎么可能活跃这么久之后才被土方岁三他们发现，然后又挣扎辗转这么久才死去？而明里正好也患有肺结核，所以我就结合了！（喂！）




☆、第十二章  非恋

　　冲田总司真的搬出了屯所。还未发病的他就算突然搬离也没引起他人的好奇。男人纵然再细心，也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所以也没人问起。
　　司徒夙莎从知道那天起就不再提这件事。偶尔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去冲田总司的宅邸打打酱油，像不知道这件事似的跟冲田总司闲聊、甚至上街巡逻。
　　冲田总司也似忘记了这件事，除了搬出屯所和吃药以外生活一如既往。脸上的笑容更是没有淡下过半分。
　　或许一开始她就将这件事想得过于严重。在她心中，冲田总司一直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是她忽略了冲田总司是个男人——是个敢于承担，不会轻易被打垮的男人！
　　那一刻，司徒夙莎便释然了。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只要活着的时候能够活着，那便足够了！
　　可夙莎毕竟不过是个没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流，就在她还在为这种小事烦恼的时候，时局又有了新的变化，可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也许在司徒夙莎眼中，高杉晋作不过是个心里有疾病的变态。可是若说长洲藩有谁能和松平容保匹敌的，大概就是高杉晋作了。
　　第一次征长战役之后，虽然未战，长洲藩却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而年仅二十六岁的高杉晋作却力挽狂澜，再次为长洲藩扬起了倒幕维新的大旗！
　　列强。大概是世界近代史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尤其亚洲各国的变革与维新更是与列强的关系分不开。长洲区区小藩，不仅是幕府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是因为与列强征战不绝，随时都有被千名列强士兵强行登陆毁灭长洲的危险！
　　要想腾出精力来对付幕府，那便必须与列强谈判！可是当时长洲藩可谓屡战屡败，哪里有资格跟列强涉交？！
　　高杉晋作已经跟列强坐在了谈判桌上——没人愿意趟的浑水，没人愿意收拾的烂摊子，总是无情地推给了他！有着“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之说的高杉晋作倒是从不推脱。
　　一如既往，列强一上来就满脸倨傲地摆出了一系列的要求。高杉晋作居然全盘接受，毫不拒绝。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列强们频频点头，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得到了缓和。
　　“最后，我们要求租借长洲藩的彦岛。”翻译官翻译着。
　　“不行。”这次高杉晋作却拒绝了——访问过中国的他当然明白这些所谓的“租借”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如果你们执意要这样做，那我们只好撕毁前面的约定，跟你们打一场！——就算长洲现在千难万难，这点事还是做得到的！”
　　吃了很多甜头的列强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高杉晋作总算是为长洲藩扳回一局！然而，谈判之后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是因为长洲藩内部的论调不统一，或许而是因为长洲藩内他所支持的论派被无情肃清。总之高杉晋作逃离了这里，只为厚积而薄发！
　　“若是活下来是为了伟大事业的话，那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若是死去是为了实现有价值的目标的话，那无论如何都要慷慨赴死！”高杉晋作引用了吉田松阴的名言慷慨陈词！
　　吉田松阴明明能逃，却选择赴死岂不正是为了用自己的血肉唤醒国民？
　　一番肺腑之言，让吉田门下的弟子个个热血沸腾，纷纷加入高杉晋作麾下！
　　这八十四人一路来到了功山寺，每个人都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今日，便是长洲男儿显忠义，彰天道的日子！”公卿三条实美万分感动地发言！
　　这便是历史上的“功山寺举兵”！
　　这八十四人打到了长洲藩内那些安于现状、不敢冒险的“俗论派”，重掌藩内政权！
　　“尊攘”的旗帜再次在长洲藩飞扬！
　　尊攘，尊攘——“尊皇攘夷”！
　　一个打着与幕府发起的“公武合体”旗号相违背的藩国，如何能使幕府忍气吞声？
　　“第二次征长”势在必行！
　　“将军大人，”松平容保端坐着颔首道，“上次征长本已使长洲藩服罪，可是现在长洲藩已经被激进派掌握了政权，必须再度征讨长洲！”
　　“荣保说得不错。”一桥庆喜亦道，“暴徒夺政后必会对幕府不利，我们须得尽早惩治暴徒！”
　　德川家茂深以为然，立刻下令号召各藩应令征讨长洲！
　　然而，应者不过寥寥数藩。就算应，也是以“藩内财政不堪重负”而叫苦连连！
　　德川家茂只有苦笑——这一切都不过是受“大政委任论”的影响，各藩所行也不过是托词罢了。
　　新选组自然也跟着会津藩在应征之列！
　　为此，岛田魁为新选组作成《英名录》（名册），《行军录》也再次改编。而新选组也自然而然重编——
　　一番队组长：冲田总司；二番队组长：永仓新八；三番队组长：斋藤一；四番队组长：松原忠司；五番队组长：武田观柳斋；六番队组长：井上源三郎 　　七番队组长：谷三十郎；八番队组长：藤堂平助；九番队组长：铃木三树三郎 　　十番队组长：原田左之助。
　　“嘿嘿，总司！”原田左之助大笑着拍了拍冲田总司，“果然一番队队长的职务还是你这个家伙的呢！”
　　冲田总司纯粹地笑道：“其实一番队没什么特别的，大家都是一样啊！”
　　“诶~”永仓新八摇了摇头，中肯地说，“一番队总是冲到一线，任务从未失败过……总司，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啊！”
　　冲田总司有些腼腆地笑了。
　　“夙小姐，真的没有什么！”就在这时松原忠司无奈又紧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什么？那为什么你会拿着女人的发簪呢？一定是有情况！”司徒夙莎坏笑着，“松原先生，这种事不要害羞啊！”
　　“小夙，”冲田总司有些无奈地拦住她，“你就别对别人的事这么好奇啦，很不礼貌。”
　　“有什么不好？”原田左之助一把抢过松原忠司手中的发簪，笑道，“松原先生都三十岁了，终于有个心上人当然要说出来让大家庆祝庆祝！……看这簪子做工真是精细呢……对方一定是个美人吧？哈哈哈哈！”
　　松原忠司有些窘迫，他夺过簪子，有些脸红道：“才没有……”
　　“别老说别人~”司徒夙莎白了原田左之助一眼，“某人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啊，已经成家了！”原田左之助幸福地笑着。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嘛……婚礼已经在阿政家办过了。”原田左之助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因为这边没什么时间，所以……”
　　“混蛋，你找死！”司徒夙莎跳起来一巴掌打在了原田左之助的头上。
　　“喂！我说了多少遍不许打我头？！”原田左之助生气了。
　　“混蛋，你就是讨打啊！”司徒夙莎说着就又伸手去打。
　　“小夙！”“小夙，你冷静啊！”“夙小姐，这没什么……”三个大男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
　　……
　　……
　　突然静默……
　　“左之你这混蛋，这种事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们一声？！”
　　“左之助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原田先生，我们可是一直都等着你的喜酒呢！”
　　“你就是个混蛋啊！你知道我期盼你的婚礼多久了吗，混蛋？！”
　　这三个大男人外加司徒夙莎，你一拳我一拳地往原田左之助身上招呼，虽然下手不重，却打得原田左之助跳来跳去。
　　“哈哈哈哈！”司徒夙莎渐渐退出人群，独自捧腹大笑！
　　现在如此开心的夙莎不知道，若是自己当初伺机杀掉高杉晋作或者坂本龙马或许就会改变日本历史的格局。她更不知道最近长洲藩内部的斗争以及以后的第二次征长奠定了日后幕府和新选组的落败！
　　也许最好改变历史与命运的时机已经在不经意间过去，也许此后的日子只能随波逐流！可是司徒夙莎却完全没有察觉——她没有长远的目光，对历史也是不甚了了。她的无知从一开始就使她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可改变的道路。她的悲哀不在于以后的结局如何，而在于对机会的放纵！——专属小人物的悲哀！
　　可是如果她真有能力发觉并改变，那么有着如此才能的她难道还会和新选组合拍么？
　　山南敬助能么？伊东甲子太郎能么？
　　“天道不可违，天命不可改”并不是一句消极避世的话，而是事实如此。
　　世间何来偶然？不过必然耳！
　　“你们在这里吵闹什么？！”鬼之副长不悦地沉声打破了此刻的和谐。
　　冲田总司笑道：“土方先生，不要总是那么凶啊！”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指着松原忠司道：“松原先生有心上人啦！还有左之……”
　　“你们几个跟我来！”土方岁三打断了司徒夙莎的话，面色铁青地转身。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土方岁三为何没有惊喜。一旁的松原忠司却默默地低下了头……
　　炽热的午后，西本愿寺中用于练习的空炮声隆隆，连和尚都无心念经。
　　土方岁三和松原忠司单独谈话，其他四人则在隔壁房间等候。
　　虽然在隔壁，土方与松原的谈话却字字清晰入耳……
　　“你的事我听说了。”土方岁三不怒而威，“你频繁出入那个被你杀掉的浪人家中，帮他的遗孀解决了很多困难，可是这样？”
　　“……”松原忠司默然不语。
　　土方岁三微叹，道：“你可是对那浪人的遗孀有意？”
　　“……”松原忠司仍是默认。
　　“混账！”土方岁三忽然拍案，吓得夙莎一个哆嗦，“你身为武士既然杀了人家的丈夫，又有何脸面爱上人家的妻子？！松原，我念你往常为人忠义耿直，你怎能做出这种违背武士道的事？！”
　　“副长……”松原忠司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你何须对我道歉？”土方岁三垂下眼帘，慨然道，“你可想过，若是那浪人的遗孀真对你动了情，别人会怎样说她？！身为男人只顾自己享乐，为武士所不齿！你好好想想吧！”
　　松原忠司缓缓躬身，徐步离开了房间。
　　“哗啦——”两个房间中隔的纸门被拉开，土方岁三端坐着道，“你们应该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请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不会的……”
　　“土方先生！”司徒夙莎忍无可忍地起身怒道，“你不让我们说有什么用？你刚才的话会逼死松原先生的！”
　　土方岁三淡然道：“错已铸成，逃避无益。”
　　“错？人的感情哪那么容易控制？！你为什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司徒夙莎连珠炮似的道，之后也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就拂袖夺门而出！
　　“土方先生，小夙她……”冲田总司垂下眼帘想不出措辞。
　　“没关系。”土方岁三平静地说，“她虽然是个傻瓜，却不至于不知轻重。随她去吧！”
　　“山崎！”司徒夙莎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山崎丞，她当即怒道，“松原先生的事又是你告诉土方先生的吧？”
　　山崎丞道：“在下只是尽己之事。”
　　司徒夙莎看着他这张波澜不惊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暴躁地质问：“善意的谎言都不能说么？”
　　“在下无权评判队员行为的是非善恶。”山崎丞淡然道，“在下只是深信副长大人不会做出有损新选组的事。”
　　司徒夙莎沉默。她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可是心情却无法平复……
　　日复一日。近藤勇由于终日忙于新选组的外务，所以内务基本是交由土方岁三全权负责的。
　　虽然这样说，可是伊东甲子太郎的到来却令这种格局发生了变化。拥有着卓越的政治外交才能的伊东甲子太郎，常常和近藤勇一起外出会见各种人物。而对于新选组内务方面近藤勇更是从不拒绝伊东的建议。队内队外对伊东好评不断，土方岁三的处境十分尴尬。
　　然而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司徒夙莎却和土方岁三吵架了——就算夙莎再理解，也无法共鸣。所以就一直和土方岁三僵持着……
　　“小夙啊，你又何必生土方先生的气？”井上源三郎忍不住劝道。
　　“他何必把话说得那么过分？这并不能完全怪松原先生呀！”司徒夙莎不依不饶。
　　井上源三郎摇头叹道：“小夙，你不明白……”
　　“我宁愿不明白！”司徒夙莎气鼓鼓地说。
　　应庆元年（1865）十月二十日，寒风猎猎！
　　京都夜晚的街道上荒凉而凄清。
　　灯火阑珊，万家中只有她能令他驻足……
　　松原忠司站在门外望着灯影映照下的阿初的身影苦笑不已——土方先生说得不错，自己既然杀了她的丈夫，如何能厚颜无耻地爱上她？
　　松原忠司叹息，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却开了……
　　“外面这么冷，进来坐坐吧！”阿初的声音虽然冰冷，却似有了情意。
　　夜风中，阿初那略微苍白又没有表情的脸却似比任何女子都高贵美丽。松原忠司看得痴了，竟然无法拒绝她的邀请跟她走进屋去。
　　比起外面的寒冷，屋中则温暖极了！看着阿初忙碌的背影，松原忠司不禁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第一次见她，不是很愉快。那时候他刚杀了她的丈夫，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有勇气护着丈夫的尸体质问他这个杀人犯——那娇弱的身体，惨白的面颊，纵然泪水湿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示弱的女子打动了他的心！
　　松原忠司也知道自己不该爱上她，可爱情来时就像暴风雨，他如何能掌控？
　　“请喝茶。”阿初仍是冷冷冰冰的，松原忠司却仍觉得她可爱。
　　夜风吹进，阿初起身去关好门窗。空气似是凝结，气氛沉闷地有些可怕。
　　“阿初小姐，我还是不便打扰，我……”松原忠司想要离开，却被阿初打断了他的托词。
　　“我让你进来的意思还不够明确么？”阿初走到松原忠司身后坐下，语气虽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虽然你杀了我的丈夫，可是这么长时间你对我的照顾我也是明白的。松原先生……不，忠司，我想我也对你……”
　　后面几个字竟是愈发地柔情似水……
　　松原忠司的呼吸已经滞住——呼啸的寒风，温暖的房间，心爱女子的表白……一切的一切又怎能令一个男人不醉心？他甚至感到阿初气吐如兰，淡淡的女儿香就在他的鼻下徘徊不去……
　　松原忠司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竭力克制着……
　　“嘭！”纸门飞出的声音打破了这浪漫的气氛！司徒夙莎冲进房间一把推开阿初，急道：“松原先生，她要杀你啊！”
　　看着阿初手中那明晃晃的刀，松原忠司不禁觉得手脚冰凉……
　　阿初见事情败露，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举刀便向松原忠司冲去！司徒夙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你根本伤不了他，趁早放弃吧！”
　　阿初瞪着眼睛，双眼赤红地嘶吼道：“他杀了我的丈夫，毁了我的生活，还妄图得到我，令我蒙羞！让我报仇，让我报仇！！”
　　司徒夙莎再次推开阿初将刀夺过扔到一边，厉声道：“念在你是为了亡夫的份上，我不伤你！但你也应该知道你已经杀不了他！更何况，他杀你丈夫和爱上你都是身不由己，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阿初全身颤抖，眼泪从她那愤怒得惨白的脸颊滑落——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机会，可是她不甘心……
　　司徒夙莎有些不忍，她放软声音道：“你其实……”
　　“夙小姐你不必说了。”松原忠司突然开口，“说到底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松原先生你在说什么呀？！”司徒夙莎皱眉道，“这件事本就不是由你的主观意识说了算的！”
　　松原忠司却已经拔出了刀，他摇头叹道：“我既然杀了她的丈夫，又如何能爱上她？我明明知道，却要纵容自己……阿初小姐……我的确毁了你的幸福……我爱上你是害了你……你爱上我还是害了你……夙……夙小姐，你这又是……何……必……”
　　冰冷的刀刃已经捅进了松原忠司的腹中，入肉虽深却停住了——司徒夙莎双手紧紧握住刀刃，不让它再进去半分！不知是疼痛还是感动，她已泪流满面道：“松原先生，你不该死——如果爱人也要死，那还有什么事值得活着？你现在还有救，你松手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松原忠司苍白的面颊上又浮上了苦笑：“夙小姐……咳咳……我爱上了阿初小姐……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呲！——”鲜血溅出的声音刺穿了夙莎和松原忠司的耳膜！！——阿初偷偷捡起了地上的刀，趁着夙莎和松原忠司不注意刺入了自己的小腹，榻榻米上瞬间留下了一片殷红！
　　司徒夙莎和松原忠司都惊呆了！
　　“阿初小姐……你……这……又是何必……”松原忠司双唇颤抖着，眼睛也不禁红了。
　　阿初那早已没了血色的嘴角扬起一丝凄凉的笑，再也说不出话来……
　　有情还是无意？既然有情为何要寻死？既然无意又为何自始至终的表情都不带一丝仇恨？
　　若说它是血腥的恩怨故事未免太过浮皮，若说它是凄美的爱情故事又未免太过轻佻！
　　司徒夙莎已经找不出言语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天色是抹不开的浓墨，司徒夙莎意识变得麻木不仁，只在恍惚中看到了筱原泰之进，恍惚中听见他问她发生了什么，恍惚中听见他劝她松开手……
　　等司徒夙莎回过神，她已经坐在了屯所的外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看见土方岁三就站在不远处，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松原先生呢？”
　　“已经死了。”土方岁三平静地回答。
　　既然平静，又何必将双拳握得指节发白呢？
　　司徒夙莎笑了——苦笑：“我原来以为我自己无所不能，可如今却渐渐明白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太多……明明不过是阻止松原先生寻死，出手却终究快不过他的刀……”
　　“切腹的死法是武士的最高荣耀。”土方岁三的语气仍然是波澜不惊，“若是你不跟着他，不拦住阿初。松原只怕要死在女子的手下……奇耻大辱！”
　　“呵，”司徒夙莎笑得很难看，“你其实知道阿初一定会想要杀掉松原忠司才那样斥责他，好让他以后不再去找阿初吧？——宁愿切腹，也不要死得窝囊，是不是？呵呵，我真是天真呢……居然对你发了一大通脾气……真是抱歉……”
　　“不必介意。”土方岁三终于松开了双手，他轻叹道，“你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感觉写得有些跳啊……“冲田总司患病”这样煽情点，就这样被我一笔带过，我果然不适合写虐文啊！（喂喂……）
夜深了，今天就写这两句吧！（喂！）




☆、第十三章  改命

　　冬与雪，似乎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最佳拍档。而新选组的屯所便在这飘飘大雪中迎来了应庆二年（1866）。
　　西本愿寺早已被这场大雪回归成了一片洁白，没脚踝的积雪平整得就像一张画布，微弱的阳光洒在上面泛着刺眼的白光。
　　西本愿寺难得清静——幕府为了给征长找借口，特意派小笠原长行去长洲问罪。去年十一月，近藤勇以长州询问使的身份广岛出差，结果长洲入境失败。最近他和伊东甲子太郎再次前往广岛支援小笠原长行，屯所的一切事物再次全权交给了土方岁三负责。
　　雪越下越大。偌大的庭院，只有司徒夙莎一人——这样的雪天，新选组中大概只有司徒夙莎还有这种闲情逸致破坏这洁白，童心未泯地堆着雪人。
　　“武田先生，请不要这样……”莺声燕语打破了西本愿寺的安静。只可惜这娇媚的声音并非女子所发……
　　马越三郎——新选组的五大美男之一——不仅长得眉清目秀，堪称美男。甚至可以称他为“尤物”都不为过！
　　这样一个一颦一笑都酷似美女的“尤物”，把一向喜欢男风的武田观柳斋迷得不行。马越三郎也就半推半就……
　　近藤勇为此颇为头疼，奈何几次三番规劝武田观柳斋，他却总是表面应承，私下里仍是我行我素。一来二去，近藤勇也只好眼不见，心不烦……
　　司徒夙莎顿时没了好心情。她眉毛跳了跳，背过身装作看不见。
　　可就算司徒夙莎不理他，武田观柳斋拐过来的时候还是看见站在院中一大团不成形的雪堆跟前十分显眼的司徒夙莎。
　　自从柴司事件，司徒夙莎跟他大发脾气之后，武田观柳斋见她从来都是绕道走。现在在这“紧要关头”居然好巧不巧地碰到这个打又打不过、惹又惹不起的“瘟神”，那圆圆的脸上登时露出了一种滑稽的尴尬……
　　“咳咳……”武田观柳斋也没了兴致，硬生生地收，住快步离开司徒夙莎的视线。
　　至于马越三郎这个“半女子”更是见识过司徒夙莎的各种强势，尤其司徒夙莎连芹泽鸭的“胡子”都敢拔的那股劲儿，更是让马越三郎退避三舍……
　　院中又变得寂静，唯有几只麻雀在树梢蓬松着羽毛偶尔发出鸣叫。
　　“哈哈！”轻快明朗的笑声自司徒夙莎身后传来，“小夙你果然是新选组的大姐头呢！连身为参谋的武田见了你都要……咳咳咳！”
　　听到冲田总司咳嗽，司徒夙莎略微皱眉，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注意力道：“谁让他做了让我很生气很生气的事？”
　　冲田总司轻笑，蹲在司徒夙莎旁边将雪人的脸拍得更圆。
　　“你今天怎么想着来屯所？”司徒夙莎似是随口问道。
　　“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无聊啊！”冲田总司宛若孩童般抱怨。
　　“……”司徒夙莎突然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然而冲田总司却笑了——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笑得仍是那么明朗：“好在还有小夙你可以陪我玩！”
　　闻言，司徒夙莎突然笑了，她朗然道：“反正我是金刚不坏之身，你无聊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冲田总司半咳半笑，随即肃然道：“明里小姐怎……咳咳……怎样？”
　　明里染上肺结核病重，冲田总司怕时常咳嗽引她疑心，是以最近总是司徒夙莎去探望明里。
　　“你不用担心。”司徒夙莎淡然笑道，“她很好。”
　　失去生活助力的明理，很快就因为肺结核而逝世。这件事司徒夙莎对谁都没有说，只是凭着一己之力将明里偷偷埋在了山南敬助的墓旁……
　　“敬助大人……明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很满足……很幸福……什么……都不怕……”
　　明里含泪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司徒夙莎虽然红了眼眶，却依然微笑道：“只要她自己感到幸福满足……那便很好……”
　　冲田总司默然。
　　“喂喂~你们两个……噗哈哈哈哈哈！真不赖啊！”原田左之助大笑着走过来，脸上是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想到自己和冲田总司的关系还处于被误会的状态，司徒夙莎忍不住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好不容易休假，你不在家里陪阿政，到这里来干什么？”
　　原田左之助坏笑道：“嘿嘿……你和总司进展不错嘛！虽然这雪人堆得丑了点，不过小两口合作倒是也……”
　　“左之助，我和小夙可没有……”冲田总司有些脸红得连忙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原田左之助颇为大度地摆着手，“你们俩的事我都知道，我这个当大哥的，当然要促成……喂喂喂……小夙你要干……哇啊！”
　　没等原田左之助说完话，司徒夙莎就举起雪人的头毫不客气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喂，你这混蛋！”
　　“活该！你这大嘴怪！”
　　“你说什么？！想单挑吗混蛋？！”
　　“单挑就单挑，你以为本小姐怕你啊？！”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冲田总司有些无奈地劝架，但是……雪球却早已满天飞了起来，“唉……”
　　“夙小姐，原田队长早上好！……”
　　“岛田，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收拾他！”
　　“是！”
　　“你个死丫头，居然敢让岛田……十番队给我出来应战！”
　　“我看谁敢？！”
　　“原田队……队长……我们……”
　　“真啰嗦啊，你们这群混蛋还算是武士吗？！……哼，小夙我原田左之助才不会怕你，看我的——”
　　“嗖——”
　　“哎呦！”
　　“啊……平助……抱歉抱歉！”
　　“哈哈！白~痴！”
　　“你这女人有本事再说一遍？！”
　　“哈哈！白~痴！”
　　“……你这混蛋有本事别跑！”
　　……副长办公室……
　　“真是……大清早就这么吵……”土方岁三坐于矮桌前不知写着什么。
　　“哈哈，看来小夙很有精神，这不是很好吗？”井上源三郎端坐在土方岁三背后的空处，脸上挂着慈祥地微笑。
　　“咳，烦人的家伙……要不是山崎不在屯所，我一定派他去让这些家伙安静点！”
　　井上源三郎会心而笑。
　　本来平整如画布的雪地，此刻早已变得狼藉斑斑，日头渐升，阳光为西本愿寺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原田队长加油啊！”
　　“我才不要你们这群临阵脱逃的混蛋们给老子加油！喂，岛田你居然帮一个女人对付我这个队长？！”
　　“夙小姐是弱女子！”
　　“对啊对啊！我是‘弱～女子’”
　　“什么？！你这家伙也算弱女子？！”
　　“永仓不在，傻眼了吧？”
　　“混蛋！就算没有新八，老子一样不会输！等着！”
　　“哈哈哈哈哈！加油啊队长！”
　　“呵呵哈哈哈哈……咳……哈哈……咳咳……哈哈哈……”
　　“哈哈哈，左之大傻瓜！哈哈哈……”
　　“你这混蛋丫头……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勘定方……
　　“啊～啊～”河合耆三郎望着这成堆的账本不由得叹了口气，“夙小姐他们玩得真开心啊……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帐算清呢？”
　　新选组队中能进勘定方办公室的队士身份是有限制的，起码是副长助勤以上方可入内。司徒夙莎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却因深得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信任，为人又泼辣，平日里她来往勘定方，队中倒没人敢说什么。
　　河合耆三郎独自在勘定方实在闷得无聊，倒也乐得司徒夙莎来打打酱油。
　　日子一天天推移，转眼间便来到了二月初。河合耆三郎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永远都是不离账本的枯燥日子。
　　“河合先生~”司徒夙莎探头进来，做着鬼脸道，“好久不见，最近可有沦为武田那家伙的新宠？”
　　别看河合耆三郎剑术不佳，胆子又小，却也是个相貌端正的美男子。一向有着断袖之癖的武田观柳斋自然……
　　河合耆三郎无奈地摇头苦笑道：“夙小姐你还是别开我的玩笑了……”
　　司徒夙莎笑嘻嘻地走进来趴在河合的桌子上，又一脸嫌弃道：“武田那家伙大你八岁还能厚颜无耻地来骚扰你，真是变态！”
　　河合耆三郎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算账。司徒夙莎也不再说话，就在一旁看着他。
　　然而河合耆三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察觉到变故的司徒夙莎也不禁肃然道：“怎么了？”
　　河合耆三郎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没有答司徒夙莎的话，双手颤抖拨动算盘，一遍又一遍地核实……
　　“钱不对？”司徒夙莎皱起眉头，心脏也加剧了跳动——她已经想到了发生何事。
　　河合耆三郎瞪大眼睛抬起头来极度惊悚地看着司徒夙莎，颤声道：“少了五……五十金！”
　　五十金，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它足以让河合耆三郎丢掉性命！
　　司徒夙莎虽然记不得日子，但一看河合耆三郎的反应就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当即伸出手道：“快写信给家里，让你的父亲寄钱过来！”
　　河合耆三郎这才有所镇定，他抽出一张纸，笔迹潦草而又颤抖地写了一封短信封好了递给夙莎。
　　司徒夙莎自知事关重大，当即也不拖延，接了信飞奔而去！
　　河合耆三郎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奈何他若急急离去必会引起他人怀疑！
　　“夙小姐……拜托了……”河合耆三郎一边在屋中走来走去，一边祈祷着。
　　“河合。”土方岁三冷峻的声音突然传来。
　　河合耆三郎吓得打了个激灵，他竭力让自己镇定，小声问道：“副长大人有什么事吗？”
　　土方岁三道：“近藤先生暂时回不来，你再拿些钱出来寄过去。”
　　“是……”河合耆三郎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土方岁三何等眼力？河合耆三郎这不安的神情，以及额头上的汗珠都尽收土方岁三的眼底，他当即沉下脸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虽说无奸不商，可河合耆三郎偏偏是个老实人，见到“鬼之副长”更是六神无主，哪里晓得如何搪塞？当即紧张道：“没、没什么！”
　　“账本给我。”土方岁三狭长的眼中闪出了敏锐的光。
　　副长有令，河合当然不敢不从。而土方岁三也当过药商，账本还是能看得懂的……
　　发现缺失数目是五十金，就连一向淡定如常的土方岁三都变了脸色！
　　“副长大人……我……”河合耆三郎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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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司徒夙莎把信件寄出回到屯所的时候，河合耆三郎的事已经在整个屯所中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凭白少了五十金公款！”
　　“真没想到勘定方的人会监守自盗！”
　　“被副长抓了个正着啊……”
　　武田观柳斋就站在庭院中听着这些流言蜚语，满脸得意——他怀恨河合耆三郎，只因河合不同意和他一起。
　　多么可笑？
　　“武田先生，你似乎很开心啊？！”司徒夙莎站在他的侧后方挑眉看着他。
　　武田观柳斋振振有词道：“队中丢了五十金，肯定是河合失职。失职者死——新选组中少了一个无能之辈难道不值得高兴？”
　　“失职者死？”司徒夙莎怒极反笑道，“如果武田先生你这么推崇这一点，那你早该去死了！”
　　武田观柳斋眯着眼睛笑道：“那真是彼此彼此。”
　　武田观柳斋虽然胆小贪生，熟知兵法的他却并不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司徒夙莎瞪着他道：“钱根本就是你拿走的，你少装蒜！”
　　“夙小姐含血喷人！”武田观柳斋突然大声斥道，不免引得院中队士转头，他口若悬河道，“夙小姐没有证据就诬陷我盗取了公款，这是对武士的侮辱！更何况，夙小姐明明非新选组干部，却频繁出入勘定方，难道就能摆脱嫌疑？！”
　　“你说什么？！”司徒夙莎皱眉怒，“我为什么要去拿这些钱？！”
　　武田观柳斋气定神闲道：“夙小姐并无俸禄，近藤先生近日也未给夙小姐一分。之所以能活着，不过是靠副长大人和原田队长给的救济粮罢了！——狗急还会跳墙，更何况夙小姐一介女流穷极了……哼！”
　　“没错！”未等司徒夙莎还嘴，一直对她不满的大石锹次郎便哂笑道，“像你这样没有骨气又狡诈的女人做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也许你不过就是刻意和河合走得很近，好拿钱！拿了钱，再恶人先告状！”
　　“大石君说得不错！”武田观柳斋愈加得意，“拿钱是需要动机的，我身为干部，并不缺钱，为何又要去偷钱？”
　　“偷钱并不意味着缺钱，”司徒夙莎冷笑，“也许只不过是想嫁祸！”
　　“所以夙小姐便要拿了钱嫁祸给我么？”武田观柳斋煞有介事地说，脸上尽是鄙夷，“虽然我的确以前因为柴司的事惹怒过夙小姐，可是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夙小姐还如此耿耿于怀，不惜做出这种事情来诬陷我！”
　　那些对夙莎素有不满的队士当即抓住机会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他们已经掌握了铁证证明司徒夙莎就是犯人一般！
　　司徒夙莎简直要气炸了！——并非因为诬陷，而是因为着急！
　　夙莎没有心情去在乎是否被诬陷，只因她清楚土方岁三会相信她。可是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如果你们认定我是犯人，那就抓了我拿着足够的证据去向土方先生领功！”司徒夙莎沉声道，“这样至少可以保住河合先生的性命！”
　　本来喧嚣的庭院瞬间变得安静，唯有武田观柳斋仍厚颜无耻道：“夙小姐，组内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和副长大人交好？副长大人重情重义，自然会对你网开一面！”
　　“哼，事到如今还在强辩而不顾同志死活么？”司徒夙莎直视着大堂的门，字字道，“人渣！”
　　武田观柳斋正想再度狡辩，便看见司徒夙莎已经面对大堂跪在了地上！
　　原来土方岁三已经走出，他看着司徒夙莎平静地说：“我已经给了河合耆三郎十天的时间。若是十天之后还找不回公款，他便以枭首罪论！”
　　枭首——连切腹的资格都没有！
　　但十日岂非足够？十日内只要河合的父亲寄钱过来便是万事大吉！
　　然而司徒夙莎却不起身，她顺着眼睛毫不动摇道：“拿走钱的人是我！”
　　土方岁三波澜不惊道：“河合每日都会对账。你昨晚陪明理小姐一整晚，怎么可能是你？”
　　明里逝去一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司徒夙莎有没有陪明里一整晚，土方岁三亦是不知。
　　土方岁三这样说岂非正是因为“信任”二字？
　　武田观柳斋窘红了脸。司徒夙莎却仍不起身。
　　“小夙，起来！”土方岁三半命令。
　　“请土方先生再宽限三日。”司徒夙莎抬起头，有些恳求地看着土方岁三，“就再多三日！”
　　命令已下，土方岁三如何能轻易更改？他转身回避了司徒夙莎的眼神，道：“十日已经足够。”
　　土方岁三走了。院中的队士也已散尽。可是司徒夙莎却仍然没有起来……
　　长跪不起——或许这方法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显得庸俗不堪，但是她的确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请求土方岁三再拖延三日！
　　第一日，阳光虽有，却不强烈。来往队士免不了对司徒夙莎指指点点。井上源三郎端着饭菜劝道：
　　“小夙，你这丫头……土方先生已经给了河合十天，你又何必担心？”
　　“如果不再多三日，河合先生会死。”司徒夙莎毅然决然。
　　井上源三郎终是喟然离去。
　　第二日，天色阴沉，寒风刺骨！队士们没了闲情逸致在这样的天气中无故外出，司徒夙莎却仍跪着！
　　她的脸色被这彻骨的寒风刮得通红，双腿已经没了知觉……
　　今天休假的却是杀人如麻的大石锹次郎。他奚落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夙小姐该不会爱上了河合那个软蛋吧？”
　　司徒夙莎没有理他。
　　第三日，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司徒夙莎却仍未起。溶化的积雪湿了她的裤子，湿的裤子又在冷风中结成了冰。司徒夙莎连嘴唇都冻得发紫，意识也恍惚着……
　　冲田总司蹲在司徒夙莎面前，将一碗粥递给了她。
　　司徒夙莎却已无力接过……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着：“小夙，你真是可怕……”
　　这天，冲田总司喂夙莎喝下了一碗粥。
　　第四日，天空再度放晴。队士们在屯所庭院中走来走去，却没人再说司徒夙莎什么——武田观柳斋和大石锹次郎也没有。
　　阿政一看到她就抱着她哭道：“小夙，小夙，你放弃吧！”
　　司徒夙莎却仍断断续续道：“不……能……放……弃……”
　　原田左之助更是冲进土方岁三的房间怒道：“土方先生，不就是再加上三天，小夙都跪在外面四天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土方岁三背对着他道：“我若轻易答应她的请求，她日后会有麻烦。”
　　宽限三日并不是难事。但若土方岁三轻易就答应了她，且不说局中法度的信誉会降低，那些因为不服而时常找夙莎茬的队士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原田左之助沉默了……
　　第五日，司徒夙莎终于支撑不住而昏厥。幕典医松本良顺抢救后终于于翌日醒来。
　　可是第六日，夙莎又回去了……
　　河合耆三郎也不禁感动落泪……
　　土方岁三执笔一日，却未写下半个字……
　　第七日，司徒夙莎就不再是一个人——永仓新八、岛田魁、藤堂平助……他们齐齐跟司徒夙莎跪成一排，没有只语片言！
　　天地间只剩一股肃杀之气！
　　连和尚都念经而祷！嬉笑看热闹的人已经没有！！
　　土方岁三终于走出房间，道：“再宽限三日，下不为例！”
　　队舍内无不欢腾，可司徒夙莎却已无力支撑……
　　应庆二年（1866）二月十五日——河合被关的第十三日，他的父亲终于将五十金送往新选组屯所，河合耆三郎一命终是保住了！
　　“虽然钱已找到，但因你失职，不可再任勘定方一职。”土方岁三肃然道，“但是在找到新的勘定方之前，你可暂时代理。”
　　“是！……”河合耆三郎以首触地，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附上河合耆三郎的历史后续：
河合恳求宽限十日，但是十日后钱终归没有送到，二月十九日，河合因“私吞公款”而被处死。  
据死刑执行人平队士沼尻小文吾的回忆，是时河合临刑钱口中反反复复地叨念：“播磨送钱的人已经不会来了......播磨送钱的人已经不会来了......。”死状极为凄惨。  
三日后，河合家送金的人才感赶到了京都，但是事情已经不能挽回，河合的父亲闻此悲报，连忙上洛来到屯所，请见近藤，近藤拒不接见，反命队士将他赶了回去，河合父亲只得大哭而归。




☆、第十四章  征长

　　开春，樱花树上陆续长出了深绿色的叶子。司徒夙莎就坐在外廊上，出神地吃着果子，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着，膝盖上的淤青还很明显。
　　也许是因为大恩不言谢，河合耆三郎和司徒夙莎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就像往常一样——偶尔司徒夙莎也会去勘定方坐坐，但是他们之间的言谈却对此事丝毫不涉及，就好像没发生过似的！
　　“小夙！”近藤勇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听语气心情倒是不错，虽然嗔着却没有责备之意“你这丫头胡来得太厉害！”
　　“近藤先生你回来了？！”司徒夙莎若无其事地将裤脚放下，转移话题道，“伊东先生和篠原先生呢？”
　　“他们暂时留在广岛，随后回来！”近藤勇笑了，他坐在司徒夙莎身边道，“小夙，我可是听说了！河合丢失公款是他的过失，这种事以后不许插手！”
　　司徒夙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近藤先生，幕府要征长吗？”
　　她早就不想为了“是非”二字跟近藤勇辩个面红耳赤——不仅不会有结果，还不见得会落得一个好结果。
　　近藤勇当然没有心思再讨论这个话题，一听到司徒夙莎提的问题，当即情绪高涨地说：“那是当然的！长洲藩的那些家伙竟然将将军大人不放在眼里，我们当然要让他们见识一下幕府的厉害！”
　　司徒夙莎不禁伸手抚着额头，扬着嘴角却无笑意，淡然道：“是么？”
　　几日后，伊东甲子太郎和篠原泰之进也返回了屯所。屯所的日子一如往常——打空枪，放空炮，杀猪宰鹅，欢声笑语中依是逃不过杀戮、女人和金钱……
　　司徒夙莎却依然留在屯所——既没有像原来那样到处疯，却也没有露出半分愁容。她每天都不离开自己房间四周，有时候竟也会在房中待一天，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既然此处让她不悦，她为何不离开？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因为已经习惯？
　　应庆二年（1866）四月一日，祇园社……
　　“啊——”少女的尖叫引得路人纷纷围上祇园社的石阶。
　　谷三十郎面色煞白，眼睛向外突兀着，极是狰狞！再探鼻息，早已停止……
　　“谷先生的心脏位置有刀刺穿的痕迹，”山崎丞单膝跪在土方岁三的房间外汇报着，“恐怕是被什么剑术高手所害。”
　　谷三十郎为人一向高调不顾他人感受，不管是队舍里还是屯所外都惹了不少人，被刺杀并不稀奇。万一要是调查出是队中之人所杀……
　　“山崎，”权衡利弊后土方岁三终下令，“对外宣布谷先生是暴病猝死！”
　　“是！”
　　时代在变，人亦在变！
　　萨摩藩邸灯影摇晃，年轻英俊的萨摩家老小松带刀端坐于房中，肃然道：“幕府攻打长州，双方相互消耗对萨摩有利无弊。但若是长州放弃与幕府对抗，那萨摩藩便危险了。”
　　坂本龙马怡然自得地笑道，“只要促成‘萨（萨摩藩）长（长洲藩）同盟，那就简单啦！”
　　小松带刀微皱眉道：“可是，八一八政变时萨摩藩和幕府联盟导致长洲藩落败，现在长洲藩藩内甚至成立‘萨摩奸贼讨伐会’。如何才能让长洲藩愿意与萨摩藩结为同盟呢？”
　　“这点小松先生无须担心。”坂本龙马自信地扬着嘴角，“我认识一个土佐藩出身、同样以浪人身份在长州藩活动的，叫中冈慎太郎。长州藩为了自保，迫切需要用现代武器装备自己。只要我和中冈联手，说服长洲藩便不是绝无可能！”
　　小松带刀点头道：“如此甚好！”
　　很快，萨摩藩在长崎建立了名为“龟山社中”的公司，坂本龙马就任社长，而该公司的最大生意是将以萨摩名义购买的武器运往长州！
　　“龙马君！”桂小五郎不悦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为萨摩那些家伙卖命了？！我们长洲藩虽缺兵器，却也不肯接受萨摩藩的施舍，你回去吧！”
　　“桂兄，可别这样说！”坂本龙马泰然笑着，“海军操练所被解散了，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这年代兵荒马乱，商人又赚钱又能保命，这不是很好嘛？——长洲藩需要萨摩藩的武器，而萨摩藩需要长洲藩的粮食。我这个当商人的就从中赚点钱——这不是施舍，这是为我们各自的利益各取所需罢了！桂兄，再次败在幕府的手里和与萨摩藩暂时结成联盟，你选哪个？”
　　桂小五郎有些动摇，他目光闪烁几次，终是没头没脑地嘟哝了一句：“我已经改名叫木户贯治了！”
　　“哈哈！”坂本龙马爽朗地大笑，“桂兄还是木户兄都是一样嘛！”
　　就这样，在坂本龙马几次奔走撮合下，萨摩藩的西乡隆盛和小松带刀与长洲藩的木户贯治也就是桂小五郎秘密签订了“萨长盟约”。
　　在这个盟约的背面，坂本龙马作为见证人写下了背书，“神明为证，无论发生何事，一定守约”！
　　次日……
　　“哼！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可没窝藏什么不逞浪人，你若不信大可以搜搜！”登势的态度很恶劣！
　　司徒夙莎脸上却笑容不减：“登势大婶，你又何必紧张？我只想问一句，坂本龙马在不在？”
　　“我们店里从未有过这号人！”登势强硬地说。
　　“是么？”司徒夙莎背过身斜眼向上瞟着，似是故意抬高声音道，“那就好！我就想着登势大婶你也不会窝藏一个密谋萨长同盟的要犯。否则，幕府的人一搜到这里，你的店可是要不保的！”
　　楼上的坂本龙马不禁变了脸色！
　　“我走啦！”司徒夙莎摆摆手，大步离开了寺田屋。
　　“这不是夙小姐吗？”佐佐木只三郎与司徒夙莎打了个照面，他警惕地看着她道，“你怎么会在寺田屋？”
　　司徒夙莎耸耸肩，自然而然道：“我是来道谢的！要不是登势当时肯告诉土方先生我的去向，我恐怕根本活不到现在！”
　　佐佐木只三郎一愣，又敏锐道：“那么久的事，夙小姐现在才来道歉？我听说夙小姐和坂本龙马很熟，该不会是来通风报信吧？”
　　“又不是小事，我一下怎么能接受得了？”司徒夙莎笑了，“不过我还是不得不佩服见回组的情报能力。连我和坂本龙马有交情的事情都知道……只是，佐佐木先生既然怀疑我，又何必在这里跟我废话？说不定在这说话的当儿，坂本龙马就已经跑了呢！”
　　佐佐木只三郎的脸色变了变，却终意味不明地笑道：“有趣……”随即带队冲进了寺田屋！
　　“唉……”司徒夙莎松了口气，自语道，“佐佐木先生你救过我的，我以后再报答给你。现在，果然还是先让我还清坂本家的人情吧！”
　　坂本龙马出逃，萨摩藩邸收容了他及他的女友龙。经小松同意，西乡二月让坂本带着龙，双双登上前往鹿儿岛的轮船，西乡与小松带刀也同船返回。于是坂本龙马便带上未婚妻乘船海上旅行，在鹿儿岛享受温泉、美食的招待！
　　战争前夕的宁静！
　　应庆二年（1866）六月七日幕府舰队炮击周防大岛，第二次长州征伐战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战事初期，幕府还打得气势汹汹。可是越到后面，便越能显示出令幕府衰落的弊端！
　　由于桑名藩和会津藩要镇守京都，□乏术。所以上前线打仗的军队除了幕府的隶属军队以外，那些外样大名根本就是装装样子，有谁会去拼死拼活地为幕府卖命？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大岛。高杉晋作身为全藩军事统帅，冒着枪林弹雨乘军舰“丙辰丸”亲自指挥战斗反击幕府军！
　　看到这外表强大其实早已支离破碎的幕府军，高杉晋作不禁哂笑。他俯视着这千军万马的战场，双手执刀泰然自若地吟道：“赫赫东藩八万兵，袭来屯在浪华城，我曹快死果何日，笑待四邻闻炮声！”
　　“高杉阁下，”一名奇兵队的小兵走到他近前，恭敬地躬身道，“坂本阁下的海援队已经到了。”
　　“是吗？”高杉晋作举起望远镜向战场看着，“哼，‘龟山社中’？坂本这家伙一开始就想打着行商的旗号来承胜海舟之志建设日本的海军吗？有趣的家伙，有机会真想会会他……”
　　前线战争打得如火如荼，若说再次举起“对抗幕府”大旗的长洲之战对京都这个“后方”没有丝毫影响是不可能的！
　　因为战争拖得过长，参战各藩物价飞涨，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京都也时局动荡不已，整天妄自臆测，人心惶惶！
　　“可恶！没想到幕府居然会被区区长洲藩打得如此狼狈！！”新选组上下一片不安！
　　“真想上前线跟长洲藩的那些家伙一决高下！”
　　“真是让人觉得窝囊！”
　　……
　　言论不断。司徒夙莎却不说话，就坐在一角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夙小姐居然对幕府的战败毫无反应，真是令人奇怪。”藤堂平助奇道。
　　“意料之中。”司徒夙莎淡然道。
　　“你说什么？！”已有三分酒意的原田左之助怒了，“小夙你是说一开始幕府就输定了？开什么玩笑？！长洲上次根本就没敢跟幕府动手！”
　　“第一，长洲藩和萨摩藩联盟，实力已经今非昔比；第二，擅长训练新式军队的高杉晋作通过萨摩藩向英吉利购买了千余只最新的恩菲尔德速射步枪，可是幕府军用的是什么？第三……”司徒夙莎自嘲般冷哼一声道，“幕府人心向背，纵然兵力再强，也无济于事……”
　　气氛凝结。这一番话在不同人的耳中听来自然有不同的意味……
　　“小夙，我不允许你侮辱幕府！”近藤勇也怒了，眼中喷射着火焰！
　　“这是事实，何来侮辱之说？”司徒夙莎毫坦然地看着近藤勇道，“所谓‘未雨绸缪’。我要是你们，我就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近藤勇的脸色阴了下来，他怒视着司徒夙莎道：“小夙，你那天是不是去找了坂本龙马？你这家伙……现在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司徒夙莎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近藤勇沉声喝道，“你若是不想留在新选组，绝对没有人会拦着你！但我决不许你在新选组里为所欲为！”
　　司徒夙莎长叹，低声无奈道：“笨蛋……”随即举步离开。
　　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分开，之后渐行渐远，似乎无法再回头……
　　月明星稀，司徒夙莎抬头仰望着这清澈如水的夜空，不由得喃喃道：“我到底是还在执著，还是已经放下……抑或说……我是该执着还是该放下？……”
　　所谓“执着太过”又是什么标准？
　　夜风习习，微凉却能宁静人心。司徒夙莎突然自嘲而笑：“执着又如何？放下又怎样？反正我都无法回头，又何必纠结？既然别无选择，也不想再做他选，又何必庸人自扰？”
　　看似想通，其实司徒夙莎心中的矛盾又岂止这一点？人性与理智的角逐岂非在每个人的身上都会发生？
　　应庆二年（1866）七月二十日，征长战争仍在继续，可是孤立无援的幕府败北已经成为定局……
　　而此刻大阪城内更是一片死寂……
　　众位老中围在德川家茂的塌边，沉默不语。
　　“将军大人，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老中动容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是明白的。”德川家茂双眼空洞的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着，“我……活不久了……”
　　“将军大人，没有那样的事！”老中神情凝重道，“现在幕府军还等着您来指挥战斗，您绝不可以如此轻易地倒下！”
　　“战争吗……”德川家茂苍白的脸上扬起了虚弱的笑，然而眼角却落下了眼泪，德川家茂静静地躺在褥子上，两眼平视着天花板，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到底干成了什么啊？”
　　“……”满室沉默。
　　“就让一桥家的庆喜来当下一任征夷大将军吧……”德川家茂缓缓地说，之后便闭上眼睛再也没了动静……
　　“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
　　“将军大人！……”
　　就这样，年仅二十一岁的德川家茂就此降下了他人生的帷幕！
　　“这下……要怎么办？幕府和长洲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啊……”
　　“若是把将军大人离世的消息传开，那幕府很可能会被瓦解！”
　　“秘不发丧！”
　　小笠原长行还在小仓口与高杉晋作展开着拉锯战，本来幕府计划是从四面夹攻长洲藩之后一举粉碎长洲藩！可是现在，小笠原长行却举步难行，四面楚歌！
　　幕府陷入苦境，可是以萨摩藩为首的一些藩国竟然公然拒绝出兵支援幕府！
　　军队节节败退，主帅亦病死。幕府军群龙无首又孤立无援，自然士气萎靡，陷入一片混乱！八月二十一日，朝廷又对幕府下了停战敕令，幕府不得已而收手。第二次征长战役就这样以惨败告终！！
　　二百六十年！——德川家对幕府的统治在这民族存亡的紧要关头风华尽逝，唯有枯骨在这战火中挣扎着、战栗着！
　　德川家的旗帜正在风中发出悲鸣！！
　　一向充满着欢声笑语的新选组屯所，此刻也沉默了——悲愤再多，困惑再多，迷茫再多，失落再多……却无法言语，只能沉默……
　　司徒夙莎的心情也从未像现在这么复杂过——一直以来，她总觉得末路离她还很远，却不想日子过得这么快，眨眼间这个现状让还未做好充分心理准备的她措手不及，难以喘息！
　　可是时间不会因为他们的彷徨而停止。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松平容保又将一项大任务压在了新选组的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次征长战役我真心简化得太多了，实际上光是坂本龙马奔走萨摩、长洲两藩何谈就费了很大很大的功夫啊！还有本章中间很少谈到的时间，是因为为了把事件放在一起所以一定程度地打乱了顺序的缘故。（喂！）




☆、第十五章  阴谋

　　相马主计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将军去世的那一天加入了新选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没什么特色，很容易被人忽略不计。新选组上下除了司徒夙莎没人对他太过在意。而司徒夙莎就算在意，却也没有与他多做交谈。只因每当夙莎看见他就会看到新选组的结局，司徒夙莎并不想去触碰她一直以来不想去触碰的……
　　或许，有些话真的不该说——司徒夙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就因为道破事实而再次失去！
　　新选组早已今非昔比。那些攘夷派早已被肃清，留下的都是些震于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威严的佐幕派。新选组上上下下这些佐幕派有几人愿意接受司徒夙莎说出的这冷冰冰的现实？
　　“夙小姐这次真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伊东甲子太郎略带笑意。
　　司徒夙莎一向喜欢坐在外廊上打发时间，听见背后突然响起伊东甲子太郎的声音当即嗤笑道：“不该说的话？我不过是说了些实话，他们能听进多少算多少！——我可不像你，为了保全自身，明明心里清楚却一句话都不肯说。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不说就会改变的！哪怕他们早一分钟意识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伊东甲子太郎笑意更深，他索性跪坐在夙莎身侧道：“原来夙小姐非无见识。只是一个人若是因为多嘴而失去自己的势力，实在算不上聪明！”
　　“势力？”司徒夙莎冷笑道，“我对‘势力’什么的没什么兴趣！”
　　“夙小姐真是天真。”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上了司徒夙莎的后脑，伊东甲子太郎阴测测道，“若是在下在这里杀了夙小姐，恐怕只要稍加辞色，近藤先生就无法制在下的罪——就是因为在下在新选组内的人望，就可以救在下的命！”
　　“你说的不错。”司徒夙莎脸色依然淡定如常，她云淡风轻道，“可是如果你这样做了，就算近藤先生表面上不能拿你怎么样，暗地里也会对你起提防之心。更何况你也对土方先生投鼠忌器，所以不会轻举妄动——你在新选组内的戏还未演完，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败露自己？”
　　伊东甲子太郎的笑意敛了敛，随即又大笑着收起兵刃起身道：“怪不得夙小姐能活到现在，看来也并非偶然。对了，土方先生近日得一女儿，不知夙小姐可否知道？”
　　司徒夙莎侧头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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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制札”，就是日本古代朝廷用来记录法律禁令的板子。某种意义上就像是公告牌一般的存在。幕府为了代表自己征长是正义的，便将朝廷为自己下达的征长敕令写于京都各制札之上昭告天下！
　　可是，有着笼络人心重要作用的制札，却在八月二十八日晚鸭川不知被何人取下，扔进了鸭川之中！第二天被幕府的人捞起之时，却发现上面的字也全被涂黑！无奈之下，幕府只好在九月二日再次立起制札，可是五日却又被人取下，并在制札上写下“幕府的征伐大败，德川家茂暴猝，尊攘派取得全面胜利！”的话。
　　松平容保当然认为这种事决不能任攘夷志士为所欲为，于是便把这保护制札的任务下达给了新选组！
　　“这件事关乎幕府的颜面与权威，不可掉以轻心！”松平容保一向平和的脸上，此刻剑眉倒竖！
　　“是！”近藤勇躬身，颇有气势地回答。
　　应庆二年（1866）九月十日，新选组正式出兵制札！
　　“大石锹次郎，你带你们番队下十名队员埋伏在三条大桥东侧的民家；新井忠雄，你带十二名队士于制札场西边的酒屋里埋伏；左之助，你带着你们番队以下十二名队员埋伏在大桥南侧的先斗町会所中！今晚行动事关新选组乃至幕府的颜面，你们听从左之助的安排，务必小心行事，绝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不逞浪人！”土方岁三沉稳有力地下达着命令。
　　“是！”“是！”“是！”
　　夜色渐至，月亮藏于迷雾之中，三条大桥周围一片朦胧！
　　“浅野（薰），桥本（皆助），”刚走过三条大桥，原田左之助就下令道，“你们两个化装成乞丐，在三条大桥桥头侦查敌情，一有情况，浅野你来通知我，桥本你去通知新井！”
　　“是！”“是！”这二人领了命，转身消失在这夜色之中。
　　经过几番历练，原田左之助再也不是原先那个只顾自己向前冲的愣头青了。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三条大桥也渐渐埋没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九月十二日半夜，终于有一行人自这迷蒙的夜色中显现！这一行人一共有八人之多，这八人个个身材高大威猛，长刀曳地！这八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制札旁边，取下制札就扔进了鸭川之中！
　　当时日本只有土佐的藩士喜欢用这样的长刀。浅野薰登时想起了土佐藩士凶猛残忍的逸话，再看看这八人的身材……当即吓得六神无主！眼看这八人离他越来越近，他再也不能冷静，当即大叫一声，拼了命逃离此处！
　　另一个名为桥本皆助的倒还有几分胆识，他连忙自大桥翻身而下，向新井忠雄埋伏的酒屋方向奔去！
　　浅野薰逃跑，谁来通知原田左之助？
　　好在原田左之助虽未得到消息，却已经觉察到了三条大桥有不寻常的气息。他当即抄起太刀，沉声令道：“出动！”便带着自己手下一干兄弟向三条大桥冲去！
　　刚冲上三条大桥，数把亮晃晃的钢刀便向他们招呼了过来！
　　虽然夜浓难辨眼前事物，可原田左之助凭着自己野兽般的直觉以及多次血拼的反应力，当即向后一闪避过了那凶猛的攻击！冰凉的刀锋贴着他划过！原田左之助趁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向前一步，反手一刀便将一名土佐高手砍于刀下！原田左之助的手下一木八郎大叫一声一刀砍下了那人的首级！
　　剩余七人均未想到原田左之助勇猛至此，当即生了怯意，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其中一个胆子还算大的人嘶声道：“新选组是幕府的走狗，可惜你的主子全都死在长洲了，还不快去给他们收尸？！”
　　原田左之助脸色一变，向前迈出一步，那七人便没了命似的向土佐藩邸逃去！正巧，这是新井的队伍赶到，双方立刻交战成一片混乱！
　　那个胆小的浅野薰只要壮起胆子一路逃到大石锹次郎埋伏的地方通报，那新选组将会获得全面胜利。可惜浅野薰太过贪生怕死，导致大石锹次郎等双方已经交战很久后才赶到！
　　可是这个时候八个人里面已经逃走了六人。除了被原田左之助杀死的那一个以外，新井队还捕获了一人。
　　在逃走的六人中，有一个叫安藤镰次的，他为了护得队友安全，奋力殿后，结果被新选组砍得浑身是伤！为了不拖累土佐藩的其他人，自行切腹！
　　经过新选组的审讯，很快被抓的那个土佐藩士便全招了——这八人果然全是土佐藩的攘夷浪士，受到长洲藩胜利的鼓舞，出来拔制札，目的当然是打击幕府的士气！
　　可是，这次制札事件与上次池田屋事件相比，新选组做的无论如何都算不得漂亮……
　　“是我在事前醉了酒，导致表现不佳！所有的责任都在我的身上！”原田左之助主动负荆请罪，“什么责罚我都接受，与其他人无关！”
　　“原田队长……”十番队个个为之动容——原田左之助居然为了顾及幕府的颜面，独自承担下所有责任……
　　近藤勇看着以首触地等候发落的原田左之助，心里感慨万千——原田左之助跟随他多年，他怎能不知道原田虽然一根筋，却绝不至于不知轻重？阵前酗酒这种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做的！之所以这样说，还不是因为……
　　土方岁三见近藤勇一言不发，便道：“此事我们要上禀松平大人。至于如何治你的罪，还要听松平大人发落。”
　　伊东甲子太郎接道：“若是松平大人命原田君切腹谢罪，难道土方先生也要遵从吗？”
　　土方岁三淡然道：“武士理应忠诚。”
　　伊东甲子太郎冷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土方先生要逼死松原，要不是夙小姐，恐怕河合也要被土方先生逼死吧？想来这些，也是因为‘忠诚’！”
　　“闭嘴吧！”司徒夙莎心烦意乱地打断了伊东甲子太郎有意无意的挑拨，“以松平大人的为人根本不会计较这些，伊东先生何必庸人自扰顾左右而言他？更何况，松原先生不是土方先生逼死的，要不是土方先生答应宽限三日，河合先生也不可能活得好好的！”
　　伊东甲子太郎的脸色变了变，却碍于自己的伪装只能忍气吞声地向土方岁三道歉。
　　果然，松平容保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不仅对外宣称新选组大获全胜，还再度为新选组拨了两百两黄金作为奖金！
　　浅野薰被新选组上下斥为胆小鬼，就此被逐出新选组。而大石锹次郎也因行动迟疑被通报批评。
　　近藤勇从赏金中抽出二十两黄金分赏给原田左之助和新井忠雄。可是原田左之助却以醉酒之名推脱不受。新井忠雄见状，自然也自称酗酒而不受。这二十两黄金便如此分发给了其他队员。
　　虽有赏金，新选组上下却士气大损——经过这次事件，他们也得到了幕府军战败与德川家茂逝世的消息。西本愿寺内一片沉闷，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也都连日不语……
　　而将军逝去的消息终是纸里包不住火地在幕府方面蔓延着。就连将军家的后宫——大奥也难以隐瞒……
　　“什么？家茂公他……”和宫不由得睁大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泪水瞬间充盈，她颤声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请御台所（皇后）大人节哀顺变……”女官亦是眼中含泪。
　　“家茂公……家茂公……”和宫却已悲伤过度，嘴中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德川家茂的名字，突然晕倒在地！
　　“御台所大人，御台所大人！”宫女们急急围上，“快，快！去通知天璋院大人！”
　　“是！”
　　所谓天璋院，便是上一任攘夷大将军德川家定的妻子笃姬。由于和宫出身于皇室，所以对她多有不敬，这二人的关系也一向不和。虽然大奥中一向是御台所最大，可是天璋院再怎么说也是“皇太后”一般的存在，在大奥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天璋院大人，御台所大人晕过去了。”
　　笃姬一愣，随即问道：“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女官躬着身，有些为难地答道：“是因为……得知了公方大人（德川家茂）过世消息的缘故……”
　　“什么？！”笃姬霍得站起，惊道，“公方大人他……”
　　笃姬虽然与和宫不和，但与德川家茂却一直相处融洽！
　　灯影摇曳，和宫缓缓睁开眼睛。笃姬那略微苍白的脸色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你只不过才二十一岁，却要当寡妇了啊。”笃姬笑了，却笑得很苦涩。
　　和宫想反驳，奈何除了眼泪，她却露不出半个字。
　　笃姬突然长叹，又道：“家定公离世的时候，我也不过二十三岁。呵，虽然外人都说家定公是个傻子，可是家定公却待我很好，而我也很喜欢家定公啊！只可惜……我们只做了一年零七个月的夫妻……”
　　和宫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笃姬。笃姬看着她，突然苦笑道：“我当初入大奥是为了推举一桥庆喜当将军的，可是最后我却因为更欣赏家茂公而背离了萨摩藩。一晃眼，日子可真快啊！别说家定公，就连家茂公也……”
　　两行清泪已经顺着笃姬的脸颊滑落，别的言语笃姬已难说出……
　　德川家茂年轻英俊又待人极好有才干，和宫嫁给他也有四年——虽然刚开始已有婚约的和宫并不愿意为了“公武合体”而政治联姻，可是相处下来，却也对德川家茂起了爱慕之意。
　　可是笃姬呢？年纪轻轻便因为继承人争夺战而被送入大奥，嫁给了大自己十来岁的傻子将军。好不容易产生爱意，却只做了一年零七个月的夫妻……
　　和宫瞬间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她竟然伸出手搭在了笃姬的手上……
　　笃姬笑了，眼中却含着眼泪。她慈爱地看着和宫，柔声道：“虽然如今时局动荡，德川家的统治也不知道能坚持几天。但是我们两个一定要撑起大奥，一定要尽自己所能让德川家延续下去！”
　　和宫也眼泪上涌，她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由于德川家茂的死，和宫不得不剪发为尼，并改做“静宽院”。
　　胜海舟闻讯也不禁嗟叹不已：“家茂公……因为过于年轻而被这个时代所玩弄。如果活得久一点，或许会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英迈君主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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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的死无疑给了幕府这边巨大的打击。整个新选组死气沉沉数日。几乎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全新选组除了九月十四日土方岁三还协助逮捕有贪污嫌疑的原见回组成员大泽源次郎以外，更是全无动静……
　　这个关头，司徒夙莎唯有硬撑着每天去给这些毫无胃口的人挨个送饭并几乎承担了新选组内部所有的杂务。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
　　明明正是秋季，这一日却下起了瓢泼大雨，怒雷四吼宛若盛夏！一道道闪电时不时地劈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将黑夜照成白昼！
　　“真是见鬼！这个时候还有这种鬼天气！”门口的守卫忍不住抱怨。
　　“行了，大老爷们儿这点事有什么好抱怨的！”恰巧被走到门口的司徒夙莎听见，夙莎皱眉道，“你们进屋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吧，我在这儿守着！”
　　“夙小姐，这……”
　　“一个男人别在这婆婆妈妈！”司徒夙莎沉声。
　　可是还没等这队士回话，就有一名队士自雨中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他身上连蓑衣都没披，被着大雨淋了个透！可是他却没心情顾忌这些，一见司徒夙莎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夙、夙小姐，不好了！”
　　“什么事，慢慢说！”司徒夙莎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人语速极快地说：“我是副长大人宅子的护卫，有几名凶猛得不得了的浪人突然闯入副长大人的宅子，杀了我们好多人！现在……现在副长夫人和副长大人的女儿还被困在宅子里，只怕凶多吉少……”
　　守卫变色道：“这可不得了，让我去禀报副长大人！”
　　“慢着！”司徒夙莎拦住他，声音因惊异而颤抖道，“土方先生最近烦心事太多，这件事先别告诉他，让我去会会这几个小毛贼！”
　　说罢，没等守卫拦住她，夙莎便已纵身消失在这倾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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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选组干部的住宅一般离屯所都不是很远。凭夙莎的脚力用不了多久，便可到达土方岁三的宅邸。
　　乌云压得很低，天色黑得就像一张被染了三天三夜的黑布，没有半点光亮！
　　司徒夙莎为了减少跑步的阻力，将蓑衣和斗笠都扔在了途中！是以等她到达土方宅邸时，衣服已经被淋透了！瑟瑟的寒风顺着这衣服便往里灌！
　　司徒夙莎却无心情注意这些，她悄悄潜入土方岁三的宅子，却发现宅子中的守卫尸体早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她自知所得消息不差，当下屏住呼吸，提高警惕顺着墙沿一路走进主宅……
　　“轰！”一声巨雷伴随着闪电将漆黑的屋子照亮！
　　瞬间看清屋内景象的夙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土方岁三那仅有两个月大的女儿早已在地当间儿没了呼吸，而君鹤则被一名浪人逼到角落，眼神因为恐惧而变得绝望！
　　浪人的刀尖还在滴血——鲜红的血迹顺着这泛着惨白光芒的刀尖一滴滴落在榻榻米上，显得格外狰狞！
　　血腥味在房间弥漫着，令人作呕！
　　司徒夙莎那个刹那间大脑就变成了一片空白！一股杀意从她心中涌起，她缓缓拔出匕首，豹子般腾身，一刀刺在了那名浪人的背上，血浆喷了司徒夙莎一脸！
　　没杀过人的或许无法想象杀人是一件多么难的事——且不说一般臂力的人拿刀根本捅不穿这些筋骨强健的壮汉，就算捅穿了，也未必刺中要害夺其性命！
　　人还未死——人的求生欲是与生俱来的，能一刀置人于死地的杀手并不多！
　　司徒夙莎大惊失色——她未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刺了出去，并且这人还未死！
　　这人未死，那便意味着死的就会是她！
　　好在司徒夙莎见的打打杀杀多了，还未被吓住。她心思一变，迅速松开短刀，乱起花瓶就砸在了那浪人的头上！那浪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估计是晕过去了！
　　司徒夙莎惊魂未定，她直勾勾地瞅着这满屋狼藉，呼吸粗重，冷汗涔涔！不知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双腿发软的她磕磕绊绊地赶到已经吓呆的君鹤身边，声音颤抖着问道；“怎么样？……你……你没事……”
　　话还没说完，司徒夙莎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异地盯着君鹤。突然，一口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染红了君鹤握着刀子青葱般的手！
　　司徒夙莎瞬间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放慢了，唯有疼痛在她身体里无限放大！冰冷的刀身就在她火热的腑脏之间，被那抽动的腑脏包围着！
　　司徒夙莎嘴唇颤动，却说不出半个字，想低头看看却无半分力气！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像火烧一般，烧得她连大脑都无力思考！
　　君鹤的脸上突然扭曲起来并爆发出一连串令人发渗的笑声。她玉手执刀刺入司徒夙莎左胸的上方。看着司徒夙莎狞笑道：“猫抓到老鼠玩弄它，终有一天却还是要吃掉它。司徒夙莎，我跟你玩腻了，所以就打算……吃、掉、你！呵呵……”
　　君鹤转动手腕，将匕首拧转。司徒夙莎觉得那冰冷的刀刃卷动着她的肉、内脏、血管，刮着她的肋骨！——这疼痛似乎是无尽的，似乎总也盼不到头！她想死，却死不了；想哭，却哭不出！她的大脑已经被疼痛所麻痹，只能任血浆自她的伤口中喷出，从她的嘴流出！她想制止，却不能制止！！
　　意识渐渐模糊，可疼痛感却依然清晰无比！君鹤松手，任由司徒夙莎倒在地上，流血一地！她却起身拿出绢布擦了擦手，阴笑着道：“你们几个别躺在地上装死了，赶快埋伏起来！一会儿若是土方岁三赶来救这个女人，就在他悲痛之时将他乱刀砍死！”
　　司徒夙莎还未死，她仍在地上抽搐着。君鹤的字字句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奈何却无能为力……
　　她太“困”了，就算再想睁开眼睛，眼睛却还是要不受控制地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相马主计生殁年不详，本文采取的是较为年轻的版本。




☆、第十六章  死生

　　雨势一发不可收拾，如注的水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惹人心烦！
　　土方岁三愈发无法在这交加的雷雨中安心工作。事实上，秋日却下起雷雨已经是一件奇怪的事了！
　　“副长大人~~”慌乱的报告声突然打断了土方岁三的思绪。
　　土方岁三微微皱眉，不悦地沉声道：“什么事？”
　　门外的队士上气不接下气道：“副长大人您的住宅被不逞浪人袭击了，夙小姐赶过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土方岁三脸色大变！
　　电闪雷鸣，街道上的积水和着泥泞流淌着，那滂沱的大雨就像是牢笼般连接着天地，永远没有出路！
　　土方岁三就在这牢笼中发足狂奔！直到他看见了牢笼中的土方邸……
　　黑夜雨幕中的土方邸此刻就像一所会吞噬性命的鬼屋般阴森可怕！
　　土方岁三却顾不得这么多，他纵身掠过这满院疮痍，直奔主屋！
　　闪电划破长空，将这充满血腥的屋子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屋中没有别人。司徒夙莎就侧倒在屋子的角落，一把刀正插在她的胸口上，她身下有一大滩血迹——猩红，刺目！夙莎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已经不知是死是活！
　　土方岁三只觉耳边一阵轰鸣，眼前除了黑和白便是司徒夙莎身下那刺眼的血迹！他大步冲进房中，伸出手探了探夙莎的鼻息。他吞了吞口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喂……小夙，醒醒……”
　　司徒夙莎的鼻息已经弱不可闻，以土方岁三的经验以及医学常识已经知道救活夙莎的可能几乎没有！
　　土方岁三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伸手去触碰夙莎的身体……
　　突然土方岁三的眼神一变，瞬间抽出刀回身将身后一名浪人斩于刀下！
　　雷声阵阵，土方岁三的发梢还有雨水滴落，手中的太刀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映亮了他面前七八个黑衣蒙面人的眼睛！
　　“可恶！”一黑衣人举刀一横，全神戒备道，“杀了他！”
　　黑衣人一股脑地涌上，土方岁三脸色不变，他迅速起身，既不闪躲也不后退。刀刃破空而出，发出野狼般的鸣叫，气压骤变！三名浪人被土方岁三的声势骇破了胆，一时间竟然失了反应！土方岁三的眼睛已经变得赤红，他杀气四溢，刀光一闪已经再度砍死一人，两人的手臂也受了伤！
　　其余的浪人倒似见过大阵仗，对此虽有余悸却仍毫不退缩。土方岁三脚步不移，他转身举刀挡住了其中一名浪人的兵刃，背上、手臂上却仍中了数刀！
　　血浆飞溅，土方岁三不由得因为疼痛而睁大了眼睛！饶是如此，他却仍然咬牙支撑，终于凭着一口气格开了那名浪人的兵刃，举刀将其斩做刀下亡魂！
　　这近十名浪人眼看只剩下三四人，士气顿时消了大半。可是土方岁三却未停止身形，他抽出腰间的肋差，左右双刀如暴风般在这些魑魅魍魉中腾挪，为这漆黑的房屋留下片片猩红！
　　可是这些浪人并非等闲，他们虽然也受了伤却依然在为自己的性命而搏斗着！土方岁三双拳难敌四手，他身上已经刀伤无数，面前的敌人还有一个，可是他却无力去注意那些身后又站起的敌人……
　　浪人不过受了点轻伤，他还能站起。就这样举起苦无，在土方岁三身后缓缓抬起了手……
　　土方岁三并非毫无察觉，奈何面前的对手太过强大，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脱身！眼看这苦无就要刺入土方岁三的后脑，可就在这一刹那间那名浪人却发出了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与土方岁三对峙的浪人有些傻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自己以为大获全胜的紧要关头竟然徒生变故！
　　土方岁三见对方有了破绽，当即举刀斩下那人的头颅，任由血浆喷出数公尺染红了纸门！
　　偷袭的浪人还在挣扎，奈何司徒夙莎正将匕首死死捅进他的脚踝，他挣扎不得！——原来，司徒夙莎虽然晕厥，却仍能听得见。当她知道土方岁三赶来后，她一直挣扎着让自己醒来。只是，醒来也无济于事，浑身无力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就在刚才生死的那一刹那，司徒夙莎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股力量，竟然拔出自己胸口的刀刺进了对方的脚踝！
　　偷袭的浪人见司徒夙莎铁了心要制住他，当即杀意又起！可是他的刀还没有□，土方岁三便已经将太刀刺进了他的心窝！
　　“小夙！”见敌人已经处理完，土方岁三一个箭步便蹲身在司徒夙莎身边，伸手扶住她道，“你……”
　　土方岁三说不出话了——贸然拔出匕首的伤口就像破损的堤坝，血再也止不住，如注地往外流！
　　土方岁三那个瞬间脸色变得苍白可怖！他一把抱起司徒夙莎，不顾自己那深可见骨的刀伤，发疯似的向外奔去！
　　“岁三大人你要到哪里去？！”君鹤拦在门口嘶声道，“这帮畜生杀了我们的女儿，难道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抛下我们母女？！”
　　土方岁三一脚踢开君鹤身边的纸门直接奔于院中！
　　死人再重要也已经死了，活人再不重要也还有救！
　　君鹤气结，她转身冲着土方岁三大声道：“那个女人死定了！你无论去找谁也救不活她！！”
　　土方岁三没有答话，抱着夙莎的手臂却变紧了……
　　……
　　“小夙，你要振作！”
　　“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所以不许放弃！”
　　“……不许睡！”
　　“小夙，不许死！！”
　　“小夙，这是副长命令！”
　　“小夙……”
　　怀中一片死气，土方岁三奔得更急！大雨滂沱，土方岁三脸上的，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当松本良顺见到土方岁三的时候，土方岁三浑身都是血污，就好像是从地狱中刚爬出来的恶鬼！松本良顺不由得大惊道：“土方先生，你……”
　　“松本医生，请您救救小夙！”土方岁三说着就躬□去！
　　由于土方岁三是单膝跪地，导致松本良顺这才注意到司徒夙莎。这不注意还好，一注意登时吓了一跳！——司徒夙莎脸色早已没了丝毫血色。滂沱的雨势冲淡了她的伤口，身上水迹斑驳分不出是雨还是冷汗。而土方岁三的衣服、裤子也被不知是谁的血迹染红了大半！
　　松本良顺定了定神，肃然道：“快把她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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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这一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西本愿寺的时候，司徒夙莎已经静静躺在了自己房间的榻上。
　　“岁呢？”近藤勇看着仍是面无血色，双目紧闭的司徒夙莎，不由得皱起眉头。
　　“土方先生拜托我照顾小夙之后就离开了。”井上源三郎擦了擦泛红的眼眶，“小夙伤得不轻，从回来就一直高烧不退……再这样折腾下去，这丫头恐怕就承受不住了……”
　　近藤勇的神情也很是凝重，他问道：“找过医生了吗？”
　　“……”这次，井上源三郎久久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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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本愿寺的道场被温和的阳光包围着，土方岁三就站在这道场的中央，双手握着自己的爱刀，其静如山！
　　然而外表虽静，内心却燃着一团火焰！
　　……
　　“初次见面！这次真是多谢你啦！”
　　“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的眼光就不能左右自己的情绪！——大丈夫立世无所惧，岂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
　　“这就是天意！回不去的生活，我确实不该再留恋，既然它走了，就让它走吧！”
　　“家？我已经没有家了！——我已经无法再踏入我最想回去的地方了啊！”
　　“你们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要不是原则上的背叛，不管你们变成什么样，朋友就是朋友！”
　　“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嫁给别人！”
　　“‘也’？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小气咯！‘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变成大魔鬼’！土方先生是个‘大魔鬼’！哈哈！”
　　“我想……我已经没有资格执迷不悟了吧？呵，现在的我，不过是在履行诺言罢了！”
　　“难以说出口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去说。一切随心就好！”
　　……
　　练剑本该心静的，奈何土方岁三眼前都是司徒夙莎的音容笑貌……
　　土方岁三心中烦躁，他只有拼命挥剑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汗水挥洒，身上、手臂上雪白的绷带有渗出了血迹，土方岁三却依然不止！
　　……
　　“若是她未拔掉身上的匕首，或许还有救。可是她拔得匆忙……”
　　“夙小姐能拔出匕首刺伤浪人，全凭她还硬吊着一口气。她伤得很严重，平日里也没有好的饮食和作息，现在又高烧引发了炎症。恐怕……挨不过今晚！”
　　……
　　这个时代并没有那么高的医疗水平，一些现代能治的伤，放在当时便是无救！
　　土方岁三的心情无法平复！他怎能平复？！
　　刀刃入木——土方岁三那苍白而刚毅的脸上，虽无表情，却有热泪……
　　“恐怕……挨不过今晚！”
　　“我说过会站在你这边，那便不会反悔！”
　　景象仍然不停交替着，一向冷静的土方岁三此刻也要疯了！他再次起身猛兽般对着面前空气一顿挥动，就好像要将这些景象斩断！
　　伤口破裂，滴落的血液在浅黄色的地板上绽开了点点斑驳！
　　几个腾挪，土方岁三的刀尖处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近藤勇！
　　土方岁三看到近藤勇就好似浇了盆冷水似的瞬间回到了现实。他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收起刀，不语。
　　近藤勇叹道：“岁，这世道，生死有命！——小夙的事情并不能怪你，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土方岁三背过身，双手握紧剑柄竭力稳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可仍有一滴泪水滑落。他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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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枫叶落在司徒夙莎房间的门口，红得像晒脱色的血！
　　井上源三郎泪水上涌，他伸手擦了把眼泪哽咽道：“小夙这丫头……怎么能……怎么能……”
　　“小夙的命比男人还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这点小伤对她来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大家就像以前一样去岛原喝酒找乐子！……”冲田总司笑着安慰井上——可是自己却也渐渐笑不出了……最终他长叹一声说不出话。
　　藤堂平助见气氛冷了下来，只好强笑道：“夙小姐人这么好，死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他妈的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原田左之助闻言腾地就站了起来！
　　永仓新八一把拉住他，沉声道：“左之！平助也是出于好意，你不要迁怒！”
　　“可恶！”原田左之助倒退几步，一拳打在外廊的柱子上，悲愤道，“这家伙平日里比谁都精神，芹泽鸭都弄不死她！现在说死就死，谁能认同？！”
　　虽然这样发着脾气，原田左之助的眼眶却也红了……
　　永仓新八也不禁垂首叹息……
　　一向沉默寡言的斋藤一此刻却道：“人还未死，不能放弃。”
　　冲田总司又笑道：“不错，大家轮流照顾小夙。我去请松本医生再来看看，说不定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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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的尽头已经有人在向她招手，那温和的笑容仿佛在告诉她这才是人生的开端，幸福的起始！
　　司徒夙莎被过电影般的人生回顾弄得头疼欲裂，此刻那片不知名的黑暗便变得无比诱人！好像只要松掉这一口气，她便会永远的解脱，再也没有痛苦！
　　什么死亡？司徒夙莎的大脑里早已没了概念！此刻的她就像是长久泡在冰水里，只要走过去就会登上岸过上干燥温暖的日子……
　　于是她渐渐松懈了，任由自己走向那诱人的舒适……
　　意识渐渐清明，身体似乎没了所有痛苦，变得轻盈起来。司徒夙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坐着的！
　　大量的信息突然间涌入司徒夙莎的大脑，她猛地一惊——为何自己如此轻松，难道自己……已经好了？
　　司徒夙莎本该开心的，可不知怎的，心头却涌起一股哀凉！——不同于平日里的哀伤，这股哀凉之意竟然把她的心全都填满了，满到她心中其他的喜怒全都不见！她越想那些本令她开心的事，心中便越是哀凉！
　　司徒夙莎不明就里，她转头扫视着自己的房间，发现景物出奇的白，白得晃眼！她伸手遮住眼睛，起身向门外走去……
　　“哗啦——”纸门被拉开，冲田总司带着松本良顺走进了房间。
　　看到冲田总司，司徒夙莎心中仍是哀凉。她强抑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步开口道：“总司……啊！”
　　刚迈出一步，灼热的阳光便照在了司徒夙莎的脚上，一股青烟突然从她的脚冒出，司徒夙莎不由得大叫，条件反射地退回了阴影！
　　再转头，冲田总司和松本良顺已经走到了她的塌边，竟似没有看见她……
　　司徒夙莎不由得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完好的床铺——那床铺上躺的，不是司徒夙莎却是谁？
　　一股寒意顺着司徒夙莎的脊椎上涌，心中的哀凉却更甚！
　　冲田总司和松本良顺的谈话声充满了回音，就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司徒夙莎只能看到一个焦急不已，一个叹息摇头，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司徒夙莎第一个念想便是如此！
　　可是她刚想举步，身后却徒生一股劲力将她向后吸去！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挣不脱！
　　身体，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后妈中……




☆、第十七章  时局

　　松本良顺只看了司徒夙莎一眼，便道：“冲田君，你还是去通知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为夙小姐准备后事吧……”
　　冲田总司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急道：“松本医生怎么能随便下定论？！”
　　松本良顺叹了口气，只是示意冲田总司去看司徒夙莎，没有多作解释。
　　冲田总司转头，也感到不协调。他本能地伸手一探，立刻面色大变，呆立当场！
　　司徒夙莎哪里还有呼吸？！
　　松本良顺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冲田君，我听你咳嗽现象变得严重，这样下去可……”
　　松本良顺说了很多，冲田总司却根本没心情听这些，毕竟他和司徒夙莎从小玩到大，此刻得知司徒夙莎已死，心已经凉到了底！他愣愣地盯着司徒夙莎看了许久，最终咽了咽口水平复自己的心情，起身用一种平静到不正常的语气道：“我去告诉他们。”
　　然而冲田总司刚转身还未迈出一步便怔住了！——他不由得低头，却看见司徒夙莎的手正抓着他的裤脚……
　　“好疼……”无力地说着，夙莎的闭着的眼角竟然流下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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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朝阳到夕阳，近藤勇已经陪着土方岁三在这道场中坐了许久……
　　“原来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在这里，让在下好找！”伊东甲子太郎笑着走到道场门口，端坐下。
　　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心情正不好，一见伊东甲子太郎笑着，当下阴着脸问道：“伊东先生有什么事？”
　　伊东甲子太郎不以为杵，仍然笑道：“夙小姐活过来了。”
　　“什么？！”这一惊可不小，说到“么”字的时候，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人已经冲出了道馆！
　　伊东甲子太郎的笑容渐渐淡下，他微叹道：“被幕典医判了死刑之后都能活过来……那个女人……是怪物吗？”
　　不仅伊东甲子太郎，松本良顺也对此分外疑惑！
　　“到底要多强的求生意志，才能……”松本良顺睁大眼睛，说什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原田左之助却已经乐开了花，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司徒夙莎，大笑道：“这家伙断气后又醒了，该不会是诈尸了吧？哈哈！”
　　“你在胡说什么啊，左之助！”冲田总司轻咳，脸上却挂着惯有的笑。
　　“左之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永仓新八也大笑着。
　　原田左之助只是笑，也不介意永仓新八说了什么。
　　井上源三郎虽然开心，却仍然忧心道：“松本医生，小夙她该不会是……”
　　“回光返照”这几个字井上源三郎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松本良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夙小姐现在退了烧，心脏跳动也很平稳，应该没了大碍——我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简直就是……奇迹啊！”
　　确定司徒夙莎真的没事，井上源三郎也不管是不是“奇迹”，当即眉开眼笑道：“小夙好心有好报，救了那么多人，老天爷也舍不得她死！”
　　“你们这群家伙！”近藤勇突然出现在门口，刚才听到了井上源三郎和松本良顺对话的他，此刻虽然沉声，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小夙需要休息，你们别在这里吵她，快出去！”
　　近藤勇毕竟是局长，加上下的命令很是在理。所以大家也没什么意见，眨眼功夫司徒夙莎的房间便又空了。
　　近藤勇拍了拍土方岁三的肩道：“岁，小夙刚醒需要人照顾，你留下！”
　　司徒夙莎醒来后，醒前发生的事情便不记得了。只是在恍惚中觉得自己一直在什么中挣扎，而身体中的力气也像被抽走了一样无力……
　　心中的凉意还未散尽，刚才那帮家伙吵得她头痛欲裂，可是心里还是开心的！
　　“原来鬼门关的滋味竟是如此……”看到土方岁三走近，司徒夙莎不禁感叹道。
　　土方岁三坐在司徒夙莎的塌边，道：“休息吧。”
　　司徒夙莎斜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淡然笑道：“你哭了？”
　　“才没有。”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我才不会为你这种傻瓜流泪……”
　　司徒夙莎笑意更深，她轻轻闭上眼睛道：“我不会死——只要你不死，我便不死。”
　　你不死，我便不死——有几人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别说傻话，我死了你也不许死！”土方岁三突然觉得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
　　司徒夙莎仍然在笑，眼角却又有泪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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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活”过来的事情一下就在新选组内炸了锅！这一折腾，司徒夙莎原先那些“无忌”之言也在瞬间得到了原谅，大家好像对她做的任何事都不在乎了……
　　“小夙，我看这个地方也就你能住得下去！”阿政用手揉了揉耳朵——刚才岛田魁来探望她，没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啕，前来照顾的阿政被他的大嗓门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那个岛田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真是……”
　　司徒夙莎虽然还是有气无力的，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她笑了笑，顺手从一大堆慰问品中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道：“这有什么关系？知道自己还有人关心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不会太糟！”
　　阿政也笑了，但仍然嗔道：“小夙你就是心太好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把这些烦人的家伙全部赶走！”
　　司徒夙莎耸了耸肩，做了个鬼脸——其实在她心中，阿政才是“心太好”，自己充其量算是“心态好”……
　　阿政也就是那么一说，不然她早就真把他们赶走了。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下那个什么君鹤总应该知道副长大人真正在乎的人是谁了吧？哼，我看她还要怎么得意！”
　　司徒夙莎难以察觉地皱了下眉头——君鹤刺伤她的事情她还没有对别人说过。因为她被刺后的记忆很模糊，一时间也辨不出君鹤动手的原因……
　　是被吓傻了还是被逼无奈？抑或说……君鹤本来就是攘夷浪人那边的间谍？！
　　司徒夙莎仔细一想，又推翻了——如果真是那样，她杀掉土方岁三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会用这种不靠谱又劳神费力的手段……
　　但若说仅仅是被吓傻了或者被逼无奈，首先她一刀就不会刺得那么狠、那么准，更别说夙莎还记得君鹤那怨毒的眼神……
　　突然，司徒夙莎的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君鹤就是空影，空影就是君鹤……
　　司徒夙莎不敢往下想。如果空影真的可以化身为君鹤，那她岂不是也能化身成别人？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司徒夙莎又能相信身边的谁？！
　　阿政看司徒夙莎脸色凝重，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小心地问道：“小夙，你……不舒服？”
　　司徒夙莎回神，直截了当地问道：“阿政，如果……有一天左之不是左之本人，可能是别人伪装成了他的样子——一模一样！你会怎么办？”
　　阿政有些被问蒙了，她眨了眨眼睛，道：“左之？……怎么会有人跟他一样？无论谁变成他，但左之是不会变成别人的啊！”
　　司徒夙莎被阿政说愣了，她定定地看着阿政不说话。
　　阿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回避了夙莎的眼神道：“小夙，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得不对？！”
　　“不……”司徒夙莎的嘴角渐渐上扬，“你说得不错！”
　　如果君鹤真的是空影，那空影就不会伪装成别人——至少不会伪装成司徒夙莎熟悉的人！
　　只因没有伪装是天衣无缝的，如果司徒夙莎太过熟悉，肯定会被看出破绽。这种时候，陌生的情敌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司徒夙莎心中已经认定自己推理无误，心中打定主意要去再度会会君鹤！
　　只可惜，司徒夙莎的身体局限了她的行为。被变相软禁的她，不得不卧床休息，静待时机。
　　好在自那天之后土方岁三就一直在屯所留宿，司徒夙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天气逐渐变得寒冷，几个月来司徒夙莎为了让伤好得彻底点，乖乖听从了松本良顺的指示，老老实实地卧床养伤。
　　雪花飒飒而落，转眼间十二月就降临了京都。
　　德川家茂去世后，会津也好，长洲也好，都在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十二月五日，一桥庆喜接到了幕府的敕令，正式出任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并改名为德川庆喜！
　　这德川庆喜可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再带着高高的乌帽子，也不穿着正统死板的公家礼服。取而代之的是剪短头发换上了笔挺的西式军服，誓要将日本走向近代化！
　　德川庆喜知道英国暗中支持长洲和萨摩，当即通过巧妙的外交手段，利用法国与英国是对头的形势，与法国打通关系，从法国那里获得了大量的资金援助！并用这些钱建造钢铁厂和造船厂，通过法国那边派来的技术团队，铁了心要像长洲藩那样将近代的气息引入这苟延残喘的幕府之躯！
　　时值巴黎万国博览会，德川庆喜立刻将自己的弟弟派往巴黎了解世界的动态。随后又大量组织幕臣子弟前往西方留学！
　　德川庆喜野心勃勃，重振幕府声威看起来亦是指日可待！——毕竟幕府是官，长洲是寇。就算人心相悖，但总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年来积蓄的家底自然雄厚，加之又有强国相援，东山再起也未尝不可！
　　然而，就在这振奋人心的紧要关头，京都却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
　　十二月二十五日，孝明天皇急病去世！
　　天皇本就是日本的精神领袖。幕府与长洲的斗争很大一部分是围绕着天皇进行的。若不是孝明天皇，京都的“一会桑政权”根本不可能形成！也正因为孝明天皇，幕府才能苟延至今，再让德川庆喜整顿！
　　可是就在这初现端倪的关键时刻，孝明天皇却驾崩了！这无疑对幕府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应庆二年的孝明天皇还不到四十岁，虽然历代天皇的体质都不是很理想，可是在壮年时期，并无大病的前提下突然猝死……
　　到底是暴病，还是毒杀？
　　有一说，说孝明天皇患上天花，当时只有西医能治。可是极度排外的他拒绝西洋医学的治疗，只好用日本传统医学会诊，最终落得丧命。据说临死前还要求撤走自己房中的西洋钟！
　　不过这些不过是从宫中传出，真相到底如何便不得而知。
　　只不过无论真相如何，幕府失去了最大的支柱却是不争的事实！而德川家茂和孝明天皇的死标志着日本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不争的事实！
　　是故司徒夙莎踏出屯所大门之后不免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小夙，天这么冷，你还是别在外面待太久了！”阿政紧了紧围巾道。
　　司徒夙莎点点头，有些恍惚地应道：“有理，这就回去。”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司徒夙莎心中感慨万千。可感慨归感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心中反而变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司徒夙莎抬起头，看着这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为之一阔，更加坦然！——或许她还放不下，可是她却放下了这种“放不下”。
　　她收回目光，西本愿寺的大门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请屯所门口站了个人……
　　“喂！”阿政一看见她，立刻就柳眉倒竖，阿政冲到她面前，满是敌意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门口的那个“她”自然就是君鹤。也不知道她在风雪中站了多久，全身已经被冻得发紫。她一看见司徒夙莎就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拉着司徒夙莎的衣角恳求道：“夙小姐，请让我渐渐岁三大人吧！”
　　阿政不屑道：“哼，就会装可怜！”
　　司徒夙莎没有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君鹤继续恳求道：“夙小姐，虽然我们之间原有诸多不和。但是我发誓我绝没有想害你，想害岁三大人！我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天晚上脑中一片空白就用刀伤了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什么？！原来是你用刀伤了小夙？！”阿政一听就更来气了，“怪不得小夙那么好身手还会受重伤……”
　　司徒夙莎拦住阿政，问君鹤道：“你说你不知道？”
　　君鹤连忙点头，含泪道：“我那天晚上吓坏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手伤了你，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当然也不会想伤害岁三大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那番话……我和岁三大人的孩子也……也死了，岁三大人三个月未归……我一个妇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君鹤说的真切，司徒夙莎不禁动容道：“你去吧，土方先生的房间还在那里。”
　　“小夙？！”阿政满脸不情愿。
　　君鹤再三道谢，守卫见司徒夙莎点头，也不再拦着。
　　“小夙，你怎么能让她去见土方先生？！”阿政不满道，“土方先生告诉我，不逞浪人未死，你还受了重伤。连他女儿都遭了毒手，可是君鹤却没事，这其中必有蹊跷！他还让我看着你不要让你跟君鹤接触，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
　　司徒夙莎听了君鹤的话突然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空影不能改变历史，怎么会想着杀掉土方岁三？八成是连君鹤和不逞浪人一块儿利用了！
　　司徒夙莎笑了笑，伸了个懒腰道：“我根本没资格拦着，并且君鹤也是无辜的。”
　　“无辜？”阿政不信，“她怎么可能是无辜的？！”
　　司徒夙莎无奈地拍了拍阿政：“好歹君鹤也为土方先生生过孩子，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以什么身份过问？反正土方先生也不是吃干饭的，难道还用我保护他么？”
　　阿政这才安下心来，她有些别扭地说：“那你赶快回房休息！”
　　司徒夙莎摇头而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和原田左之助有夫妻相了！当下允道：“好~”
　　可司徒夙莎的脚还没迈进屯所的大门，一个石子就落在了司徒夙莎的脚边。司徒夙莎本能抬头，却看见日晷的身影迅速隐没在拐角。
　　阿政没司徒夙莎反应快，等她抬头，拐角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司徒夙莎拉过阿政，压低声音道：“阿政，刚才是我的一个故人，我要问他些事情，不便让别人知道。”
　　阿政还道是司徒夙莎认识的攘夷浪人。虽不情愿，可也知道夙莎的脾气，所以艰难地点点头道：“你尽快回来！”
　　司徒夙莎笑道：“好！”
　　雪厚得已经能没过脚踝。司徒夙莎身体还未痊愈，长时间未休息的她，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再见日晷，司徒夙莎心中自然有了很深的隔阂，看着他竟也觉得陌生了。
　　“夙丫头，别在这儿愣着了！快去拦住君鹤！”日晷一见她倒是催促得自然。
　　然而司徒夙莎却不动，也不说话——从认识他到现在，太多东西变得不一样，夙莎不知道他是否还是那个能像长辈一样支持她的仙人……
　　日晷见司徒夙莎没有反应，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夙莎丫头，我老仙家知你已经信不过我。虽然害你不是我老仙家的本意，可我老仙家确实毁了你，你怨恨我老仙家，我老仙家也无话可说……可是夙莎丫头，这次你必须信我老仙家，否则就来不及了！——那个君鹤其实是空影丫头，她要对土方岁三不利啊！”
　　“什么？！”司徒夙莎皱起眉头，一股怒意瞬间涌上了她的大脑，她沉声怒道，“又是空影？！她到底要怎样？！”
　　空影是小仙，土方岁三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一个受了伤的司徒夙莎？如果日晷真想帮夙莎，又何必来告诉她这些？
　　可是救人心切的司徒夙莎完全没有仔细思考，话未说完，人已经向土方岁三的房间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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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岁三办公的地方，附近一向没有什么人。伊东甲子太郎来了之后更是如此！
　　“回去。”土方岁三对君鹤只有这两个字。
　　君鹤笑得有些邪魅，她道：“岁三大人，你怎能如此无情？那些不逞浪人不过是威胁我让我当人质引诱你过来，并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可是夙小姐冲进来之后自卫红了眼，这才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才两个月大就夭折，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
　　土方岁三背对着君鹤，并没有看见她脸上邪魅的笑，只能听见她真切的声音。可是土方岁三却隐有怒意，道：“回去！”
　　“岁三大人，人心隔肚皮。”君鹤仍然毫无眼色地继续，“素闻清国人善于埋藏自己的本性，这个夙小姐莫名其妙来到日本，行事又一向乖张，实在可疑！”
　　“君鹤！”门猛地被打开，司徒夙莎冲了进来。不知是因为尚未痊愈就奔波，而是因为气愤，脸色苍白的可怕！“你私自串通不逞浪人，还居然跑来这里含血喷人！”
　　“哦？”君鹤脸上那邪魅的笑意更深，她索性起身，连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刚才明明是夙小姐放我进来，可是现在却说了这些话……难道是故意演戏给岁三大人看么？”
　　司徒夙莎狠瞪着她道：“是因为我得到了你是长洲间谍的情报！”
　　土方岁三已经转过身来面对这她们。此刻沉着脸道：“小夙，回去休息。”
　　“不行！”司徒夙莎怎么能让空影和土方岁三独处？她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我明知道她危险还放她进来，是我不对，我自然要负责的！”
　　君鹤笑着伸手刮着司徒夙莎的面颊，道：“夙小姐反应倒是不慢。不过无所谓了！夙小姐到底为何如此疑点重重……我倒是能做出解释，不知岁三大人有没有兴趣？”
　　土方岁三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甚至握住了身边的太刀：“小夙，回房去！”
　　然而君鹤却顺手拉住了司徒夙莎的手臂，得意非凡地笑道：“因为这个女人啊，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啊……可是从一百多年后来的呢！要我证明给你看么？”
　　司徒夙莎的心瞬间坠入冰窖，浑身都开始发颤。她机械地转头看向土方岁三，发现土方岁三正错愕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司徒夙莎诈尸了，诈尸了，诈尸了！！！
好吧，我淡定……
日晷又滚去哪里了，空影居然说穿了司徒夙莎的身份，这是要弄那样，弄那样，弄那样？！
好吧，我再淡定……
（喂，你一个人在这抽什么风呢？！）




☆、第一章  说破

　　君鹤的脸已经扭曲改变成为了空影的脸。连一向冷静的土方岁三都已怔住，司徒夙莎更是手脚冰凉，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可是空影的话却并未因为这种气氛而停止——
　　“我是清国那边的神仙。司徒夙莎打破常理，自百年后来到这个时代的日本，我是来制裁她的。”
　　荒谬，简直荒谬已极！！——如此荒谬的言论，如此荒谬的画面，如此荒谬的进展！然而司徒夙莎却笑不出来……
　　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不怕你不信，我证明的方法多得是。”空影冷笑着，“我怕司徒夙莎你不死心，也怕土方岁三你不能理解为何司徒夙莎会消失不见。这才出此下策想要杀掉她。怎料……她的命比我想象中要硬……”
　　“你胡说！”司徒夙莎失控了，她突然大吼，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明明连土方先生也……”
　　空影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司徒夙莎突然间无法说下去……
　　空影继续道：“你既然不死，我只好把话挑明。为了不让你这个逆天之物再在这里胡作非为，我只好再出下策，让你们和我在这里碰面。”
　　司徒夙莎本能地抬头看向日晷，发现日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一下就凉到了底！她不由自主地倒退，痛心疾首道：“我竟然还会相信你……我竟然还会相信你……”
　　空影似乎很享受这一幕，她得意地笑道：“土方岁三，你现在总该明白这个女人根本留不得了吧？所以我要是杀了她，你不许救！”
　　说着，空影的手一扬便将匕首握在了手中，一个俯身就像司徒夙莎刺来！
　　“铮！”刀光一闪，长吟不止！
　　空影的匕首已经脱手，再看土方岁三的刀已经出鞘，正横在司徒夙莎面前！
　　空影脸色大变！她怒道：“区区凡人竟然敢逆天行事？！”
　　土方岁三脸上的怒气愈来愈盛，他缓缓移动到司徒夙莎面前，一股强烈的杀气包裹了他！
　　空影怒极反笑道：“哼，自不量力的凡人……”
　　话还没说完，土方岁三已经一个突刺将长刀刺进了空影的肩井！
　　殷红喷了土方岁三一脸，土方岁三的眼神这片猩红中宛若修罗！他用嘶哑如猛兽的声音沉声道：“别妄想在我面前伤害她！”
　　空影瞪大了眼睛，显然无法相信自己被凡人所伤。可是土方岁三那一刀饱含杀意，委实来得太快、太猛！
　　日晷一看空影居然受伤，当下脸色一沉伸手就凝出一股气向土方岁三攻去！
　　日晷可不是空影，道行不知要高出多少！这一击莫说凡人，恐怕连地方散仙都无法支持！
　　突然土方岁三身边凝聚起一团白雾，竟将日晷这霸道的攻击如数吸收！
　　“老爷子，多日不见，已经沦落到为虎作伥的地步了吗？”支辰冷笑着将手臂隐在袖中，负手而立。
　　空影已经挣脱了土方岁三的刀，她惊魂未定地瞪着支辰道：“你居然没死？！”
　　支辰冷哼一声道：“被大量道祖神拦住，凭我一人道行，自当没有活路。幸得天游兄相助，这才脱险。”
　　“天游？！”空影四处扫视着屋中，发现这个叫“天游”的人没在屋中，这才松了口气。眉宇之间似乎对天游这个人甚是忌惮。
　　支辰的眼中尽是不屑，他冷声道：“莫要在此再做拖延。天游兄已知此间情况，自会禀明天帝。司徒夙莎到底如何处置，届时要看天帝作何定夺！”
　　这下别说空影，连日晷的脸色都变了！这二仙根本不等支辰再下逐客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支辰看着他们走远，突然身体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土方岁三收起刀，问道：“支辰先生，身体如何？”
　　支辰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原来，支辰那天被无数道祖神拦住，血战了三天三夜，最终勉强施法拖动空间而逃离。自从他知道空影竟然企图袭击土方岁三之后，重伤难敌四手的他便先下手找到土方岁三，将司徒夙莎穿越后的一切遭遇如数告知了土方岁三。土方岁三刚开始自然无法接受，可支辰也不是常人，土方岁三也并非胆小之辈。经过三个月的磨合，土方岁三终于全盘接受了这一事实！
　　至于天游，是神仙界中管理外交的使臣。他云游四方，上通天帝，下至各邦。是故空影怕得并不是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是仙中唯一能随时见到天帝的。
　　支辰自然没有见到天游，只是他因那一战损耗极大，刚才不过硬撑着将日晷的招式转移去了别处。是以说出自己的好友天游来虚张声势！
　　支辰虽有重伤，却意志力极强，还能勉强支撑。可是司徒夙莎的情况却很糟糕……
　　司徒夙莎虽然一路走来看似平淡如常，心底里其实埋藏了很多恐惧！
　　如果你住在寝室时突然发现自己凭空移动到了隔壁陌生寝室的床上，你害不害怕？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躺在一个陌生城市的马路边上，远离家乡，你害不害怕？更别说司徒夙莎是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穿越本就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它既不会带给你锦衣玉食，也不会凭白送一大堆痴情的高富帅来任你挑选。相反，它带给你的往往是无尽的恐惧、矛盾，在非一般的代沟中考验你的生存意志！
　　糟糕的是，夙莎现在的身份还被揭穿了！！
　　如果你知道你身边有一个跟你走的很近的人来自未来，你难道不好奇未来发生了什么，难道不好奇你自己以后会不会成为名人么？日积月累，你难道不会萌生利用未来人的智慧，来让自己弄出类似于“侯氏制碱法”的发明么？天长日久，难道你真的一点儿也不会产生对未来未知的恐惧么？
　　人类的欲望是无尽的，永远没有被满足的时候！得到的越多，往往想得到的，就越多！
　　而现在，还是乱世！
　　乱世中，人类的欲望在政权上徘徊不去。若是有朝一日幕府败落了，土方岁三难道对以后的局势一点都不好奇？当新选组走投无路时，当土方岁三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离去时，土方岁三难道不会萌生牺牲司徒夙莎而保全自己忠义的想法？若是司徒夙莎来自未来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些争夺政权争红眼的人，难道不会想得到这一有利“武器”？无论是获取情报也好，放假消息也好，挑衅他人也好，做实验也好……任何一点都可以让这些人们丧失理智！毕竟现在是近代，整个世界已经走向科学，远离迷信！不然，司徒夙莎的下场就会是烧死！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一折腾，一直以来通过转移注意力而深埋在心中的恐惧，又全部涌了上来！——背井离乡的恐惧，战争的恐惧，时代的恐惧，生离死别的恐惧夹杂着因为自己而牵连土方岁三强行接受神鬼的负罪感以及被最信赖的日晷三番五次背叛的打击悉数涌了上来！
　　这巨大的压力与恐惧，瞬间就冲垮了司徒夙莎的意志！
　　当支辰和土方岁三注意到司徒夙莎的时候，司徒夙莎已经跌坐在地上，嘴里、鼻子里都向外流着血，眼泪也噼里啪啦地往外掉！她双眼睁得奇大，脸色煞白，全身颤抖不已，被鲜血染红的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司徒夙莎苦苦支撑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崩溃了！
　　支辰和土方岁三都吓了一大跳，可是支辰身受重伤刚才又勉力接了日晷的攻击，实在无力再为司徒夙莎治疗……
　　“小夙！”土方岁三一把扶住司徒夙莎，连叫几声都无法让司徒夙莎回神……
　　本来听到支辰告诉他夙莎的事，土方岁三心中便已经有了诸多不忍——加之他也有了鬼神的经历，便更能体会夙莎的难处……是以他刚才才能暴怒至此！
　　鬼之副长虽然被称之为“鬼”，却是个性情中人，他做事不像近藤勇为利益，而是为了道义。此刻看到司徒夙莎这样，他的心也被揪住了！土方岁三情不自禁地用自己坚实的手臂牢牢揽过司徒夙莎，任由司徒夙莎的血和眼泪鼻涕流淌在他的衣服上！
　　“别怕。”
　　简单的语句，坚定可靠的语气就这样一直深入司徒夙莎的内心！
　　司徒夙莎回神，感动与未去的难过如数化作眼泪供她嚎啕——司徒夙莎很少哭出声，可是这次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夙莎伸手抱着土方岁三雄健的背，咬着土方岁三的肩。想制止自己，泪水却愈加决堤！
　　土方岁三想到司徒夙莎有着这样的经历，还能对他那么义无反顾，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又紧了紧手臂，坚毅的脸上不免热泪盈眶。他轻轻吻上司徒夙莎的头发，用前所未有的柔软声音道：“小夙，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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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土方岁三的房间里，而自己的身边只有支辰，土方岁三却未见身影……
　　司徒夙莎刚睁开眼睛，支辰那冰凉的手便搭在了司徒夙莎的额头上，之后波澜不惊道：“烧退了。”
　　司徒夙莎有些游离，一时间大脑还转不过弯来。
　　支辰又道：“我已经告诉土方岁三你生于清国，于日本的事一无所知。他不会问你，也不会发生日晷那样的事，你不必担心。”
　　这样绝对的话，自然有安慰的意味。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司徒夙莎又闭上了眼睛。
　　支辰隐怒道：“就算神界没落，也绝不许他们如此胡作非为！”
　　“没落？”司徒夙莎不禁好奇，然而支辰却没有为她解答的意思。司徒夙莎只好转移话题问道，“空影真的可以变成任何人？”
　　“她还不具备那样的道行。”支辰哂道，“她说到底不过是只被赋予神格的女鬼，只能消弱君鹤的意志而附身。空影消耗了君鹤太多，恐怕空影一走，君鹤也活不了多久。”
　　司徒夙莎一愣，又苦笑道，“我到底是触了空影什么霉头，竟能让她费尽心机如此待我……”
　　支辰叹道：“空影并非正规神仙，而是鬼族出身。鬼族死后会将临死一刹那间的情绪放大，从而形成执念无法舍去……空影就是因为死前怀着对自己丈夫的怨恨，才会为了拆散有情人而不择手段。”
　　司徒夙莎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日心中的哀凉，不禁有些发寒……
　　她起身伸手拿起外衣准备离开，支辰道：“伤势未愈，你去何处？”
　　“总待在副长的房中，指不定那些队士们会说些什么。”司徒夙莎笑道，“再说了，不管形势如何，人性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的……”
　　新选组中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阿政仍然照顾着司徒夙莎，直到夙莎的身体基本恢复。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过着，阿政离开屯所，已经是应庆三年（1867）一月七日的事了。
　　“小夙你可不能再乱来了！”阿政临走前很是不放心。
　　司徒夙莎微微扬起嘴角道：“放心，死不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大闹了一场，结果不反倒合了我的意？”
　　阿政还是不放心，她喃喃道：“虽然是这样……”
　　“放心吧！”原田左之助拉了阿政一把，拍着胸脯道，“下次她要是再胡来，我一定拦住她！”
　　“你才是不要自己先冲上去呢！”阿政白了原田左之助一眼，却忍不住抿嘴笑了。
　　司徒夙莎摆摆手，将他们送出了屯所的大门。看着这对儿夫妻渐行渐远，夙莎笑着回过身却发现冲田总司、永仓新八、斋藤一正结伴向屯所大门走来。
　　“小夙，你在这里干什么？”冲田总司明朗的语调传来。几日不见，冲田总司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连声音听起来都不那么敞亮了。
　　司徒夙莎心中微叹，却也不得不回答他的话。于是道：“刚送走左之和阿政。”
　　“身体怎么样？”永仓新八走过来问道。
　　司徒夙莎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笑道：“我本就是小强命，活都活过来了，还能把我怎样？”
　　冲田总司明朗地笑道：“既然如此，小夙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我们……咳咳咳咳……”
　　永仓新八皱眉道：“总司，你染了风寒？”
　　冲田总司咳了许久，终于平复。他抬起手来摆了摆道：“不碍事！”
　　司徒夙莎忙道：“你们要去哪儿？带上我吧！”
　　永仓新八也没放在心上，当下点头道：“好！”
　　京都的街道自从被大火烧毁之后，虽然也有重建修整，却再也没了往日的风采。可是对于司徒夙莎来说，能摆脱自己房间中的病榻在外面随心所欲地走走，她便满足了。
　　一路走到四条大桥，有说有笑倒也算是开心。可就在司徒夙莎放松身心之时，一名高大的武士却撞到了司徒夙莎的肩！
　　这一撞力道不小，司徒夙莎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就算她再放松身心，也不至于撞到别人。这个人，是自己撞上来的！
　　这人力道不小，司徒夙莎警惕地抬头，发现对方只有两人，但这两人体格健硕，长刀曳地，绝非善类！司徒夙莎瞥了他们一眼，微一点头，便径直前行！
　　“幕府的走狗！”交错的一刹那，浪人丢下了一句冷言。
　　司徒夙莎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同时一股杀气用了过来！但还未等她回头，冲田总司的刀已经出鞘格挡！！
　　“铮！”“锵！”刀光一闪，冲田总司的刀已经和撞司徒夙莎那浪人的刀交锋！
　　“唰！”“唰！”见状，永仓新八和斋藤一也拔出太刀警觉着！
　　四周百姓四散而逃，虽然这种事司空见惯，但他们的脸上还是挂着恐惧！
　　“嚯~”和冲田总司对峙的浪人勾起了嘴角，“你就是新选组第一的剑客——冲田总司？哼，不过如此！”
　　冲田总司的病情虽然还不为外人所知，但是这该死的病魔还是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他现在能使出来的力气不及原先七成，奈何这个浪人还很厉害！他虽然身经百战，却因剑术高超百战百胜，所率领的一番队更是所向披靡，各种艰巨的任务中从未败北过！这样嗜剑如命的冲田总司，如何能受住这种挑衅？当下额前青筋一暴，发力攻去！
　　司徒夙莎一见这种状况就觉得不妙，刚想出手阻拦却被另一个浪人挡住了去路……
　　司徒夙莎懒得多说，一矮身便如泥鳅般溜过那浪人的刀。那浪人一惊，没想到司徒夙莎的身手这么灵巧，立刻回身提刀便向司徒夙莎刺去！
　　司徒夙莎并非没有感觉，只是她却不回头，径直向冲田总司跑去！
　　那浪人回身还未回清楚，一把锋利的兵刃便直冲他的面门！浪人大惊，急急格挡跳开，定睛一看，原是斋藤一刀已出鞘，正杀气四溢地盯着他！
　　“小夙，不许插手！”就在司徒夙莎快要跑到冲田总司身边的时候，冲田总司终于腾开身，气喘吁吁地沉声道，“我不会乱砍人。但是，送到门上的战斗，我绝对不会拒绝！”
　　司徒夙莎一定身，急急刹住。她面色凝重地看着冲田总司，往后退了几步，什么都没说。
　　冲田总司嘴角一扬道：“谢啦！”随即脚一蹬地，箭一般窜出，激起一片尘土！
　　夙莎身后斋藤一与那名浪人也展开了攻势，刀锋相拼的声音扣人心弦！永仓新八就站在斋藤一旁边，司徒夙莎根本无需担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冲田总司，手更是未离腰间肋差一毫……
　　冲田总司的攻势很猛，但司徒夙莎知道冲田总司的心已经乱了——剑士的骄傲不许他败北，所以他是拿命在战！
　　只是剑术不是孩童般打架，高手对决一丝一毫都差不得，更莫说自乱了阵脚……
　　好在，对方对这个“天才剑客”心生怯意，竟被冲田总司迅猛的攻势给唬住了。可是时间一久，对方还是看出了端倪，当下不屑地一笑道：“怎么？新选组第一剑士竟然……”
　　话未说完，浪人的脸色大变——冲田总司凌厉的刀锋直向那名浪人刺来，若不是他反应快，哪里还有命在？饶是如此，那名浪人的脸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司徒夙莎突然意识到冲田总司并非心乱，而是他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攻势，好像是被什么逼迫着似的……
　　下一秒，司徒夙莎就知道了原因……
　　本来占尽优势的冲田总司突然咳嗽不止，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口鲜血随之而出，染红了冲田总司的大半衣襟！
　　浪人滞了一下，随即大笑着举刀向冲田总司砍下！
　　“当！”一声轻响，浪人的手腕突然被硬物袭击，太刀从他手中脱离！司徒夙莎早已闪身于冲田总司身前，见浪人太刀脱手，当即扔掉肋差，起身对着那浪人的脸就是一个旋踢！
　　浪人的牙齿被打掉两个，本想发作，却看见司徒夙莎周身竟四溢着杀气，显然不好对付！转头发现永仓新八还未动手，另一浪人就已陷入了苦战。自知这一战捞不到好处，当即啐了一声，道：“庄五郎，我们走！”
　　庄五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借助斋藤一霸道的攻势向后跃开，接着这二人落荒而逃！
　　“总司！”司徒夙莎一见他们走远，连忙放下戒备蹲身扶住还在咳嗽不已的冲田总司，急道，“你没事吧？”
　　冲田总司回避了司徒夙莎关切的眼神，他有些费力地推开了司徒夙莎，起身步履蹒跚地边咳边往前走……
　　“怎么回事？”永仓新八和斋藤一赶了过来，显然对这边的状况不能理解。
　　司徒夙莎的脸色暗淡下来，她留下了句：“你们回去吧。”便追上了冲田总司，既不扶他，也不说话。
　　冲田总司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咳嗽，道：“不要……咳咳……不要同情……咳咳咳咳……同情我咳咳，咳咳咳……”
　　“我也死过，不会同情。”司徒夙莎淡然道，“但请你不要拒绝我帮助你——帮助你活下去！——我也死过，可我还好好活着！”
　　冲田总司抬头，发现司徒夙莎的眸子清澈如水，全是淡然，没有半分同情与悲伤……
　　冲田总司垂下眼睛，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哀凉地说：“小夙，我输了……”
　　“输赢是兵家常事。男子汉大丈夫，要输得起！”司徒夙莎这才伸手扶住冲田总司，“这次在不关键的时候输了，下次在关键时刻赢回来就好！”
　　冲田总司忍不住笑了，他又咳了几声，轻轻闭上了眼睛。
　　司徒夙莎扶他在一个小摊位坐下，要了些水替他擦掉脸上的血污。看着他苍白的面颊，不禁湿了眼眶……
　　可是司徒夙莎知道，她不能软弱到让冲田总司这个病号来安慰她！
　　天色变得阴暗，喧嚣一日的西本愿寺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小夙。”土方岁三叫住了刚巧绕过庭院的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回头笑道：“什么事？”
　　土方岁三信步走到司徒夙莎面前，问道：“总司咳血晕倒是怎么回事？”
　　司徒夙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回避了土方岁三的眼神。
　　“告诉我，小夙！”土方岁三有些急了。
　　司徒夙莎抬头直视着土方岁三，道：“我并非不想告诉你，只是这是总司的事，我不便多说。还是等到他自己对你们开口比较好。”
　　土方岁三近日里听冲田总司咳嗽不断，略通医学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听司徒夙莎这么说，心中更是有了不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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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庆三年（1867）一月九日，孝明天皇的二皇子继位成为了明治天皇，大赦天下！
　　明治时代！
　　新选组中大多都有了自己的红颜知己，屯所中那些熟悉的身影渐渐的少了。土方岁三日理万机，冲田总司也不回屯所……
　　“当我们身边都有了妻子或者红颜知己之后，夙莎你难道不会感到寂寞吗？”山南敬助说过的话应景地浮现在司徒夙莎的脑海。
　　司徒夙莎不由的叹息——已经二十五岁的她终于体会到了山南敬助所说之话的含义……
　　好在，这个时候屯所中来了两个人！
　　这日，天空难得晴朗。司徒夙莎刚走到庭院中，就看见了冲田总司。
　　“总司，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屯所？”司徒夙莎笑问。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巡逻途中遇见了那两个人，他们说什么都要加入新选组，我实在没办法，又觉得有趣，所以……”
　　司徒夙莎顺着冲田总司的目光看去，果见屯所门口跪着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少年。司徒夙莎好奇心顿起，大步走过去问道：“你们是谁，报上名来！”
　　年轻男子忙俯首道：“我叫市村辰之助，这是我弟弟铁之助！”
　　司徒夙莎不由得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历史上真有这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终于迎来了合篇，我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关于土方岁三和支辰的交流问题，暂且忽略为那是一个神奇的翻译法术好了！（喂！）
还有市村兄弟具体加入新选组的时间不知道，只知道是应庆三年，所以某人便为了剧情需要，厚颜无耻地放到了一月！哈哈！（喂！）
p.s.某腐女为了把我带入腐女的圈子，让我去看《盗墓笔记》。为了满足广大腐女对断袖的迫切需求，让我来暴对cp??支土！支辰和土方！哈哈哈！（心脏抽搐中……）




☆、第二章  市村兄弟

　　西本愿寺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有趣的事了——虽然新选组有新人加入并不稀奇，但是像这两个人这么有趣的就很少见了。
　　且不说哥哥市村辰之助一副老老实实弱不禁风的样子，关键是他的弟弟市村铁之助确实很小……
　　本来当时日本人长得就不高，一个发育未全的小鬼就显得更小了。新选组的诸位干部将市村兄弟团团围住，笑着问道：“喂，小鬼，今年多大了？”
　　“十八！”市村铁之助回答起来倒是毫不含糊。
　　“什么？”原田左之助皱了皱眉，脸上却笑着，“你有十八岁？喂，要不要脱下裤子来让老子检验检验你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小鬼？”说着他还真伸出手去！
　　市村铁之助赶忙拉住裤子，小脸涨得通红。
　　司徒夙莎白了原田左之助一眼，嗔道：“左之，别猥琐！”
　　原田左之助也就逗逗他，看他当真也很无奈，正好司徒夙莎给他台阶，当即收回手笑道：“小鬼，再问你一遍，你今年多大？”
　　市村铁之助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原田左之助，小声道：“十……十六岁……”
　　“哈？”原田左之助再次皱眉，他袖子一撸沉着脸道，“看来不给你这个小鬼点颜色，你是不会说实话的啊！”
　　市村辰之助吓得赶忙按着市村铁之助的头磕下，惶恐道：“小铁今年只有十四岁，还不懂事，请各位大人不要见怪！”
　　那个时代的人都报的是虚岁，按照周岁算其实不过十三岁。
　　“十四岁也不小了！”市村铁之助扭动着身子，似乎是想从哥哥的压榨下逃出来，“我已经是响当当地男子汉了！”
　　“喂，小铁！”市村辰之助的冷汗都被惊了出来。
　　房中众人不禁面面相觑，随即都大笑了起来！
　　“是吗是吗？你已经是男子汉了啊，刚才小看你了还真是抱歉！”原田左之助笑得比谁都爽朗。
　　市村兄弟抬头，满脸茫然，显然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时，近藤勇大笑着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土方岁三。
　　众人见状，齐齐躬身行礼。
　　“听说有个小鬼要加入新选组，是谁呀？”近藤勇欠了□便坐了下来。
　　原田左之助指了指市村铁之助，道：“就这个‘男子汉’。”说罢自己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近藤勇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喃喃道：“真的是个小鬼啊……”
　　冲田总司笑道：“把他当小鬼他可是会生气的哟！”
　　市村铁之助看近藤勇器宇轩昂，别有一番王者的霸气，心下已经生了敬佩之意。听到冲田总司这么说，不禁又红了脸。
　　“是吗？那真是抱歉！”近藤勇大手一扬，显然没往心里去。
　　市村辰之助见局长来了，当下诚惶诚恐地躬身道：“局长大人，在下市村辰之助这位是我的弟弟市村铁之助，请让我们加入新选组！”
　　近藤勇严肃了下来，问道：“为什么想要加入新选组？”
　　这话，问的是市村铁之助。
　　市村铁之助没想到近藤勇会问他问题，有点发愣。半响才气势汹汹地答道：“我要成为伟大的武士！”
　　“伟大的武士？”司徒夙莎戳了戳他，“你小子该不会惦记着报仇什么的吧？”
　　“那又怎样？！”市村铁之助不怎么怕夙莎，遂肆无忌惮地反驳道，“攘夷浪人杀我家人，我一定要变得比他们更厉害，更伟大！”
　　司徒夙莎叹息着耸了耸肩，不说话了。
　　“但是你也太小了……”近藤勇有些为难。
　　市村辰之助解释道：“局长大人，我和小铁已经举目无亲，我一旦入新选组，小铁便无人照顾。所以请局长大人让小铁留在队中！”
　　近藤勇动了恻隐之心，当下点头道：“如此，你就留下吧！”
　　还没道谢，土方岁三就微微皱眉道：“他年龄太小，组内并没有适合他的职务。”
　　“就让他当你的小姓好啦！”司徒夙莎笑道，“反正副长大人日理万机，连打理自己琐碎事务的时间都没有，多个小姓不正好？”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不需要……”
　　“嗯……小夙说得有道理。岁你为新选组操劳了这么多，理应有个小姓。”近藤勇略一沉思，便豪爽地说，“就这么决定了，小铁，从今以后你就是副长小姓！”
　　市村铁之助看向鬼之副长，显然对他很是惧怕。
　　司徒夙莎拍了拍他，笑道：“‘副长小姓’这个职位不知道多少人觊觎呢！你该感到高兴啊！”
　　土方岁三无奈地叹息。他又转向市村辰之助道：“你会用剑？”
　　这话其实不用问的，因为行家一看就知道一个人会不会用剑。市村辰之助明显不通此行。
　　市村辰之助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会用剑，但是我会算术。我看新选组征收勘定，就过来了。”
　　新勘定有了，河合耆三郎就得离开——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司徒夙莎不太喜欢市村辰之助这个人。
　　“转眼就在新选组中待了四年啊！”河合耆三郎笑着收拾行李，“记得我刚来的时候，第一个交手的人是和夙小姐呢，那时候我一败涂地，后来想着总有一天要打败夙小姐——我总不能输在女人的手里！现在……呵呵，夙小姐你也变强了，我仍然不是你的对手……”
　　司徒夙莎倚在勘定方的台子上，催促道：“这种回忆就憋在肚子里慢慢想吧，别弄得跟永别似的！以后有机会回来看看我，或者我去看看你不就得了？”
　　河合耆三郎笑着把最后一件东西收进包袱，司徒夙莎一路送着他来到了西本愿寺的门口，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记得来信！”说着她就转过身去……
　　“夙小姐。”河合耆三郎叫住了她。
　　司徒夙莎回头，河合耆三郎咚地跪在了地上，重重往地上磕了个响头！
　　司徒夙莎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
　　尘土飞扬中，河合耆三郎已经泪流满面，他大恸道：“夙小姐，你的救命之恩我河合耆三郎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果夙小姐有需要我帮忙的，我河合耆三郎就算搭上性命也再所不惜！！”
　　司徒夙莎看着他，脸上忽然扬起了个淡淡地微笑。她走到河合耆三郎身边，伸手扶他抬起头，叹道：“如果你为了帮我而搭上性命，那我又何必救你？乱世求生不易，你好好保重！”
　　河合耆三郎看着司徒夙莎淡淡地笑脸，是那么坦然而无畏。突然有种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的预感。当下又有眼泪涌出，重重点头道：“夙小姐也要保重！！”
　　司徒夙莎笑意更深，她缓缓眨了下眼睛，算作答应道：“啊。”
　　这一幕看呆了市村兄弟，市村铁之助看着河合耆三郎对司徒夙莎再三鞠躬才离开屯所，不禁指着司徒夙莎奇道：“辰哥，那个人是谁啊？”
　　市村辰之助刚忙收回铁之助的手指，小声道：“她是个女人，队舍里的人都管她叫‘小夙’，没人知道她的真名，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她从这个新选组成立起就留在这里。我听其他人说，千万不要惹她，她很厉害！”
　　“诶~女人？！”市村铁之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司徒夙莎——但见她修长的身体被朝阳映成了金黄色，泰然而凝立，完全不像是和近藤勇他们同村的邻家女子，反倒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色彩，就好像她的经历和这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市村铁之助正奇怪着，一直凝望着屯所大门的司徒夙莎就转过身来冲着他笑得明朗！市村铁之助吓了一跳，赶忙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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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队舍里多了市村铁之助这个小鬼，屯所里立刻变得热闹起来，连前几日留下的阴霾都一扫而尽！
　　这些男人们寡亲缘，连年杀戮都倦了身心。就算有孩子，也都不过学步之岁。是以看到铁之助就像看到当年未沾血腥的自己，不免会对他多加关注。
　　而市村铁之助做了“鬼之副长”的小姓，每日提心吊胆、谨言慎行，万分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招惹了他，然后呜呼哀哉……
　　“唉……”市村铁之助一边在庭院中洗着衣服，一边哀声叹着自言自语道，“我可是来这里可是要成为武士的啊，为什么我要做这些……”
　　“你不满？”
　　“笨蛋！这种情况谁会满足啊？！”市村铁之助停下手中的活儿，望天抱怨道，“整天面对着副长那张阴沉的脸，谁会……”
　　市村铁之助突然觉得气氛不对，转头一看就看见司徒夙莎那张笑吟吟的脸。市村铁之助不禁大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司徒夙莎倒是不以为意，她笑着一把拉起市村铁之助道：“那家伙总是太严肃，看起来的确有些吓人。我也不满！”
　　市村铁之助看着她，有些摸不透她的来意。司徒夙莎索性席地而坐，笑问道：“你小子还想着报仇？”
　　市村铁之助收回目光，边洗衣服边嘟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觉得我是女人所以就不用尊重我了吗？真是个没礼貌的小鬼！”司徒夙莎抬眼看了看他，随即又笑道，“可是武术应当注重‘心’——心强则剑韧，心宽则剑柔。‘韧’‘柔’相合，生生不息，方为最强！明白么？”
　　市村铁之助根本不信司徒夙莎的这套理论，当下道：“剑不就是用来杀人的？只要我足够努力，到时候一定可以练成宫本武藏那样的大剑客！什么‘韧柔相合’？柔软的剑怎么能强？你是女人不会理解！”
　　司徒夙莎失笑，她起身抬手揉了揉市村铁之助的头发，道：“木直则折。”
　　市村铁之助拍开司徒夙莎的手，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伊东甲子太郎向这里走了过来。
　　司徒夙莎一看见他就沉下脸来，颇有敌意地问道：“伊东先生倒是有闲情逸致，不知来这里干什么？”
　　伊东甲子太郎笑了笑，道：“夙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司徒夙莎点头道：“好。”
　　二月的黑夜已经渐渐变短，可是今日依然是转眼间太阳又西沉。天色朦朦胧胧，冷风卷着枯枝在地上翻滚，颇有冬日的凄凉。
　　“明人不说暗话，”司徒夙莎一走到空地上就道，“有事直说！”
　　伊东甲子太郎苦笑道：“夙小姐似乎对在下颇有成见呢！”
　　“成见？”司徒夙莎冷笑道，“你难道没有打算削弱土方先生的势力吗？”
　　“土方先生为达己目的，做事不择手段。若是让他掌握组内大权，新选组必会给日本留下负面影响。但在下却从未想过要对新选组不利……”伊东甲子太郎闭了闭眼睛，整理好情绪又道，“夙小姐昏迷的那几天，在下与近藤先生、土方先生于近藤宅邸于当今天下走势争吵了两天两夜！最终结果……令人不悦！”
　　司徒夙莎没想到伊东会用“争吵”一词，不禁有些惊讶。可她脸上仍不动声色道：“那又如何？”
　　伊东甲子太郎面色沉重地说：“据在下对夙小姐的观察，得知夙小姐是明理之人，必知新选组之举不利于日本的发展。而如今天下形势已变，幕府已经无权威可言，倒台指日可待！新选组……能走的路并不多！”
　　司徒夙莎转过身背对着伊东甲子太郎，默然叹息。随即又道：“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一不是男人，二不是日本人。你们的走势如何，于我并无太大干系。更莫说隔墙有耳，你就这么告诉我，难道不怕被别人知道？”
　　“经那日一争，在下自知在新选组内已无立足之地。”伊东甲子太郎肃然道，“夙小姐，在下看得出，你与近藤先生看法并不相同。若不是那日你险些送命，只怕早就在新选组中失去立足之地。来日方长，很快这个优势又会再度失去，到那时，夙小姐只怕要里外不是人。”
　　“这些我都知道。”司徒夙莎回头斜睨着伊东道，“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跟你并不熟，你没必要特地来对我白费口舌。”
　　“所以说夙小姐对在下有成见。”伊东甲子太郎苦笑道，“在下对夙小姐最初虽有微词，可现在在下反倒钦佩夙小姐的为人。既然明知夙小姐无法立足于新选组，自然要……”
　　“如果你拉我入伙，我就可以帮你拉拢新选组的元老了吧？”司徒夙莎打断了他的话，“能说得清时局又能不让他们起警惕心，并且在组内没有未来的……大概就只有我了吧？更莫说，我还和那些攘夷志士有所瓜葛。”
　　伊东甲子太郎不仅不避讳，居然还笑了，他道：“夙小姐识时务。”
　　司徒夙莎深吸了一口气，长长送出道：“伊东先生你知道吗？在这个组里，谁都有可能因为看到现实而变卦。唯有我……绝无可能！！”
　　“夙小姐还是不要太绝对的好。”伊东甲子太郎仍然笑着，“前几日在下拜会了土佐藩士中冈先生——他是坂本先生的知交好友，他让我传坂本先生的口信给你。”伊东甲子太郎顿了顿，又肃然道，“去萨摩藩邸找我，我要让你看看世界。”
　　司徒夙莎不由得睁大眼睛道：“坂本龙马？！”
　　市村铁之助虽然来屯所不过一个月，但他却也知道伊东甲子太郎和土方岁三的关系。虽然他和土方岁三也不熟，却自认身为武士要忠于己主。见伊东甲子太郎来约司徒夙莎，便偷偷跟在后面想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
　　这一听，可着实吓了市村铁之助一跳！
　　在那个时代，坂本龙马并不有名。比起中冈慎太郎这号人来说，坂本龙马要默默无闻得多！所以市村铁之助根本不知道这坂本龙马是谁。但是他一听到中冈慎太郎等等，他那天真的脑子一下就觉得伊东要发动大型政变！当下也不往下听了，慌慌张张就往土方岁三的房间跑去！
　　“副长大人，副长大人！！”还没到门口市村铁之助就扯开嗓门大喊道。
　　“何事惊慌？”土方岁三不由得停笔，微微皱眉。
　　市村铁之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呼……呼……伊东先生他……呼……”
　　正寻摸着措辞，司徒夙莎已经从市村铁之助身旁走了过去，随意地坐下。
　　原来市村铁之助急急忙忙地离开发出的动静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司徒夙莎这才跟他前后脚。
　　市村铁之助不由得瞪大眼睛盯着司徒夙莎，全神戒备！
　　然而司徒夙莎却像没看见他一样，一坐下就平淡地开口道：“土方先生，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土方岁三也不多问，便道：“速去速回。”                        
作者有话要说：市村加入理由不明，部分借鉴了《新撰组异闻录》。
p.s.昨日去KTV激情嚎叫了一曲《精忠报国》，结果离开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包厢中有两个男人也在唱。那一瞬间，我再次觉得……我就是一个爷们儿……




☆、第三章  海援队

　　市村铁之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土方岁三就这样放行了司徒夙莎，连问都没有问！！
　　市村铁之助急了：“副长大人，那个女人可是和伊东先……”
　　“不要过问多余的事！”土方岁三沉下脸来，“你的工作做好了吗？”
　　市村铁之助被土方岁三吓得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多问，应了句“我这就去做。”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市村铁之助到底还是个少年，虽然在土方岁三那里碰了壁，但他却坚信司徒夙莎和伊东甲子太郎有鬼，如果放置不管，八成会惹起未知的事端。心中这样想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市村便扔下手中的活儿，一路小跑到了屯所的大门。
　　可是他却没有看见司徒夙莎。
　　市村铁之助正自纳闷，冲田总司那明朗而又温柔的语气便自他背后传来：“小铁，发生什么事了吗？”
　　市村铁之助吓了一跳，但一见是开朗有亲和力的冲田总司，当即又急急忙忙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冲田总司。
　　然而冲田总司却大笑了起来。
　　“冲田哥，有什么好笑的？”市村铁之助有些不满。
　　冲田总司笑道：“小铁，你有这样的忧虑，是因为还不了解小夙啊！”他咳了一阵又道，“总之，小夙有她做事的方式，你不用担心。”看着市村铁之助仍是一脸质疑，冲田总司敛笑道，“小铁，你是不是想成为武士？”
　　市村铁之助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当然！”
　　冲田总司肃然道：“我来教你剑术。”
　　市村铁之助一下还以冲田总司在开玩笑，但冲田总司一脸严肃却无半分玩笑之意，不禁奇道：“为什么？”
　　冲田总司抬起头，微闭双眼，没头没脑地说：“因为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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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摩藩藩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
　　果然司徒夙莎走到门口就被萨摩藩藩邸的守卫拦下，态度极是蛮横。
　　“告诉坂本龙马，”司徒夙莎抬眼看着他们，笑吟吟道，“我来看世界。”
　　伊东甲子太郎所言非虚，坂本龙马大步走出萨摩藩邸，笑得连眼睛都看不清了。一见司徒夙莎就豪爽地说：“小夙，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司徒夙莎略微打量了下他——有些日子没见，坂本龙马整个人颇有一层落拓的意味。他穿着萨摩藩士的和服，腰间插着一把小太刀，脚上却穿的是皮鞋。往日那怀揣梦想的清澈眼神，此刻却变得睿智而又沧桑，身上别具一股跨时代的震撼！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待得太久，也许是因为夙莎周边的人并不是多么有远见的存在。当司徒夙莎看到坂本龙马的时候后居然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司徒夙莎定了定神，收回目光问道：“‘世界’在哪里？”
　　坂本龙马哈哈大笑道：“不急，不急！你先跟我来见一个人！”
　　萨摩藩藩邸虽无中国府邸的千回百转，却也不算小了。坂本龙马边走在司徒夙莎前面领路，边说着自己的经历。原来土佐藩最近赦免了他的脱藩罪，他当了“海援队”的队长，自称“才谷梅太郎”。而现在他正为萨土同盟的事情奔波。
　　司徒夙莎没有插话，心中却不禁奇怪——这一见，就好像她和坂本龙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一般。并且她实在不明白坂本龙马为什么要把“萨土同盟”的事情告诉她这个“佐幕派”……
　　正想着，就听坂本龙马在前面笑道：“我听石川（即中冈慎太郎）说新选组的参谋要见他，便让他传话。没想到你真的肯来！看样子夙莎你还是原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司徒夙莎回笑道：“‘天不怕地不怕’可不敢当。比起当年，我现在的顾虑可多多了！”
　　坂本龙马笑着说了句“是吗？”就低身走进了一见宽敞的房间。
　　房间的采光极好，除了武士刀、卷轴和案子以外并无其他杂物，感觉很是敞亮。
　　房中端坐着一名而立男子。这人眉目清秀，两道剑眉却又使他英气十足。端坐屋中，虽有派头，却无架子。
　　坂本龙马在他面前也似毫无拘束，随意地坐在他的身边，并对还站在门口的司徒夙莎招手道：“夙莎，过来坐！”
　　司徒夙莎收回好奇的目光，走到那人对面席地而坐。
　　坂本龙马支起腿，坐姿很是随意。他笑道：“夙莎，他就是萨摩藩的小松带刀先生。小松先生虽是上士却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你不必拘束！”
　　小松带刀温和地笑着：“原来你就是被民间传得风风火火的夙小姐，当真百闻不如一见。不过我也很是好奇，你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是敌对的，居然还敢走进萨摩藩邸？”
　　司徒夙莎摊了摊手道：“我本不过是来看看世界，若说萨摩藩邸是‘世界’的话，未免太小。若说引我来是为了杀掉我，又未免小题大做。如果是人质的话……哈哈，大概会失效吧！——那帮家伙可没人把我当回事儿！如此想来，有什么不敢？”
　　小松未步大笑着对坂本龙马道：“怪不得你经常说她大胆，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他又转头对司徒夙莎笑道，“你也不必紧张。坂本兄这次不过是想带你去看看海援队。你既是坂本兄的朋友，我也不会因为政治而为难你这个女人。你若是愿意，可先在萨摩藩邸休息一晚，明日便跟着坂本兄动身长崎出海。”
　　司徒夙莎想都没想便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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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过惯现代日子的非驴友，很难想象长途跋涉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虽然“探险爱好者”与“驴友”某种程度上讲差得并不多，而司徒夙莎在这个时代待了这么久也习惯了没有火车飞机的交通，但是她却忽略了京都到长崎的距离……
　　长崎在日本的九州岛最西头，离京都并不近。和京都也不在一个岛，中间还要渡船。与土佐到江户的路程相仿。
　　司徒夙莎不禁扶额——当坂本龙马提到“世界”时，她就知道肯定和“海援队”脱不了关系。可她完全没考虑到海援队所在，所以也没想到海援队在长崎这么远的地方。这一去一回怎么着也要两个月，伊东甲子太郎最近又不太稳当，这个紧要关头离开，回来鬼知道又会成什么样子……
　　虽然以司徒夙莎性子来看反悔倒也容易，可这“出海”对□力岂是一点两点？
　　所以司徒夙莎立刻又以“伊东最后败给了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为借口，坦然地踏上了去长崎的道路！
　　现在的坂本龙马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胆小、不善言辞的毛头小子，他一路侃侃而谈，虽然许久不见，两人倒是没觉得生分。
　　“怪不得你这家伙能跟着那些野蛮的家伙生活那么久！”坂本龙马往溪边一坐，喘道，“好歹我在海军操练所练了那么多年，体力已经足以面对海上的各种风浪。可是没想到你看起来羸弱，却比我还能走！”
　　“走路有时候与体力并无太大关系。会走的人总能节省很多体力，也比别人走得更久——走山路更是如此。倒是我想问你，”司徒夙莎用溪中的水擦了把脸，侧头看着坂本龙马道，“我还以为自从冈田以藏那件事之后，你便要跟我恩断义绝。没想到你倒能‘不计前嫌’！”
　　坂本龙马慵懒地摆了摆手道：“所以说女人总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如果你要是对我们不利，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可如果你不过是住在新选组，我也没理由对你一个女人痛下杀手！”
　　司徒夙莎一笑，又喝了口溪水出神道：“是吗？”
　　纵然坂本龙马和司徒夙莎的脚程并不慢，到达长崎也是二月底的事了！
　　长崎三面环山，一面是海。如今日头高照，令人很是暖和，完全没有冬日的氛围。而就在海岸线旁停靠着一搜白色中型轮船，而海援队就在这艘轮船之上！
　　司徒夙莎就站在海援队停靠的海岸线上，长发在海风中飞扬，空气中尽是咸湿的味道。海援队的普通队员们搬着货物往返着，与其他商船无异。
　　可司徒夙莎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商船——论商，它是日本最初的有限公司，也是未来的日本三菱公司。论兵，它则是日本现代海军的雏形！
　　虽然坂本龙马在这个时代并不有名，可他对日本的贡献绝对是卓越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那么受现代日本人喜欢的原因！
　　想想刚见到他的时候，司徒夙莎不禁感叹——就算到现在，她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那个坂本龙马竟能如此厉害！
　　看到这一幕的司徒夙莎不由得觉得自己落伍了……
　　坂本龙马回到海援队倒很是开心，他跟着来往的兄弟们打着招呼，并不断为司徒夙莎介绍着。
　　司徒夙莎对于认人没什么特长，走马观花地看着，基本听完就忘。
　　“夙莎，过来！”坂本龙马一招手，带着司徒夙莎便上了船！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艘船不算大。甲板上堆积着缆绳，显得异常杂乱。水手们光着膀子，起锚的、拉帆的、呼喝的令人精神振奋！
　　司徒夙莎跟着坂本龙马在人群中穿梭，又是爬梯子，又是翻缆绳，一路来到了船上最高的台子上！
　　呼啸的海风在司徒夙莎耳边呼呼作响，连水手们的呐喊声都听不清了！坂本龙马张开双臂迎着海风，又将手拢到嘴边发了几声呼叫，随即哈哈大笑道：“果然日本男儿都是海之子。这种场面不管看几次，都觉得热血澎湃！”
　　看着这无垠的海面，司徒夙莎也觉得心中一阔，要是她身边站的是那群混蛋，大概她也会像坂本龙马一样叫出声来。只可惜，这毕竟不是她的地方，她还没能完全放松。
　　轮船渐渐脱离浅滩开向外海，海风吹得更加猛烈，司徒夙莎连耳朵都要吹聋了。水手们在甲板上井井有条地忙碌着，他们强壮有力的呐喊声在这猛烈的海风中仍然气势不凡！
　　“哈哈，这就是海啊！”坂本龙马大笑着，“人在这海的面前简直微不足道！我们烦恼的那些事对于海来说真是太~小了！哈哈哈哈！”
　　司徒夙莎呆呆地望着这片大海，已然说不出话来！——她并非没有见过海，只是这次看见海她才发现自己心境变了这么多，那个强行上黑船，偷登千岁丸的“少女”此刻竟然凭添了那么多“不痛快”……
　　变得现实有什么好？赤子之心本就是人类难能可贵的品质！不知现实又有什么好？人生在世无外乎是要活着，只要活着便逃不脱现实！
　　司徒夙莎忽然笑了，她大声道：“这果然是‘世界’！”
　　其实“变得现实”与“不知现实”并不矛盾。
　　然而坂本龙马却不知道司徒夙莎心中所想。他笑道：“夙莎，这可比起世界差得远！”
　　随即他带着司徒夙莎一路到一间小仓库中，开始挨个给她介绍各国商品，司徒夙莎去过横滨，倒也不怎么好奇。
　　最后坂本龙马指着地球仪中的日本道：“这里就是日本，在整个世界中就占了这么一点位置！”
　　“这个我知道。”司徒夙莎点点头，伸手指着中国道，“这个是清国——我认得地球仪。”
　　“我忘了你是从清国来的，还留过洋。”坂本龙马抱歉一笑，随即又神采飞扬道，“怎么样，夙莎？不如你离开日本，去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然后回到清国？”
　　美利坚——美国，离日本不算太远。并且世界大战中损伤极少，正因如此才一跃成为世界各国中的翘楚！若是司徒夙莎想要逃避战争，大概美国是她最好的选择——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的时候，如果她还活着她便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过不上人过的日子……
　　这无疑触动了司徒夙莎的心，而最触动她的当然还是“清国”！——就算夙莎知道自己不能回去，可是仍然无法克制自己想归乡的心！
　　当日她回归上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但只要她想起，心中还是充斥着热血！如今听到坂本龙马提出“回到清国”，这股热血又不禁上涌，司徒夙莎几番忍耐终于没有破口“我要回国！”
　　司徒夙莎微叹道：“龙马，不要再提让我回国的事了。”
　　就这样一句话，司徒夙莎的眼睛就开始模糊……
　　坂本龙马似是没有察觉，他笑着又往门外走去，并道：“对了夙莎，海援队有个人对清国的历史文化很感兴趣，他想跟你聊聊！”
　　司徒夙莎又跟着坂本龙马返回了甲板，左绕右拐地在一片难得的空地中见到了一个眉毛耷拉着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年轻人。
　　坂本龙马一见他就道：“阳之助，这就是司徒夙莎。”
　　很久没听到别人叫自己大名，司徒夙莎不禁一凛！
　　坂本龙马又对司徒夙莎道：“夙莎，这就是那个‘清国迷’——比你小一岁的阳之助。”
　　那名名为“阳之助”的年轻人，看到司徒夙莎率先躬身道：“司徒小姐你好，在下名为陆奥宗光。”他直起身子又道，“在下自‘海军操练所’起便跟着龙马大哥。龙马大哥善于变通、思维敏捷，像一只飞马纵横驰骋在天空，是一个无拘无束的英豪。在下一直很敬佩龙马大哥的为人。但是他却常对我提起司徒小姐思想不受拘束，在下对司徒小姐很是好奇，贸然见面还请司徒小姐不要见怪。”
　　陆奥宗光还算得上是健谈。言语之间竟似将司徒夙莎说得神乎其神，空前绝后。只可惜司徒夙莎却没心思听这些美言——当她听到“陆奥宗光”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能思考！
　　愤怒！——司徒夙莎心中除了愤怒已经没有其他情感！！只因这个陆奥宗光不是别人，他未来会成为一个狡狯的外交官。日本后来外交都被称为“陆奥外交”。也是他，发动了“中日甲午战争”，掩饰“旅顺大屠杀”，起草“马关条约”草案！由于他在侵华战争中积极奔走，出谋划策，战后，1895年8月被授予一等子爵。可谓近代中日战争的“龙头老大”！！
　　如果这样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怒是不怒？！
　　一寸山河一寸血！多少祖国爱国志士葬送在这万恶的战争之中？！——尽管司徒夙莎平日里跟不少日本人相处得不错，可是这样一个“罪魁祸首”站在她的面前，她不能不怒！！
　　陆奥宗光还在说着，司徒夙莎早已不知道他喷了些什么混蛋玩意儿！突然，她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栏杆上，震得这铁家伙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陆奥宗光吓了一跳，不禁停了话头。坂本龙马不知司徒夙莎出了什么状况，极是不解地看向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的脸上早已浮上了一层杀意，然而这嗡嗡声却让她的脑袋变得清醒！她的嘴角扬起了冷笑，道：“哼，我就说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只是我没想到龙马你也会算计我！”                        
作者有话要说：陆奥宗光这个混蛋终于出场了！写得我心中怒火难抑！！
好吧我淡定……
淡定不了啊有木有？！




☆、第四章  洒然

　　陆奥宗光率先笑道：“夙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
　　司徒夙莎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却仍忍不住冷哼道：“误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的打算，但我想你们大概已经开始计划侵华了吧？”她闭了闭眼睛，又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们并不没有太多清国的门路，我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吧？——你们大概听到了高杉晋作那个混蛋告诉你们我莫名其妙回到日本。所以才想着说不定我是上海某巨头的大小姐，才能利用非法船只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吧？”
　　在历史上，明治天皇登基后也就是在1867年便在《天皇御笔信》中宣称“开拓万里波涛，宣布国威于四方”，蓄意向海外扩张。司徒夙莎虽然不知道日本这段历史，却也知道日本侵略中国是蓄谋已久。若说这时候就有打算，那当真是毫不夸张！并且要不是中国的伪军，日本人也不可能那么了解中国国情，能大规模的侵略中国！而日本人最初侵略中国是打算同化中国人，即让中国人充分见识他们国家的好！并且现在日本不便进入清国大规模研究，所以有个顾问会省事很多！——当司徒夙莎知道对方是陆奥宗光的时候，大量的信息就挤满了她的大脑，令她很快明白自己的处境！！
　　一想到自己险些走上“汉奸”的道路，司徒夙莎直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涌了上来！！
　　陆奥宗光还在笑着，但是这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坂本龙马却道：“夙莎，你在胡说些什么？日本现在内忧外患，我们怎么可能有闲情去侵略清国！你想多了！！”
　　“龙马，如果两年前你对我说这些，我信你！”司徒夙莎转头直视着坂本龙马道，目光灼人，“但现在却不一样了——从政者不可能一点手段都没有，更不能在该狠心的时候还不能狠心。龙马，你若还是那个只是怀有热血与梦想的年轻人，‘萨长联盟’便不会出现，‘海援队’也轮不到你来当队长。日本不过是个岛国，若是不扩张领土便随时会面临灭国的危险！所以你们的野心从来都不简单，更不可能安于现状！！……而我也不是那个觉得只要是朋友便是一辈子朋友的小鬼了——龙马你一路走来遇到太多思想先进的‘知己’，而我也有我的朋友。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变质是迟早的事！更莫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也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坂本龙马回看了司徒夙莎一眼，突然大笑道：“夙莎啊！看来我还是低估你的改变了！！”
　　陆奥宗光早已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面色阴沉地看着司徒夙莎。
　　坂本龙马背过身面对着大海道：“不过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不会出手，能不能活着离开就要看你自己了！”
　　大海苍茫！轮船在海面上宛若一粟，随时都有可能埋没在无情的海水中！四下里水天相接，哪有尽头？
　　海风的呼啸就好似来自地狱的号角，连海鸥的叫声似乎变得凄厉起来……
　　陆奥宗光冷笑着对司徒夙莎道：“你也并不是很聪明。若是不急着拆穿我们，或许你还有退路，现在你却死定了！”
　　“那可不一定。”司徒夙莎哂笑道，“我不认为你们以后会给我逃跑的机会。”
　　陆奥宗光狞笑了起来，抬手一挥，瞬间船上就冒出了十个壮汉将司徒夙莎围了起来。
　　“我好像跑不了了。”司徒夙莎笑道，“让我喝点酒壮壮胆吧，也好死得痛快点！你们一帮大男人，该不会连女人死前的要求都满足不了吧？”
　　陆奥宗光眯起眼睛道：“反正你也跑不了，不如再考率考虑。”
　　“少废话！”司徒夙莎不耐烦道，“有酒就扔过来，本小姐要度数高的！要是我喝开心了，没准儿我还愿意想想，毕竟我在日本长大，也是有感情的！”
　　陆奥宗光不知道司徒夙莎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好招手让一名水手从船舱中拿了瓶波兰精馏伏特加过来，为了方便司徒夙莎开启，还把瓶塞去掉了。
　　“甚好！”司徒夙莎勾了勾手，“扔过来扔过来！怎么？大男人连酒都扔不准吗？！”
　　那水手心想自己在船上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扔不中？是以一扬手，酒便向司徒夙莎平平地飞了过去——扔得技巧极好，连酒都没撒出来。
　　司徒夙莎一伸手轻轻松松就接住了！
　　可是还没等这个水手得意，司徒夙莎就紧接着一个回身将这瓶酒扔向了陆奥宗光——他们的距离并不远，陆奥宗光虽然避开了酒瓶，但这一扔几乎整瓶酒都倒在了陆奥宗光的身上！
　　扑鼻的酒味传来，陆奥宗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这高浓度的酒熏得有些晕了。
　　只是晕归晕，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并不影响他的活动！
　　司徒夙莎极快地从怀中掏出打火机心道：“老伙计，没想到留你十多年没怎么用你是如此的明智！回去一定给你记头等功！”
　　心念电光火石般闪过。司徒夙莎点燃打火机，手一扬便扔到了已经扑向她的陆奥宗光的身上！那酒纯度极高，刹那间就燃了起来！！
　　司徒夙莎不敢逗留，向后一跃避开火势，一个转身跳上了轮船的护栏！那些壮汉早就忙着救火，哪里有心思管她？司徒夙莎回头对陆奥宗光道：“下次再让本小姐遇见你这个混蛋，一定取你首级！！”说罢，一个入水的动作，从船沿跳下，有技巧地落入这片茫茫大海之中！
　　打火机在高温下发生了爆炸，陆奥宗光杀猪般惨叫着！好在这些水手训练有素，是以扑灭火用的时间并不久。可是这时司徒夙莎已经没了人影！
　　陆奥宗光不少地方被烧伤，他简直被气急了，嘶声大叫着：“快掉头，快掉头！那女人一定没游远，快把她绞进轮船的漩涡里！！”
　　“算了，阳之助！”坂本龙马拦住了陆奥宗光，“杀她已经没有意义了。”
　　陆奥宗光一向以坂本龙马马首是瞻，只好强忍下这口气，愤恨道：“那个女人……下次见面我一定饶不了她！！”
　　话刚说完，人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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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是冰凉的。
　　司徒夙莎担心游在海的表面会被发现行踪，是以先往下潜了几米静静观察。
　　好在探险下水再正常不过，是故司徒夙莎水性并不差，肺活量也不错，在水下憋气将近两分钟也是可以。
　　夙莎在水下一直背着海援队游着，每隔大约两分钟她就稍稍探头出海面换气。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海援队完全看不见了，司徒夙莎才浮上水面。
　　日头正高，四下里茫茫一片，难辨东西。
　　司徒夙莎擦了把脸上的水，笑道：“幸亏我发难早，否则时间一久哪里还有回去的可能？”
　　说着，司徒夙莎看着太阳大概辨了个方向，一路向岸边游去！
　　就在这时她才发现身边的浪是小浪在前，大浪在后，大浪拥小浪，后浪推前浪，滚滚向前直抵彼岸……
　　“看来真是天不亡我，竟让我碰上这‘活命浪’！”
　　这活命浪就算是投海者也会被送往海边，司徒夙莎这次是死不了了！
　　天黑又天明，火红的朝阳从海岸线上升起，别显一股肃穆苍茫！
　　司徒夙莎已经在海边睡了一夜，衣服也烤干了。
　　这里是萨摩藩的地盘，她没有敢贸然行动。休整中她想了想自己该如何回到京都。后来才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计划型，果然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得好！
　　然而让司徒夙莎最吃惊的，却是在长崎遇见了伊东甲子太郎……
　　“夙小姐怎么弄的如此狼狈？”伊东甲子太郎睁大眼睛看着司徒夙莎。
　　“忽略。”司徒夙莎皱起眉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东甲子太郎笑道：“在下来此刺探萨摩军情。”
　　司徒夙莎知道他不过是打了这个幌子来这里投靠萨摩藩，当下白他一眼道：“正好，一起回！”
　　“在下要坐轮船回京都，夙小姐你确定要与在下同行？”伊东甲子太郎笑得颇有意味。
　　司徒夙莎狡黠一笑，她拍了拍伊东甲子太郎道：“你可别忘了，你之所以在新选组内吸引了那么多干部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些人看不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作风的缘故。可是好巧不巧，你的这些干部中有一部分人和我很熟。”
　　“夙小姐还是不要太看重自己的好。”
　　“彼此彼此！”
　　“夙小姐难道忘了，如果你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你遇见过我？”
　　“哼，总之本小姐可不怕什么劳什子的轮船。只不过如果伊东先生要放过救我回去广大自己形象的机会，我也无话可说！”
　　“……夙小姐真是会狡辩……”
　　司徒夙莎的威胁其实毫无用处，只不过伊东甲子太郎却无心害她。也许是因为司徒夙莎的确对伊东先入为主，总之伊东这人虽有城府却待人不错。
　　有了伊东甲子太郎，回去就容易得多了。三月四日，司徒夙莎和伊东甲子太郎便到达了京都的西本愿寺。
　　时值公历四月，又是樱花要开的季节。西本愿寺一派春意，倒是别有情调。
　　“唉……”司徒夙莎看着在庭院正中练习挥木刀的市村铁之助不由得对和土方岁三下棋的冲田总司道，“小铁让你这个家伙教授剑术，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那家伙是个练剑的好手，只要严格训练日后剑术不会差的！”冲田总司还是完全认为严格的训练很有必要。
　　“得了吧！就他还练剑的好手？”司徒夙莎撇嘴道，“他太心浮气躁，你看那剑劈出去一点气势都没有，还破绽百出……功利心这么强，他能练出沉稳有力的剑术么？到时候随便被敌人一挑衅，就要自乱阵脚了！”
　　及二连三的咳嗽使得冲田总司的脸涨得通红，他双眼未离开棋盘，道：“他心中有剑。”
　　“心中有剑……”司徒夙莎喃喃自语着，“难道你要他练成武侠小说中的人物来个‘人剑合一’，再来个什么‘月明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么？”
　　说着说着夙莎自己也笑了——她倒不是觉得市村铁之助练不了剑，说这些更不是为了奚落他。或许她是真的把市村铁之助当弟弟甚至当儿子来看了……
　　“伊东去萨摩所为何事？”土方岁三突然开口道。
　　“必然不是去刺探军情。”司徒夙莎皱了皱鼻子，“不过你们明明知道伊东有变，为什么不趁他离开铲除他的心腹？”
　　土方岁三道：“他的心腹被他派去见幕府的山陵奉行户田大和守忠致。借由孝明天皇大人刚刚驾崩，向户田提出新选组愿意分出一支队伍义务保护天皇大人的陵墓，但前提是脱离近藤先生的管束。幕府方面非常愿意。”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伊东的心腹也是新选组的元老，我们不能随便出手。”
　　司徒夙莎转头看着土方岁三愣了半天，方感叹道：“保护陵墓是替幕府办事，但保护天皇的遗体又与‘尊皇攘夷’相符合……伊东还真是会左右逢源！”
　　沉默突如其来，只剩下落子声、木刀破空的呼呼声与冲田总司不时的咳嗽声。
　　司徒夙莎开始无聊，她发现身旁有一把折扇，便拿来自娱自乐起来。
　　日本的折扇都很小，艺妓们常用它来跳舞。司徒夙莎看了几次，实在是不懂日本舞蹈的点在哪里，每次都是在昏昏欲睡中度过。她笑自己不懂艺术，然而拿起这折扇她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我那乐瑶妹子古风舞跳得不错，我记得我无聊时还跟她学过。”司徒夙莎拿着折扇做了几个古风舞基本的动作——习武之人学动作本就极准确，是以司徒夙莎做得倒也有味道，只是在举手投足之中却多了几分习武的英气与凌厉。
　　冲田总司忍不住笑道：“小夙，你居然也能做出如此……咳咳咳……呵呵，我还真是不习惯！”
　　司徒夙莎一笑，啪得合上纸扇，道：“我的确不适合这样扭捏！”说罢她起身以扇代剑，长空一刺，腾身而转，纸扇龙蛇，疾步腾挪，灵巧洒脱！
　　烦扰总难逃，踏过不回首。万千种风光自在心头！
　　谁又能一生无垢？苦与乐正是时候！
　　志趣相投，三杯两盏淡酒。知己我有，风浪中与他相守！
　　人世多愁，自在几人能够？独倚高楼，总有人高歌相候！
　　狂性难收，我自定我去留。笑他不懂，贪嗔痴不需看透！
　　……
　　一曲《天命风流》唱完，司徒夙莎的“剑”也舞完了。不仅她的剑舞完了，市村铁之助也停了手——不过是折扇，市村铁之助的木刀却无法近司徒夙莎的身！这厚重的木刀在这轻盈的折扇面前不仅没有优势，反而显得碍手碍脚！
　　“小子，木刀比之折扇至刚至强，可是你的木刀却无法赢得我的折扇——甚至我唱歌分神，以舞代招，你也近不得我身，这便是‘柔’的力量！”司徒夙莎收起折扇，洒然笑吟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市村铁之助目瞪口呆，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司徒夙莎已经走回原位，怡然而坐。
　　冲田总司落下一子，嘴角有了笑意道：“你这家伙终于肯笑了。”
　　“我什么时候不肯笑了？”司徒夙莎皱眉道。
　　冲田总司咳了一阵，摇头接道：“小夙你前段时间笑起来可不是这样开心。这次回来你倒转变不小！”
　　司徒夙莎恍然道：“哈哈，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世界’——我原来有那么多事想不开，其实证明我活得很幸福！就像只有非常和平的地方，人们才会觉得小偷小摸是大罪！——烦恼越小，说明这个人活得越幸福。如果一个人什么事也不放在眼里，一定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可越小的烦恼被时间埋没的就越快。别看日本现在动荡不安，百年后这些都不足以称之为烦恼！就算人们为了政权野心再争个你死我活，若干年后还不是尽数化作灰烬，万物重新起始？那时候，什么烦恼不过都是空谈罢了！——既然烦恼很小，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倒不如‘任他红尘滚滚，我自清风明月’！”
　　纷争不休，胜负自有缘由。且放手，看他阴谋阳谋！
　　只是觉悟虽有，却不知能至几何？莫要一腔热血，换来的却不过是空谈！
　　而司徒夙莎的这番话，冲田总司似懂非懂，土方岁三却明白了。一向冷峻的副长大人，此刻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他伸手推上棋子走了最后一步。
　　冲田总司一惊，又笑道：“哎呀，是王手。看来我又输了！”
　　院中莺啼不断，市村铁之助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们三人，突然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烧陆奥烧得我很爽啊！（某人进入了无限YY模式……）
咳咳，总之女主终于回归正常，我深感欣慰！写了一天，写的我肩膀都酸了……让我休息休息，功夫熊猫去也！




☆、第五章  御陵卫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可是一周年呢！（敢情提要中的话不是剧情啊？！）
本来今天想发个番外来着，但本人实在是番外无能啊……
想想过得也蛮快的，转眼间我已经写了一年了啊！（一年了都还没有结尾，我承认我很龟速……）这一年下来，发稿晋江仍是收效甚微。好在我被打击习惯了，所以淡定！
其实刚开始发稿虽然我自己死不承认，却还是有一定功利心的。所以当事实告诉我你的小说不受欢迎的时候，虽然我还是死不承认，但我的确是受打击了……不过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傻到可笑，其实这种事想通了，就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换言之，第一次发文就一飞冲天也未必是件好事，至少对人的心境磨练是不利的（阿Q精神，有木有？）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死皮赖脸地写到了现在，至少还有人肯跟文，至少还没人喷我（那是因为你不出名，所以别人懒得喷）总之还是感谢坚持跟文和时常评论的朋友，你们还是给了我很多鼓励的！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以下是没有任何特色的正文……
                        
　　任他红尘滚滚，我自清风明月——这句话说得出世，然而以司徒夙莎的修行还不能出世至此。说到底夙莎看不穿、放不下的事情还有很多，可至少她还是在前行。
　　人生的路很难笔直前进，每个人总是在“懂”与“不懂”间徘徊。但一波三折之后，哪怕跌跌撞撞却也能前进，那便够了。
　　伊东甲子太郎的“御陵”队伍日益壮大着——那些还想着“尊王攘夷”或者不满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统治的队士们渐渐向伊东甲子太郎靠拢，新选组内正被弱化着。可是伊东的理由偏偏又很正当，近藤勇也没办法为难他。
　　“啊~啊~”市村铁之助躺在地上伸展了下四肢道，“真是累死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市村辰之助无奈地笑道：“小铁，那个天才剑客肯教你剑术，你应该感到高兴啊！”
　　“冲田哥肯教我剑术虽然很开心……”市村铁之助将胳膊枕在脑下道，“但是副长大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每天在他身边都提心吊胆……”
　　市村辰之助望天道：“的确是……副长大人太过严格，不像参谋大人……待人温和有礼，为人也正直坦荡。也难怪大家都那么喜欢伊东先生。”
　　市村铁之助抬头看了市村辰之助一眼，问道：“辰哥，你想当御陵卫士吗？”
　　市村辰之助摇头道：“怎么会？你又不是不知道副长大人做事不择手段，若是加入御陵卫士，说不定会送命的！虽然大家都很喜欢参谋大人，可是没有几个人敢跟着他走。我加入新选组也不过是为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涂个生路，又何必蹚浑水？”
　　市村铁之助又问道：“辰哥……大家真的那么讨厌副长大人么？”
　　“当然啦！”市村辰之助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那些队士们都说副长大人无情冷血，为了自己在组内的地位就连那个温和亲切的总长山南敬助都要处死！据说新选组的法度都是他定的，若是他看谁不顺眼，他就利用法度除掉对方！”
　　市村铁之助沉默地看着市村辰之助，辰之助忙道：“小铁，这些活我本不该说给你听的……可是无论如何，你还是要注意千万不要惹怒副长大人，不然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市村铁之助收回目光，喃喃道：“虽然副长大人很严格，可是……他却从未惩罚过我的失职啊……”
　　市村辰之助担忧地皱眉道：“小铁，你年龄还小，把很多事想得太美好！这世上的险恶有很多，你还是小心点吧！”
　　市村铁之助不说话。虽然他常常抱怨土方岁三，可是在他心里却又隐隐觉得土方岁三没有那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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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岁三的宅邸被荒废了三个多月，这日终于想着打扫整理。
　　“你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打扫它？”司徒夙莎捂着鼻子，皱眉盯着屋中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迹，“幸亏是冬季，不然这房子里肯定得爬满虫子！”
　　土方岁三经常出入审讯所，闻惯了这因为血液而发霉的腐臭味，他稍微赶了下灰尘，打开柜门道：“有东西需要拿走。”
　　司徒夙莎捂着鼻子走到土方岁三身边，探头看着他柜中的东西，问道：“那你打算把这房子怎么办？就这么放着？”
　　“如果你需要，可以给你住。”土方岁三倒是说得漫不经心。
　　“我才不要！”司徒夙莎跳了起来大声道，“这可是死过人的凶宅呢！谁敢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土方岁三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道：“你居然怕？”
　　“我本来不怕。可自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神仙，那就保不准这个世界上有鬼不是？”司徒夙莎又捂上口鼻凑了过去道，“说起来，你打扫你自己的房间，叫我来干什么？”
　　司徒夙莎在这个房间里险些送命，土方岁三若是没她陪着总会隐约在这里看到那天他冲进屋时的景象……所以等她精神恢复了才带她过来。
　　不过“鬼之副长”当然不会把真话说给夙莎听，他将一摞手稿放在司徒夙莎的手上，板着脸道：“干活。”
　　司徒夙莎只好接过，她撇开头避开激起的灰尘，边将这摞手稿往箱子里般，边抱怨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明明人不坏却非要板起脸来做坏人。”司徒夙莎走回来又接过土方岁三的东西，放回去又走回来站在原处等待道，“山南先生也好，伊东先生也好，之所以在组内比你受欢迎，还不是因为大家觉得他们人很好？最近组内虽然大部分人都不会去参加‘御陵卫士’，可是大家却对伊东先生的呼声却很高。那家伙虽然确实坦荡，可是却比你圆滑十万倍！正因为他处处做好人，所以大家才觉得他各种好！你要是也能做做表面工作，在组内的日子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土方岁三手中的整理工作不停，他头都不抬地说：“事情已经做了，我不会再厚颜无耻的去求他们原谅——骂名也好，罪名也罢，背负它是我作为副长的责任！至于伊东……总之我不会被那种家伙扳倒，你不用多想。”
　　“我才没觉得你会输给他！”司徒夙莎蹲在土方岁三身旁，一脸认真地说，“只是这个世上几乎人人都想让自己享有美名，所以很多人就算没做几件美事也要疯狂地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明明没做违背良心的事却要背负骂名——这种委屈不是人人都能受得的——他们受不得，我也受不得……可是就算连近藤先生都看不到你所做的，你却还是愿意承受……不过是一句誓言，真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土方岁三手中的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速度。他最终停下叹息道：“小夙，你这家伙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啊？我啊，每天都在做着肮脏的事情，他们不满也是正常的吧？”
　　司徒夙莎看着他却不说话。
　　土方岁三抬头看见司徒夙莎的眼眶都变红了，不由得无奈道：“你这算是什么表情？我本来就是个农民，没有那些正规武士出身的高风亮节。这些污名我从小就承受得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不容易变成正规武士，就算背负骂名我也不会放弃——明白了吗？我这样做不是因为什么约定，只不过是因为名利罢了！明白的话就赶快收起你的同情心，把这些活干完！”
　　司徒夙莎听完这番话，却忍不住落下一滴眼泪——她知道土方岁三说的这些不是真的，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她难过而又做了一次恶人罢了。
　　土方岁三皱起眉道：“你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什么事都不在乎，原来还是和别的女人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果然女人就是麻烦啊……”他抱起手稿边向箱子走去，边装作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大不了？至少还有你这笨蛋觉得我是个好人，其他人怎样看我，都无所谓。”
　　温和的阳光洒在土方岁三的身上，司徒夙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鬼之副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现在的他不过是个生活在她身边的一个有人情味儿的混蛋罢了！
　　司徒夙莎一把擦掉眼泪，抱起剩下的手稿走向土方岁三，有些别扭道：“既然嫌女人流泪麻烦，以后就别老委屈自己做些让我感动的事！”
　　“你这女人可不要高估自己，你才不值得我委屈。”土方岁三转身看着司徒夙莎，却又忍不住笑道，“笨蛋，灰尘蹭到脸上了。”
　　“啊？！”司徒夙莎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用沾着灰尘的手擦眼泪，连忙腾出一只手，用较干净的地方在刚才擦眼泪的地方蹭了蹭。
　　土方岁三轻笑着把她手中的东西接过，拿出绢布轻轻擦掉了司徒夙莎脸上的灰尘。
　　黄昏渐至，喊打喊杀一日，西本愿寺总算获得片刻宁静。
　　市村铁之助这才跟市村辰之助道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市村小弟！”刚走到无人处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这声音说不出的圆润，完全不带半分英气。市村铁之助停下脚步好奇地转过头，但见一个年奔不惑的发福男子正笑眯眯地向他走来。
　　市村铁之助见过这个人，知道他是个队长，可由于见的面数不多，记不起他的名字。不过这人笑容可掬，想来不是什么坏人，于是他也没什么戒心，便问道：“你叫我？”
　　那男人点点头，笑道：“市村小弟可能不记得我。不过不要紧！小弟弟，你今年十四岁？”
　　市村铁之助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好点头道：“嗯。”
　　那男人笑得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他搓着手道：“哎呀哎呀，十四岁……真是个可爱的少年呢！”
　　不知怎的，市村铁之助看见他的笑脸，突然觉得很是不自在。
　　那男人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一个铁之助熟悉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武田！你又在这里勾搭谁呢？！”司徒夙莎大步走过来，瞪着武田观柳斋道，“我真没想到你连小铁都不放过！！”
　　市村铁之助这才想起这个人叫武田观柳斋。
　　武田观柳斋似是有些忌惮司徒夙莎，看见她就像看见瘟神一样愁眉苦脸，但还是忍不住要回嘴。只不过没等他开口，就看到土方岁三正徐步向这里走来，当下满脸堆笑道：“夙小姐，您这是说哪里话？我只不过觉得市村小弟年龄不大却要留在新选组，所以想着关心一下他，仅此而已！”
　　“得了吧！”司徒夙莎白了他一眼道，“我跟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难道还会相信你的鬼话？我问你，这几天你是不是跑到伊东先生那里去求他带走你，可惜被他拒绝？”
　　武田观柳斋正色道：“夙小姐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绝对是污蔑！在下对局长大人和副长大人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新选组！！”
　　司徒夙莎冷笑着抱臂道：“我不是听来的，是亲眼看见你兴冲冲地走进伊东先生的房间，但是却一脸颓废地走出来。”她挑眉道，“你总不是又在打伊东先生的主意，让他去跟你‘百年好合’，然后被拒绝吧？”
　　武田观柳斋有些尴尬，他只好沉下脸来偷换概念道：“夙小姐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我？难道在夙小姐的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当然不是。”司徒夙莎鄙视着他道，“比这还要糟糕上百倍呢！并且如果你不是去找伊东先生‘百年好合’，那找他又是干什么？”
　　武田观柳斋涨红了脸，看到土方岁三走过来当即大声道：“副长大人可不要听她胡说！我绝对没有去见伊东甲子太郎！！”
　　土方岁三面无表情道：“你和伊东先生都是新选组的参谋，何以直呼其名，如此不敬？”
　　土方岁三一向不怒而威，武田观柳斋连话都不敢多说了。
　　土方岁三背过身又道：“晚饭时间要到了，吃完饭速去巡逻！”
　　“是！”武田观柳斋如蒙大赦，立刻灰溜溜地跑了。
　　“小铁。”土方岁三举足，忽然开口。
　　市村铁之助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连忙立正道：“在！”
　　土方岁三渐行渐远，淡然道：“以后离他远一点。”
　　“……是……”市村铁之助有些不明白。
　　司徒夙莎还留在原地，她见市村铁之助不解，故解释道：“那个人又虚伪又阴险，原来跟他有瓜葛又不顺着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市村铁之助一惊，他抬头看着司徒夙莎，却发现司徒夙莎的眼中隐有怒意！
　　司徒夙莎感到市村铁之助看她，当即展颜道：“总之，你听副长大人的话没有错！他是不会害你的……”夙莎拍了拍市村铁之助，转身准备离开。
　　“夙姐！”市村铁之助突然开口叫住了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第一次听见市村铁之助这样叫她，不由得有些惊讶。她停步问道：“什么事？”
　　市村铁之助目光真切地看着司徒夙莎，率然问道：“副长大人……其实不是坏人是吧？”
　　司徒夙莎默默看着他，忽而笑道：“那是当然的啊，你这个笨蛋小鬼居然问出这么没水准的话！”说罢又要走。
　　市村铁之助看她离开，忽又大声道：“夙姐，你能告诉我新选组的过去吗？”
　　司徒夙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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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三月十三日。几天下来，市村铁之助和司徒夙莎也渐渐熟络了起来，只是这一熟络，西本愿寺便再次迎来了“不安宁”的日子……
　　“小铁你这混蛋！！”司徒夙莎一声怒吼打破了西本愿寺午时的宁静，“你胡说八道什么？！”
　　市村铁之助赤着脚跑到庭院中，对司徒夙莎做着鬼脸道：“你都二十六岁了，不是大婶是什么？”
　　司徒夙莎被市村铁之助气得直跳脚，她道：“二十六岁就算大婶？你这小鬼有没有年龄观念？！”
　　市村铁之助的鬼脸做得愈发嚣张，他在庭院里跳来跳去道：“脾气这么暴躁，怪不得二十六岁还嫁不出去~大婶，大婶~”
　　司徒夙莎撸起袖子冲进庭院中道：“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市村铁之助早跑没影了！
　　司徒夙莎一路追去，与冲田总司打了个照面。
　　冲田总司一把拉住她，笑道：“小夙，你还是休息一会吧！”
　　司徒夙莎停下来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不爽道：“这小鬼就不能像柴司一样听话，让自己可爱一点吗？！”
　　冲田总司笑着帮司徒夙莎扇风道：“好啦好啦！你要是动真格的，小铁他跑不了的。你别生气啦！”
　　司徒夙莎白他一眼道：“我总不能真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吧？”
　　冲田总司笑道：“现在这样，就好像原来左之助住在屯所时一样——你们俩个总是很热闹啊！”
　　司徒夙莎一听到“左之助”，当即吐槽道：“左之那个混蛋都多长时间没来看看我了？他还是我义兄吗？！每次我去他们家，都是只能见到阿政，他都不知道……”
　　司徒夙莎的话还没说完，冲田总司就用手绢捂住嘴咳了起来——那感觉就好像要将肺咳出来似的！！
　　司徒夙莎忙停下话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几天没见，人又瘦了，脸色也白得吓人……土方岁三早就觉察到不对劲，问了司徒夙莎几次，司徒夙莎也只好搪塞……
　　冲田总司终于咳得弱了，他忙收起手绢，司徒夙莎却还是看到了上面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夙莎不由得叹息道：“总司，你这状况……又何必再强撑着？你去告诉近藤先生实情，好好休养休养，等到病情控制住了，你还是有机会再重新握剑的！否则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要把身体搞垮。那时候……可是你终身的遗憾啊！”
　　冲田总司苦笑道：“现在幕府正处于不利的位置，而伊东也在组里搞分裂——近藤先生要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在这个关头让他来担心我的病情。而我也想再帮近藤先生一把，让他渡过难关……咳咳咳……小夙，你一直替我瞒着我很感激。我信任你所以把实情说给你听，希望你能继续帮我瞒着……咳咳咳……”
　　司徒夙莎黯然失色，她垂下眼帘道：“那又何必去教小铁剑术？”
　　冲田总司平息了下咳嗽，道：“小夙……我的时间不多了。小铁虽然剑术不高，可我把剑术交给他，至少等到我不能上战场的时候，他还能用我的剑术继续……咳咳咳咳……”
　　“笨蛋！”司徒夙莎皱起眉头带着他坐在树下，“新选组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剑术都是你教的——连我都是！你又何必劳神费力？有这时间不如好好休息！连我这个弱女子都能从‘必死’中活回来，你的病当然也是能好的，你能不要先安排后事么？”
　　冲田总司勉强笑道：“小夙，我还不想整天躺在房子里。”
　　司徒夙莎无奈地叹道：“好吧，我不会拦着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是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一辈子的！只是有件事你要明白：虽然小铁确实可以让我过得不无聊，但是如果屯所里没有你我也一样会觉得寂寞。”司徒夙莎埋怨地看着他道，“我们可是老交情了，你总不能觉得小铁可以取代你在试卫馆的位置吧？”
　　冲田总司沉默不语。司徒夙莎起身道：“明白的话，就赶快配合治疗调整心态让自己好起来！我可不允许你这个大男人比我意志力弱！”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小夙，你能不要教育我吗？”
　　“不能。”司徒夙莎一口否决，“我对你们这从容赴死的‘勇气’可真是怕了！其实‘死’可是弱者的表现。你要是强者，就好好地活着！”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小夙……”冲田总司轻咳两声，又笑道，“放心，不过是痨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徒夙莎一时失语，她沉默半响又转头对冲田总司笑道：“非生即死……的确没什么大不了……总司，随你的心吧！”
　　“哈哈！”冲田总司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道，“小夙，你可比松本医生爽快多了……咳咳咳……”
　　司徒夙莎回过头背对着冲田总司，脸上的笑容隐去不见。她道：“小铁那家伙不知道跑远了没有，我还是去找找他吧，免得他疑心！”
　　市村铁之助就在门口，司徒夙莎一拐出门就看见了他——这么久没见司徒夙莎追来，他当然要跑回来看看的。
　　司徒夙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就向前走去。这次，市村铁之助不但没跑，反而追了上去——冲田总司病重，居然没能察觉到在门外的市村铁之助。
　　市村铁之助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冲田总司肯教他剑术；总算明白为什么冲田总司总是咳嗽；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冲田总司很少接触别人，甚至教他剑术的时候也总是避着他……
　　“你现在知道自己学剑术的分量了吧？”司徒夙莎终于停步，这时他们已经离屯所很远了，“明白的话，以后就加倍练习吧！”
　　市村铁之助是个少年，很难压抑住自己的内心情感。突然听到司徒夙莎说话，一路压抑过来的义愤，顿时爆发了出来！他大声道：“夙姐你明明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还让冲田哥出去厮杀，为什么还让冲田哥教我剑术啊……可恶！！！！”
　　司徒夙莎忽然握起拳头，连指节都已泛白！她浑身颤抖道：“你以为我不想？！我十三岁就认识他，到现在已经有十三个年头了，跟他的感情不会比你浅！他生病前我就在努力预防，生怕他得痨咳！……当我知道他还是患上了这种病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他绑起来让他完全按照松本医生的嘱托养病！！……可是我不能！”
　　虽然司徒夙莎的话市村铁之助一半懂一般没懂，可他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司徒夙莎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却没想到……
　　司徒夙莎沉默半响，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许久，她才松开手，沙哑着声音低声道：“在新选组这么久，迎来的，送走的人多了……我渐渐明白很多事不是我拦着就不会发生的。就算我真把他绑起来让他躺着休息、喝药、养病……他还是会想办法挣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时候说不定连药都不肯喝……”司徒夙莎轻叹一声，接着道，“更何况，如果是我恐怕也不会愿意安心养病。没有人会抽出大把时间陪着他，只能找人照顾。那种独守病榻的寂寞……会把人逼疯！——其实每个人都会死。总司患病无非是能预见自己的死亡罢了。我们不能预见自己的死亡并不代表我们不会死。也许明天我上街买买东西，看看朋友，回来就会被人杀掉……那岂不是比总司死得还早？呵，只是总司病得痛苦，或许现在血拼一把而后战死才是他最想走的路吧？可是他还得撑着，只因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死掉，会让近藤先生增加不少负担……”司徒夙莎转身看着市村铁之助道，“人生在世总要懂得担当，若是任由自己随着性子胡来，只会让自己在乎的人徒增痛苦！你是男子汉，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市村铁之助看着司徒夙莎那清澈如水的眼眸，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的武士之生死，未免太过轻松简单……
　　一个人若是赴死得太从容，活着岂非会容易很多？
　　这一日虽然对市村铁之助很特殊，但对于近藤勇和伊东甲子太郎来说又何尝平淡？
　　夜色渐深，伊东甲子太郎孤身前往了近藤勇宅邸，并坦诚布公自己是来商量脱队事宜的。
　　近藤勇对伊东甲子太郎的到来并不惊讶，是以二人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地争辩，而是心平气和地讨论此事。
　　“真的无法挽回了吗，伊东先生？”近藤勇满脸尽是恳切的表情，“现在新选组正是用人之际，留下来发挥自己的实力岂不是更好？”
　　“在下当初加入新选组无非是为了攘夷。”伊东甲子太郎微笑着说，“现在新选组内有土方岁三这样不可多得的俊才，少了我伊东又有何妨？更何况你我都是天皇子民，天皇驾崩，在下怎能不尽绵薄之力？近藤先生不必担心，在下虽然为御陵卫士，却还是受松平大人领导，你我仍是同盟的关系！”
　　就算在这关头，伊东甲子太郎还是圆滑的紧！
　　近藤勇闻言，哈哈一笑道：“伊东先生多虑了！我近藤勇是个爽快人，既然伊东先生和我都是为了天皇大人和将军大人尽力，又何必如妇人般非分出你我？今日只饮酒尽兴，不谈琐事！”
　　伊东甲子太郎微微一笑，举起了酒杯。




☆、第六章  幕臣

　　伊东甲子太郎搞出的分裂似乎就因为这次“畅谈”忽而消弭。十六日，伊东又与土方、近藤小酌，
　　言谈间甚是愉快，竟似明日全无御陵卫士离开之事！
　　无形的硝烟！
　　“你确定你要离开？”司徒夙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近藤先生也待你不错。当年是你自己选择离开伊东道场跟着近藤先生的，何以出尔反尔？”
　　藤堂平助有些尴尬，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地说：“在下没什么可反驳的。”
　　司徒夙莎跟藤堂平助说生不生，说熟不熟。很多话不便多说，更不便多加阻拦，何况阻拦也阻拦不住。
　　她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道：“当初是你引荐伊东先生加入新选组的，现在却要跟着他走……我是说你蓄谋已久好呢，还是说造化弄人好呢？”
　　藤堂平助不说话，司徒夙莎自然也不知道他心中的答案。
　　应庆三年（1867）三月二十日，伊东甲子太郎，斋藤一，篠原泰之进，藤堂平助，铃木，加纳，新井，毛内，阿部，富山，桥本，内海，服部十三人正式脱离新选组，其后清原等人脱队与其汇合，正式结成御陵卫士。藤堂平助也开始尽心尽力地为御陵卫士招募队士。
　　“连阿一也跟着走了啊……”井上源三郎不由得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我还以为他能记得近藤先生当初助他逃脱追杀的恩情……”
　　“算了吧，源先生！”司徒夙莎坐在外廊上，一只脚放在外廊沿上，一只脚悬空着，“从上京到现在已经有四年了。只要环境改变，四年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了！这途中，大家的分歧太多，发生这种事根本就是避无可避的！更何况，焖鸡的事应该不用担心。倒是藤堂……这条路选得……——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那么坚毅，应该承受得起！”
　　井上源三郎有些奇怪，他转头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你不是说你会占卜，难道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司徒夙莎神情一滞，又笑道：“就算知道，就算我告诉你，他们自己的路不是还得自己走？——难道我知道这四年会在我身上发生很多我不喜欢的事，倒退四年我就会改变自己的选择么？——他们也一样！《论语》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井上源三郎嘀咕道，“要是你原来遇到这种事，说不定会冲上去把平助那小子揍一顿……”
　　司徒夙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怡然道：“揍一顿容易，让他打消这个念头难啊！”有些事在发生之前，哪怕你心里再明白也很难让当事人明白。有些弯路非走不可，只不过有人总会走回来，有些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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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陵卫士这一走，新选组内部便更加动荡不安，人心也愈加不齐。不出一个月，新选组便有队士私自逃脱了！
　　这名队士叫田中寅三，不算是一个起眼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会做第一个脱队的平队士！
　　土方岁三当然不会视法度为无物，他当即派出一支搜捕队去搜寻田中寅三！最终于第二天在本满寺被追回并勒令切腹！
　　“恶风肆虐高见原，行人踟蹰不敢行。待到山花烂漫时，荻花满覆武藏野！”
　　田中寅三死前写下了这两句和歌！
　　近藤勇知他所指，看后大怒不已！！
　　“夙姐，为什么局长大人要发火？这两句和歌到底写了什么？”等到没人的时候，市村铁之助才敢问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淡然道：“如果你一直尽心尽力地做事，满心以为自己所做的是为了国家。可是就在你怀得满腔热血的时候，却被万夫所指，说你选的路是错的，说你不过是为了名利而弃国家危难于不顾，尽做些危害国家的事，你生不生气？”
　　市村铁之助有些茫然。
　　司徒夙莎短促地笑了一声，闭起眼睛道：“这‘恶风’便指的是新选组，而‘荻花’指的是长洲，‘武藏野’指的是幕府的政权。也就是说他在说新选组强盗般肆意横行，而长洲有朝一日必会胜过幕府。这两句和歌处处充满了轻蔑和挑衅，近藤先生如何不怒？”
　　市村铁之助这才明白，当下愤然道：“新选组的大家才不是坏人！幕府也是不会败给长洲那些家伙的！”
　　司徒夙莎眼睛不睁开，也不回市村铁之助的话。她靠在柱子上，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可是司徒夙莎如何能平静？她眼前尽是自己回上海时支辰对她说过的话——
　　“以你的眼光，你能看多远？强行改变成你认为好的局面，最后说不定反而会害了这里！”
　　“难道你认为你做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哼，历史的演变自有它的道理，凭你肉体凡胎，如何看透？！还是说无论如何，你都要去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来换得自己心安理得？如此自私！”
　　……
　　有过这种经历的司徒夙莎能够明白近藤勇的心情……
　　近藤勇也爱自己的国家，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一部分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一部分……不也是为了国家强盛么？可是他的确没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他何止是愤怒，简直可以说是悲哀了！
　　也许近藤勇也意识到了幕府已经落败。可是他却无法面对，他宁愿欺骗自己、麻痹自己，也不愿相信自己一路走来所坚持的竟然错得如此离谱……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在这种时候突破自己的心障，放下对幕府的情义，坦然背叛幕府去走正确的路？
　　或许真有许多人都可以做到。可是就算做到，难道真的值得标榜吗？
　　那个时代农民与武士的地位差得十万八千里。农民能当上武士简直是莫大的荣耀！或许，这种从压迫中翻身而上的渴望并不是那些本来就是武士的人能够理解的。所以当他们有心情去改变时代、推翻武士统治的时候，近藤勇却只想带着自己的兄弟一齐光宗耀祖！
　　就算松平容保起初不过是利用他们，可的确让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就算时代已经改变，可是松平容保提拔新选组的恩是不会变的！
　　如果全然不顾恩义，只顾自己百世流芳；如果全然不顾小义，而只一心委全于大义……这样的人就算真成了民族英雄又能怎样？
　　其实有多少民族英雄逃不过人性的虚伪？
　　百世流芳，真的无时无刻都是人间正道？
　　也许近藤勇并没有想这么多，可是他的确这样做了——不能说他做得对，却也不能说他做得错……
　　人有时候本就不得不走一些“错误”的道路，只因人是有感情的！
　　就像司徒夙莎，如果没有感情的束缚，她又怎会在新选组留到现在？她又为何不逃到美国安享余生？如果她不向往那样的生活，又何必明知有诈也要跟着坂本龙马去海援队？
　　司徒夙莎的心中一片清明！
　　“哟！小夙，好久不见！！”原田左之助爽朗的声音忽地在司徒夙莎耳边响起。
　　司徒夙莎睁开眼睛，埋怨道：“的确呢，要见到你可真不容易！”
　　“哈哈！”原田左之助抬手以示歉意道，“抱歉抱歉，家里有很多事都要置办，巡逻完就要回家去！好久没来屯所了！喂，小鬼！副长小姓还做得习惯吗？”
　　原田左之助是个自来熟，虽然没见市村铁之助几面，倒还是能搭上话的！
　　市村铁之助一脸严肃道：“副长大人不让我上街巡逻，很无聊啊！”
　　“小鬼！”原田左之助爽朗地笑着，“巡逻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副长可是为了你好啊！不像某人，非要跟着总司去巡逻，结果没多久就再也不想去啦！”
　　司徒夙莎斜睨着他道：“那是因为某人的目的达成了！”
　　“是吗是吗？哈哈哈！”原田左之助哈哈大笑，又遮住嘴对市村铁之助悄声道，“那阵她巡逻看到不逞浪人被杀，晚上吓得睡不着觉，跑到我们房间门口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死不承认！女人啊……就是胆小呢！”
　　市村铁之助乐得大笑道：“原来大婶你也不过如此嘛！”
　　“你们两个是不是找死？！”司徒夙莎跳起来，撸起袖子道，“左之你一回来就不说点好话，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原田左之助躲开司徒夙莎的拳头，跳到庭院中嬉笑道：“笨~蛋，我可不能让阿政看到我鼻青脸肿的样子，所以才不会让着你！”
　　司徒夙莎眼睛一瞪，拔腿便向原田左之助跑去！
　　原田左之助大笑着带着市村铁之助，怂恿他道：“小鬼，走走走！我找个隐蔽的地方教给你对付这个女人的秘诀，等我不在屯所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对她客气！！”
　　“噢~听起来不错！”市村铁之助一边对司徒夙莎做着鬼脸，一边跟原田左之助跑开了！
　　原田左之助大笑道：“走，小铁！我们一起去澡堂爽快爽快！小夙，你要不要也跟来？”
　　“你们两个混蛋！”司徒夙莎瞪着眼睛咆哮，而眼中却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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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庆三年（1867）四月，松平容保补任参议。自此以后，产生会津宰相的称号。而同月十四日，长洲的鬼才高杉晋作终于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这一生的政治生涯虽然短暂，却是处处波澜！虽然在这攘夷黎明将至的关头，他撒手人寰未免可惜，可是他本人倒全无怅惘之意！
　　“司徒夙莎……”因肺结核而重病的高杉晋作竟然还不忘司徒夙莎神秘回到日本之事，“到底是什么人……”
　　他闭上眼睛，勾起嘴角道：“让这无趣的世界变得有趣吧！”
　　说完这句话，高杉晋作的眼睛便再也没有睁开……
　　动如雷电、发如风雨，使众目骇然，无能够正视——这便是高杉晋作！
　　至于新选组方面，近藤勇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田中寅三在脱队前见过伊东甲子太郎的消息，是以心中对伊东甲子太郎的猜忌愈加厉害！义愤填膺的他将田中寅三的尸体抛入了光缘寺中！自这之后，凡是背叛新选组的队士的尸体统统被埋葬在这里，而田中寅三是第一人！
　　然就在这个时候，幕府方面却传来一件足以让近藤勇欢呼雀跃的好消息！
　　应庆三年（1867）六月十日，新选组全员幕臣取立决定！
　　其分配如下：（每俵折合米六十公斤）
　　近藤勇，授见回组与头格，俸禄三百俵；
　　土方岁三，授见回组肝煎格，俸禄七十俵；
　　冲田总司、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山崎丞等人授见回组格，俸禄七十俵；
　　大石锹次郎、吉村贯一郎等人授见回组并，俸禄四十俵；
　　其余新选组平队士九十人，授见回组御雇员身份，享受幕府每月下赐的扶持米。
　　这下新选组可以说再也不是徘徊在武士边缘的浮浪人，而是堂堂正正的武士了！
　　而松平容保总算还念在司徒夙莎协助新选组有功，虽不授她幕臣身份，却也允许她每月领取扶持米。
　　司徒夙莎也总算是摆脱了土方岁三的“救济”，可以吃点儿属于自己的粮食了。
　　对于整个新选组来说理应是个好消息！
　　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一路能从庄稼汉荣登与幕府的王牌部队——见回组同等的地位，他们当然对松平容保感激涕零！
　　可是这样一来，岂非是决定了新选组日后要站在幕府会津这边与萨长土新政府对抗的立场？
　　幕府已经宛若空壳，不过是苟延残喘，勉强支撑罢了。战争已经指日可待……
　　司徒夙莎笑不出，却也不能多说话。就算她现在不顾一切地跑去告诉土方岁三未来的事，又能怎样呢？被“成功”冲昏头脑的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当现实不愿被接受的时候，也不过是场“骗局”罢了！
　　一切已经成了定局，这条路注定无法回头……
　　在幕臣取立的四日后，十名秉承着尊攘思想的队士集体跑到会津藩邸反对幕臣取立要求脱离新选组去加入御陵卫士！
　　近藤勇不由得大惊。而这时不知谁又告诉他，这十人中的茨木和佐野曾私下里接触过伊东甲子太郎！
　　“又是伊东那个混蛋！”近藤勇咬牙切齿地将书扔到角落。这时候的他已经无法忍受伊东甲子太郎一而再再而三地拆他的台。昔日“伊东老师”前“伊东老师”后的敬仰，早已被抛去九霄云外！
　　道相同时是兄弟，道不同时是仇人——无关乎是患难还是富贵，在利益面前，人情往往淡薄得可怜！
　　近藤勇当然不能对此放任不管，他带上土方岁三、山崎丞、尾形俊太郎和吉村贯一郎一起跑到会津藩上阵劝说这十人。什么为幕府效力才是正道，什么不要脱队触犯法度免得性命不保……就这样苦口婆心劝了两天！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就算说得再多也不过令那些人徒增反感罢了！
　　果不其然，就在近藤勇还在劝导的时候，佐野七五三之助，中村五郎等四人就突然站起走到隔壁的房间，二话不说举刀便切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人们为了自己的信念说死就死……
　　近藤勇怒叫了一声——他实在不能明白伊东甲子太郎用了什么妖术，竟然把这些跟着他一路在血泊中拼命的老部下在这荣华富贵的关头一个个全部迷了心窍，蛊惑着去了御陵卫士那边！
　　从那时起，近藤勇就对伊东甲子太郎动了杀心！！
　　很快，松平容保就对剩下的人下了处罚令——既然新选组已经全是幕臣的身份，凡事都应以武士道来要求自己，武士不事二君，现在茨木等人企图投奔伊东，已违反武士道，四人被下命切腹，其余六人全部剥夺身份，从京都中驱逐出去！
　　“大石！”近藤勇沉着脸叫过大石锹次郎，“去验尸。”
　　“是！”大石锹次郎是新选组第一杀手，一点也不逊色于幕末的其他四个人斩。在新选组中，一向都执行着最残忍的任务！他比冲田总司要无情得多，就像一个杀人机器一样。此刻听见近藤勇下令，他躬身一允，起身大步走向了隔壁房间。
　　佐野七五三之助刀口不深，还吊着一口气。大石锹次郎看到后转头向近藤勇道：“局长大人，佐野还活着。怎么办？”
　　近藤勇阴着脸满脸怒意地沉声道：“杀！”
　　大石锹次郎当即拔出刀将还在呻吟的佐野的头颅砍下！！
　　天色沉重得就像铅一样……
　　当近藤勇他们从会津藩邸回来，这四具冰冷的尸体已经被草草埋在了光缘寺。
　　“新选组队员严禁和伊东甲子太郎发生任何接触，违者斩无赦！”
　　近藤勇一回来就亲自下了此令！
　　看到市村铁之助一脸阴沉地回来，司徒夙莎不禁笑道：“怎么？你不说你是男子汉，难道还怕死人么？”
　　市村铁之助就像被霜打了似的，他垂着头向司徒夙莎简单说了会津藩邸所发生的事，又道：“近藤勇为什么要杀了他呢？这样真是太残忍了……”
　　司徒夙莎敛下笑脸，垂着眼帘淡然道：“小铁，新选组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帅气。他们背负的恶名的确不全是空穴来风……看到这些，你还喜欢新选组吗？”
　　市村铁之助仍垂着头却不知作何回答。
　　司徒夙莎又睁开眼睛看着他笑道：“人无完人，事无完事。原来在我心目中，新选组一直是一个很浪漫的组织！——不染尘杂！但是，真看到他们，却发现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有很多阴暗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美好！其实仔细想想每个传奇人物都有一些我无法接受的缺点！可就算有不能接受的瑕疵，也能超越这一切地去爱的话……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啊！更何况，如果我周围的黑暗太多，那么，不是我包容它，就是我来照亮它！不过，残缺美才是最诱人的——如果这个世界太美好，那多无聊啊，是不是？”
　　市村铁之助的眼睛总算有了些光彩，他抬头看着司徒夙莎问道：“夙姐加入新选组也是因为喜欢吗？”
　　司徒夙莎点点头道：“我都可以说是和他们‘共同创立’的新选组呢！”
　　“笨蛋，因为喜欢怎么可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啊？！”市村铁之助在新选组里待了这么久渐渐觉得对于女子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司徒夙莎也不生气，她轻轻弹了下市村铁之助的头，轻笑道：“你才是笨蛋呢！人做很多事说白了都是因为喜欢啊！因为喜欢就去做了，何必畏手畏脚？人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可是能够抛头颅，洒热血的！什么理由都可以放下，唯有喜欢才是永恒！小屁孩，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得这么悲情，你是琼瑶的粉丝吗？”
　　市村铁之助不知道琼瑶是谁，他摸着自己的头，有些无辜地看向司徒夙莎。看着司徒夙莎明朗的笑脸，市村铁之助终也绽放了一个释然的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有一种要结尾的感觉，可是仔细想想要写的东西却还有很多。这篇文确实拖得时间有些长，我会尽量在一个月之内把它赶完的！




☆、第七章  争

　　祸不单行，当你满心以为一件事总算平息的时候，总会有另一件事让你为之费神。
　　就在近藤勇好不容易平息了脱队事件的第二天，长期抑制着自己情绪的西本愿寺僧人终于按捺不住，向近藤勇提出了意见！
　　这日，近藤勇正在屋中办公，一名平队士便火急火燎地跑到屋门口语速极快地说：“局长大人不好了！西本愿寺的僧人闹着要让新选组搬走！”
　　西本愿寺的僧人一向都对新选组很是不满，所以近藤勇也不是很在意，只淡然道：“知道了。”
　　那名平队士似是知道局长没上心，又补充道：“局长大人，夙小姐已经和那些僧人吵起来了！”
　　“什么？！”闻言，近藤勇实在无法再淡定下去了！——司徒夙莎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她不惹事则已，惹事一般都不会小……
　　但是这次的规模的确与往常不同——也许是新选组的弱化，让他们有了勇气。这次竟然是全寺的僧人集体反抗，事情愈演愈烈，最后竟然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司徒夙莎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一意孤行的小姑娘，平日里和这些僧人处的最不错的就是她。这次寺中的僧人刚跳出来提意见的时候，司徒夙莎本来还只是劝劝，但这些僧人得理不饶人，一副誓死也要把新选组赶出去的样子，司徒夙莎就直接火了——就算寺方再怎么占理，夙莎还是站在新选组这边的！
　　“那些攘夷志士也杀了不少人，怎么没见你们把他们赶出去？难道你们宁愿死也要反幕府吗？！”女人要是被惹怒了，那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女施主此言差矣。”方丈的脸上也有了怒意，“新选组杀性太重，实在有辱佛门净地，不能再留！！”
　　“什么不能再留？！”司徒夙莎大声反驳道，“我看你们根本就是趁火打劫！你们要是真的佛性那么重，为何不度化他们？！凭空高唱什么大义？！”
　　“小夙，你冷静点！”原田左之助拉回司徒夙莎道，“我们这么多男人，还用不着你这个女人为我们出头！”他长枪一横，气势汹汹地瞪着眼睛道，“喂混蛋，哪来那么废话？！我原田左之助还未受过这种窝囊气，是爷们儿就操家伙，谁赢了谁就留下！！”
　　“真是就知道动粗的野蛮人！”僧人们双手合什着。
　　“你们不动手可不代表你们让我们搬出去的方式不野蛮！”司徒夙莎冷笑道。
　　等近藤勇来的时候，整个庭院中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除了真的动手否则是没可能留下的……
　　事已至此，近藤勇不是芹泽鸭，并不打算血洗西本愿寺。无奈之下，新选组只好又搬去了地处偏远的不动堂村。这一折腾，人心已经很零散了——不止平队士，就连新选组的干部都未免显得灰头土脸……
　　近藤勇自然心情变得更差，连司徒夙莎都开始谨言慎行起来。
　　然而偏偏有人在这个关头不知好歹，非要出来得瑟得瑟。
　　这个人便是武田观柳斋！
　　这武田观柳斋不仅习得剑术，还精通日式传统兵法。只不过日式兵法与中式兵法很是相似，多是行军布阵的法子，对付冷兵器十分管用。可是时代已经改变，在这“冷热交替”的时代，连战壕都不会挖的兵法实在显得华而不实。是故当时幕府聘请法国将领来向幕府军传授西洋操练法，连会津旗下的新选组也不例外。这样一来，武田观柳斋捧着金饭碗却报国无门。眼看着在新选组也渐渐失了地位，他当然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御陵卫士在和新选组竞争，又是攘夷论者，一定不稀罕外夷的法子，而喜欢国粹！”武田观柳斋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而再，再而三地明里暗里和伊东甲子太郎往来，虽然伊东一直对他不冷不热，但他却始终认为这是因为伊东碍于他在新选组的地位，不敢跟他太过亲密以防引起近藤勇反感的缘故。
　　武田观柳斋可没意识到自己在新选组内的人缘有多差——喜欢男风、没担当，时常阿谀上级又恃才放旷的他怎么可能招其他队士喜欢？
　　“我武田观柳斋这么有才，却得不到重用！”自从搬到不动堂村之后，武田观柳斋的抱怨之声就更加没有遮拦，“新选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武田观柳斋留在这里简直是屈才了！！”
　　不仅如此，还在近藤勇明令禁止之后顶风作案，仍与伊东甲子太郎书信、碰面，简直视法度为无物！
　　“这家伙是汤姆苏吗？”司徒夙莎不由得皱眉，“伊东做事左右逢源，田中寅三知道偷溜，佐野那些人也还知道去会津藩邸喊冤。就他大大咧咧，一点头脑都不用，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精通兵法的……”
　　果不其然，那些武田观柳斋得罪过的队士们天天都去近藤勇那里打小报告，武田观柳斋的所作所为在近藤勇面前简直一览无余！
　　可武田观柳斋仍洋洋自得，完全忽视了近藤勇虽然看起来豪爽霸气，实则也心狠手辣的事实！
　　六月二十六日，近藤勇招来武田观柳斋道：“武田先生，我一直认为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先生志在四海，我小小的新选组又怎么能委屈先生呢？您的脱队申请，我已经上报给松平大人，现在已经批下来了。今日，新选组设个饯别宴会，还请先生赏光！”
　　近藤勇这番话说得极为中肯，武田观柳斋立刻飘飘然起来！
　　其实新选组虽然禁止队士私自脱队，可并不代表新选组的管理就是让队士“生是新选组的人，死是新选组的鬼”的东厂模式。其实很多队士都会申请脱队回去侍奉原来的主人。而近藤勇念在武士理应忠心的份上，往往不会刁难他们，很爽快地同意他们脱队并发放路费。
　　想到这里武田观柳斋就来劲了，他想近藤勇对那些平队士尚且如此，更何况他武田观柳斋如此有才，近藤勇必然不敢拿他如何！
　　像这种“鸿门宴”，司徒夙莎从来都是不参加的。有些聪明的队士看看夙莎出不出席就知道这顿饭有没有危险了。可是武田观柳斋偏偏认为是司徒夙莎不敢来见他的缘故，所以在酒席上反倒多了几分张扬！
　　酒宴上，干部满堂，大家举杯同武田观柳斋共饮。席间不乏对武田观柳斋的赞美，亦是不乏对武田观柳斋离去的痛惜！
　　武田观柳斋本来就自视甚高，被他们这一顿灌迷汤，登时连自己姓什么都搞不清楚了。长时间不受重视的他，此刻充分地自我膨胀着！毫无戒心地举起酒杯转眼间几杯酒就下肚了！
　　晚宴过后，武田观柳斋带着同伙牧方一摇三晃地上路了！
　　夜黑风高，武田观柳斋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钱取桥。这时，已经有一个人站在了桥上，这人戴着斗笠，远远望去也看不清他的相貌。
　　武田观柳斋的酒醒了几分，他挤了挤眼睛向前走去。渐渐才看清此人正是斋藤一！
　　武田观柳斋笑着走过去道：“哎呀，这不是卫士组的斋藤一大人吗？是不是伊东先生让你来接我……”
　　话还未说完，武田观柳斋就哽住了！只因斋藤一突然抬起头，拔刀闪电般向他刺来，一刀便入其喉咙，刀口窄而平滑，血都未流出几滴！
　　唯有出招极快才能有此伤口！
　　武田观柳斋就算不醉也不是斋藤一的对手，更何况他根本无从闪避！他瞪着眼睛，似是还不能相信自己会死，可是他已死！
　　斋藤一冷眼看着牧方道：“御陵卫士不纳不忠之人。斋藤一受伊东大人和筱原大人之令处决逆徒！！”
　　牧方的剑术还不如武田观柳斋，哪里是斋藤一的对手，当下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向新选组的屯所逃去！
　　牧方已经逃远。斋藤一收起刀，低头看着武田观柳斋的尸体轻蔑地笑道：“平素大言壮语，原来也不过这种程度……队里赢得过我的，不过副长一人而已。你是什么东西？！”说着从怀中掏出“逆徒罪状”仍在武田观柳斋的尸体上，缓缓离去……
　　何其狂也？！
　　恃才放旷的武田观柳斋死在真正狂放不羁的斋藤一的手中，算不算一种讽刺？
　　当天晚上，逃回屯所的牧方当即将此事传遍了整个新选组！那些本来蠢蠢欲动的队士，脸色立刻黑得可怕！——这下逃去御陵卫士的路也被堵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近藤勇笑着将“幕臣取立书”拿出来，让大家挨个签字画押。这些人中虽然又不愿意签字的，可是也别无选择。
　　至于牧方，毫无意外地在两天后以“护主不力”而被勒令自裁！——武田观柳斋的余党怎么可能被放过？
　　“没想到伊东先生会杀掉武田观柳斋……”市村铁之助的年龄决定他的心中注定充满美好。
　　司徒夙莎老早就知道斋藤一是近藤勇派去的卧底，他打着伊东的旗号杀掉武田观柳斋为的不过是让组内的队士不得不留下。然后再杀掉武田观柳斋的心腹，这样武田观柳斋的朋党就彻底除去了！
　　新选组不是一向如此行事么？——虽然谈不上高明，却也是个办法。
　　早已对这些事习以为常的司徒夙莎淡定地笑道：“很多人本就是伪善的，伊东当然是其中之一。”
　　夙莎撒起谎来，向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天真的少年就这么信以为真了。
　　其实坦荡的伊东甲子太郎正满腔热血地追寻着自己的理想，完全没有意识到正向自己靠近的危险……
　　而就在近藤勇风风火火整顿风纪之时，倒幕之风又何尝不是在不知不觉中愈演愈烈？
　　武田观柳斋被杀的同日，在京都三本木料亭“吉田屋”，萨摩的小松带刀，大久保一藏（大久保利通），西乡吉之助；土佐的寺村左膳，后藤象二郎，干退助，福冈藤次（福冈孝弟），石川诚之助（中冈慎太郎），才谷梅太郎（坂本龙马）等人缔结以倒幕和王政复古为主的萨土同盟！
　　“高杉先生逝去实在可惜！”会后中冈慎太郎不由得感叹道，“龙马，我想参考高杉先生的‘奇兵队’组建一支‘陆援队’，并希望以这个组织和龙马你的海援队相互支援。你看如何？”
　　坂本龙马爽快地答应道：“石川，你有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就这么干吧！”
　　直到七月，中冈慎太郎才自己担任队长并且以白川土佐藩邸为陆援队根据地。这时中冈也著有关于讨幕和攘夷的“时势论”。
　　秋日悄无声息地降临。也许是因为少了禅院僧人的压力，司徒夙莎突然觉得不动堂村要清闲得多！
　　也或许是因为这种清闲，近藤勇才有精力找土方岁三、冲田总司、井上源三郎和司徒夙莎这些试卫馆的门人到他的宅邸来“叙旧”。
　　“哈哈哈！今日一聚让我想起了原来在试卫馆的时候啊！”近藤勇看上去心情不错，几杯酒下肚，也有了几分酒意，当下就豪迈地笑道，“现在想想，从上京到现在这么久，你们才是我最好的兄弟啊！”
　　“哎呀哎呀……”司徒夙莎有些埋怨地念道，“好兄弟啊……”
　　近藤勇这才意识到忽略了司徒夙莎。但他故意板着脸道：“你这丫头没少给我添乱，没赶你回去已经算客气，还想邀功？！”
　　近藤勇的话还没说完，司徒夙莎已经开怀了起来——以近藤勇的性格，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已经不怪她了。
　　“近藤先生说得哪里的话？”井上源三郎和蔼地笑道，“只要能跟着近藤先生我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是啊，近藤先生！”冲田总司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挂着笑脸，“你这样说不是太见外了吗？”
　　近藤勇满心欣慰，又道：“总司，你最近脸色越来越不好，要注意休息，不要那么拼命！”
　　“是~是~”冲田总司无奈地笑着允诺，随即又咳了起来。
　　土方岁三不禁皱眉道：“总司，你已经咳嗽了这么久，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冲田总司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咳了几声打趣道，“一点小毛病，不要弄得那么严肃嘛！土方先生严肃起来最吓人了！”
　　土方岁三曾对近藤勇提过冲田总司咳嗽的声音很不对劲的事，当时近藤勇也没太在意，现在却不由得和土方岁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冲田总司的病情本就越来越不容乐观，而今日又似乎重了些，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虽然眼中一如既往地有神，却还是能看得出他是在强打精神。司徒夙莎忍不住道：“总司，你要是不舒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冲田总司咳嗽不止，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却说不出话……
　　土方岁三的脸色愈加阴沉，直到冲田总司的咳嗽轻些方道：“总司，前些日子我让阿崎去找了趟松本医生，他将你的病情已经告诉了我。”
　　冲田总司一愣，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土方岁三。
　　井上源三郎忙问道：“到底……是什么病？”
　　土方岁三直视着咳嗽不止的冲田总司，眼神就像鹰隼一样锐利！冲田总司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眼神，自顾咳嗽着。土方岁三终也垂下眼帘，低声道：“痨咳。”
　　“什么？！”近藤勇简直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他惊讶已极地说，“总司怎么可能？！……”
　　“是真的。”冲田总司接过话头，苦笑道，“我……已经活不长了……”
　　“不许胡说！”近藤勇急道，“你从今日起好好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冲田总司抬起头，眼神真挚地看着近藤勇坦然道：“近藤先生，我不怕死。所以请让我作为您的手臂走完最后一段路——这，是我作为武士最后的夙愿！”
　　闻言，近藤勇也不禁热泪盈眶！
　　“总司，你啊……你啊……”
　　天色逐渐阴沉，最终下起了小雨——有伞嫌多余，无伞湿衣襟的雨总是令人心烦，仿佛说明这一次宴席注定是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好短啊……
这货是过度，过度……（喂！）




☆、第八章  船中八策

　　纸包不住火，冲田总司的病情很快便在组内传开了。直到九月份他终于再难支持，卧病在床。而司徒夙莎便以“受过预防不会被传染，待在屯所又无聊”为由搬到了冲田总司的宅邸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只是冲田总司患上肺结核的事也在民间不胫而走！知道这天才剑士英年患病，虽有很多人扼腕叹息，但就算冲田总司人缘再好，也不免有人幸灾乐祸。
　　“谁说冲田总司是天才剑士？”冲田总司姐夫的同僚——新征组的队士千叶弥一郎在阿政的馆子里洋洋得意道，“在我们看来，他充其量是目录(低段位)左右的实力！”
　　“这么说客人你的剑术很强了？”阿政没好气地将面放在他面前，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千叶弥一郎有些受不住女人的闲气，当下不满道：“你一个妇人懂什么剑术？！老子当年和冲田林太郎认识的时候，冲田总司还是毛头小子！见了我还要恭敬……哎哟！”
　　司徒夙莎掐着他的肩膀，挑衅地笑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总司，怎么不知道他跟你有什么交集？反正我和他打架一次都没赢过，你要真那么厉害，咱俩不妨比试比试？”
　　司徒夙莎虽然力气不比男人，可这一捏正捏着他的肩井穴。这肩井穴经属足少阳胆经，系手少阳、足少阳、足阳明与阳维脉之会。击中后，会半身麻木。是以凭司徒夙莎的力气已经足以让他难受的了。
　　“你这混蛋竟然背后偷袭！算什么武士？！”千叶弥一郎大叫道。
　　“我不过是把手放在你的肩膀上，就算偷袭你了吗？你的胆子未免忒小！”司徒夙莎的手还是不离开他的肩膀，“更何况你若瞧不上总司的剑术，为何不直接去找他比试，却要在背后诋毁他？你这样，难道算得上是武士？”
　　千叶弥一郎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说不出话来。
　　司徒夙莎松开手蔑视道：“滚吧！如果再让我听见你对总司出言不逊，我一定宰了你！”
　　千叶弥一郎土包子一个，还道是司徒夙莎力大无比才抓得他浑身失力。当下也不敢造次，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司徒夙莎笑笑，伸手将钱递给阿政道：“看来这顿饭得我帮他付账了。”
　　阿正笑着把钱还给司徒夙莎，道：“这人太讨厌，你赶跑他正好！”
　　司徒夙莎和阿政熟了，也懒得计较许多。将钱一收，又问道：“左之今天不是休假吗，怎么还是不在？”
　　阿政笑道：“那名艺妓小常为永仓先生生了个孩子，好像取名叫……矶子！左之去庆贺了。”
　　“什么？！永仓有孩子了？！”司徒夙莎惊讶地睁大眼睛道。
　　“是呀！”阿政笑着拍了拍司徒夙莎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还是算了。”司徒夙莎找了个空位做下道，“我和永仓虽然很熟却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人家没叫我去，我擅自去打扰他们兄弟叙旧可不好。”她又抬头对阿政笑道，“倒不如我和你聊聊！”
　　阿政一笑，又担忧道：“冲田先生的病情不要紧吧？”
　　“这几天有了些起色。”司徒夙莎笑道，“所以他今天才放我假！”
　　阿政店里早就有了其他伙计，比原来闲得多。听见司徒夙莎这么说，就在司徒夙莎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问道：“小夙，你和那个坂本龙马很熟？”
　　“是，怎么了？”司徒夙莎自己倒了杯水问道。
　　阿政向司徒夙莎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听来这里的客人说，他最近定了个什么‘船中八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船中八策？”司徒夙莎不由得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阿政皱了皱眉，又掩嘴笑道，“你可以去问问土方先生，他肯定知道！”
　　“问他？”司徒夙莎挑眉笑道，“你可别忘了坂本龙马制定的东西必定是和幕府相对的。他怎么会愿意为我解释这种东西？”
　　“也是……”阿政敛笑侧着头想了一阵又笑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
　　“呵，经你这么一提，我的确想知道。”司徒夙莎用指尖转动着杯子，转头对阿政笑道，“如果真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
　　“什么？！”阿政不由得惊呼了出来。她环顾四周，又压低声音道，“小夙，你上次跟他去就险些送命。你单独去找他实在是太危险了！更何况，你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去寺田屋问问总是不错的。”司徒夙莎笑着拍了拍她道，“放心吧！虽然他跟我立场相对，却也是个磊落的豪杰。如果上次他动真格，那我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的！更何况如果他真弄了什么了不得东西，那他周围就会有很多幕府的杀手徘徊，他不会轻举妄动。”
　　“有那样天真的想法可是不对的哟，小姐。”有几分调侃意味的语气突然自司徒夙莎耳边传来。
　　司徒夙莎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个不羁的佐佐木只三郎已经在她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了。夙莎松了口气，道：“佐佐木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佐佐木只三郎摆摆手道：“那些攘夷志士狡猾得很，你可不要被他们利用了还不知情！”
　　司徒夙莎转笑道：“我不过是说着玩的，好歹我是幕府这边的，怎么可能真去找攘夷志士？”
　　佐佐木只三郎向阿政要了碗面道：“那就好！不然如果你跟那些不逞浪人走得太近，我们会很困扰的！”
　　“放心吧！”司徒夙莎笑得很自然，“那些不逞浪人害得我还不够惨？我怎么还敢去找他们？只不过我还是好奇坂本龙马制定的那个‘船中八策’，那到底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佐佐木只三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中闪着精光道，“那无非是不逞浪人苟延残喘的产物罢了！根本对幕府不会产生威胁！”
　　司徒夙莎要了一壶酒到给佐佐木只三郎道：“到底是些什么内容？反正也不是秘密了，不妨说来听听！”
　　佐佐木只三郎略有深意地看了司徒夙莎一眼，低声道：“庆喜公上任不久，自然要找齐前越前藩主松平庆永大人、萨摩藩实权者岛津久光大人、前土佐藩主山内容堂大人、前宇和岛藩主伊达宗城大人来京都商量兵库开港——当然还有对长洲的家伙们如何处罚的问题。只是山内大人年事已高，身体欠佳，这‘船中八策’便是坂本龙马想来让自己的老藩主更有地位的东西！”
　　“原来坂本龙马不过如此……”司徒夙莎垂下头道。
　　佐佐木只三郎略一沉吟，又道：“这政治场上的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原不是你这个女人该懂的。实际上，这‘船中八策’第一条就是‘大政奉还’。如果把大政还给朝廷，幕府的威信早就不复存在！如今坂本龙马的住所附近早就全是见回组和新选组的人马。不出意外的话，坂本龙马……恐怕活不过今晚！”
　　司徒夙莎一惊——她知道历史上的坂本龙马死于暗杀，并且暗杀者似乎正是佐佐木只三郎！只是不记得是在哪一天，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就算不知道具体日子，也应该不会远了。司徒夙莎强定心神，笑道：“这倒是他活该了！”
　　“谁说不是？”佐佐木只三郎接过阿政端来的面，大口吃了起来！
　　可司徒夙莎的心早就不在这里，她跟佐佐木只三郎泛泛聊了几句，直到佐佐木只三郎走远，她才敛下笑容急匆匆拉着阿政到没人的地方道：“阿政，现在我不能解释许多。总之如果他们来找我，就告诉他们我回老家去了！”
　　“哎，小夙……”阿政的话还没问出，司徒夙莎的人就已经不见了……
　　京都东山灵山之麓的高台寺在这和历十月的天气中显得更加寒冷。而在高台寺中驻守的御陵卫士组也显得有几分冷清，就好像真的是来守卫皇陵似的。
　　只是在十月十八日这一天，高台寺却略有不同——坂本龙马一上京便亲自来到高台寺拜见伊东甲子太郎，俩人言谈甚欢。
　　“坂本先生，您毕竟是尊攘派的人物遭幕府记恨。”伊东甲子太郎有些忧心道，“这里新选组和见回组猖獗，头一年您不是也在寺田屋遇到了幕府兵的袭击吗？如今寺田屋周围满是新选组和见回组的探子，恐怕会对您不利，您还是加强戒备吧！”
　　坂本龙马生性自由奔放，对这些毫不介意。他摆了摆手大笑道：“这些事不必放在心上！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日本尽早维新！伊东先生，你想想日后若是庶民和公卿、武士一样可以担任官职；人们可以登上巨船，自由地远航到世界的任何角落；日本也会有强大的陆军和海军，然后成为强国的日本也会和世界列强平等地交往，百姓再也不会受到战火的侵袭！那是多么令人愉快啊！哈哈哈！”
　　伊东甲子太郎被坂本龙马说得心驰神往，直到坂本龙马离开还没有回过神来……
　　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如此？
　　心绪难平的伊东甲子太郎当即提起笔来写了整整三十二条建白书。建白书内的话与坂本龙马的话简直如出一辙——确立“大开国”、“大强国”为国策，国内要“一和同心”、“全民皆兵”，对内整治弊政，对外抵抗外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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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寺田屋的坂本龙马和司徒夙莎撞了个正着。
　　“哎呀，这不是夙莎吗？”坂本龙马支起斗笠笑道。
　　司徒夙莎却没有心情笑，她沉着脸低声道：“进去再说！”
　　寺田屋的外门被拉上，遮住了门外那道敏锐的视线……
　　“龙马，”一上寺田屋二楼，司徒夙莎就压低声音道，“今天恐怕有人要来暗杀你，你要小心！”
　　“不用担心！”坂本龙马叫阿龙奉上茶，完全不上心地笑道，“倒是你，怎么还会来理会我的死活？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司徒夙莎一愣，又道：“奇不奇怪都无所谓，总之你小心就是！”
　　坂本龙马摆摆手道：“多谢啦！不过你才应该更加小心！我是尊攘浪人，你擅自来找我，你难道不怕我对你不利？”
　　司徒夙莎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方道：“龙马，我还记得刚来这里住在你家的时候，你告诉我‘四民平等’这个概念。虽然人是会变的，但也有句话叫‘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我不相信有着那种思想的你，会做出那种事！”
　　坂本龙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道：“夙莎啊，你这家伙还真是天真呢！政治场上的事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很多时候不是一个人改变，而是利益改变了啊！你现在和我牵扯的利益是不同的，走得太近，对你我都不利！”
　　“我只不过是告诉你你性命堪舆。‘不利’总比‘没命’要强不是？”司徒夙莎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我也不怕你对我不利，至少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政治而让无辜的人丧命！你愿意把流血量降到最低！——这对我来说，便是最大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这真是个奇怪的理由！”坂本龙马笑了。
　　“这并不奇怪！”司徒夙莎决绝地说，“自从我见过陆奥宗光之后，我就觉得日本和清国这一仗非打不可！——我无法阻止战争。但你至少不会去怂恿不必要的流血！”
　　坂本龙马微怔，又无奈地笑道：“看来我有些小看你了呢！”
　　“总之见回组要对你不利，”司徒夙莎皱眉道，“你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啊，我知道了！”坂本龙马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生死有命’，为了保命而四处奔逃实在无趣！”
　　司徒夙莎皱了皱眉，又问道：“龙马，听说你的‘船中八策’中第一条就是‘大政奉还’，为什么？”
　　坂本龙马哈哈笑道：“政治有时候就是用利益将各种力量牵制起来！越前藩、土佐藩、萨摩藩和幕府彼此都不希望有一方气焰太盛让自己无立足之地，所以他们时而互相联盟，又时而互相打压。萨摩藩最近气焰太盛，所以山内大人就担心萨摩一家独大，便去支持幕府再度提出的‘公武合体’。那时我便在‘夕颜丸’上定下了‘船中八策’！可是当山内大人拿着‘船中八策’去见萨摩藩的小松大人，并希望小松大人能支持‘公武合体’的时候，却被小松大人拒绝了。所以这个时候我才被山内大人招上京来询问如何能让幕府与萨长的战争消弭。我便让他用这‘船中八策’的第一条，让幕府将大政还给天皇大人。这样一来，那些尊攘浪人便再也没有理由征讨幕府了！”
　　司徒夙莎吃的这一惊可不小。她睁大眼睛道：“这么说来，这‘大政奉还’对幕府还是有利的了？！”
　　“不错。”坂本龙马点了点头。
　　想了想佐佐木只三郎对她的解释，司徒夙莎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可是她此刻的好奇心却占了上风。她又问道：“你不是尊攘浪人么？怎么会做有助幕府的事？”
　　坂本龙马神采飞扬地笑道：“幕府也好，尊攘浪人也好，我都不介意。只要能为日本谋福利，不必拘泥于一条路！”
　　司徒夙莎也笑了。她又问道：“那船中八策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是日本维新的纲要。”坂本龙马笑道，“天下政权奉还朝廷，政令宜出朝廷；设上下议政局，置议员参赞万机，万机宜决公议；有材之公卿、诸侯及天下之人材，备为顾问，赐以官爵，宜除以往有名无实之官；与外国交际，广采公议，新立至当之规约；折衷古来之律令，新撰永恒之大典；海军宜扩张；置亲兵，使之守卫帝都；金银货物宜与外国设平均之法……差不多就是这些！”
　　司徒夙莎有些听呆了——虽然她明明知道坂本龙马是日本史上著名的豪杰。可她还是不能相信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愣头小子居然能对国家的发展如此完备地侃侃而谈！而坂本龙马现在也不过三十二岁！
　　人生总是处处变故，处处奇妙！
　　司徒夙莎回了回神，又道：“龙马，我听见回组的组头亲口对我说你的命活不过今晚，你还是警惕点吧！”
　　坂本龙马点点头。司徒夙莎起身就走。坂本龙马又笑道：“夙莎，海援队的事情真是抱歉了。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还惦记着我的死活，真的很感谢！”
　　司徒夙莎背过身笑道：“那天大概是我太激动了，说了些偏激的话。其实那天我气的是陆奥宗光，你也没有做什么。本来周游列国之后回到清国的日子才是我最想要的。只不过……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洒脱，这里还是有让我放不下的事啊！”
　　“你如果那天答应下来，我会看不起你的！”坂本龙马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扔给了司徒夙莎，“把这个家伙拿着防身吧！”
　　司徒夙莎本能地伸手接过，惊道：“龙马，这东西还是你拿着……”
　　“我的手枪不止一把。”坂本龙马漫不经心道，“你的处境不见得比我好！你留过洋，应该知道它的用法！”
　　司徒夙莎回身拉开门，迈出一只脚又道：“龙马，但愿你那求平等的思想永远莫要被人性埋没才好……”
　　“哗——啪！”纸门被再度拉上，坂本龙马喃喃道：“人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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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司徒夙莎回到不动堂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惨白的月亮挂在这不明不暗的空中，和那将落未落的夕阳呼应着。
　　“夙姐！”夙莎刚走到门口，市村铁之助就急急走了过来道，“局长大人让你去他的房里！”
　　司徒夙莎一愣，点头道：“我知道了。”
　　“夙姐，”市村铁之助满脸担忧道，“局长大人好像很生气，你要小心！”
　　司徒夙莎笑着点了一下市村铁之助道：“我什么时候还要你这个小鬼担心？放心吧！”
　　市村铁之助抱怨道：“我可不是小鬼！”
　　可是司徒夙莎早已经大步离开了……
　　远远就能听见近藤勇的房间里传来谈笑之声，好像气氛极为融洽！可当司徒夙莎迈进房间之后，就发现一切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
　　房中有三人——近藤勇、土方岁三和佐佐木只三郎。这三人看似谈笑风生，很是愉快。可当你看到近藤勇那不悦的眼神，便不会这样想了……
　　司徒夙莎转移注意力，一进门就笑道：“世界真是小，佐佐木先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佐佐木只三郎看见司徒夙莎坐下，开门见山道：“小姐你不是说不会去见尊攘浪人，为何在得知我们今晚要暗杀坂本龙马之后还要跑去通风报信呢？”
　　司徒夙莎心中一凉，脸上却已经疑惑道：“我几时通风报信了？”
　　佐佐木只三郎目光锐利地看着司徒夙莎道：“我故意放话要杀坂本龙马，就是为了试探小姐你是否忠于幕府。结果我一离开，你便神色慌忙地向寺田屋赶去！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应该是第二次去救坂本龙马了吧？”
　　司徒夙莎垂下眼帘掩饰过眼中的不安，叹道：“坂本龙马原来不就是幕府海军操练所的一员么？看到他有难，我便施以援手有什么不对？这次是我早就知道‘大政奉还’其实是对幕府有利的，所以听到佐佐木先生诽谤‘大政奉还’又扬言要杀掉坂本龙马，一时还以为佐佐木先生才是幕府的背叛者，这才慌忙去报信！……现在想来我一介女流之辈的确搞不懂政治上的东西。下次再我可再不敢独断了！”
　　佐佐木只三郎笑道：“小姐你好快的反应！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和近藤先生还有土方先生交好，还不至于出卖你。这次我来提个醒，如果下次再让我抓到，恐怕小姐你就要性命不保了！”他起身对近藤勇和土方岁三道，“近藤先生、土方先生，小姐是你们的人，自然交由你们处理。我告辞了！”
　　土方岁三道：“小铁，送佐佐木先生离开！”
　　守在门外的市村铁之助忙道：“是！”
　　佐佐木只三郎一走，近藤勇的脸色便率先沉了下来道：“小夙！你这样胡闹让我如何收场？！”
　　“阿崎也看到了你进寺田屋。”土方岁三道，“如果你的行为被其他队士知道，必定会拿来大做文章。到时候我们也没办法保你！”
　　司徒夙莎垂下头道：“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们原谅我。可是我保证我去告诉坂本龙马只不过是因为我还不想他死，绝不是要背叛你们！但无论如何……我的确对不起你们……”
　　“不能任你妄为！”近藤勇见司徒夙莎态度还算诚恳，当即火消了大半。他淡下神色，抱臂道，“下次若是你还犯这种错误，我一定让岁用他审问犯人的方法来惩戒你！”
　　闻言，司徒夙莎的心一下凉到了底……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些人有些人看晕了，为了表明坂本龙马的立场，来贴一段：
 船中八策中的许多条文日后被原封不动地搬入明治宪法和各种法律中。
 坂本龙马在胜海舟的保护下进了神户海军操练所(类似现在的国立海军大学或商船大学)，并成了该所的领导人(塾头)。但是元治元年(1864)胜海舟因部分学生作为反幕军参加“禁门之变”被罢职，海军操练所也于庆应元年(1865)关闭。
 于是坂本龙马和操练所的学生在长崎成立龟山商社，专门从事萨长两藩的交通运输和进口军火的业务。建立商社虽然是为了生活，但对坂本来说，倒幕与其说是政治斗争不如说是经济斗争，也就是说雄藩要将当时被幕府垄断的贸易夺过来，瓦解幕藩体制，然后重新组织新政府。
 1867年以龟山商社为基础成立海援队，坂本龙马为队长，其下设置文官、武官、器械宫、运输官、医官等，成为土佐藩的一个商会。因此土佐藩也赦免了坂本的脱藩罪。
 坂本心中的海援队不是单纯为土佐藩的利益而设，而是凝缩象征大政奉还后按新体制成立的日本国家的政策方针。坂本的一切思想都寄托于海援队，后来他对岩仓具视说它是“世界的海授队”。
 海援队的规则第一条说，“凡有志于海事的我藩或他藩的脱藩者均可入队。本队的目的在于以运输、商业、开发、投机等帮助我藩，今后队员的选拔不论出身如何，一律按本人的志愿办事”。这样海援队成了所谓脱藩者??自由人的团体，同时也是一个不拘身份的组织。这方面不仅是与幕藩体制的阶级社会相对立，而且创立了一个没有等级身份的社会组织。这点与后来明治维新成立的藩阀政府相距甚远，坂本龙马的理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萨长两藩为争夺全国政局的领导权发生不和，经坂本龙马从中斡旋，1866年1月长州的木户孝允和萨摩的西乡隆盛、小松带刀在京都缔结“萨长同盟”，一致结集倒幕势力，准备武装推翻幕府。但是武力倒幕，外国必然乘内乱之机进行侵略。为了确保日本的独立，不让列强像中国一样蹂躏领土，必须避免内战。后藤象二郎对坂本龙马的这种见解很赏识，问他有什么秘策?
 “秘策并非没有，那就是让德川氏将政权奉还朝廷。”
 “什么?”连后藤也直翻白眼了，但立即转过脑筋来，“的确，如果那样的话，萨长两藩既不会起来，战火又可以避免，同时英法两国也垂头丧气了。不过佐幕派恐怕不会沉默吧。”
 “可以重新让德川庆喜做大臣。”
 “如果那样的话不是与现在没有多大不同吗?”
 　“不，不问公卿、诸侯、武士、庶民，让天下的人才都参加议会和国政。”
 终于后藤领会了坂本的奇策??避免内乱，使列强无危机可乘，而且还贯彻了萨长两强藩的主张，同时幕府也不负致命伤，这样土佐藩更能发挥领导作用。这岂止是一箭双雕，还是一箭四雕的好策略。
 “懂了，就这样做吧!不，只有这样。明天藩船‘夕颜丸’进京，跟我一起去，我想在船中将你的话重新整理成文件。”后藤象二郎说。
 在“夕颜九”上，海援队文官长冈谦将坂本的设想记录下来，那就是所谓“船中八策”??(1)奉还政权；(2)设上下议政局；(3)登用天下人才；(4)广泛采纳公议修改条约；(5)重新撰定法典；(6)扩充海军；(7)设置亲兵保卫帝都；(8)就金银物价制订与外国相等的法令。
 这一个新的政权设想大纲，四个月以后作为“大政奉还”实现，而且还发展为1868年的《五条誓文》??(1)广兴会议决万机于公论；(2)上下一心盛行经论；(3)官武一途迄至庶民各遂其志；(4)破旧来之陋习，基天地之公道；(5)求知识于世界，大振皇基。
 坂本龙马之伟大在于勤王与佐幕或开国与攘夷的国家政论的分裂中作出达到革命目的的战略设想，而且描绘出革命后的政体大纲。然而，后藤因实现大政奉还而受到藩主山内容堂的奖赏，到明治期才知道这是坂本的创见。再者坂本的船中八策本来很具体，后来发展到五条誓文便变得十分抽象了。在藩阀统治时代，他的民主主义政治设想更是成了泡影。




☆、第九章  龙殒

　　应庆三年（1867）十月十四日，也就是在司徒夙莎去找坂本龙马的四天前德川庆喜便已经下令“大政奉还”。大政奉还之后，由于德川庆喜变成了大臣，见回组也变更为“新游击队”。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司徒夙莎没精打采地回到冲田总司的宅邸——今日既然见回组不是真的要杀坂本龙马，那就意味着她很有必要再去找他一次。可是近藤勇说的话也不会是儿戏，如果真的被抓住……
　　正惆怅着，司徒夙莎突然听见了挥剑的呼呼声。她回神一看，却发现冲田总司正在院中专注地练剑！
　　“总司！”司徒夙莎脱口嗔道。
　　冲田总司一惊，连忙将剑收起来背对着司徒夙莎道：“小夙，你回来了啊……咳咳咳……”
　　司徒夙莎走上前去拍着冲田总司的背道：“稍有起色就剧烈活动可是不行的！”
　　冲田总司避开司徒夙莎的眼神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咳咳咳……小夙你不要插手……咳咳！”
　　“你呀，很多次偷偷练剑以为我不知道吗？”司徒夙莎却笑了，“我要是拦你早就拦着啦！”
　　冲田总司惊讶地抬头，面色在惨白的月光地映照下简直毫无人气！
　　“让你不碰剑而安心养病，你会比生病更加难受吧？”司徒夙莎扶着冲田总司坐在外廊上道，“只是小练健身，大练伤身。你状态好的时候稍微练练就好，不可以太过卖力！”司徒夙莎顿了顿又道，“我听说高杉晋作患上痨咳而死——他比你患病要晚，可见你的意志力和体质的确很强！前些日子你是强撑着，这些日子你静养不是也有起色么？在我们那儿这种病可不是绝症，你会好起来的！所以你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来延缓自己痊愈啦！”
　　冲田总司当下喜道：“好！”
　　司徒夙莎又笑了，眼睛亮若星辰。她坐在冲田总司身边道：“我今天碰到佐佐木先生了！”
　　“佐佐木只三郎？”冲田总司问道。
　　司徒夙莎点点头，皱起眉头道：“那家伙真是个讨厌鬼！框我去救坂本龙马的命，却又跑到近藤先生那里参了我一本，说我对幕府不忠心！结果可好，近藤先生居然对我说下次要是再抓住我去见不逞浪人，就让土方先生用他的方法来惩戒我！”
　　冲田总司笑道：“那些不逞浪人本来就很危险，小夙你不要去找是对的！”
　　“连你也这么说啊……”司徒夙莎埋怨地看了冲田总司一眼，“可是你也知道，在加入试卫馆之前一直都是坂本家在照顾我。那年我回土佐，龙马的姐姐也不计前嫌对我很好。虽然如果没有他们我或许也不会死，可他们至少给了我一段安逸的日子让我来适应这里！现在龙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怎样想也没办法袖手旁观啊！”司徒夙莎轻叹一声，又道，“这些话我也就敢对你说说，要是让近藤先生知道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把我咔嚓了！”
　　“小夙你说得太夸张了，近藤先生还是对你很好的！”冲田总司苦笑着轻咳道，“除非小夙你真正背叛他并让他到了不得不杀你的地步，他是不会对你下杀手的！”
　　“这我也知道……”司徒夙莎垂下眼帘道，“我给他惹过那么多次麻烦，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要是换做别人近藤先生早就除掉了！而我……别说下杀手，只不过就偶尔说两句重话，打都没有打过我……”
　　冲田总司笑着点点头道：“小夙你明白就好！土方先生也不会用对付不逞浪人的法子来对付你，你不用担心！”
　　司徒夙莎轻叹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怕他们为难。如果我去救龙马的事闹到让平队士都知道，到时候近藤先生岂非非重重处置我不可？”
　　“小夙你想得太多了！”冲田总司仍是笑得那么开朗，“近藤先生怎样的困难都克服了过来，你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们可是男人啊！你就任性一点吧！”
　　司徒夙莎心中一阵感动，她忍不住笑道：“这种事每次都是我自己拿主意，现在你得帮帮我！不过不是现在，晚上凉，进屋！”
　　“是~是~”冲田总司被司徒夙莎扶进屋，无奈地笑道，“小夙你也太会现学现卖了吧？”
　　司徒夙莎扶着冲田总司躺下，帮他盖好被子又笑道：“这叫‘谨遵教诲’！你早点休息吧！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
　　天气愈加的寒冷，等到了十一月份，万物落木，大雪弥漫，街道冷清……
　　“阿嚏！”司徒夙莎坐在屋中的火炉旁裹着棉被一脸憔悴。
　　原田左之助无奈地叹道：“明明你是来照顾病号的，现在自己却生病了。真是的，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司徒夙莎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道：“感冒那是例行公事，根本不值一提！虽然今年严重一点，但用不了几天就会好！”
　　“你啊……”原田左之助皱眉道，“真的是女人吗？”
　　“无所谓啦……阿嚏！咳咳咳咳……”
　　原田左之助正想说什么，碰巧松本良顺拐进屋中。司徒夙莎忙问道：“松本医生，怎么样？”
　　松本良顺道：“天气寒冷病情加重是正常的。但冲田君的精神状态不错，如果配合治疗应该可以熬过这个冬天。”
　　司徒夙莎默默地点了点头。
　　松本良顺又道：“小夙你也要注意身体。你要是再病重下去，也不好办。我会给你开些药，你记得按时服下！”
　　“谢谢你啦，松本医生！”司徒夙莎笑道。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松本良顺微微欠身道，“现在庆喜公已经下令‘大政奉还’，日本正在‘明治维新’。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我只是小小的医生，不过是治病救人。各位若想长命百岁，还是自行保重吧！”
　　“这种事不用担心！”原田左之助不以为意地笑道，“该活的时候就活着，该死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怕的！”
　　司徒夙莎轻叹一声，又微笑道：“未来的事情，的确是谁也说不准。既然说不准，我们又何必烦心？不如珍惜眼前，活在当下！”
　　松本良顺向他们微一欠身，道：“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话说，便告辞了！”
　　“我送送你！”原田左之助说着就起身。
　　“左之，你的太刀呢？”看见原田左之助腰间只别了一把肋差，司徒夙莎不禁奇怪道。
　　“啊，这个啊……”原田左之助漫不经心地笑道，“肥前锻冶藤原吉广的刀鞘不见了，反正我一般是用长枪，也就没把它带在身上！……松本医生，这边走！”
　　“刀鞘……”听到原田左之助的话，司徒夙莎的心一点点地下沉着，“龙马……”
　　……
　　“真是冷啊~”原田左之助将手踹进袖筒回到屋中，却发现屋中只剩下司徒夙莎裹在身上的被子和摇曳的火光。而司徒夙莎却早已不知去向！他不禁挠头道，“哎呀，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大雪漫天飞舞，几乎掩盖了整个京都。北风呼啸，连人们走路也要小跑步！
　　当司徒夙莎敲开寺田屋大门的时候，里面一片冷清……
　　“龙马在哪儿？”司徒夙莎开门见山地问道。
　　开门的是龙马的妻子阿龙。她看见来者是司徒夙莎，当即冷下脸来道：“坂本龙马不在此处。”
　　“那他在哪儿？！”司徒夙莎因狂奔而使得呼吸很是仓促，“我找他有急事，这次真的是大事不妙！”
　　阿龙冷哼道：“你不是跟龙马大人很熟吗？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儿？更何况，你上次也说有人要杀龙马大人，结果半个人都没看见！”
　　司徒夙莎简直要急死了，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根本没有拿武器，如果这次我要害龙马，就让他一刀杀了我！——论剑术，我并不是他的对手！”
　　阿龙完全不相信司徒夙莎：“如果你利用龙马大人对你的信任，那可很难说了！”
　　“你！——咳咳咳……”
　　“龙马在近江屋。”登势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
　　司徒夙莎一愣，随即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阿龙不满道：“登势小姐！”
　　登势转过身道：“她不会害龙马。”
　　应庆三年（1867）十月十五日这一天，是坂本龙马三十三岁的生日。坂本龙马的兴致很高。著名画师淡梅槐堂还送了一副《梅春图》给他。坂本龙马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龙马兄，好久不见！”坂本龙马刚坐定，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走进了屋来。
　　“哎呀，这不是石川嘛！”坂本龙马一见中冈慎太郎就笑道，“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本来我今天要去土佐藩邸找福冈商量如何处置在三条制札事件中被新选组抓获的宫川助五郎的事。结果福冈外出，我便想来找你商量。”中冈慎太郎随意地坐下道，“你不是一直住在仓库吗？怎么今天搬到二楼来了？仓库四面都是土墙可以防备袭击，这里太危险了！”
　　“不瞒你说，”坂本龙马无奈地笑道，“我这几日得了重感冒，井口夫妇出于好心便让我在二楼这通风的地方养病！”
　　“原来如此……”中冈慎太郎点点头，又道，“我在途中路过菊屋（土佐藩的专用书店），里面有个叫蜂吉的小鬼，龙马你知道吗？”
　　“知道！”坂本龙马笑道，“那个小鬼很是仰慕你我。”
　　中冈慎太郎也笑道：“我让他去帮我到萨摩藩邸跑个腿，等下估计会过来！”
　　“是吗？”坂本龙马道。
　　夜色渐深，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围着火炉言谈甚欢！可就国家发展这一话题的辩论也愈加激烈！
　　“石川呀，如果把刀放在旁边，大家就不知该怎么干了，远离刀讨论不好吗？”坂本龙马对中冈慎太郎建议道。
　　“行，就这样干吧！”中冈慎太郎同意。于是俩人为了避免发生冲突而动武，双方都把刀放在地板间里手够不到的地方。
　　没过多久，坂本龙马的仆人藤吉便提着灯笼将来访的土佐藩客人冈本健三郎引上了二楼。
　　“坂本先生，土佐藩的冈本先生来了。”
　　坂本龙马兴致高涨地招了招手道：“原来是冈本啊，快进来！”
　　这三人促膝长谈了一会儿，坂本龙马便道：“啊~啊~，谈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我去让藤吉弄点吃的！”
　　刚说完，蜂吉便回来了，坂本龙马喜道：“蜂吉呀，你回来得正好！天气较冷，肚子又饿，今天是我生日，我们来喝一杯吧，给我买点鸡来！”
　　这时冈本也起身道：“在下必须要在夜深前赶回藩邸，便和蜂吉一起离开吧！”
　　“冈本你还真是不尽兴啊！”坂本龙马拍了拍冈本的胳膊道，“改日我们再来喝酒！”
　　冈本健三郎允诺一声，便和蜂吉一起离开了。
　　这时大约是晚上九点。蜂吉走后没多久楼下便有人来访，山田藤吉开了正门，一股寒风和着雪花涌了进来。藤吉眨了眨眼睛，在这暴风雪中看见两个蒙面武士在门外站着。
　　他们很有礼貌地说：“坂本先生在吗？我叫十律川，如果在的话想见一下。”接着便出示了名片。藤吉知道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两个人朋友很多，加上这些人大多是些浮浪人，不便让他人知道容貌是情理之中的，当下毫不怀疑地接过名片将他们引入屋里……
　　这些人一涌入房中，立刻齐刷刷地拔出了刀剑！藤吉见情况不妙，当即大喊了起来！这些人立刻举刀将他斩倒在血泊之中！！
　　楼上的坂本龙马听到楼下藤吉的喧哗之声，下意识地用土佐方言大声道：“藤吉别乱嚷嚷，吵到客人了！”
　　“哗啦！！”窗户猛地被撞开，冷风直涌而入！坂本龙马不自主打了个寒噤，抬头一看却发现司徒夙莎正在窗户外面！
　　司徒夙莎本就发烧脱力，加上她并不记得近江屋在何处，更不方便打听。是以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最后跟着那几个蒙面人才找到了这里。此刻她压低声音道：“龙马，楼下暗杀你的人已经到了，你赶快从窗户离开！”
　　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大惊，连忙起身就去拿佩刀！
　　可是坂本龙马那句话已经暴露了他所处的位置，近江屋本来也不大，所以那些人找他并不费力。他们还没完全起身，刺客已经冲了进来，一名刺客从背后对准坐在前面的中冈慎太郎砍了一刀，另一名刺客对准坐在火盆前的坂本龙马的前额横扫一刀！一道道血幕瞬间充斥着司徒夙莎的视线！
　　夙莎连忙去拿坂本龙马给她的枪，可是刺客的动作却要比她快得多！那人一把抓过司徒夙莎，将她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紧接着，司徒夙莎的背部受到几下重击，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在了地板上！
　　受伤的坂本龙马此刻正转身要想去拿放在地板间里的爱刀“吉行”，可就在这时他的左右两肩又吃了两刀。刺客正要再砍时，被坂本龙马用末及出鞘的刀挡住，然刺客剑法极强，竟将其刀身斩断，接着刺客又在坂本龙马前额扫了一刀，鲜血直溅到墙上的《山茶花》挂轴上，脑浆直流。坂本喊道：“脑袋破了！石川，刀刀……”便昏倒在地！
　　中冈慎太郎听到坂本龙马在叫自己，但因长刀在书画屏风后面，只得用信国短刀和刺客交战，不料又被刺客加了几刀，倒在地上。
　　两名刺客低声道：“已经行了，已经行了！”说罢扔下原田左之助的刀鞘，便扬长而去！
　　坂本龙马这时苏醒过来，一面拔刀一面问道：“手还顶用吗？”说着他提着灯笼艰难地爬到楼梯边，大量鲜血顺着楼梯流到了楼下！坂本龙马一面往下看一面用尽自己的力气喊道：“藤吉，藤吉！……登势小姐……乙女姐……”
　　司徒夙莎被打得神志不清，浑身上下脱力地厉害！突然听见坂本龙马的声音，一股力量涌了上来，她挣扎着站起冲到坂本龙马身边扶住他，轻拍着他的脸颊呼道：“龙马，龙马！你坚持住！！我这就给你处理伤口！”
　　坂本龙马拉住司徒夙莎，虚弱地说：“夙莎，我活不了了……你还是去看看石川吧！”
　　司徒夙莎回头，看见坂本龙马满身是血，脑浆也露在外面，不禁涌出了眼泪！她哽咽道：“没有那样的事！你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怎么能死在这里？！”
　　说着，司徒夙莎还是用自己所有的知识来为他止血！只是龙马的动脉也被斩断了，她怎么也无法让血停止涌出！
　　坂本龙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司徒夙莎，道：“帮我把这个……交给乙女姐……就说‘我不能带她去环游世界，真是抱歉’……”
　　司徒夙莎接过那瓶香水，眼泪止也止不住就悉数落在了坂本龙马渐渐失去气息的身体上！
　　“龙马……龙马……”
　　司徒夙莎没有多少时间沉浸于悲伤之中。她轻轻放下坂本龙马的尸体，将他的眼睛合上。本想去处理一下中冈慎太郎的伤，却又听见楼下传来了动静！她急急跑回屋拿起原田左之助的刀鞘，从窗户跳了出去！
　　寒风呼啸，雪舞漫天，为这大地又平添几分肃杀之意！！
　　司徒夙莎呆呆地站在房檐下面，连疼痛都麻木了。她听着近江屋传来的嘈杂，忽然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快得就像一场梦！
　　前一秒还在和坂本龙马说话，后一秒刺客就冲进来瞬间结束了坂本龙马的生命！她甚至连刺客是谁都没来得及辨认！
　　司徒夙莎闭了闭眼睛，伸手擦掉泪水。双手抱着原田左之助的刀鞘，深一脚浅一脚地也不知道要前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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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蜂吉买完鸡回来只见土佐藩的下横目（低级警官）岛田庄作正举着刀，警惕地向近江屋中窥探。看见蜂吉过来便道：“蜂吉，坂本先生和中冈先生好像被人袭击了！”
　　蜂吉一惊，手中的鸡也掉了，拔腿便要冲进近江屋！
　　岛田庄作拦住蜂吉道：“刺客不知道是否离开，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可是蜂吉不顾岛田庄作的阻拦，还是冲进了近江屋！
　　井口夫妇就跌坐在屋中，一见蜂吉就带着哭腔道：“蜂吉，有恶人闯进来，二楼的龙马先生……”
　　蜂吉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鲜血顺着楼梯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藤吉就奄奄一息地趴在楼梯上，脊背也被斩断了！
　　“坂本先生呢？”蜂吉赶忙问道。
　　藤吉用眼神向他示意，蜂吉连忙对外面大叫道：“岛田先生，岛田先生！你快进来，坂本先生有危险啦！”
　　岛田庄作这才壮起胆，举着刀冲上二楼！
　　“已经没有气息了，坂本先生死了。”岛田庄作检查了一下对蜂吉道。
　　“中冈先生呢？”蜂吉扫视四周之后和岛田庄作找遍了剩下的屋子却也不见中冈慎太郎的身影。
　　就在这时，阳台传来了微弱的喘息声！蜂吉急忙冲到阳台，这才发现中冈慎太郎正昏倒在那里！他的血顺着近江屋的屋檐流到隔壁筒屋的屋檐上，直顺着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染红了地上的雪！
　　蜂吉急忙将中冈慎太郎背进屋中，中冈慎太郎这才恢复了些神智，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作者有话要说：坂本龙马啊……这个人真心很有意思，只可惜我没能用大量的篇幅来写他……
其实龙马这个人虽然做了很多事，其实在那个时期还没有中冈慎太郎有名。因为他太不羁，并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立“贞节牌坊”。俺再来贴一段……
【 庆应三年(1867)10月13日幕府在京都三条城召集40藩讨论应否采纳山内容堂的大政奉还建议书的时候，坂本对后藤象二郎表示了不怕牺牲的决心：
　“大政奉还万一不成功……为国家报不共戴天之仇，不管事情成败，在地下见面吧。”由此可见，坂本不是纯粹主张和平演变的人。
 　实现大政奉还只是坂本的第一步，他还提出了维新以后的政治方针??君主立宪、中央集权、富国强兵，这点对维新以后的政治影响极大。
 坂本的自由主义精神极强，他认为人要创造性地劳动和生活，首先必须解放心灵的束缚。他的脱藩是为了自由，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其根源是出于无欲和否定自己。入都有欲望，认为自己最好，但他恰恰相反，这点不能不说他的人格高尚。坂本曾对岩仓具视提出过大政奉还以后新的政治机构方案和领导人名单，其中没有他自己的名字。因此岩仓问：
 “你的名字没有放进去吧!”
 “ 我无论如何也是个公务员。”坂本回答。
 “那么今后究竟干什么呢7”岩仓笑着问。
“干点世界海援队嘛!”坂本大笑说。】
还有这个【后藤因实现大政奉还而受到藩主山内容堂的奖赏，到明治期才知道这是坂本的创见。再者坂本的船中八策本来很具体，后来发展到五条誓文便变得十分抽象了。在藩阀统治时代，他的民主主义政治设想更是成了泡影。】足以说明坂本龙马不出名的原因了。
【坂本龙马亡故以后，起初他的名望并不算高，也就是一名普通的维新志士、成功的商人和雄藩间的联络人罢了。他可以说是日本历史上最幸运的人，死了几十年以后，突然大名传遍全国，甚至蜚声海外，并且深受各阶层的爱戴??大众百姓认为他是拯救日本的平民英雄；资产者认为他是近代日本商业的始祖；民主派认为他是民主先驱；保守派认为他是尊皇的忠臣；军国主义者认为他是帝国海军的保护神。因此，坂本龙马的名声远在“维新三杰”、甚至高杉晋作和老师胜海舟等人之上，不能不说是种异数。当然，很可能是有计划的异数，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残存的维新志士们，大多名声已经烂到渣了…… 】龙马……就是这么当上日本最受欢迎的人物的……
当然他的轶事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坂本龙马遇害是日本近代史最大的黑幕事件之一，见回组神马的都只是可能性较大，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第十章  葬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徒夙莎终于在昏沉中醒了过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在哪里昏过去的了……
　　而此刻就算醒来，她却仍然浑身无力，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对于坂本龙马的死，司徒夙莎与其说悲痛，更多的是对一代豪杰逝去的惋惜！——这是一种无关于立场的肃然起敬！
　　耳边传来纸门被拉开的声音，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司徒夙莎稍微清醒了些，她移动视线，居然看到了一张许久不见的脸……
　　藤堂平助看见司徒夙莎醒来，有礼地笑道：“夙小姐，你终于醒了！”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司徒夙莎的大脑，她一个激灵翻身侧支着身体，声音沙哑着道：“藤堂？！这里是高台寺？！”
　　藤堂平助点点头道：“夙小姐你怎么会晕倒在雪地里？若不是伊东先生将你救回，你恐怕要冻死！”
　　司徒夙莎的心情稍微平复，她又躺回去道：“我看见几个小贼偷了左之的刀鞘，想打抱不平，结果反而被他们撂翻了。话说回来，左之的刀鞘呢？”
　　藤堂平助道：“就在你的枕边。”
　　“那就好。”司徒夙莎松了口气道，“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在这边过得如何？”
　　藤堂平助正要开口，门外便传来了伊东甲子太郎的声音：“平助，夙小姐醒了吗？”
　　藤堂平助移动身体对着门躬身道：“是，已经醒了！”
　　“失礼了。”伊东甲子太郎说了一声便拉门而入道，“平助，我有些话要单独问夙小姐。”
　　“了解。”藤堂平助又一躬身，起身离开。
　　司徒夙莎看伊东甲子太郎面色阴沉，语气也不若往日般和善。当下眼睛一闭心道：“虽然你救我我应该感谢你，但若是你救我是为了找麻烦，那我也不会客气！”
　　伊东甲子太郎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坂本先生被人暗杀了，夙小姐可知道些什么？”
　　司徒夙莎心中一凛，睁开眼睛带着几分怒意看着伊东甲子太郎道：“伊东先生想知道什么就直说吧！”
　　伊东甲子太郎冷冷地看了司徒夙莎一眼，质问道：“是不是新选组？！”
　　司徒夙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坐起，她怒视着伊东甲子太郎道：“你果然在怀疑新选组！我问你，‘大政奉还’既然是对幕府有益的，新选组又有什么动机去杀他呢？！”
　　伊东甲子太郎因坂本龙马的死而痛不欲生，此刻一心报仇，早就失了理智。他冷笑道：“新选组什么卑鄙的事情做不出来？！”
　　“伊东你够了！”司徒夙莎本来也对坂本龙马的死心烦意乱，此刻简直一点就着！病痛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她大声反驳道，“我和龙马关系匪浅，如果真的是新选组，难道我还会隐瞒么？！”
　　“在下昨日去近江屋二楼查探过。同样也问过重伤在身的中冈先生。他说夙小姐你那日的确去过近江屋！”伊东甲子太郎的眼中也隐有怒意，“夙小姐又如何得知会有人加害坂本先生，并将原田左之助的刀鞘拿走？在下仔细看过坂本先生的遗体，那伤口分明是左撇子所伤！可见斋藤一是近藤勇派来的卧底，与原田左之助一齐杀了坂本先生！！”
　　司徒夙莎的心中泛起了凉意，她咳了一阵又道：“这天下的左撇子多了，左之的刀鞘也有可能是被偷去栽赃，否则就算他再粗心大意也不可能将刀鞘留在现场！！至于我……如果真的是新选组做的，而我又得到了消息，那我早就去了，又何必等人来了再去惺惺作态？！信不信由你，反正新选组绝不是杀人凶手！！”
　　伊东甲子太郎稍微平静了下情绪道：“在下并非怀疑夙小姐。只是有些事夙小姐也未必知情！若是那两个刺客不是新选组的人，夙小姐早就命丧黄泉，怎么会只受了轻伤？他们蒙着脸，夙小姐只怕也没来得及辨认是谁吧？”
　　“不用辨认我也知道不是左之！”司徒夙莎激动得连身体都麻木了，“如果是左之的话他会直接带走我，根本不会出手伤我！这分明是栽赃！如果他们杀了我，那有谁会认为是新选组做的呢？他们要嫁祸新选组，无非就是想让攘夷志士的矛头指向新选组罢了！如果非要说，伊东你不是也有嫌疑吗？——幕府一朝得利，新选组就一朝得势！这岂非对你才是大大的不利？！更何况如此了解新选组，能拿到左之刀鞘，更知道不能杀我的外人，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这样说来，伊东你的嫌疑更大！！”
　　“夙小姐！！”伊东甲子太郎居然怒了，“在下素来仰慕坂本先生的思想和为人，绝不会杀他！！”
　　司徒夙莎怒极反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继承他的遗志而不是在这里乱抓凶手！！”
　　伊东甲子太郎似乎有些被司徒夙莎说服了，可他情感上还无法让他认为新选组不是凶手。他一时悲愤交加，虽然没有再反驳司徒夙莎，却仍在外面一口咬定是新选组所为！
　　近藤勇百口莫辩，为表清白只好接受幕府的调查这才证明无罪。
　　可是伊东甲子太郎这一闹，却让近藤勇对他丧失了最后的耐性！！
　　而司徒夙莎那日与伊东甲子太郎毫无礼数的怒辩也在御陵卫士组内传开，人人自然都对她横眉冷对！若不是藤堂平助还帮着她，恐怕她也早落得乱刀砍死！
　　饶是如此，司徒夙莎仍不敢轻易掉以轻心。好在念在她是女性，所以未被换衣搜身，枪还在身上。否则司徒夙莎的处境也绝不容乐观！
　　司徒夙莎留在御陵卫士组中的时间并不长，第二天晚上斋藤一偷偷潜进夙莎的房间说要送她回去。
　　“你已经被伊东识破了身份，离开这里是必然的。”司徒夙莎道，“可是我现在连站起都费力，你还是不要带着我的好！”
　　斋藤一不屑道：“哼，送你回去很容易！”
　　“我知道你厉害！”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又笑道，“可是好歹伊东也救了我的命，我就这么走有点不地道！放心吧！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去了！至少让我再劝劝藤堂，如果能让他回心转意，说不定可以免了我的死罪……”
　　“哼！”知道司徒夙莎不回去，斋藤一也不多做劝解，起身就此离开。
　　“还真是个完全不拖泥带水的人呢！”司徒夙莎看着斋藤一的背影不由得笑着喃喃，随即又敛笑叹道，“不过藤堂这家伙恐怕没那么容易搞定……”
　　事实上，说服藤堂平助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性格坚毅的男人，决定的事情本就很难变卦的。司徒夙莎软磨硬泡后，反倒被他说服了……
　　“人各有志，如果你对你自己的选择都无怨无悔，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绕了一个大圈，司徒夙莎终是绕回了原点。
　　“很多事……我可以改变过程，却很难改变结果……”司徒夙莎摇头苦笑，“呵，也罢！至少我努力过后会知道什么是必然，什么是最好……知足吧，司徒夙莎！世间之事岂能处处尽人意？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这点你该知道……”
　　“夙小姐，”门外传来伊东甲子太郎的声音，“在下方便进来吗？”
　　司徒夙莎稍作整理道：“进吧！”
　　伊东甲子太郎进屋跪坐在司徒夙莎塌边道：“夙小姐，近藤先生邀请在下前去近藤邸共商国是。夙小姐不如和在下同去，在下也好将夙小姐交还新选组！”
　　司徒夙莎道：“呵，难道就你我二人？伊东先生不怕这是鸿门宴么？”
　　伊东甲子太郎正襟危坐道：“在下入京本就是为了尊攘大业，不巧误入新选组。现在既然和新选组已经泾渭分明，就没必要遮遮掩掩。假如此行能侥幸说服近藤，让新选组也一起参与我方阵营，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假如带护卫前去，只会让对方笑话我御陵卫士组胆怯！”
　　“好吧！”司徒夙莎挣扎着起身拿过外套道，“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丑媳妇还要见公婆！是死是活就是它了！”
　　时值傍晚，司徒夙莎坐着驾笼和伊东甲子太郎一齐前往近藤勇的宅邸。大雪已经停了。可是积雪仍是极厚，行人寸步难行！
　　“伊东老师，真是好久不见啊！”近藤勇正在门外等候，一见伊东甲子太郎便喜笑颜开地迎上他道，“守卫天皇大人的陵墓一定很辛苦吧？”
　　“为天皇大人尽忠，无苦可言。”伊东甲子太郎淡然道，“近藤先生，夙小姐前日晕倒在雪地之中，在下碰巧路过便带她回到卫士组内修养了两天。”
　　“是吗？真是麻烦伊东老师啦！”近藤勇的眼中没有半分惊讶，他又拿出一些钱给那两名轿夫，“麻烦二位将她送到不动堂村的新选组屯所！”
　　驾笼再度起行，司徒夙莎掀开帘子向那两人和睦的背影望了望……
　　这二人到近藤勇的房间把酒言欢，说了很多冰释前嫌的话。
　　“近藤先生，近日近江屋的事在下真是万分抱歉！”伊东甲子太郎躬身道，“是在下没有弄清原由，还望近藤先生恕罪！”
　　近藤勇大手一挥，笑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坂本先生也是一代豪杰，大政奉还不仅挽救了幕府的困境，更是前景非凡！这样的豪杰遇刺，我也深感惋惜！”
　　伊东甲子太郎心中不由得大喜。他却不知斋藤一早已偷偷回到了新选组，向土方岁三报告了御陵卫士组的情况以及伊东的行进路线！
　　土方岁三点点头道：“现在我来说一下部署。”
　　夜幕渐至，残月当空，万家灯火。加上这洁白平整的雪地，倒也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只是这“世外桃源”中却处处阴谋……
　　约莫在晚上八点的时候，伊东甲子太郎才离开了近藤勇的宅邸。这时的伊东甲子太郎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一个人点着灯笼步履不稳地在黑夜中独回高台寺。
　　掘川地处偏僻，住家没有几处，自是灯火阑珊。几日降雪，夜空仍多云。这些云彩随风而飘，时不时地遮住月亮，将这街道照得忽明忽暗。
　　夜静得可怕！伊东甲子太郎顺着掘川一路走来，留下一连串孤独的脚印，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声音显得分外刺耳！
　　伊东甲子太郎打了个酒嗝，就着月色和微弱的灯光照了照前路，笑道：“原来到了木津屋桥！”
　　这木津屋桥位于掘川和油小路的交界处。
　　就在这时，夜幕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枪尖直刺而出！
　　伊东甲子太郎根本避无可避，这迅猛的枪尖便直贯伊东甲子太郎的喉咙而出！！一股鲜血宛若箭般喷出，染红了大石锹次郎大半身子！
　　大石锹次郎正自得意，可是还没等他完全笑出，这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伊东甲子太郎双眼外迸，嘶声叫道：“奸贼！！”说着竟然拔出刀来将大石锹次郎的长枪斩断，紧接着又转身将新选组一名平队士斩于刀下！！
　　大石锹次郎不由得目瞪口呆。可就在这时伊东甲子太郎已经举着刀发疯似的向油小路方向狂奔而去！
　　“追！”斋藤一拔剑沉声，然后和原田左之助两人直奔伊东甲子太郎离开的地方而去！
　　大石锹次郎立刻回神，也一同跟了上去！
　　这三人一路飞奔至油小路的本光寺门前，这才发现伊东甲子太郎正倒在雪地之中！
　　原田左之助蹲身查看，就着苍白的月色发现伊东甲子太郎怒目圆睁，手中还紧紧攥着写给明治天皇的建白书，显然死得极为不甘！
　　“已经死了。”原田左之助起身平淡地说。
　　大石锹次郎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道：“那么，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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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东甲子太郎离开后，御陵卫士组愈加不安。一直到凌晨时分都没有人睡觉，个个在庭院中等候着。
　　这时，一名町差役到高台寺来，禀告道：“伊东先生在油小路。因为和一名土佐藩士发生了口角，被对方砍伤了左足，现在正在那里坐着呢！”
　　“什么？！”铃木三树三郎起身对院中其他御陵卫士道，“我是伊东先生的亲弟弟，我一个人去迎接就可以了。大家留守屯所，如果大家都去油小路，只怕会中了近藤勇的奸计！”
　　服部武雄拦住他道：“既然砍伤先生的并不是新选组，我们就一同去吧！万一遇到新选组的巡逻队伍，我们以礼相待，也不怕对方为难！”
　　筱原泰之进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说：“大家不要穿戴甲胄去！就算有埋伏，穿着平常的服装战死街头好了！省得别人笑话我们御陵卫士组胆小！！”
　　是聪明人还是阴险小人？是豪杰还是愣头青？——缺点和优点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立刻达成了共识，组队要去接伊东甲子太郎！
　　当时御陵卫士组的斋藤一已经回到了新选组，新井忠雄有事外出，而阿部十郎和内海次郎一早就扛着铁炮上山去打鸟。所以这支营救队伍不过是藤堂平助、铃木三树三郎、加纳鹫雄、服部武雄、桥本皆助、富山弥兵卫、筱原泰之进和毛内有之助八人而已。由于筱原泰之进这一番话，这八人除了服部武雄在腰间围了锁链甲以外，其他人都是便装而行！
　　这八人志气勃勃，完全没有看到那个町差役嘴角挂着的阴笑……
　　夜更深，也更冷！呼啸的寒风不止，而生命便在这寒风中颤抖！
　　这八人带着驾笼在这凛冽的寒风中行得很急！可是由于筱原泰之进和桥本皆助长期生病的缘故所以慢了下来。可这六人心急如焚，也不等他们自行急急奔往油小路！
　　可油小路等待他们的怎会是脚踝被砍伤的伊东甲子太郎？——不过是具已经血肉模糊的冰冷尸体罢了！
　　“伊东先生！！”这六人顿生悲愤之情！
　　“轿夫，快把轿子抬过来！”藤堂平助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雇来的轿夫叫了过来。
　　轿夫连忙抬过驾笼，准备去收殓尸体……
　　“轰！”一声铁炮响忽地震散了寒风！
　　一名黑衣剑士霍得跳出，对着藤堂平助的背后就是一刀！
　　藤堂平助大惊道：“不好！我们中了新选组的奸计！！”
　　话音未落，油小路便杀声一片，瞬间四五十名新选组队士自黑暗中跳出，瞬间将藤堂平助那矮小的身影埋没！
　　“混蛋贼子们！居然暗枪伤人！！”服部武雄怒喝一声，拔刀便砍死了一名新选组队士！他臂力极大，剑术之强更是被称为“京洛第一”！暴怒中不管三七二十一抡着刀来回呼呼扫着，瞬间便与□名新选组队士混战起来！
　　这时藤堂平助早就被乱刀砍死！剩下的人也不敢落后，纷纷拔出刀与众多的新选组队士混战！
　　越来越多的新选组队士自黑暗中冲出！毛内有之助在混战间被一名新选组队士偷袭了后背！与毛内对峙的那名队士趁他分神，即刻前跃一步，横刀一挥，便将毛内的双脚斩断！！毛内有之助惨叫一声，身不由己地跌倒……他怒目圆睁，忽然将手中佩刀掷出刺穿了一名新选组队士的胸膛！
　　铃木三树三郎见情况不妙，忙叫道：“最重要的是生命，逃走然后活下去！”
　　富山弥兵卫拿着一把三尺多长的大刀，他双眼发红，疯狂地挥舞着！最终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围而逃！
　　铃木三树三郎和筱原泰之进见状，也想且战且走，突破重围。可是新选组发现了他们的目的，竟然组成人墙挡住他们的去路，准备全部歼灭！
　　服部武雄越战越勇，早已抽出另一把刀使出了看家本领“二刀流”！此刻见新选组如此赶尽杀绝，当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健壮的身躯一移便护住同伴的退路，朗声道：“记住！卫士组和新选组这奸贼势不两立！你们要逃出去为伊东先生报仇！！”
　　服部武雄双眼赤红，头发也散开了！他杀气四溢，宛若恶鬼修罗！他一路过关斩将，一连砍死新选组数名队士！到最后两把刀都折断了！！
　　原田左之助看准时机，紧握长枪自服部武雄的盲区斜斜刺出，将他刺翻在地！这时那些平队士一拥而上，乱刀结果了服部武雄的性命！！
　　激烈之声戛然而止！四下里只剩下了冷风的呼啸声，显得格外悲凉……
　　原田左之助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血，阴着脸道：“喂，三浦！”
　　“是！”那名黑衣剑士应声而答。
　　原田左之助伸手拽过三浦常三郎的衣襟，咬牙道：“近藤先生三令五申要保平助的性命，为什么你这混蛋还要出手伤他？！”
　　三浦常三郎低下头道：“对不起！”
　　“算了！”原田左之助甩开他，有些疲惫地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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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田左之助等人回到屯所的时候，司徒夙莎正坐在屯所大厅的中央，其余人皆阴着脸。屯所大厅一片阴沉！
　　井上源三郎忍不住道：“近藤先生，小夙不是新选组的人，又是个女子不懂政事，你就放过她吧！”
　　近藤勇阴着脸以拳顿地道：“源先生，现在不是替她求情的时候！她几次三番帮着外人，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会在近江屋！小夙……你到底让我怎么相信你是全心全意站在幕府这边的？！”
　　司徒夙莎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只好苦笑……
　　井上源三郎又劝道：“既然如此，近藤先生你关她禁闭还是让她回江户都好，又何必……”
　　“源先生你不用说了！”近藤勇截口道，“不下重手，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轻重！！”
　　“发生什么事了？”原田左之助不由得奇怪地问井上源三郎。
　　井上源三郎低下头，长叹不语。近藤勇却道：“小夙多次违背新选组法度，我上次已经告诉过她如果下次再去找不逞浪人，我便让岁用他的方法惩戒她！现在她既然不听劝告，我只好实行！”
　　“你说什么？！”原田左之助大惊失色道，“近藤先生怎么能……？！”
　　近藤勇沉声道：“不如此惩戒小夙，不足以立新选组之威！！”
　　“新选组的威严难道要靠伤害女人来立吗？”永仓新八忍不住道。
　　“没错！”原田左之助立起长枪怒道，“如果近藤先生你非要这样对待小夙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左之！”司徒夙莎终于开口，“你冷静点吧！又死不了，干嘛大惊小怪？”
　　原田左之助急道：“那可不是你这个女人能承受的！”
　　“难道能比这个更要命么？”司徒夙莎指了指自己被君鹤刺伤的地方道，“这个我都活下来了，其他的也不算什么！”她起身坦然道，“我不能解释我为什么会知道龙马要被杀，我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我要救他……我既然回来了，那边是要听候发落的！不用你们押送，我自己去审问室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贴点东西的，但夜深了就此罢休……（喂！！）




☆、第十一章  过往

　　原田左之助收起长枪，肃然道：“我是她义兄，我来替她！”
　　司徒夙莎皱了皱眉，她起身边向原田左之助缓慢地走去，边道：“你好歹也是成家的人了，怎么能随随便便替别的女人出头？”
　　“这哪里随便……”
　　原田左之助话还没说完，司徒夙莎便一把拽住他的衣襟让他这一米八的个子低下，轻声道：“你这笨蛋，近藤先生如果真的想要惩戒我还会让土方先生来吗？别管闲事！”说罢她松开原田左之助并拍了拍他大声道，“身上的血腥味这么重，赶快洗洗回家去吧！”
　　审讯室中永远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和发霉的腐臭。墙上挂的刑具上也有着斑驳的暗色血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司徒夙莎摒了摒呼吸，背对着土方岁三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在这里当阶下囚，这倒也算世事无常了……”
　　土方岁三不理会司徒夙莎的感叹，直接问道：“你去近江屋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左之助的刀鞘会留在那里？”
　　“也是，也不是。”司徒夙莎转过身看着土方岁三，平静地说，“我的确是知道左之的刀鞘会留在那里，所以当左之说他刀鞘不见了之后，我便是赶去救坂本龙马的！我啊……呵，既不向着幕府，也不向着攘夷志士，严格上讲我根本就不向着日本！我只不过是谁对我好、我喜欢谁，我就向着谁罢了！所以近藤先生并没有冤枉我！因为这一点我给你们添的麻烦够多了！虽然我不是新选组的队士，可是如果任我妄为的话，那些不安分的队士必然会拿我做文章，你们对他们的不轨行径也就不好说什么！所以，别问东问西啦，还是赶快搞定，我也好早死早超生！”
　　土方岁三闭起眼睛道：“你这家伙在害怕？”
　　“胡说什么？”司徒夙莎皱眉反驳道，“什么事我没经过？这点小事我才不会害怕！”
　　土方岁三又复睁开眼睛道：“你在发抖。”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别过头去道：“那是冷的！”
　　土方岁三轻叹一声，走到司徒夙莎身边从怀中掏出绷带开始往司徒夙莎身上缠。司徒夙莎红着脸惊道：“喂，你这是干什么？你个色狼！”
　　“新的惩戒方式。”土方岁三淡然道。
　　“啊？”司徒夙莎一愣，完全不明白土方岁三的意思。
　　土方岁三不再说话，他动作迅速地缠好绷带，然后拔出了刀！
　　司徒夙莎一个激灵，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这刀却没有砍在司徒夙莎的身上……
　　司徒夙莎一直没有反抗，此刻看见土方岁三举刀去割自己的手臂，突然明白了过来。她急拉住土方岁三的胳膊道：“你这是干什么？！如果要做戏，割我不是更逼真吗？！你这样做是个人都能看出破绽！！”
　　“安静！”土方岁三挣开司徒夙莎沉声命令，刀已入肉，渗出一缕鲜红而浓稠的血！“用你的血砍伤的地方太多，用我的只需要一刀！——这点小伤我还死不了，别大惊小怪！”
　　司徒夙莎稍微平了下心，嗔道：“你也真是够胡来的！”
　　土方岁三没有说话。他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多，司徒夙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血留在绷带上，然后渗透，然后打湿她的皮肤……
　　“好啦！赶快处理你的伤口吧！！”司徒夙莎不止一次这样催促道。
　　土方岁三不理会司徒夙莎，直到将绷带的大多地方彻底染透才将伤口包好放下袖子挡住。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有些泛白了。
　　土方岁三抹了些灰尘涂在司徒夙莎的脸上遮住她与常人无异的面色，道：“你暂时住在总司那里。然后找机会去别的国家，再也不要回到新选组！”
　　司徒夙莎惊道：“你说什么？！”
　　土方岁三起身避开她的眼神道：“本来你这家伙就是硬跟着来的。现在也玩够了！你走得越远越好，如果下次你再出现，我一定杀了你！——绝不手下留情！！”
　　“我不……”
　　“阿崎！”土方岁三高声打断了司徒夙莎的话。
　　“是！”门外立刻传来了山崎丞的应答。
　　土方岁三打开门，刺眼地光芒立刻打破了审问室中的黑暗！山崎丞就单膝跪在门口低着头。
　　土方岁三转身背对着他道：“把小夙带去总司那里。听好，去下达我的命令。就说小夙被赶离新选组，若是下次再回来——杀无赦！！”
　　“是！”山崎丞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质疑。他起身招呼过岛田魁，二人将走进审讯室将司徒夙莎架起带了出去。
　　司徒夙莎一边任他们拖着，一边回头像审讯室张望——土方岁三既未回身，亦未回头。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一动不动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拐弯后再也看不见……
　　审问室中的血腥味更重。待到司徒夙莎走远，土方岁三才从怀中掏出一张有些陈旧的纸，他展开看了看又苦笑道：“你果然还是知道些什么吧？……呵，一提幕府眼中就没有‘希望’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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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这一路都摆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大家看到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出于惯性思维不禁人人侧目，是以没人发现端倪。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和永仓新八更是跟着驾笼一路送她到冲田总司养病的地方。
　　冲田总司不由得吓了一跳。他看着原田左之助和井上源三郎将司徒夙莎抬进屋，有些蹒跚地走到山崎丞面前，轻咳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山崎丞简单地向冲田总司说明了下情况，又躬身道：“既然在下已经把夙小姐送到，便告退了！”
　　冲田总司微微欠身送走了山崎丞和岛田魁。转身走进屋在司徒夙莎的塌边坐下，想说些什么，却咳嗽不已……
　　“喂，小夙！”原田左之助急得眼睛都红了，“你振作点！！”
　　井上源三郎擦着眼泪道：“土方先生下的手也太重了……”
　　司徒夙莎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山崎先生和岛田先生走了吗？”
　　“走了。”永仓新八答道。
　　闻言，司徒夙莎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无力的神色一扫而尽！她索性坐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绷带解了，擦了一把身上的血迹道：“看，这是土方先生的血，我没事！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房中的四人被司徒夙莎的行动搞得一头雾水，冲田总司率先明白过来问道：“土方先生没有对你用刑？”
　　“没有！”司徒夙莎有些不爽地摇头道，“那个混蛋把自己割了！”
　　原田左之助睁大眼睛显然有些被搞晕了。他抓着司徒夙莎的胳膊来回翻着道：“土方先生真的一点都没伤你？！”
　　“没有~”司徒夙莎挣开他，“他把自己的血洒在绷带上了！”
　　原田左之助的眼睛还红着，人却已经大笑了起来。
　　井上源三郎也松了口气，擦干眼泪面带笑意道：“我就说土方先生怎么会对你下狠手！”
　　原田左之助笑得更大声了！
　　司徒夙莎一巴掌打在他的肩上，不满道：“别笑啦！土方先生又让我走，我正不爽呢！”
　　永仓新八神色稍松道：“现在京都很不安全，你一个女人不该留着！”
　　“你烦死啦！我要是怕危险，当初我压根儿就不跟来！”司徒夙莎皱着眉头道，“再说，我走去哪？——我虽然是去救坂本龙马了。可是知道真相的中冈慎太郎第二天就死了。现在大家都在猜是谁杀了坂本龙马，大家以讹传讹，搞不好传到某些不逞浪人的耳朵里，我反而成了杀人凶手！更别说你们还不知道我上次刚惹了海援队的陆奥宗光，我要是落单，他能放过我？——我如果回江户，说不定还会牵连别人！我能走吗？！”
　　原田左之助一边揉着被司徒夙莎打过的地方，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们还要招不逞浪人的记恨啊！”
　　井上源三郎劝道：“但是小夙，以你的性格离开新选组也好啊！”
　　司徒夙莎终于平静下来，叹道：“说的也是。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有留在新选组的必要，只不过是我自己死脑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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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又零零星星地开始飘，昨夜杂乱的脚印今日便看不见了。
　　司徒夙莎将斗笠的沿压得低低的，围巾也有意无意地遮住了半张脸。她堂而皇之地在新选组巡逻队眼皮底下一路来到了荒无人烟的油小路。
　　雪就算再大也无法掩盖住这里狼藉——油小路还无人来打理，雪地里满是断指、毛发和大片大片斑驳的血迹！
　　司徒夙莎放慢脚步在狼藉中走着。在油小路东侧，毛内有之助被斩成了五块，内脏到处都是！随身佩戴的太刀也折断了，腋下还隔着一把肋差……
　　司徒夙莎简直忍不住要吐出来！她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瞥着前路。
　　这时，她看见了服部武雄——这人倒在油小路的东北口处，浑身刀伤无数。其中手腕三处、大腿五处、脚后跟一处、腹部一处的伤口较深，血都流尽了，眼睛却仍圆睁着，似是随时都会跳起来再战一般！
　　司徒夙莎完全睁开眼睛——这里死的人她虽然都没说过几句话，却都认识。她知道服部武雄剑术高超，和永仓新八一样都是铁铮铮的硬汉！此刻看伤她也知道服部武雄生前必定经过死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她走上前去将服部武雄的眼睛合上，道：“你是条汉子！”
　　她抬起头这才看见藤堂平助的尸体正远远在南口西侧倒着……
　　司徒夙莎连忙起身跑到藤堂平助的尸体前，这才看清他双足受伤，腹部被横着切了两刀，脸上有一刀直至鼻口约深二寸、长七寸的致命伤！手中还握着刀柄，保持着要拔刀的姿势……司徒夙莎感叹了声：“藤堂啊！”便一下跪了雪中，等打点好一切，伸手就去拖他的尸体！
　　就在这时井上源三郎突然冲出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小夙，你不能再跟近藤先生对着干了！”
　　“对着干？”司徒夙莎抬头看着井上源三郎道，“藤堂原来可是大家的好兄弟啊！虽然他后面跟错了人，可是他都死了，也不必再让他曝尸荒野吧？”
　　井上源三郎叹道：“尸体放在这里是要震慑御陵卫士的，等他们彻底软下来，近藤先生自然会派人埋葬了他们！这样轻易地埋了他们同样也不足以震住新选组内的那些尊攘派啊！”
　　“源先生啊！”司徒夙莎颤声道，“从咱上京之前攘夷志士就已经有了，新选组打压了这么久，人数也未见减少。攘夷志士那么多，这样打下去、震慑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完啊？咱们能耗得起么？！更何况，人心也不是这样拉拢的，不是这样拉拢的啊！！”
　　“小夙你不许胡说！”井上源三郎低声嗔道，“你这丫头嘴上总是没个遮拦！这话要是让幕府的人听去，你怎么没命的都不知道！！这些都是男人们的事，你这个女人是不会懂的！回去照顾好总司的病，才是你该做的！”
　　司徒夙莎心中一阵烦乱，撂下一句：“我真是跟你们有代沟！”就离开了。
　　自这之后，留在油小路的御陵卫士尸首便再也没人料理过。到了十二月份，天气更冷，伊东甲子太郎等人的尸体简直都被冻成了“标本”，可狼藉却依然是狼藉……
　　也许真的是因为天冷的关系，冲田总司已经卧床不起。司徒夙莎终日坐在他的塌边弹吉他唱歌，倒也算为这单调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乐趣。
　　一曲终了，冲田总司虚弱地笑道：“你唱的这些歌刚开始我还觉得不好听，听久了反倒觉得好听了！小夙，这是你家乡的歌吗？”
　　司徒夙莎点点头。
　　冲田总司又笑道：“你难道没有再试试能不能回家？”
　　司徒夙莎微笑道：“在这里不是很好么？——弹琴、唱歌，跟你这个好朋友聊天！这种生活乱世中有几人能过？”
　　“那为什么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呢？”冲田总司又笑问道。
　　司徒夙莎轻叹一声，放下吉他道：“因为我不理解近藤先生的做法——既然御陵卫士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剩下的人也另投‘赤报队’（倒幕组织）。死者长已矣，近藤先生又何必再让他们的尸体留在冰天雪地中呢？”
　　冲田总司想说什么，却又不合时宜地咳了起来。司徒夙莎一边给他拍打一边接着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近藤先生的时候。那时我觉得他毫无心机，为人正直。虽然嗓门大了些，待人却很好……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开始想用‘阴险狡诈’来形容他了呢？……总司，你记不记得我原先跟你感叹过芹泽鸭的事？这一路过来，改变的不止芹泽鸭，也不止近藤先生。难道，利益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吗？……呐总司，你到底是为什么对近藤先生这么忠心耿耿？难道只是因为他教了你剑术的缘故吗？”
　　冲田总司的咳嗽总算平息了些，他平和地说：“小夙你不是曾说过我和阿光姐长得一点都不像吗？”
　　司徒夙莎点点头，笑道：“是啊，阿光姐是个大美女。哪像你……”
　　“真是过分呐……咳咳……”冲田总司笑了笑，又平静下来道，“其实，那是因为我并不是冲田家亲生儿子的缘故。”
　　“啊？！”司徒夙莎一下愣住。
　　“很吃惊吧？”冲田总司笑得没有一丝阴影，“其实我本来是个弃婴，是试卫馆收养了我之后才将我过继给冲田家的。”
　　司徒夙莎一时间难以回神，她讷讷道：“这么说来……你是因为……”
　　“为了报恩。”冲田总司微闭双眸，“当周作大叔给我一个家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练好天然理心流，然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只为近藤家挥剑！”
　　司徒夙莎略一沉默却又大笑了起来！
　　“小夙你笑什么？”冲田总司忍不住好奇道。
　　司徒夙莎明朗地笑道：“你虽然被父母抛弃，却能如此开朗。你虽然为近藤家挥剑，却又没有一个杀人机器的死气！上京这几年，大家都变了，唯有你没变！更别说你年纪轻轻就成了享有盛名的天才剑士！——这样精彩却又豁然的一生，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历的！——这是你的特权啊！我可是一直都想成为这样的人，可惜我没能啊！”
　　冲田总司无奈地笑道：“小夙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平时也没见你把什么事放在心上，身为女子小夙你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我可没开玩笑！”司徒夙莎一脸认真道，“不过的确，看到你们对待身边女人的姿态……——虽然你们对待自己的红颜知己要比对我温柔得多，可是总算你们没把我时时刻刻当做弱势群体，对我也算是平等对待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好啦！”司徒夙莎紧了紧冲田总司的被子，拿布擦了擦他额头上冒出的虚汗，笑道，“今天也够久了，你该休息了！”
　　“是~”冲田总司闭上眼睛，却又道，“小夙，我听说你曾对平助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司徒夙莎一愣，皱眉道：“你啊，这种话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就问出来啊？！我虽然是说过这话，不过那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而胡说的，你别在意！”
　　冲田总司苦笑道：“如果是原来我大概会为难，可现在我倒希望是真的。”
　　司徒夙莎一下怔住了，她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儿，呆愣地看着冲田总司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连冲田总司的咳嗽声都没能让她回神……
　　冲田总司咳嗽了一阵才注意到司徒夙莎全无动静。他睁开眼睛，又笑道：“小夙，你别摆出那副表情。我现在这幅身体也不可能再让你嫁给我，你不喜欢我也没什么关系。别躲着我就好！”
　　司徒夙莎这才回过神来，她展颜道：“女人啊，被人喜欢——尤其是被你这样可爱的天才剑士喜欢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只不过有点吃惊，怎么会躲着你呢？你能这么说，其实我很感谢你啊！”
　　“真的？”冲田总司也笑了起来，笑得就像个大男孩儿。
　　“真的！”司徒夙莎使劲点了点头，又道，“只不过你天天醉心剑术，几乎都没跟别的女性接触过。等你见的女人多了，你就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些女人像明里姐既温柔又贤惠，长得漂亮，又识时务；还有一些女人像阿政一样虽然有些刁蛮任性，却刁蛮地讨人喜欢，心地也好，敢爱敢恨；甚至有一些女人像阿笔婆婆一样看起来像个母夜叉一样蛮不讲理，但却是处处为你好，关键时刻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你周全！……总司啊，这世上的女人各有特色，等你见多了，你就知道像我这种女人根本不值一提，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了！——也正因为我不怎么讨人喜欢，我才会打心底里感谢每一个喜欢我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感情的喜欢！”
　　“女人的事我的确不了解。”冲田总司微笑道，“但我却知道小夙你是除了阿光姐以外对我最好的女人。”
　　司徒夙莎笑道：“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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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马的死，无疑使日本能维护和平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破碎！虽然新选组除掉了御陵卫士组，近藤勇却无法感受到半分欣慰，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感到幕府日薄西山的悲哀！
　　近藤勇至今还忘不了在伊东甲子太郎死前四个月的时候在岛原发生的一件事——
　　那日，一支幕府用军饷临时雇来的自长洲败退下来的幕府步兵队在岛原因为与大手组（负责守护各都市城门的武装士兵）争夺中意的□而醉酒闹事！由于步兵队被打死了一个人，是以翌日两支队伍在东寺发生了火并！事情愈演愈烈，到最后甚至用大炮互射！东寺附近立刻陷入一片混乱，老百姓四散而逃！近藤勇闻讯，立刻带了一小队人马前来协调，道：“大家都是勤皇佐幕的功臣，千万不可自相残杀！”
　　不料，这时一名喝醉酒的步兵士官，醉意朦胧地指着近藤勇的鼻子骂道：“这是哪里来的混蛋小子？幕府马上就要完蛋啦！打长洲失败了，萨长就要攻进京都和江户！你这小子还真是天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近藤勇当然也在心中痛惜幕府腐败不堪，同时也当然害怕那名士官说的话成为现实。可是他毕竟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而现在已经是应庆三年（1867）的年底，近藤勇这才不得不承认局势已经恶化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他也终于明白“萨长”来袭并不是一纸空谈。现在的新选组，也许也要拿起武器来，捍卫幕府最后的声威！！
　　也就在此刻，新选组正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自从坂本龙马死后，陆援队和海援队就四处张扬着要抓出真凶为坂本龙马报仇！
　　只不过陆援队和海援队最先锁定的对象却不是新选组，而是纪州藩的公用人——三浦休太郎！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冲田总司身世的部分，大家还是不要信以为真的好。虽然那段并非我杜撰，可却不过是众多说法之一。新选组本就是一个充满着神秘色彩的组织（神秘？东厂？！oh no！此神秘非彼神秘！），很多历史都是很难考据的。就好比有一说是冲田总司结婚了因为壬生光缘寺的冥帐中有写着“冲田氏亲”的女性记录。根据研究，这位女性是一位名叫石井秩的寡妇，有一个女儿。有人说冲田和这名女性在一起的期间生下一女。但是冲田总司不比新选组中别的人。他从未在花街柳巷走动过，所以我比较坚信这种“在新选组中还有一个姓冲田的队士“冲田承之进”(庆应元年4月、土方等人在江户募集的队士之一)，有人认为冥帐中的‘冲田氏’是他。”（其实是因为你不希望冲田总司和一个寡妇生子吧？！）咳咳，总之各位还是把眼睛擦亮，自动筛选吧！




☆、第十二章  血洗

　　海援队和陆援队之所以会锁定纪州藩，自然也是有原因的。这一切的起始便是海援队和纪州藩之间的“‘以吕波丸’沉没事件”！
　　这以吕波丸是坂本龙马从萨摩藩搞来的一艘自走帆船，负责在濑户内海往返运送武器。
　　庆应三年（1867）四月二十三日这满载着枪炮的以吕波丸和纪州藩兵舰明光丸发生了碰撞，结果这以吕波丸完全败给了重达八百八十吨的明光丸，被撞得稀烂，没拖上海岸就沉到了海底！以吕波丸上的坂本龙马和几个船员跑到了岸上，极其狼狈地躲了好几天！
　　当时海援队只有两艘船——一艘帆船，一艘蒸汽船。实力一下被削弱了一半！坂本龙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既然纪州藩是御三家，自仗兵力强大，那他便不来硬的！
　　坂本龙马搬出《万国公法》，将纪州藩和幕府一同告上了法庭，要他们赔偿损失！当时日本哪有法律官司这一说？纪州藩没想到坂本龙马会搬出法律来维权，当下傻了眼！无奈之下只好派出在昌平坂学问所毕业的高材生三浦休太郎上前跟坂本龙马斗文！
　　只可惜，这完全不懂西洋法的老学究被思维活跃的坂本龙马耍得团团转，最后丢尽了纪州藩的脸面！纪州藩也只好老老实实地赔了海援队八万三千五百二十六两又一百九十八文的损失！这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现在近江屋事件一发生，海援队和陆援队便立刻将矛头指向了三浦休太郎！
　　三浦休太郎听见风声也立刻吓得六神无主！他急急忙忙找到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要求松平容保派人保护！
　　松平容保也是堂堂武士，见三浦休太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心中也有些嗤之以鼻。可是碍于面子他当然得应下来！于是，新选组又成了“炮灰”……
　　庆应三年（1867）十二月七日晚上，京都依旧寒风凛冽！斋藤一、大石锹次郎和三浦休太郎在天满屋的二楼喝酒取暖。这时中井庄五郎直接冲上二楼问道：“三浦先生在不在这里？”
　　三浦休太郎想都没想就应道：“在。”
　　中井庄五郎二话不说立刻抽出刀就向三浦休太郎刺了过来！！
　　三浦休太郎立刻躲闪，却仍划伤了脸颊。他立刻痛得哇哇大叫！斋藤一见状，连忙拔出刀来结果了中井庄五郎的性命！
　　这时，陆奥宗光带着十多人冲上天满屋，瞬间与新选组众人战作一团！很快，在这混乱中蜡烛也被斩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斋藤一的剑法虽然高超却不善夜战，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处处受限，眼见就要抵挡不住，斋藤一的部下梅户胜之进立刻挡在斋藤一面前做起掩护！
　　“三浦休太郎也被斩杀了！！”黑暗中，不知道谁来了这么一句。
　　陆奥宗光见目的达到，不敢再恋战，立刻带着人手迅速离开！
　　大石锹次郎赶忙大声道：“快点亮蜡烛！！”
　　屋中重新回归光明。三浦休太郎就躲在房间的角落里捂着脸上的伤口瑟瑟发抖，人却还活得好好的！再一看宫川信吉（近藤勇的堂弟）和舟金釜太郎两名新选组队士倒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斋藤一扶住重伤的梅户胜之进说了声：“走。”就下楼去了，连三浦看都没看一眼……
　　几乎是与此同时，留宿在兴政寺的纪州藩家老水野大炊助也遭到了一伙来路不明的人的袭击！幸亏有土方岁三和原田左之助的护卫才留住了性命。
　　这便是新选组作为治安组织最后的任务！
　　德川庆喜虽然表面上将政权还给了朝廷，将军的辞呈也递了。可却是换汤不换药——幕府依旧是幕府，依然掌握着大权。不同的，不过是那些倒幕浪人丧失了讨伐幕府的借口罢了！
　　是以萨摩藩前几个月还带着三千多精兵上洛，扬言要武力倒幕！可是各个藩还在处于观望状态，应者并不多。结果双方在开打之前没少舌战，互相吵得好不热闹！
　　于是，在这庆应三年即将结束的时刻，各方只好再坐下来商讨“大权再次委托”事宜。就在十二月八日晚上，在岩仓具视等公卿的努力下，朝廷终于同意恢复长洲藩的名誉，三条实美等公卿回京等等一系列有利于倒幕派的决议也被通过！
　　风水轮流！这次轮到萨摩藩、尾张藩等五藩立刻在朝会结束后将御所外九门封闭起来，并禁止二条齐敬、会津藩、桑名藩等踏入御所半步！简直是上演了一场角色互换的翻版“八一八政变”！
　　翌日清晨，明治天皇更是亲自驾临学问所，签署颁布了“王政复古大号令”！也就是说明治天皇要效仿古代帝王，重新掌握世俗的国家权力。而“摄政”、“关白”和“将军”三个职位由于妨碍到天皇亲政而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总裁”、“议定”和“参与”这三个辅佐天皇的新官职！
　　但是，土佐藩的原藩主虽然也任了新的官职，却仍然还是偏向幕府的。是故，在“王政复古号令”颁布的当晚，担任新三职的众人召开了“小御所会议”。而在萨摩藩的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桂小五郎）等人的鼓动下，此次会议的主题便被有意无意地定为“让德川庆喜‘辞官纳地’”！
　　“德川庆喜表面上奉还了政权，但实际上却很可疑！如果他再不交还官职、奉还土地的话，那他就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山内容堂便道：“这次会议为何不让德川庆喜出席？难道是个别公卿和大名想要胁迫天子来害庆喜公？！”
　　岩仓具视起身斥道：“天皇大人英明无双，今日之事全是天皇大人独自裁决！你这样说，难道是暗指天皇大人无能暗弱吗？！”
　　山内容堂被驳得哑口无言，他连忙躬身道：“天皇大人当然是不世明君，是我失言。”
　　这时松平庆永、后藤象二郎也站出来支持山内容堂，这当然遭到了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的强烈反驳。一时间会议分成了两派、互不相让！
　　岩仓具视宣布会议暂停，私下里对山内容堂道：“现在幕府已经名实俱亡。你若是再替幕府说话，那便是犯了忤逆天皇大人的大罪！到时候朝廷和萨长肯定会对土佐藩用非常手段！倒不如你和我们联手，我们一定能一起推到幕府政权！”
　　后藤象二郎前面之所以帮着山内容堂说话，就是为了消磨他的戒心。此刻他立刻帮着岩仓具视劝导山内容堂。山内容堂见大势已去，为求自保只好妥协！
　　倒幕派在这次会议中取得了绝对的胜利！长洲藩的军队更是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这阔别四年的京都，不少长洲士兵跑到会津、桑名藩的驻地耀武扬威地挑衅！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
　　时代在这一刻无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庆应三年（1867）十二月十一日……
　　“小茂，你以后一定要成为响当当的武士啊！”原田左之助每次看见自己那还在牙牙学语的儿子就合不拢嘴！
　　司徒夙莎笑道：“小茂长得和你真像！”
　　“是吧？”原田左之助得意洋洋地举着小茂道，“这可是我的儿子啊！为了纪念我是因为家茂公上京才碰见阿政的，我才为他取名叫‘小茂’！”
　　司徒夙莎笑着轻拍了下他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阿政已经怀上了原田左之助的第二个孩子，临盆在即。她坐在旁边，此刻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她幽幽地看着原田左之助道：“左之，听说……新选组已经搬去伏见奉行屋敷了？”
　　原田左之助沉默了一下，将小茂放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了约莫有两百两黄金，道：“这是队里分的军用金，近段时间就用这笔钱生活。战争可能马上就会打起来，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让儿子小茂继承我的遗志，把他培养成一个了不起武士……好吗？ 拜托了，拜托了！还有特别是你，要注意身体！！”
　　司徒夙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在她心中，原田左之助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直爽汉子。可是他现在却这么严肃认真，眼神中处处透着责任与担当！
　　司徒夙莎不忍再看。她顺下眼眸，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原田左之助便走了出来，面色有些沉重。
　　“你放心吧！”司徒夙莎道，“我会帮你照顾她们母子的！——有我就有她们！只不过，”司徒夙莎抬头看着原田左之助那张俊朗的脸笑道，“儿子果然还是要当爹的来引导才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不是吗？”
　　原田左之助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司徒夙莎的肩膀，声音沙哑着道：“阿政和小茂就拜托你了！只不过你也千万不要胡来，也要保重自己！”
　　“好啦，又不是永别！”司徒夙莎推他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快走吧！”
　　原田左之助点点头，露出一个很傻的笑容。他擦了一把脸稳住情绪，转身大步走向街道的尽头……
　　阿政这时也走了出来，她一边流泪一边道：“小夙，我真羡慕你——明明心里很难过，却仍然能笑着为他送别。我也不想在他要打仗的时候用眼泪来扰乱他的心思，可是我……”
　　原田左之助一转身，司徒夙莎的眼泪就决了堤！她伸手搂住阿政的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难过是因为她知道，对于这对夫妻来说，这一别便是永远……
　　等司徒夙莎回到冲田总司养病之处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可没想刚踏进大门，市村铁之助就迎了上来。
　　“你这小鬼来这里干什么？”司徒夙莎不禁奇道。
　　市村铁之助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递给司徒夙莎道：“副长大人要坐镇走不开。他让我来把这些钱送给你，让你迅速离开京都！”
　　司徒夙莎翻了个白眼道：“你回去告诉那个混蛋！本小姐不收黄金，只收‘脑白金’！他要是想打发我，就弄明白什么是‘脑白金’然后找来送给我。那时我绝对走人，你们让我留下我也不会留的！”
　　市村铁之助还有些犹疑道：“可是……副长大人说开战在即，京都很危险……”
　　“京都危险，哪里不危险？！人到该死的时候，在家睡觉都会被意外塌下的房顶砸死！人不该死的时候，雷电不仅劈不死还能让人变聪明呢！”司徒夙莎目光炯炯地说，“回去告诉他，本小姐偏要在这战乱中活给他看！！”
　　战前的气氛越来越浓。十三日，德川庆喜终于逼不得已逃往大阪。与此同时会津藩也下达了幕府的命令，要求将“见回组”、“新选组”的称呼取消，统一改编为“新游击队”。
　　“松平大人，请恕我不能接受‘新游击队’的番号。”近藤勇主动前来向松平容保来请命，“这‘新选组’的称号是前任天皇大人亲自赐予的。所以我想继续用‘新选组’的名字！——不管幕府变成什么样子，新选组都会打着‘诚’字旗为幕府一战到底！！”
　　松平容保点点头道：“也好，既然是前任天皇大人赐予，你就沿用‘新选组’的称号吧！近藤，现在庆喜公虽然已经离开了二条城，但新选组仍要在二条城巡逻，维护二条城的治安！”
　　“是！”近藤勇躬身接下了这实是安插在天皇御所旁的钉子的任务！
　　至于德川庆喜，虽然他离开了京都，却并不等于放弃！十六日，他接见了英美法俄等列强，说什么“即使王政复古了，我依然能行驶独立的外交权。”同时又派大目付前往京都向明治天皇弹劾萨长，说他们犯了严重的错误，并命令在京都的谱代大名带领部队集合大阪！于是京都的所司代、町奉行、京都守护职纷纷全副武装向大阪！
　　德川庆喜这么做，无疑是想和萨长搞拉锯战，然后伺机反扑！
　　可是新政府这边也不是省油的灯！十九日，大久保利通和寺岛正则也向列强发出外交照会，求各国立刻承认新政权的合法性！可是人家列强也不是傻子，大多都是冷眼旁观，等着开打。等他们看清楚了谁更强些，自然就会承认这一方。
　　整个京都大战临头！！
　　庆应三年（1867）十二月十八日。近藤勇被永井尚志邀请到二条城商讨布防事宜。当时的时局已经是剑拔弩张，近藤勇丝毫不敢大意，他带上以岛田魁为首的足足二十人作为护卫！
　　阿部十郎正路过寺町却好巧不巧地看见近藤勇乘马路过。他见护卫众多不敢贸然行动。他眼睛转了转，一路悄悄跟在近藤勇身后来到了二条城外。
　　没等多久，近藤勇便议事完毕从二条城中走出。他让大部队先回到奉行所，带着岛田魁几名队员径自朝七条醒之井通的宅邸去看望深雪！
　　这时，阿部十郎连忙狂奔至萨摩藩邸（御陵卫士的余党被萨摩藩藏匿）对筱原泰之进、加纳鹫雄和富山弥兵卫道：“近藤勇现在落单了，他马上肯定要走伏见街道返回驻地，这是我们杀他为伊东先生报仇的绝佳时机，我们必须要提前埋伏好！！”
　　这一伙御陵卫士残党立刻精神大振！富山和阿部拿着铁炮，筱原和加纳拿着长枪火速跑到伏见街道弯曲处——这个叫墨染的地方进行埋伏！阿部和富山为了狙击方便，躲在了墨染民房的窗户后面，筱原和加纳则藏在房屋的拐角处！
　　约莫下午四点的时候，近藤勇这才骑着马缓缓走进了他们的射程。富山弥兵卫眯着眼睛瞄准这近藤勇，随着近藤勇的移动而转动铁炮。口中不由得轻声道：“来，来，来……”
　　突然，“轰”得一声！近藤勇被一股强风冲击得向后仰了仰，衣服也在这一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岛田魁立刻意识到近藤勇被伏击。当下飞起一脚踢在近藤勇的马屁股上！这马吃痛，自然一路狂奔而去！近藤勇也没有因为被伏击而慌乱，他将全身伏在马鞍上，使得他们难以瞄准自己，一路冲到了拐角处！
　　筱原泰之进见一击不成，没有用惯枪支的他当即跳出拿着长枪想要去刺近藤勇的马，可是那马跑得飞快，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他虽然心中愤懑，却又不得不拔刀与岛田魁前来支援的人马开战。这些御陵卫士不敢恋战，只好稍一还击就撤离了。岛田魁方面当然也不便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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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田左之助离开后的五天，阿政的孩子便出世了。司徒夙莎不得不在原田左之助的宅邸和冲田总司养病的地方来回奔波。
　　近藤勇遭到伏击的同日司徒夙莎刚照顾完阿政回来，不料却看到墙外的树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什么人？！”司徒夙莎警惕地问道。
　　闻声，围墙拐角处埋伏的一人便向司徒夙莎开了一枪！司徒夙莎防不胜防，这一枪立刻打中了她的腹部！
　　司徒夙莎捂住伤口，一个翻身溜进院中的大门后，大声道：“总司，有刺客带着枪！千万不要出来！！”
　　冲田总司不是愣头青，他知道司徒夙莎的意思，立刻起身将自己隐藏起来。他藏之前顺手拿起了枕边的佩刀，此刻不禁暗暗握住，随时准备对付敌人！
　　鲜血从司徒夙莎的指缝中流出，司徒夙莎皱了皱眉，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如果连敌人都看不见，狙击便没有任何意义。对方见敌人不过两个人，而冲田总司又是个半死不活的病号，当即壮起胆来跳下树拔出太刀招呼上附近埋伏的人向院中走来！到大门口还不忘隔着木门刺了几刀，好在司徒夙莎反应快悉数避过，不然哪里会有命在？
　　“呀啊！！”冲田总司突然至暗处跳出，卯足力气提刀斩下了打头阵的两个人！可是当他正准备刺出第三刀的时候，却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刀也掉在一边！冲田总司想要捡起再战，怎奈身体却动都动不了……
　　这些刺客完全没想到冲田总司病重至此还能使出如此惊人的剑术，自是惊异不已！可是此刻却发现冲田总司已经无力反抗，当即纷纷举起太刀向他砍去……
　　“嘭！”“嘭！”突然传来两声枪响，两名刺客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所有人不由得大惊，不由得回头顺着声音看去！但见司徒夙莎正在他们后方双手握枪，虽然腹部还有血流出滴落在地上，可是眼神却透着杀气！
　　“嘭！”“嘭！”又是两枪，司徒夙莎趁他们未回神结果了最后两名刺客的性命！
　　庭院突然安静了下来。司徒夙莎看着这满地的尸体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冲田总司的肌肉一放松，反而能起身了。他尽量快步走到司徒夙莎跟前问道：“小夙，你没事吧？”
　　司徒夙莎有些木讷地回神，她稍稍掀开衣角露出了外衣下面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那正是柴司送给她的锁帷子！
　　冲田总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索性坐在司徒夙莎旁边的空地上，笑道：“小夙，你刚才真不赖！没想到你真的会下手！”
　　司徒夙莎咽了咽口水，呼吸粗重地说：“我刚开始是不敢……可是，当我看到你咳血命悬一线的时候，我脑子就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冲田总司用手背抹了下嘴上的血迹，笑道：“不过小夙，我真没想到你的枪法这么准！”
　　司徒夙莎放松了神经，一下笑了出来，只是笑得很僵硬，一点儿都不好看……
　　司徒夙莎穿着锁帷子所以入弹并不深，没有大碍。可是近藤勇就不一样了——那一炮虽然没有打中他的脑袋，却击中了他的肩膀！
　　那铁炮的铅丸镶在近藤勇的肉里，皮肉已经翻转在外面，简直令人作呕！为了避免伤口感染，他必须接受精细的治疗！
　　可是当时京都时局太过紧张，稍微有些水平的外科医生都逃离了，更别说是伏见城！
　　无奈之下，近藤勇只好拿着会津藩的二十两慰问金和冲田总司一起前往大阪疗养。
　　“小夙，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打点好一切后，冲田总司忍不住又劝道。
　　“总司，我就给你撂实话吧！”司徒夙莎肃然道，“如果幕府真的跟萨长开战，那么留在京都的这些女眷就会成为萨长的首要目标。如果连我都走了，谁来照顾她们？你放心吧！”司徒夙莎拍拍冲田总司的肩，笑道，“前线我去不了，在后方跟他们周旋还难不倒我！”
　　冲田总司只好独自离开。司徒夙莎望着伏见方向道：“土方先生，现在可是只有你自己扛着了，加油吧！”说罢她转过身向冲田总司的宅邸走去……
　　“我也有我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突然发现了一件很?的事，那便是我眼缺脑残地把“庆应”的年号愣生生地看成了“应庆”！估计是我脑子真的缺了根弦，居然能把两个字颠倒几年来理解……总之被我误导的朋友们迅速更正！
还有就是关于斋藤一是否是左撇子一事我实在是有些纠结。因为据跟斋藤一一同参加过西南战争的战友所述，斋藤一并没有任何左撇子的迹象。所以我就不明白他到底是本来就不是左撇子（如果是这样，他这个左撇子的传说是从何而来）还是他是在新选组落败后为了某种目的（隐藏身份神马的）愣生生更正成了右撇子（问题是他都成年了，真能更正得那么彻底？）总之我纠结了半天，姑且认为是他意志力坚强所以后来改掉了……
新选组的谜题太多，很多都是传说没有证据。虽然这也方便YY，可是更多的时候却是让我纠结啊……




☆、第十三章  末

　　阿政的第二个孩子身体羸弱。没出生几天，于十二月二十四日便夭折了。取戒名为“禅雪童子”。
　　“阿政你别难过了。”司徒夙莎抱着哭泣不已的阿政道，“能避过这乱世也算是一种大幸！等他再投胎，那又是一个太平盛世，岂不是更好？你现在还在月中，要注意身体！”
　　阿政哽咽道：“小夙，我真的好想让左之知道这件事，可是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司徒夙莎拍拍她，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告诉他！”
　　阿政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阿政的孩子死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庆应三年（1867）的十二月二十五日，倾向萨长方的尾张藩的藩士荒川和中村突然跑到伏见奉行所，一见到土方岁三就开门见山道：“萨长就要对幕府有大动作了。新选组应该早已顺应大流，趁早从伏见城撤退出去，免得最后玉石俱焚！”
　　土方岁三一听对方这话摆明了是在劝降，当即愤慨道：“当年东照宫（即德川家康）在关东起兵，鸟居左卫门尉以寡兵守卫此伏见城，同样面对萨长奸贼，力战不屈以身殉主，博得美名流传后世！今日，我新选组受幕府与会津中将大恩，自当以鸟居殿下为楷模，除死方休！！”
　　都说操纵近藤易，操纵土方难。看来此言非虚。荒川和中村见劝说无效，只好摇摇头离开了新选组的营地。
　　好巧不巧，就在土方岁三拒绝投降的同一天，萨摩藩邸被庄内藩烧毁。这下后来长期的“戊辰战争”的导火索也被点燃了……
　　原来就说过德川庆喜并没有真正“辞官纳地”。萨长等尊攘雄藩知道德川庆喜的心意，多次上表天皇，想让天皇下“武力倒幕”的敕书。可是这一提议却遭到了松平庆永的极力反对！——虽然现在表面上是天皇执政，实际上还是各个藩的藩主各据一方，互相牵制。既然松平庆永极力反对，他们也不好在明面上对幕府动粗。
　　这时，萨摩藩的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和岩仓具视一商量，立刻共同决定：既然不能明里攻打幕府，那么久在暗里挑衅幕府来攻打他们好了。
　　当时萨摩藩手下也有一只浪人队伍，名为“赤报队”。这赤报队由于是由尊攘志士组成（其中大多还是和芹泽鸭一样的水户天狗党），故极其痛恨幕府。御陵卫士的残党便是聚集在这棵大树下乘凉的。
　　别的不说，至少这赤报队的活动范围就在江户城，即幕府的老巢附近。既然要挑衅，当然是这个浪人组织更为合适。这赤报队的头目叫相乐总三，他接到命令后，立刻开始像恐怖分子一样，从十一月中下旬起就及二连三地去袭击帮助幕府的商人、诸藩浪人、妨碍行动的商人、幕府成员、出售外国商品的商人以及大量囤积金银的商人……
　　他们在江户城肆意横行，杀人、纵火、抢劫、征集倒幕志士……无恶不作！他们四处挑衅，终于引起了幕府的注意。新征组（清河八郎死后，他旗下的浪士组改为此名维护江户治安）四处堵截！可是赤报队见好就四散逃往江户的萨摩藩邸——这萨摩藩邸是法外治权，幕府根本无权搜索。好不容易新征组有一次碰到赤报队扛着铁炮大摇大摆从萨摩藩邸的后门走出，结果双方没火并多久，这些浪人又跑回萨摩藩邸把大门关了起来，新征组也无计可施……
　　自此之后，赤报队便开始报复新征组。动不动就用铁炮去轰新征组的据点，见新征组出来就趁着夜色扬长而去……
　　人人都知道是萨摩藩，却偏偏对此无可奈何。直到有一次在赤报队与新征组火并之时，由于赤报队拿铁炮乱射，导致一名庄内藩的藩士丧命，这便点燃了庄内藩的怒火！
　　庄内藩早就对这伙浪人忍无可忍。此刻庄内藩的家老权平十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怒道：“组织部队前往萨摩藩邸要求他们交出犯人！如果萨摩藩不同意，我们就算冲进去也要把犯人揪出来！——哪怕被冠上私斗的罪名集体切腹，也要执行这道死命令！！！”
　　于是庄内藩派出阿部藤藏只身前往萨摩藩邸交涉。面对庄内藩的要求，萨摩藩推托说会在后天给出答复。阿部藤藏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萨摩藩的留守役自然要送他离开。可就在这时庄内藩埋伏在萨摩藩邸附近的藩兵跳出刺死了留守役！
　　阿部藤藏拔出太刀回头喊道：“萨摩藩邸的大门已开，诸位一鼓作气杀进去！！”
　　庄内藩的藩兵听到号令，争先恐后地冲进萨摩藩邸，见人就杀！
　　萨摩藩邸顿时乱成一团！之中的浪人纷纷凭借着藩邸内的窗户、走廊等地方用长枪、铁炮进行狙击！
　　可是这些浪人哪里是那些训练有素的藩兵的对手？很快，庄内藩向萨摩藩邸发射了大炮，萨摩藩邸瞬间被点燃，大火熊熊不熄！
　　萨摩藩邸的浪人大惊失色！连忙以十多人或二十人一组向萨摩藩的西门跑去！——庄内藩的人也怕这些浪人做困兽之斗，让他们无谓牺牲。是以有意不包围西门，任其逃跑！
　　相乐总三带着剩余的浪人一路向滨州方向跑去，沿途还不忘焚烧民居。整个江户城再次陷入一片混乱，庄内藩也因此失去了追寻目标。
　　赤报队逃到品川登上了萨摩藩前来接应的运输船“翔凤丸”！相乐总三刚登上甲板，身后那一百五十名的幕府军便追了过来。很多浪人抢了渔民的小船便向翔凤丸划去！哪知这时幕府的军舰“回天丸”也驶了过来，要求翔凤丸停下接受检查。翔凤丸怕被扣押，当即也不管剩余的浪人没了命地向纪州海峡开去！是故，赤报队得救的不过是以相乐总三为首的二十八人而已……
　　消息很快传到京都，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不禁窃喜——照双方皆如此愤慨来看，大战指日可待！
　　这二人齐齐去迎接翔凤丸，一见相乐总三就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阁下便是维新的第一功臣！！”
　　-----------------------------分割线-----------------------------
　　自这之后司徒夙莎又改住在了阿政的家中，天天照顾阿政的饮食起居。只是每天她总会抽出空出门，一走就是半天，直到晚饭时间才会带着饭回家。
　　“小夙，你到底在忙些什么？”阿政很是好奇。
　　司徒夙莎却总是神秘兮兮地笑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转眼便是月底，战前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这时阿政的月子已经过了大半，身体也硬朗了些。司徒夙莎这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收拾了些必须品，背着包袱、带着阿政，趁着夜深人静带她离开了原田左之助的宅邸。
　　“小夙，我们这是去哪？”阿政问道。
　　“避难！”司徒夙莎回头笑道，“战争说打就打，到时候你们太危险了。必须给你们找个地方让你们藏起来！”
　　司徒夙莎带阿政去的地方正是冲田总司的宅邸！
　　“小夙你要我……”
　　“嘘！”阿政正要说话，司徒夙莎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政连忙闭上嘴，司徒夙莎抬高声音用土佐方言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善闯民宅？！”
　　阿政定睛一看，这才看到庭院中的确有十几个黑影在徘徊着！阿政一下心就揪紧了，抱紧怀中的小茂，轻轻捂上小茂的嘴，屏住呼吸看着这些人。
　　司徒夙莎又大声用土佐方言道：“如果是强盗的话我就不客气啦！”
　　那几个人这才走了出来，个个都端着长枪。他们拿枪指着她们，凶狠地说：“你们住在这里？！”
　　司徒夙莎不动声色道的挪动一步挡住阿政，好像很惊恐似的眼睛死盯着枪，干笑道：“原来是新政府军的大人来了，我刚才无礼，你们可别见怪！我没想到新政府军也会像那些幕府军一样善闯民宅，还以为是强盗……”
　　那些新政府军的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长枪一挺横道：“快说，冲田总司在哪里？！”
　　司徒夙莎愁眉苦脸道：“我哪知道呀？我只听说这个宅子的前主人搬走了，卖的价那可是相当便宜啊！我看没人买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谁想到居然是那个杀人狂魔冲田总司的住宅……”
　　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人狐疑地打量着她们，又对司徒夙莎道：“听口音，你……是土佐人？”
　　“是，是！”司徒夙莎忙点头道，“我们的父亲是土佐的下士，因为本来是个商人所以有些家底。后来父亲脱藩，虽然是为了尊攘大业，可也害得我们流离失所！我们姐妹为了逃命，听说尊攘志士在京都取得了大胜利，我们这才到京都来碰巧买了这房子！”
　　“原来如此。”新政府军终于对司徒夙莎不再质疑，欠身道，“打扰了，如果有冲田总司的行踪，请务必告诉我们！”
　　司徒夙莎展颜道：“这个当然！”
　　打发走了这帮瘟神，司徒夙莎一下子敛下笑脸，眼神忽而变得凌厉起来！
　　小茂对此很是好奇，从始至终光瞪着大眼睛来回看着，既不哭也没闹。阿政惊疑不定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怎么可能带着你和小茂跟十几个剑术不赖又拿着枪的军人硬拼？”司徒夙莎瞅了一眼那伙子人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进去！”
　　阿政本来以为司徒夙莎会带她去卧室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司徒夙莎却直接带她去了厨房。
　　“小夙，你肚子饿了吗？”阿政不禁奇道。
　　“你看。”司徒夙莎将一个大灶上的的大锅盖一掀，锅底一推便露出了一个洞——里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夙莎笑了笑道，“就躲这里！”
　　阿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道：“小夙，你什么时候……”
　　“从到这里来照顾总司，我就开始筹备了。”司徒夙莎接过阿政手中的小茂，“刚开始我还怕给挖塌了，就问了城里很多工匠，到后来索性找了几个为幕府做事的工匠来帮我挖。所以里面结实着呢，放心吧！”
　　刚说完，司徒夙莎就将小茂平放在她身上，用另一只手护住头，一下跳到锅台上噌就滑了进去！她站在下面冲阿政招了招手道，“下来吧，我接着你！”
　　阿政下来就比司徒夙莎慢得多，等她踩着软梯下来才发现这里是大得就和普通地下室一样！阿政不由得惊奇道：“小夙，你怎么会想着把洞挖在锅下面？”
　　“这是祖传秘方。”司徒夙莎点燃洞中的小火炉神秘兮兮地一笑道，“躲在这里就很难被发现了！”她又指了指位于洞侧的几个不起眼的孔道，“这些孔和外面连通，能听得见外面的动静也能保持空气新鲜。这火炉是我为你准备的，地下阴湿，你可别弄坏了身子！不过这东西在较为封闭的地方烧久了会让你有生命危险，所以要时不时地停一停，明白吗？”
　　阿政点了点头道：“这个我懂。”
　　“嗯。”司徒夙莎笑了笑，又恍然道，“对了，那边盖着盖子的地方是茅房，洞是通向外面的，掀了盖子就可以用。这里也有些食物和水，饿了渴了你自己先掂一掂。”
　　随后，司徒夙莎又将深雪、小常和孩子矶子以及其他一些队士的家眷带了过来。本来冷冷清清的地下藏匿点，顿时热闹了起来。
　　自从原田左之助走后，阿政的心就一直悬着，直到此刻才稍稍安下心！
　　“听好。”司徒夙莎蹲在她们面前解说道，“你们现在人多，在这种地方很容易氧气……我是说呼吸困难。所以你们尽量不要燃灯也不要点火炉，冷的话就聚在一起取暖。食物和水我备足了四天的量，吃的时候可以热一下。但一定要注意外面的动静，别因为烟雾暴漏了位置！对了，你们谁会用枪？”
　　众家眷皆一脸茫然地看着司徒夙莎。司徒夙莎拍了拍额头，抬高声音又问道：“谁敢用枪？”
　　众家眷又是沉默不语，其中有一个人还在啜泣着……
　　司徒夙莎长叹一声喃喃道：“我还真是给自己揽了个烂摊子……”
　　“我来！”突然有一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很坚定的女子站起来道。
　　司徒夙莎仔细一看才看清是永仓新八的妻子小常。司徒夙莎笑嘻嘻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把左轮手枪递给小常道：“呐，这个是左轮手枪，你要开枪时就扣这里，只是这里有个保险，一下打出枪子儿可不容易，是要花力气的。还有，开枪时要双手握，不然你会被后坐力伤到，也不易瞄准……”她看了看小常迷茫的脸色，将仅剩的两颗子弹退出，叹道，“算了，直接演练！”
　　好在小常学得不慢，司徒夙莎看她能独自操作后，满意地笑道：“总之，这枪中的子弹只有两发。以你现在的枪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开枪！不过……这地方如此隐蔽，被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就算被发现，这个洞我挖的小，男人也爬不进来。不要太紧张！”
　　小常点了点头，司徒夙莎又拉过深雪耳语道：“虽然我跟你不熟，也因为近藤先生妻子的缘故不怎么喜欢你。但我知道你有心思，心地也好。我看那个女人情绪很不稳定，心里也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你一定要多动动心思，随机应变！”
　　深雪有礼地欠了欠身道：“深雪明白了。”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司徒夙莎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一眼那个仍在啜泣的女人道，“你们的丈夫上前线去卖命就是为了捍卫住幕府声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你们不坚强点，就太对不起他们啦！”
　　司徒夙莎说着就去拉软梯准备爬上去。
　　“小夙，”阿政突然叫住了她道，“你突然交代这么多事，难道你要去伏见吗？”
　　司徒夙莎停止了爬梯子的动作，头也不回，目光炯炯道：“新选组的那帮笨蛋扔下屯所就离开了，我必须到前线去！”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话音刚落，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就连跑带爬地过来抓住司徒夙莎的腿嘶声道，“你走了谁来保护我们，谁来保护我们？！”
　　司徒夙莎俯视着她，一字字道：“我必须走！”
　　那女人又叫道：“你只留给我们一把手枪，怎么够我们防身？！你为什么不肯给我留下长枪？！你根本就是在害我们！”
　　司徒夙莎解开背上的包袱，将里面的长枪仍在她面前道：“本小姐那天缴了六把长枪，你以为我会心疼给你么？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举得动这个铁家伙！！”
　　那女人傻了眼，不知不觉中放开了司徒夙莎。司徒夙莎冷哼一声，顺着梯子一溜烟地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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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动堂村就像是死去了一般，没有一点人气。
　　司徒夙莎搜遍了整个屯所，将有价值的东西放入包袱，剩下的机密如数集中在庭院中烧去——战争还未打响，新政府军不敢轻易搜新选组的屯所。
　　她站在庭院中，静静看着这熊熊火焰……
　　“从上京到现在，感觉真是久呢……”司徒夙莎不由自主地喃喃。
　　“喂，你是什么人？！”身后突然传来架枪的声音——大概是被这烟吸引而来的新政府军，“这里是新选组的屯所，外人不能随意进入！”
　　司徒夙莎冷笑一声，道：“不过是普通的百姓罢了！”
　　“胡说！普通人家的百姓都梳着平民的月代头，为何你梳着总发？！你这家伙是武士吗？难道是新选组的人吗？！”
　　司徒夙莎眼睛转了转，沉声道：“武士？我的父亲是个武士，而我是他的女儿！”
　　“女人吗？你的父亲是谁？！”
　　“我的父亲已经被新选组害死了！”司徒夙莎咬牙切齿道，“所以我今天来就是要把新选组烧光！——先烧东西，再烧房子，以解我心头之恨！！”
　　新政府军的杀气骤消，却仍举着枪道：“你的父亲是尊攘志士吗？”
　　“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炮灰罢了。”司徒夙莎冷淡地说，“他刺杀近藤勇，结果被土方岁三发现！”
　　“能来刺杀新选组的人可以说是伟大的武士了！”新政府军放下枪道，“这样吧女人，你跟我们回去！我们给你地方住！”
　　“不用了！”司徒夙莎冷冰冰地回绝道，“我父亲被发现后受了鬼之副长的严刑拷打，最终活活疼死！却不见你们一人来救！这份恩情，我欠不起！！”
　　说罢司徒夙莎背着包袱就大步向大门口走去！
　　“等等，你的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司徒夙莎停步回头，哂笑道：“真没想到堂堂新政府军也不过是对女人隐私物品感兴趣的变态！你若是真想看，你就看看好了！”
　　说着，司徒夙莎竟然真的将包袱解下递了上去，眼睛直直瞪着他们，毫无畏惧之意！
　　这些新政府军反而不看了。他们向司徒夙莎欠身道：“失礼了。”
　　司徒夙莎白了他们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新选组屯所的大门，直奔伏见城而去……
　　大战前夕的大阪处处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土方岁三已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是以终日于伏见奉行所中思考战术。
　　“副长大人，”市村铁之助突然来报，“伊庭八郎先生想要见您。”
　　土方岁三停下手中的工作，微皱眉道：“伊庭八郎？”
　　“是！”市村铁之助道，“他自称是原奥诘队的队长。”
　　土方岁三突然想起来那个随着德川家茂上洛来京都游玩的“公子队”。当时还是司徒夙莎作为他们的导游……
　　“我知道了。”土方岁三正襟危坐道，“让他进来！”
　　伊庭八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侧还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带着帽子看不清脸。
　　土方岁三看着那个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可没等他仔细想，伊庭八郎便道：“土方先生，好久不见。”
　　土方岁三问道：“伊庭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伊庭八郎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道：“这个……是因为有个人一定要见见土方先生，在下推脱不掉……只好……”
　　土方岁三突然起身沉声怒道：“小夙，你还是跟来了！！”
　　司徒夙莎帽子一摘，道：“伊庭先生，谢过你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
　　伊庭八郎无奈地轻叹，起身向土方岁三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土方岁三连礼都没回，瞪着司徒夙莎道：“谁让你来的？！”
　　“谁也没让我来！”司徒夙莎解□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扔道，“新政府军的人马天天在你们的住所和新选组屯所周围徘徊，这不开战还好，一开战他们绝对抄了这些地方！你们的宅邸也就算了，屯所里可是处处留着对你们不利的证据！若是被他们拿走，日后就算幕府胜了，你们也会被他们告上法庭处死！——我知道你们不怕死，可是如果被敌人抓作战俘枭首的话……你们也不会愿意吧？”
　　土方岁三根本没理会司徒夙莎的解释，拿起茶杯一摔就道：“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女人来操心？！你滚，我们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我滚去哪里？！”司徒夙莎的火也上来了，“真要我滚的话，不如拿枪往我的太阳穴打！这样我死了后当鬼游荡个一百多年，就可以彻底回老家了！”
　　土方岁三抓着她的胳膊就向外拉，道：“我不管你滚去哪里，总之你给我滚！”
　　司徒夙莎挣扎着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我都一直留着，现在都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我怎么可能在这个你们需要支持的时候离开？！”
　　土方岁三紧了紧手，拉过司徒夙莎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着道：“小夙，你知不知道前线有多危险？！你以为你留下能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司徒夙莎回看着他，“你也知道我清楚！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以后会怎样吧？——我知道你一直克制自己不来问我。但你如果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只要我知道，我绝对不隐瞒！！”
　　土方岁三的瞳孔忽地缩小。他转过头不看司徒夙莎，许久才叹道：“你是笨蛋吗？我问了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迟早有一天，我会欲求不满！……到时候我会变成在利用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明白。”司徒夙莎坦然道，“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暴漏我的身份。到时候我很有可能会被不知道什么势力抓去，拷问也好，做实验也好……那可是可怕的人类兵器……”她顿了顿又道，“可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吗？我不怕我们以后的关系变质，我也不怕失去终身被当做试验品，当做‘兵器’！我只怕我在该豁出去的时候瞻前顾后，到最后一世后悔！趁事情不算太糟，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被你利用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还能努力，只要还能改变！”
　　“闭嘴！”土方岁三声音颤抖着制止司徒夙莎，“这些话不要再说！东西已经送到了，你若是再不走，我一定杀了你！！”
　　“这次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走！”司徒夙莎笃定地看着他道，“我也不会傻到冲锋陷阵让你分神——但就算在后方照顾伤员也好，只要有我能做的，我就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晋江又抽了，怎么点都是连接损坏……?……




☆、第十四章  伏见乱（上）

　　对于司徒夙莎无视土方岁三说过的话重回新选组，大多队士已经不奇怪了。只有一些资历较浅的新人才会犹豫要不要真的动手杀了司徒夙莎……
　　“看什么看？”司徒夙莎斜睨着那些用异样眼光盯着她的队士道，“知道副长为什么没杀我吗？”
　　那些平队士只好摇头。
　　司徒夙莎抱臂道：“因为我并没有‘回到’新选组。我回到的是原奥诘队。是他们的队长伊庭八郎先生派我过来支援的！明白了吗？”
　　“战场可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那些一直对司徒夙莎不满的人难免会这么说，“要是传出去，萨长的那些家伙又该说幕府没有人了！”
　　“是吗？”司徒夙莎冷哼一声从身上解下长长的包袱，从中取出步枪，拉开保险栓对着远处的小石头就开了一枪，小石头立刻被崩了起来。司徒夙莎收起枪，道，“如果你也能做到，我就服你！”
　　新选组就算训练枪法，也是天天放空枪。更别说他们还是一群注重剑术的武士，更是不谙此术。那队士强撑道：“武士最重要的是剑术！这些蛮夷之术不过是歪门邪道罢了！”
　　“是吗？”司徒夙莎又举起枪道，“那你用你的名门正道跟我这歪门邪道比试一下。谁死谁就输！”
　　那队士立刻不说话了。
　　这下，再也没有人对此事有异议……
　　井上源三郎不由得笑道：“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鬼办法！”
　　司徒夙莎笑了笑道：“不正统的人，总能想些不正统的法子！对了，左之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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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原田左之助大笑着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脸皮厚，不管怎么赶都赶不走！”
　　“说什么呢？！”司徒夙莎白他一眼道，“我可是特意来传话给你的！”
　　原田左之助立刻严肃下来，急道：“阿政她说什么？”
　　司徒夙莎见他一下就严肃了下来，避过他的眼神道：“你的第二个儿子出生没几天就死去了。诫名叫……‘禅雪童子’。”司徒夙莎顿了顿又道，“阿政说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所以我……”
　　“阿政现在怎么样？她要不要紧？身体如何？！”原田左之助听到这里才回过神来，连忙抓着司徒夙莎反反复复地问着类似的问题。
　　“放心，她没事！”司徒夙莎冷静地答道，“阿政比你想的要坚强。现在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是吗……”原田左之助松了口气，这才冷静来喃喃道，“那就好……”
　　井上源三郎劝道：“左之助，既然上了战场就安下心来打仗！若是为了家事而分神，会送命的！”
　　原田左之助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只要阿政没事，什么战争我都不在乎！”
　　永仓新八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此刻他也默默地点点头，又向司徒夙莎道：“小夙，你知道小常的消息吗？”
　　司徒夙莎扬了扬嘴角，朗然笑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把阿政、小常、深雪还有几个找得到的队士家眷统统藏在总司宅邸的密室里，食物和水还有一些日用品都备足了。新政府军现在还以为总司的宅邸卖给了别人，应该不会去那里找麻烦。更何况，就算他们进去搜查发火也不会轻易伤害到她们！”
　　说到这里，永仓新八突然向司徒夙莎四十五度鞠躬，恳切地说：“真是非常感谢！”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她一愣，随即尴尬地笑着拍了下永仓新八道：“永仓，你别突然这么……这么……哎呀！我果然还是比较习惯你原来阴着脸对我说‘歪理！’的样子！所以，别对我这么客气啦！”
　　永仓新八站直了身子，突然扬起嘴角，爽朗地笑了起来！
　　司徒夙莎总算也笑得自然了些。她不经意地转头，看到永仓新八背后背的枪，不由得奇道：“永仓，你……背得是火统？”
　　“啊。”永仓新八说着就取下枪扔给司徒夙莎，脸上带着笑意道，“土方先生让我去带领小统队！——有些危险，你小心点！”
　　司徒夙莎接过火枪，她一边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一边问道：“这个……真的是枪？！”
　　“是和式火绳枪。”井上源三郎道，“小夙你应该见过。”
　　“我还真不知道……”新选组每次练习放枪，她都不在跟前，“这绳子是干什么用的？”
　　“哈哈！”原田左之助一把拿过枪一边演示一边道，“看，这里是引药锅。把引药倒进这里，然后合上引药锅盖。这是发射药，把它从枪口倒入……像这样……啊，一般大家会把弹丸含在嘴中。现在就可以把它从嘴里拿出来，从枪口装入……哈哈，很好……然后从枪管下抽出通条，捣实弹丸和发射药……然后就可以点燃火绳——不过火绳燃烧速度较快，点燃后也容易暴露。所以，不到射击前一般不点燃火绳！看，这个东西就是火绳夹，把火绳固定在火绳夹上……哦，因为这个时候引药锅盖已经关上了，所以不用担心火绳的火星引燃引药造成走火！很厉害吧？然后就扣动扳机，火绳落下的同时，引药锅盖打开……引药点燃发射药，弹丸发射！！哈哈！……啊，对了！要小心火药灼伤眼睛以及火光耀眼，在射击时，最好闭上眼睛！怎么样，明白了吧？是不是很有意……小夙，你这是什么表情？”
　　司徒夙莎当真一脸吃苍蝇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呆滞地问：“那么……打出一发子弹需要多久？”
　　永仓新八答道：“一个训练有素的射手每三分钟可发射两发子弹！”
　　“轰！”司徒夙莎只觉得自己的耳边落下一道响雷，瞬间将自己劈傻！她结结巴巴地又问道：“你你说什什什么？！”
　　“三分钟两发！”永仓新八又强调了一遍。
　　“轰！”响雷再次降临！司徒夙莎跳起来大叫道：“三分钟两发还是训练有素的射手……你们开什么国际玩笑？！盖贝尔呢？为什么不用盖贝尔？！”
　　“幕府其他游击队在用。”原田左之助说着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我们可是堂堂武士，怎么能轻易用外夷的……”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司徒夙莎瞪着眼睛打断他的话，她抚着自己的额头道，“天呐，都这个关头了，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井上源三郎自信地笑道：“小夙你不用担心。在伏见的幕府军有三千人，而萨长不过一千五百人。我们对付萨长那些散兵游勇还是绰绰有余，幕府这次胜券在握！至于是和式火绳枪还是盖贝尔都没什么关系！”
　　司徒夙莎猛地抬头看了一眼井上源三郎，又猛地转头瞪着永仓新八，问道：“你既然是小统队队长，那我问你知道什么叫‘点射’吗？”
　　永仓新八摇了摇头。
　　司徒夙莎低下头又问道：“那你平常怎么射击的？”
　　“举起来，打出去！”永仓新八倒是答得斩钉截铁。
　　司徒夙莎突然一把抢过原田左之助手中的枪就向土方岁三的房间跑去……
　　“这家伙怎么了？”原田左之助不由得皱眉道。
　　“这家伙该不会害怕了吧？”永仓新八抱臂笑道，“没上过战场就被吓傻了吗？……哼，女人……”
　　“呀……”井上源三郎将手揣进袖筒看着司徒夙莎离开的方向思索道，“我看小夙不像是害怕，倒像是……”
　　“不管像什么，”永仓新八断言道，“女人就不该来战场！”
　　“是啊！”原田左之助也双臂交错，神气活现道，“女人啊，就是麻烦！”
　　这三个人就用着不同的抱臂方式站着看向司徒夙莎离开的地方，突然间又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小夙也是个女人啊！”
　　“是啊！”
　　“哈哈哈……！”
　　就好像看到司徒夙莎跟来很开心似的！
　　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了司徒夙莎死乞白赖地缠着他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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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岁三正在办公——他办公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
　　可是司徒夙莎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
　　当土方岁三看到面前的两把枪的时候，不由得有些火了。他阴着脸，没好气道：“不是让你回去吗？！”
　　“回去的事以后再说，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司徒夙莎道。
　　土方岁三犹豫了一下，放下笔端坐着问道：“什么事？”
　　司徒夙莎伸手指了指那根有绳子的枪道：“这是你们使用的和式火绳枪。”她又指了指另一把枪道，“这是我从袭击总司的新政府军哪里缴来的盖贝尔步枪。幕府军有一部分是它，我一路走来发现新选组也有几把。”
　　土方岁三皱了皱眉，问道：“那又怎样？”
　　司徒夙莎肃然道：“幕府军大部分用的是火绳枪，少部分是盖贝尔。而新政府军据我观察，他们也是少部分用的是盖贝尔，但大部分却是新式恩菲尔德步枪，也就是李氏步枪！”
　　“那又怎样？”土方岁三又问了一遍。
　　“怎样？这里面有大问题！”司徒夙莎略微抬高声音道，“火绳枪最快的发弹速度是三分钟两发，并且后座力极大，火药飞溅以至于射手要在开枪时闭上眼睛！但是新式恩菲尔德，它改为旋转后拉式枪机和盒形可卸式弹匣，机头和拉壳钩与机体是独立的，不随机体回转。枪机行程短，装填速度很快！……至少你不用上战场的时候背十几米火绳，而火绳在下雨天还会失效。如果不小心引着弹袋或者其他易燃物，也很有可能发生危险！更不用说这种枪，枪法好的也就射个一百米吧？敌方太容易在射程之外了！现在你应该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吧？——武器装备上敌我双方差得太多，我们不能硬拼！”
　　“打仗绝不可以畏惧敌人！”土方岁三不容置疑地说，“若是战死就从容战死，不可以因为敌人的强大而成为懦夫！我们是武士，刀是我们的灵魂，火统不过是辅助。武士还是要靠刀来堂堂正正地拼出高下！”
　　“你在说什么胡话？”司徒夙莎的面色沉了下来，她声音有些颤抖道，“战争的胜负和兵力并没有太大的联系——冷兵器时代都是这样，更不用说是在有枪炮的时代了！这是打仗，不是山大王领着小弟去拼命！正因为打仗有打仗的法子，才会有‘兵法’这种东西存在不是吗？拿刀拼命……你真的可以不管胜负带着自己的兄弟去做无味的牺牲吗？！存亡……性命……你输得起吗？！”
　　“行了小夙！”土方岁三面色沉了下来，“这种事女人是不会懂的……”
　　“如果！”司徒夙莎加重语气接过话头道，“如果我们俩要决一生死，中间却间隔一百米。我拿着枪，你是个剑术高手，你要如何杀了我？——你跑过来砍死我吗？还是说你能把手中的太刀扔出一百米刺死我呢？”
　　土方岁三突然说不出话来……
　　“如果，”司徒夙莎接着道，“敌人拿着一百把新式恩菲尔德，你们拿着一千把和式火绳枪……可是你们之间却间距一百五十米。你们一千人正在装弹的时候，就已经被早早装好子弹的敌人一人五枪——没打中的刨去，就被射死了三百！好不容易装好子弹，却发现子弹在一百米的时候就入了土，结果在这期间又被敌人一人一枪射死了五十。己方慌神，犹豫了，然后又被射死五十。现在你们就剩下六百人，敌人却未伤一毫！这时，你们发现枪战不行，改用刀攻。可是你们不肯匍匐前进，导致目标太大，在一百五十米的奔跑过程中，去一排被射死一半——如此前扑后继，假设到那里剩下四百人跟敌人拼冷兵器。你们损了二十人将他们的枪队如数搞定。可是你们已经牺牲了六百二十人！六百二十人的命换了敌方一百人的命……你还觉得幕府兵强力壮，还觉得枪支的差距是小事吗？”
　　一股寒意顺着土方岁三的脊背涌了上来，他强定心神，闭上眼睛又道：“武士不能畏惧死亡！”
　　“为什么说到如此地步你还执迷不悟呢？！”司徒夙莎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土方岁三急道，“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风格，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小夙，”土方岁三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不该你过问的事就不要过问，武士的事你是不会明白的！”
　　司徒夙莎难以置信地打量了一下土方岁三，突然伸手打了土方岁三一拳道：“你啊，知道什么是‘穷则变，变则通’吗？”
　　土方岁三没想到司徒夙莎会对他动手，不由得吃了一惊。可等到他转头去看她的时候，司徒夙莎却早就没了人影！
　　“武士的时代是不会结束的！”土方岁三用略有几分赌气的口气道。
　　房间外面还刮着寒风。司徒夙莎紧了紧围巾，在伏见奉行所中溜达着。
　　大战在即，各方面部署已经完备。负责铁炮的大统队和负责火枪的小统队正在保养着各自的武器。司徒夙莎细细打量着他们，突然在小统队中看到了市村辰之助的身影……
　　司徒夙莎眼睛转了转，突然叫了声“辰之助！”然后向他勾了勾手指头。
　　市村辰之助心里总是有些怕夙莎，见她叫自己也不敢不去。于是他走过去问道：“夙小姐，有什么事吗？”
　　司徒夙莎抿嘴一笑，道：“我看咱俩身高差不多，你有多余的制服吗？帮我弄一身！”
　　“哈？！”市村铁之助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市村辰之助在司徒夙莎的眼神胁迫下只好老老实实弄了套制服给了夙莎。虽然男性骨架大，夙莎有些不撑衣服，不过倒也算合身了。
　　“夙小姐，你……哦不您要上战场？”市村辰之助看着穿上衣服满意地比划着的司徒夙莎，有些不安心地问道。
　　司徒夙莎突然敛下笑容，一本正经地瞪着市村辰之助道：“年轻人，不该知道的还是不要多问得好！”
　　“是……”市村辰之助躬了躬身，有些茫然地看着司徒夙莎离开，搔首自语道，“年轻人……那家伙难道年龄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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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要上战场吗？哼，不自量力的家伙！”司徒夙莎刚拐到偏僻一点的地方，一个阴测测地声音就响了起来。
　　“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司徒夙莎冲天翻了个白眼，回身看着空影哂笑道，“怎么，难道你把那个叫什么‘天游’的神仙也搞定了，然后又跑来得瑟了吗？”
　　空影冷冷地瞪了司徒夙莎一眼，道：“司徒夙莎你别得意，我……”
　　“哈哈，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司徒夙莎明朗地笑道，“只不过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我不希望你再来搅局罢了！我看你……生前说不定是个善良直爽的人，所以死后无论心里多么恨，也是直来直去的，没什么特别的手段！”
　　空影一下幻移道司徒夙莎眼前，呲着牙道：“闭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怕死吗？”司徒夙莎笃定地直视着空影近在咫尺的眼睛，勾着嘴角却面带杀气道，“看在你没有无所不用其极的份上，以前的事我看开了可以不再计较。你若也想一笔勾销，那我们就两清！但是……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来搅局，那我就立刻死。死后，我一定会爬上鬼王的位置要你好看！——除非你打散我的魂，否则你也知道我不是说笑！”
　　打散魂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空影的道行还不够！
　　“鬼王……哼，看来你在支辰那里听到了不少！”空影咬牙道。
　　“听到一些。”面对空影，司徒夙莎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所以我才知道人死后变成鬼，生前那一刹那间的感受会被无限放大！——我原来以为你是一个连一点小事都承受不住的变态，等我死过一次才理解了你！——那种面对什么事都只能产生一种心情的感觉，真的会把人逼疯！”
　　“你根本不理解！”空影怒了，“你不要以为我会怕你变成鬼王！你走着瞧，我就是要让你满心怨恨的死去，好好体会一下我的感受，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空影，”司徒夙莎轻叹道，“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你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
　　“闭嘴闭嘴！”空影大叫了几声，突然化作烟尘消失了……
　　“不工于心计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何必否认？”司徒夙莎摇了摇头。
　　“那个丫头生前的确是个既善良又讨人喜欢的孩子。”日晷一直在旁边，此刻他也不免老泪纵横道，“唉……被自己生母活活溺死，被自己生父和爱人抛弃……那滋味也是不好受的……”
　　司徒夙莎没有意识地擦了擦枪，道：“日晷爷爷，你有愧于自己的女儿，现在补偿她……其实也没什么错。我不过是一个外人，根本也不值得你劳神费力。”
　　日晷低下头道：“夙莎丫头……我老仙家的确对不起你……”
　　“这种话就憋到肚子里吧！”司徒夙莎转头看着日晷道，“世间哪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谁又一辈子不犯一点错？如果你再次背叛你的女儿站在我这边的话，你就是虚张大义之名的大混蛋！——解铃还须系铃人，解脱你自己的女儿吧，她还是依赖着你的！”
　　日晷擦了擦眼泪，又道：“夙莎丫头，你还是不要再趟这浑水，去找支辰把你送到美国去吧！”
　　司徒夙莎将盖贝尔背在肩上，边向前走边无比坚定道：“有些路走远了就很难回头。但我……不想回头，也不曾后悔！！”
　　日晷发怔地看着司徒夙莎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里已经深深地烙下了“司徒夙莎”四个大字！
　　时代与穿越者的契合。那一刻，穿越者便不再是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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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的“导火索”传入大阪的时候，幕府方面自然是一片激愤之声！很多人纷纷要求严厉制裁萨摩藩！
　　德川庆喜和老中板仓胜静当然知道这是萨摩藩的圈套。可是外界的压力给的太多，无奈之下只好颁布《讨萨表》让幕府大军携带着强行用武力上京将此表交予明治天皇！
　　这与开战又有什么区别呢？
　　庆应四年（1868）一月三日，以幕府步兵队、会津藩和桑名藩为主力的幕府军，以“为德川庆喜公上洛事先扫清道路”为名，开始朝京都外的鸟羽、伏见街道进军！
　　一开始越前藩的松平庆永还坚持说这是幕府和萨摩藩的私斗，没必要牵扯进新政府军。可是倒幕派公卿——新政府议定岩仓具视却坚决不允许德川庆喜进入京都，并宣布其为“朝敌”，授命萨长征讨忤逆天皇及新政府的幕府军！！
　　朝敌——这岂非是五年前长洲藩被幕府赶出京都时冠上的罪名？而时隔五年，却变成了幕府被长洲势力冠上“朝敌”之名拒之京都城外！
　　多么讽刺？
　　鸟羽伏见……大战须臾便至！！                        
作者有话要说：写战争……真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啊……很多写新选组的作品从这里开始就一笔带过之后就结局了……确实挺难分析理解的，继续进行脑细胞杀死工程……




☆、第十四章  伏见乱（下）

　　庆应四年（1867）一月四日下午四时，入京先锋队头目大目付泷川具拳行至下鸟羽小枝桥附近时遇到了萨摩藩的拦截。
　　泷川具拳停下队伍，向对方喊话道：“奉天皇大人敕令，前将军庆喜公要越过此处前往京都，递交讨萨表，尔等速速让出阵地！”
　　萨摩藩的指挥官推原小弥太丝毫不为所动，淡定地回喊道：“我等从未接过如此敕令，倒是得到了征讨幕府的敕令，今日绝不可能放你们过去！”
　　泷川具拳皱了皱眉，抬手一挥道：“看来不来硬的不行啊！开炮！！”
　　但听“轰”的一声巨响，鸟羽伏见站彻底打响了！
　　跟着新选组一起偷偷布阵伏见奉行所的司徒夙莎不由得吓了一跳，她转头低声问市村辰之助道：“那边打起来了吗？”
　　“不知道啊……”市村辰之助有些不安地向炮声方向望了望，“也许是吧……不过夙小姐不要担心，幕府的兵力是萨长的三倍所以……”
　　“喂！大战在即，不要为无用的事分神！”负责小统队的永仓新八突然厉斥。
　　“是……是！”市村辰之助打了个哆嗦，连忙拿好枪战端了。
　　司徒夙莎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永仓新八就从她身后走了过去。可是还没等她松口气，永仓新八又转过身来狐疑地打量着她……
　　司徒夙莎皱着眉头做了个鬼脸，稍稍侧过头去。
　　“喂……你这家伙……”永仓新八审视着司徒夙莎道，“真的是这支部队的人吗？”永仓新八见司徒夙莎躲躲闪闪，只道是敌人混进来的间谍，伸手便去抓她！司徒夙莎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也没反抗。这下倒换成永仓新八大吃一惊，他由不得瞪大眼睛道：“小夙？！怪不得找不到你，原来你混进了这里！”
　　司徒夙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火统是远程攻击，不会有事的！”
　　“如果连你这个女人都要上战场，要男人干什么？！”永仓新八一向都很固执，“今天会津藩的炮兵也到了，伏见街道驻扎了超过三千兵力，七门以上火炮。根本不用你帮忙，快点回去！”
　　“没有选择好的地势，而是直接把炮安放在伏见奉行所北门。真的能很好的发挥作战效果吗？”司徒夙莎想起那些完全没有战争意识的散漫幕府军官，心中就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并且，明明是幕府军先入驻大阪城的，为什么不把御香宫高地占领，而要活生生地把它拱手让给萨摩藩，自己却守着这个低地势的伏见奉行所呢？！”
　　“天皇大人下敕令说那里是神圣之地，禁止幕府军入驻，幕府为表示尊重，便放弃了。”永仓新八念在她安置了小常的份上，没有发火，“萨摩藩的那些家伙就是在那之后入驻的。”
　　“啥？你们还真是……”司徒夙莎一时间简直找不出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心情！也没等她找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幕府的行为，突然有一个黑影自她眼前闪过，没等她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一声巨响便似在她耳边炸裂开来，司徒夙莎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冲击扑面而来！她一个踉跄，竟站立不稳半抛出状地跌坐在了地上！
　　尘烟席卷而至，浓重的火药味在空气里滚动着。司徒夙莎已经被尘土掩埋，整个人似是在熟睡中被强制叫起般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本能地晃了晃脑袋，头上的尘土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司徒夙莎抹了把脸上的灰尘，这才睁开眼睛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天呐……”终于看清四周的司徒夙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捂住了嘴！——一颗炮弹自御香宫发射而来，就落在伏见奉行所周围离司徒夙莎不远的地方！好在那时的炮弹危害范围不算太广，司徒夙莎除了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到以外，并没有被炸伤。可是炮弹所至的地方的士兵早就被炸成了残尸，司徒夙莎附近全是断肢，还有几个司徒夙莎照过面的残缺头颅……
　　司徒夙莎正自惊疑不定，如雨的炮弹便从天而至！——御香宫居高临下，能将伏见奉行所一览无余，炮攻自是不在话下！炮弹所至之处，完好的军队便会在这炮火卷起的浓烟中四肢飞溅，所至之处也瞬间化作废墟，场面极其惨烈！
　　“快走！”永仓新八一把拉过傻在那的司徒夙莎，一边压低她的身子一边往隐蔽处推去！
　　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的司徒夙莎说她不害怕是假的，什么“想活着”，什么“不想死”，什么“不后悔”……这些啰嗦的想法如数在这猛烈的炮火之下回归成灰烬，脑中尽是一片空白……她只能在永仓新八的推搡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战地中佝偻着身子前进，炮弹一颗颗在她身边不远处炸裂，撕心裂肺的惨叫哭号从未停歇，幕府的指挥更是无比混乱，军队东奔西走早就不成章法！！
　　天地间充斥着战争的气息——漫天的火光，呐喊声、炮与枪的“奏鸣”声，四处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渐渐地，司徒夙莎的头发、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甚至是每一寸皮肤都挤满了硝烟的残渣！四周的血腥味更是前所未有的浓重！她已经无法呼吸！！
　　熟人的鲜血就在她身边流淌着，似是永远也不会干涸！司徒夙莎下意识地咬住颤抖不已的嘴唇，强烈的恐惧在她心中渐渐汇聚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她竟然“平静”了下来——紧张、恐惧似是一扫而空！她握紧手中的枪，突然低着身子在翻滚浓烟的掩护下翻过防弹用的土塀向御香宫方向跑去！
　　伏见奉行所阵地早就被这如雨的炮弹炸得烟雾弥漫，幕府军的作战和指挥也早就混乱无章！纵然人数再多，此刻也无力发挥，真是颜面尽失！胜券在握的新政府军谁也没有注意到司徒夙莎这个并不健壮的身影。司徒夙莎迅速跑到一片小树林中，找了一块凹下去的地形，匍匐在斜坡上支好盖贝尔瞄准萨摩藩的炮手就是一枪！
　　司徒夙莎家境不错，自小就跟着司徒夙龙在美国学开枪。是以枪法比手上功夫还要过硬。只是在这个时代，就算是盖贝尔，后坐力也极大，是以很难驾驭。不过夙莎现在被逼急了眼，潜力如数发挥，炮手虽然位置隐秘，但几枪下来竟也倒下了几个。
　　司徒夙莎不知道时间，也无法感知时间，就连天色也被浓烟所遮盖！她只能这样一枪接一枪的发着——就像做着流水线上最简单的工作！每一次扳机的扣动，都会使她的灵魂脱离肉体一寸！她仿佛，再也回不去了……　　
　　然就在这时，司徒夙莎的行为理所当然地引起了萨摩藩兵的注意。一声令下，一门大炮便瞄准了司徒夙莎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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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火愈加猛烈，幕府军已经完全处于“被打”的状态！土方岁三见形势如此危急，当即召回新选组的人道：“我决定向御香宫方面白刃反击，夺取敌桃山炮兵阵地——跟萨摩那些家伙远拼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发挥自己的特长，跟他们比拼白刃！”
　　“早就该这样啦！”原田左之助摩拳擦掌道，“让我带一队人马杀进去，老子绝不放过萨摩的那些混蛋！！”
　　“不能莽撞！”土方岁三坚决地打断原田左之助道，“无谋地冲过去只会白白送命，那不是我们要的结果！听好，新八你今晚带着岛田和铁五郎帅一队人马攻过去！——千万小心隐蔽，不要暴露行踪！”
　　“是！”永仓新八领了命。
　　“我也去！”原田左之助绝不肯错过此等事。
　　“你留下！”土方岁三不怒而威地下了命令，“你在这里和敌人火并！”
　　原田左之助震于土方岁三之威，当即默然。
　　永仓新八扫视四周，皱眉问道：“小夙没回来？”
　　原田左之助道：“那家伙不是回京都去了吗？”
　　“不，”永仓新八摇头道，“我在开战前见那家伙混在小统队中。萨摩混蛋开炮后，我让她跑了，可是她竟然不在奉行所。”
　　这是山崎丞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在下听说萨摩那边有几名炮手被伏击了，没人知道是哪支部队干的。该不会是夙小姐……”
　　土方岁三的心沉了下去，他强定心神道：“我知道了。阿崎，你和阿一去找一下！——务必小心！！”不等井上源三郎和原田左之助开口要求，土方岁三就对他们道，“人越少行动越隐秘。你们两个在奉行所附近御香宫方向接应就好！”
　　“是！”“是！”
　　土方岁三又做了些部署，本来拥挤的大堂，瞬间空了下来。土方岁三下意识捏紧拳头，眼神望着远方低声自语道：“你这家伙可别死在这种地方！”
　　夜幕降临，永仓新八等人已经准备妥当，这时山崎丞他们也回来了。
　　“怎么样？小夙呢？”土方岁三连忙问道。
　　斋藤一摇了摇头。山崎丞单膝跪地道：“副长大人，我们在树林中发现了一处凹陷地势被炮弹轰过……发现了血迹，却没有看到夙小姐。”
　　土方岁三不由得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山崎丞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再去找！”原田左之助提起长枪就往外走。
　　“等下。”土方岁三突然叫住他道，“没有找到碎尸证明那家伙还活着！阿崎，你去发现血迹的地方仔细查探，看是否能根据血迹找到小夙！——如果萨长那边有什么异动，立刻回来！”
　　“是！”山崎丞领了命就离开了。
　　“那么，”永仓新八紧好衣服，肃然道，“我出发了！”
　　土方岁三点点头道：“要小心！”
　　永仓新八微躬了□，便和其他九人离开了伏见奉行所。他重穿上浅葱色的羽织，头上系着白色的带子带领着这一小队人马趁着夜色来到了御香宫附近。永仓新八高举太刀，高声呐喊着，身先士卒向御香宫杀去！！
　　新选组被冠上“壬生狼”的称号当真名不虚传——这十人个个都是死士，不像那些吃香喝辣的藩士，个个不畏死亡，打起架来当真只进不退！
　　萨摩藩见突然闯入一群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家伙，一时间也被镇住了！永仓新八等人的左突右击倒真使萨摩藩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可是萨摩藩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当即集结八十名“统击队”在御香宫前组成横阵，开始向永仓新八等人扫射！
　　眼前的子弹如雨般密集地向永仓等人扑面而来！永仓新八何等硬汉？面对这枪林弹雨居然丝毫不惧，直挺挺地向前冲去！这时但听几声格外刺耳的枪响，原是跟着永仓一同来的死士被枪弹打中，毙命当场！永仓新八又试着冲了几次，奈何敌方远程逼得自己近身不得，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身边的战友更是接二连三的倒下，活着的人也在这强攻下抬不起头来！永仓新八眉头紧锁，怎么尝试也不能突破！这时，长洲军和土佐军又涌到街道上杀人放火，一路向伏见奉行所攻去！
　　永仓新八实是无可奈何，只好下令撤退，一干人火速沿着原路跑回奉行所！萨摩藩的统击队也不放过，跟着决死队的背影射击，沿途又倒下了不少人！
　　岛田魁人高马大，两三下就越过了土塀。可永仓新八个头却和司徒夙莎差不多，体重比司徒夙莎重得多，更别说他还穿着很重的盔甲！情急之下这一翻，竟然没踩稳滑了下来！
　　萨摩藩黑洞洞的枪口就紧跟其后，这下无异于活活成了他们的枪靶子……
　　岛田魁反应奇速，他回过身来一跃踩在土塀上，一把抓住了还未落下的永仓新八，低喝一声，竟然单手就把永仓新八给提了起来！
　　就连萨摩藩的统击队都不由得啧啧称奇，可就当他们瞪大眼睛的时候，突然一声枪响击毙了他们中的一员！
　　“快走！”司徒夙莎不知何时跳到了土塀之上，浑身被血污和泥土覆盖着，都有些认不清了。她端着枪又冲敌方放了两枪才跟着永仓新八和岛田魁一同跳了下来。
　　“小夙，你去哪……”永仓新八还没问完，司徒夙莎突然冲到一棵树下狂吐，吐着吐着又哭了起来，就好像遇见极伤心的事一般！
　　永仓新八突然说不出话来……
　　岛田魁天生粗线条，此刻他不解道：“夙小姐受伤了吗？”
　　永仓新八拦住了他道：“去告诉土方先生，小夙找到了。”
　　夜凉如水，浓烈的烟尘遮蔽住本来明朗的星辰。
　　司徒夙莎吐得只剩下胃水，眼泪把脸都流花了，心中还是空荡荡的……
　　“哗！”衣袂迎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温暖的衣服盖在了司徒夙莎的身上。
　　“你这家伙真的是个笨蛋啊！”土方岁三蹲在司徒夙莎身边道，“现在你该明白我不让你留下来的原因了吧？”
　　“为什么又要放火？”司徒夙莎没有接土方岁三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抱着膝盖颤声道，“如果是政治需要，那就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就好了，为什么又要去放火烧民居？！看到自己的同胞被烧得黏在一起，他们真的就可以无动于衷吗？！”
　　土方岁三沉默了一下，道：“这就是战争……”
　　“这是不对的！”司徒夙莎决绝道，“战争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去一味地破坏别人的生活！一边高唱大义说什么是为了国家，一边做着惨绝人寰的事……最差劲了！！”
　　“天真的家伙……”土方岁三扶起司徒夙莎道，“乱来也要有个限度！你知不知道今天的行为有多莽撞？！看来无论我怎么严惩，你都不会长记性啊！”
　　司徒夙莎垂下眼帘道：“行军中不听将令擅自行动，的确是我不对……”
　　“算了。”土方岁三伸手擦掉司徒夙莎脸上的灰尘，“你没事就好。”看见司徒夙莎错愕地抬头看着他，土方岁三又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司徒夙莎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不骂我吗？”
　　“真是……我到底在你心中是什么形象？”土方岁三挠了挠头，“现在连幕府都危在旦夕，我板起脸来震慑队士也没有意义了吧？”
　　司徒夙莎这才想起来，土方岁三在多摩的时候，虽然总是别扭不肯表达，却是公认的心地善良的温柔少年……
　　“呐小夙，幕府……”土方岁三避开司徒夙莎的眼神停顿了许久，又改变心意道，“咳，你到底是怎么逃脱萨摩奸贼的炮击的？”
　　“哦……那个呀……”司徒夙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道，“本来我就有斜坡做掩体，他们看不见我，炮弹也很难正中，所以只是受到了冲击。并且我运气够好碰巧被冲进了树洞，只不过蹭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
　　土方岁三点点头，带着司徒夙莎一起回到了新选组驻地。
　　永仓新八和岛田魁还在屋中等候——听到司徒夙莎回来后，土方岁三就赶了过去，并未来得及听永仓新八的汇报。
　　“我们越过土塀冒着枪林弹雨强行突击，但因为大量街道已经被燃烧弹点燃，照亮射界，有利于萨摩步兵的火力遮断，所以我们未能突破敌方阵地……请责罚！”永仓新八从不会推卸责任，是以一看见土方岁三就道。
　　土方岁三低下头略微沉吟，又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我估计失误的缘故，不是你的责任，……如果当初听了小夙的谏言，也许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我……就是个混蛋！”
　　司徒夙莎失言，心中百感交集……
　　永仓新八稍一沉默就问道：“副长，现在怎么办？”
　　土方岁三抱臂道：“幕府伤亡严重，炮兵指挥官几乎全部阵亡。之后的炮兵火力几乎一边倒！他们在枪炮方面准备的很充分，我们这些平常用惯剑的人用这样乱七八糟的枪炮和编制是赢不了他们的！”
　　“副长肯定有办法！”岛田魁信誓旦旦地说。
　　可是这次土方岁三却没有说话，似是陷入了深思……
　　新选组也好，会津兵、幕府兵也好，都从未在实战中经历如此炽烈的炮火，激战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长州兵反而从奉行所西侧迂回，试图夺取丰后桥，幕府联军后援不继，已经无力支撑。夜袭失败后，萨摩军仍然用炮攻击奉行所，奉行所早就陷入一片火海！
　　土方岁三找到会津指挥桂林权助和幕府步兵指挥官久保田备中守道：“萨摩奸贼炮火猛烈，加上长洲、土佐藩兵陆续来援，伏见城根本没有地利，不便防守。不如暂且撤退，寻找有利的地点再阻击贼军！”
　　这二人立刻觉得土方岁三说得有理，当即命部队退往大阪城外的淀川，仗着河川这一天险阻挡新政府军……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拖得有些久……




☆、第十五章  战败

　　等司徒夙莎跟着伏见方面军一同撤回淀川的时候，鸟羽方面也败退了下来。
　　担任鸟羽战方面先锋的，是佐佐木只三郎旗下的新游击队。这佐佐木只三郎搞起暗杀那是一流的，可要是说到带兵打仗，他却是个门外汉。
　　司徒夙莎后来听说佐佐木只三郎命部下排成密密麻麻的队形，手持兵刃向萨长土军的阵营杀去！敌军的子弹就像雨点一样密集，这么大的目标当然与送死无异！
　　“那家伙是笨蛋吗？”司徒夙莎独自在新选组的驻地愤愤不平道，“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想出这么不靠谱的战术？！”
　　井上源三郎刚走过来就看见司徒夙莎一脸怒色，不由得笑道：“小夙，你一个人也能发脾气啊！”
　　“源先生！”司徒夙莎急忙凑过去扶住他道，“你受伤了吗？”
　　井上源三郎笑着摇了摇头道：“有些饿了，回来吃点东西。”
　　司徒夙莎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口，皱眉道：“那胳膊又怎么了？”
　　井上源三郎笑道：“不过是被子弹擦伤，不要紧！”
　　司徒夙莎微叹，她边为井上源三郎处理伤口边道：“源先生你虽然在新选组中一向低调，连出色的剑术都没有展现过。可是不管是组中的哪个势力都很信任你，年轻的队士更是把你敬作兄长。就连近藤先生也让你去负责接待内外的职务！……所以你就不能惜命一点，不要表面上装出软柿子的样子，然后默默去拼命行吗？”
　　井上源三郎故意板起脸道：“小夙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一名武士？！”
　　司徒夙莎抬头看着井上源三郎，展颜道：“我可是曾听八木家的为三郎说你‘平日不表现自己厉害的一面，但组内却没人能有他那样的威信’的啊！——其实我和总司一样，最喜欢源先生啦！”
　　井上源三郎依然板着脸，却眼带笑意道：“你这丫头最喜欢的应该是土方先生吧？”
　　司徒夙莎脸一红，转身去拿饭团时道：“源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呀？都四十岁了，也这么不正经……”
　　井上源三郎笑了笑，接过司徒夙莎的饭团，又道：“小夙，现在幕府军的两个指挥官——旗本大人跑到后方的淀城去请示，而泷川大人居然因为惧怕逃跑了。今天幕军在鸟羽方面组织了数次反击，但萨长联军的防守滴水不漏……现在……”
　　“我知道源先生你要说什么。”司徒夙莎平静地打断了井上源三郎的话，又笑道，“我只想说一句话——我相信如果是阿笔婆婆和阿光姐的话一定也会毫不动摇地走到现在！——这不需要理由！”
　　“你这丫头啊……脑袋里一定装的是石头！”井上源三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土方先生不让你上前线是对的，你还是赶快去淀城避一避吧！”
　　司徒夙莎根本不用提前跑到淀城去避难，因为幕府军很快就撤回了淀城。
　　失去指挥官的幕府军早就开始动摇。相对的，萨长军却越战越勇！直到开战第四日，仁和寺宫亲王亲自来到阵前，代表天皇授予萨长军锦御旗，并称明治天皇下达了敕令——有御旗的萨长军就是天皇的官军，而幕府军自然而然就是贼军了！
　　这下幕府受到严重的冲击！——有谁愿意做贼军呢？是以鸟羽伏见街道幕府军军心动摇，最后到了分裂的地步！
　　“这一定是萨长的诡计！”司徒夙莎此刻只好死马当活马医，“那些人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御旗什么的肯定是他们捏造的！你们一定要振作起来去解救天皇大人，好洗清幕府的冤屈——不能让萨长一手遮天！！”
　　司徒夙莎的话不论真假总算是鼓舞了些士气。可是幕府千千万，司徒夙莎根本不可能跑到每个阵营去说一遍。幕府军群龙无首，又怎是旁人三言两语能将他们团结起来的？
　　然而，司徒夙莎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士气却在第五日毁于一旦！——萨长军于第五日索性将御旗高高地插在阵地之前，幕府军逐渐丧失了对抗的勇气，纷纷败退。甚至有一部分鸟取藩军直接投降新政府，转而向幕府开炮！
　　渐渐地，新选组几乎变成了孤军奋战！而他们所守的富之森也变成了敌人重火力攻击的目标！
　　这富之森是本阵淀城的大门。如果这里失守，就意味着新政府军将长驱直入攻陷幕府的本阵！
　　萨摩藩兵带着尖尖的帽子，敲着震人心魄的小鼓。密密麻麻的子弹就贴着司徒夙莎的头皮横飞着，猛烈的炮击一刻也未停歇！敌人声势浩大，己方却人心涣散！
　　她的耳朵都被震出了血，却只能抱头躲在工事的下面，连头都不能探出！
　　“这……这是……奇兵队！”不知是谁，恐惧得都破了音！
　　“奇兵队……”说到这个名字，司徒夙莎竟然也为之胆寒！
　　土方岁三冒着枪林弹雨大声喝道：“不许退缩！一定要发扬武士精神，专心遵守组内和行军法度，拼死也要抵御住新政府军的进攻！！”
　　可是新政府军拿的是当时最先进的武器，他们士气高涨个个举着恩菲尔德一边勇猛无匹地冲锋，一面拿着步枪向新选组射击！！在这样的弹雨中，新选组许多队员的太刀被击断，人更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司徒夙莎身边的队士居然下失了禁，在土方岁三话语的震慑下终于鼓起勇气举着枪伸出了一小节脑袋。可是还没等他装上火药，他就被流弹击中了头，天灵盖整个掀了去，脑浆横流一地！！
　　司徒夙莎瞪大眼睛看着这具尸体，心中的恐惧放大到了极致！！
　　“山崎，山崎，醒醒！！”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岛田魁急切的声音——原是山崎丞中了弹，昏迷不醒！
　　司徒夙莎想赶过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已经瘫软，竟然动也不能动……她情急之下抓起身旁的石头尽量使出力气在大腿上猛砸几下才有了知觉。她弓着身子跌跌撞撞地赶到山崎丞身边，对岛田魁道：“我来料理他的伤口！”
　　岛田魁点点头，又提着武器冲了上去！
　　山崎丞的伤势很重，司徒夙莎不会手术无法取出子弹。山崎丞的血更是不断外流，怎么止也止不住！
　　司徒夙莎一边止着血，一边大声呼道：“山崎先生，山崎先生，你坚持住！敌方的大将已经被我们擒获了，你马上就可以回京都接受治疗，你听到了吗？！”
　　可是山崎丞却仍然昏迷着……
　　司徒夙莎在心中暗暗祈祷，可是半卷纱布都用掉了，血还在留着……
　　“啊！”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闷哼在这振聋发聩的炮响中无比刺耳地传来！司徒夙莎条件反射地抬头，却发现转移到自己近处的井上源三郎倒在了地上！！
　　司徒夙莎的瞳孔猛地缩小，脑中一阵轰鸣！她顾不得许多，竟然站直了冲刺着扑到在井上源三郎身边！这时她才看清井上源三郎的腹部中了弹，鲜血如注般外喷，井上源三郎疼得满地打滚，捂着腹部大叫不已！
　　这下司徒夙莎真的慌了神——她穿越前本对井上源三郎了解得很浅，当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如何死的。现在突然看到这番景象，司徒夙莎就像一下被抽空了一般，完全不能思考……
　　新选组的队员都被敌人的火枪压得抬不起头来，能凑过来的人并不多。井上源三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他一边翻着白眼努力呼吸，一边抓着司徒夙莎艰难地说道：“小夙……快帮我结束！……拜托了……”
　　司徒夙莎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本能地摇头道：“我不要！”
　　“快……”井上源三郎一阵阵痉挛着，“我活不了……啊啊……快砍掉我的头……让我别这么疼……啊啊……”
　　井上源三郎已经不可能活着，如果不结果他的性命，他会被活活疼死！——这点稍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
　　司徒夙莎心里也再清楚不过。在井上源三郎的一再催促下，司徒夙莎终于流着泪摸索着拿起了井上源三郎的肋差……
　　“你这丫头啊……脑袋里一定装的是石头！”
　　“但是小夙，以你的性格离开新选组也好啊！”
　　“近藤先生，小夙不是新选组的人，又是个女子不懂政事，你就放过她吧！”
　　“你这丫头简直是胡说八道！你和总司自小跟着我长大，我看你们就像看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夙你……你可不能再这样口无遮拦！一个女孩子家真是不像话！”
　　……
　　肋差落下，井上源三郎的血就这样溅了司徒夙莎一身——司徒夙莎怕自己剑术不精，不能一下斩下井上源三郎的头颅，是以一直不敢闭上眼睛……
　　此刻她的人就僵在那里，眼泪跟脸上的灰尘都和成了泥！
　　“源先生……”司徒夙莎缓缓伏在井上源三郎的身上，停顿片刻突然嚎啕起来！——撕心裂肺！！
　　有谁知道司徒夙莎下了怎样的决心砍下这一刀？
　　“啊啊……源先生……源先生！！……啊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啊……啊啊……”
　　斋藤一就在不远处，自始至终他都看在眼里。此刻他瞪大眼睛，吞了吞口水回过头站起身拔出太刀，嘶声喊了句：“为源先生报仇！！”便率先向敌营冲去！！
　　斋藤一这一句喊得多少人热泪盈眶？又喊得多少人拔出太刀没了命地向前奔去？！
　　司徒夙莎也解下盖贝尔站起了身，大叫一声，发疯了似的一枪又一枪向敌方打去！等到几个敌人临近，夙莎竟然举起枪疯狂地向敌人的头上砸着！！
　　那一刻，“理智”又是什么混账东西？！
　　可是新选组还是败了……
　　毕竟大势已去，就算新选组的士气再高涨，也难以弥补这天大的过失！
　　井上源三郎的侄子井上泰助将井上源三郎的首级包裹起来跑到战场附近的宝泉寺连同他的爱刀一起埋葬在那里。
　　司徒夙莎身心俱疲，失魂落魄地跟着大批败退下来的幕府军一起退往淀城休整。然而……
　　“什么？淀藩藩主拒绝幕府联军入城？！”
　　却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司徒夙莎心中一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淀城禁闭的城门，又回头看了看乘胜追来黑压压一片的新政府军，心瞬间就凉到了底……
　　此刻，不仅是夙莎。整个幕府军的体力和作战意志都触及到了底线！可他们却得不到休息，唯一能做的，就是“退”！
　　那一刻，司徒夙莎当真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没事吗？”土方岁三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司徒夙莎，柔声道，“我来背你！”
　　“不用了。”司徒夙莎轻推一下他，“你身为将领，背着我不像样子。更何况我本就常年跋山涉水，这点体力消耗不算什么。”
　　土方岁三点点头，却从怀中拿出被压得不像样的粮食给了夙莎，道：“吃点东西吧！”
　　从早上到现在，司徒夙莎滴水未沾，早就饥肠辘辘了。她勉强将视线从干粮上移开，道：“我饭量小，还不饿。你吃吧！”
　　土方岁三强行将干粮塞进司徒夙莎的手中，眼眶有些发红着叹道：“如果你也倒下，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司徒夙莎拿着沾有血污的干粮，抬头直视着土方岁三道：“我说过，你不死，我便不死——说到做到！”
　　司徒夙莎一路跟着土方岁三退到了淀川附近的南山，决定最后一搏！
　　这次的本阵设在八幡宫，而新选组则被任命守住八幡宫与街道之间的桥本宿场。
　　此处是要地，当然以速占为宜。于是土方岁三率领部队在南山腹部疾行！毫无意外地在路上碰到新政府军，避无可避地发生了激战！
　　而另一方面，新政府军理所应当地想要杀进淀城直捣幕府大本营。可是淀川上的桥梁已经提前被幕府烧毁，新政府军不得已只好涉水前行。负责守卫沿岸的桑名藩就与对岸的萨摩藩互相开炮，战局一时僵持不下！
　　这就在这时，京都的大山崎——幕府方津藩阵地上飞来一枚炮弹正中幕府营地，使得幕府的阵地一片混乱，士气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幕府步兵队、会津藩和桑名藩相继失去了战意，开始向大阪城逃跑，阵营全线崩溃！！
　　又是一藩叛变！！
　　司徒夙莎这次没有跟着新选组东奔西走，而是留在住所中照顾伤患。
　　看着熟悉的面孔被重伤送来，又因死亡而抬走，司徒夙莎能做的不过是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他们的名字罢了……
　　“连个象样的医生也没有……”司徒夙莎停下笔轻叹道，“难道这些伤员死掉也不要紧吗？”
　　“快来人！”突然两名队士架着佐佐木只三郎闯进来道，“佐佐木先生中弹了！”
　　司徒夙莎一惊，走到已经毫无血色的佐佐木只三郎身边，带着他们将佐佐木放下，试着处理了下伤口，就知道没救了……
　　在他们不断追问情况的迫切下，司徒夙莎只有沉默……
　　果然，两天之后，佐佐木只三郎就断了气——和歌写得不错又如何？小太刀日本第一又如何？面对新式枪炮，原来叱诧京都，比新选组不知傲人多少倍的幕府正规军见回组的组头，也逃不过“炮灰”的命运……
　　而桥本方向的新选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面对长洲藩军的攻击，新选组渐渐变得孤立。土方岁三看着这些一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队伍渐渐少下去，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为了避免新选组全军覆没，他只好咬牙道：“我们和幕府军一起撤退！阿一、新八、左之，你们把剩下的队员分成数组负责殿后——不要硬拼，不要恋战。我们要一组组引诱长洲军的注意力，然后埋伏狙击——一定，要将新选组近战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就这样，新选组灵活地应战，总算是借着桥本堤岸下的几艘小船逃回了大阪！
　　“副长大人，”岛田魁前来汇报道，“吉村贯一郎失踪了。”
　　“逃跑了吗？”土方岁三苦笑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他又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这次桥本之战的失败宣告持续四日的鸟羽伏见之战彻底结束。据《幕府维新全殉难者》记载，此次新政府军战死一百一十余人，幕府军战死二百八十余人，其中新选组就战死逃亡十五人之多！
　　而鸟羽伏见战，不过是持续一年半的日本内战的序幕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御旗有两种说法，一种便是天皇下敕令给的，一种便是萨摩藩西乡等人捏造的。
有关井上源三郎战死之说，历史上是他的侄子井上泰助砍下的他的头颅，此处杜撰。
有关吉村贯一郎（剑术师范之一）失踪一事，有人说是战死，有人说是迷路后回到家乡结果被藩厅斥责“违背武士道从战场逃离”而勒令切腹。
忘说了那名杀掉藤堂平助的队士，最后疯掉了（难道是传说中的怨灵附身？！）




☆、第十六章  归途

　　六日夜，新选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自战场返回，住在京屋忠兵卫的八轩屋中休整。在伏见、鸟羽战役之后新选组只剩下四十九名战斗人员和二十一名伤病员，可以说已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当司徒夙莎得到消息赶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的景象——大半新选组队士失去了，没有人说话，许多人甚至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远方夜幕下不断闪烁的炮火以及大批大批败下的残兵。
　　本来因奔跑而气喘吁吁的司徒夙莎，此刻也安静了下来。她扁了扁嘴，默然离开这里去附近的空地透气，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土方岁三……
　　看见土方岁三略显萧索的背影，司徒夙莎先前的无力感居然一扫而空，可她正要开口，土方岁三却突然捏紧拳头一拳打在了身旁的树上！
　　树上的水珠窸窸窣窣地掉落下来打湿了司徒夙莎的衣襟，司徒夙莎吓了一跳，还没明白过来土方岁三就沉声斥道：“滚！不要再回来了！！滚！！”
　　司徒夙莎幡然醒悟其实土方岁三现在一定非常想问她以后的事，但却努力克制着。其实土方说得对——每个人都难逃人性，土方岁三当然想知道后面的事，如果问了当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知道得越多就越想知道，且不说到最后肯定会变味，说不定还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失控……
　　司徒夙莎轻叹一声，笃定地走上前，轻轻揽住土方岁三的脖子，坚定不移地说了二十个字——
　　“屡败屡战，愈挫愈勇，迎难而上，虽败犹荣，虽死犹生！”
　　土方岁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抬手摸着司徒夙莎的头苦笑道：“你这笨蛋怎么赶都赶不走，真是烦人啊！呐，你不是说不是为我而活吗？为什么情况这么危险，你都不离开？”
　　司徒夙莎紧了紧胳膊，又毫不犹豫道：“我的确不是为你而活，但是却可以为你而死！”
　　土方岁三身子一震，一把搂紧司徒夙莎，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司徒夙莎嘴唇颤抖，默默地流下泪来……
　　很快，幕府溃退下来的士兵混杂着趁火打劫的浪人，在大阪城肆意劫掠！是谁说过末世情结会激发出人的暴力？就连新选组都开始不安分起来！
　　但不论如何，新选组都不再有那种维护将军治安的雄心壮志了……
　　入夜后，德川庆喜还在大阪城接见了幕府的军队。他效仿着西洋的将军在军队面前慷慨陈词，发誓要以大阪为根据地重振旗鼓等待时机杀回京都！
　　当时普通士兵们还天真地抱着一线希望，各自安心地回营地休息。
　　可是这时，德川庆喜却又招来老中板仓胜静、酒井忠惇、会津藩主松平容保和桑名藩主松平定敬彻夜议事——
　　“是吗，我也觉得放弃大部队，乘船从大阪逃脱返回关东是个好办法！——现在京畿和西国的大名已经开始动摇，如果其他藩再像鸟取藩和津藩一样叛变，我岂不是走都走不了了？反正关东那里还有忠于幕府的八万旗本，还可以跟新政府军一决高下！实在不行，割据关东也未尝不可！”
　　德川庆喜很快便推翻了自己的陈词……
　　庆应四年（1868）一月八日，德川庆喜一干人秘密登上了停泊在大坂湾的幕府军舰“开阳丸”弃大阪而去。
　　这开阳丸是荷兰国王送给幕府的军舰。而负责开阳丸驾驶的，是三十四岁长相俊秀的榎本武扬。胜海舟当时是荷兰人开的长崎海军操练所的第一批学员，而榎本武扬便是第二批学员，是以跟开阳丸有着深厚的感情。
　　德川庆喜登上船后就立即下令开船。可是这时榎本武扬上岸办事，并不在开阳丸上。
　　德川庆喜把副船长泽太郎左卫门叫来道：“你是船长吧？赶快开船去江户！”
　　泽太郎左卫门自然相当为难道：“这个……在下只不过是副船长，开船一事……还是等榎本船长回来再做定夺吧……”
　　等待船长上船再开自然是在情理之中。可是德川庆喜却没那么多闲情逸致，他威逼利诱，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无论如何都要让泽太郎左卫门开船！
　　无奈之下，泽太郎左卫门只好听从德川庆喜的号令起了锚。
　　将军一走，大阪城□府各个军营自然又惊讶又失望，已经没人愿意为幕府的政权殉葬。士兵们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返回了各自所在的藩国。
　　这时土方岁三也将新选组分成两组。由永仓新八率领无伤无病的队员先一步登上顺动丸离去。
　　司徒夙莎跟着第二组离开，是以跟着土方岁三一同在大坂湾为他们送行。
　　夙莎看着海浪拍打着的顺动丸，不由得想起了五年前她跟着新选组一起来到大阪护送德川家茂登上顺动丸的情景——那时候芹泽鸭一党还在新选组内横行霸道，司徒夙莎还在耍着赖皮耗在精忠浪士组中不肯离开。她还记得那时她还对回国失败耿耿于怀，在这里见了坂本龙马之后才释然。她还记得这“顺动丸”的名字还是德川家茂起的，并将其封为将军家的御用船只。她还记得公卿姊小路公知从船上下来后从铁杆攘夷派变成了开国派……
　　一转眼过了五年，她在新选组中也待了五年。芹泽鸭一党被肃清了，德川家茂病死了，坂本龙马和姊小路公知也被暗杀……司徒夙莎当真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随后的两天中司徒夙莎便与土方岁三溜回京都做了些善后工作，于十日带着近藤勇和新选组的伤病员一同登上富士山丸前往江户。
　　“近藤先生，伤势如何？”土方岁三一见近藤勇就问道。
　　近藤勇的胳膊还半吊在胸前，笑道：“虽然胳膊还是抬不过胸前，但是命算是保住了，你不用担心！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辛苦你了！”
　　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不……新选组伤亡惨重，全都是我的责任！”
　　近藤勇笑着用未伤的那一只手拍了拍土方岁三，完全不忧愁地笑道：“打仗流血是难免的，岁你也没什么错！我们跟着庆喜公回到江户重整旗鼓再战就是！”
　　近藤勇没见过鸟羽伏见的残酷，仍然没有认清状况。
　　司徒夙莎端着食物走在富士山丸的甲板上，却看见市村铁之助一个人趴在栏杆上看着大海出神。
　　“这个小鬼的琼瑶模式又开启了？”司徒夙莎不禁好奇心起，她大步走到市村铁之助身边道，“你就这么在外面吹海风，难道还奢望你得伤风了别人来照顾你吗？”
　　“啰嗦！”市村铁之助没好气地说，“我现在很生气！”
　　司徒夙莎有些哭笑不得：“生气？谁把我们的小铁大人惹到了？我去帮你教训他！”
　　市村铁之助在司徒夙莎毫无怒意的语气下也发不出火来，他稍微平静下来，口中愤愤不平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家伙们要逃走？！——武士不是该忠于自己的主人吗？为什么那些家伙会做出有违武士道的事，简直是胆小鬼！！”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虽然有时候像愣头青一样不谙世事，却有着一颗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
　　司徒夙莎笑了，她转身面朝大海道：“我原来也一直觉得朋友一起出生入死，便是一生。可是现在才明白，真情无关富贵与生死。大家的需求有交点便聚在一起，没有交点便分开……聚散无常……呵，真情……在人性面前是多么可悲？就连我自己终究也难逃人性的悲哀，现在束缚我的或许是感情，或许连感情都不是，只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如果没有这些客观因素的束缚，我……或许很难坚持……可是克服私欲而重情之人，岂非正是人们口中嗤之以鼻的‘愚忠’？呵，小铁啊，这世间哪来的什么对错？很多你以为正确的事情，在巨变之下可能反而会错得离谱啊！所以别去理会别人的对错，只要你自己无愧于心就好！”司徒夙莎腾出手来拍了下市村铁之助，笑道，“小鬼，别在这里自寻烦恼啦！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的师父吧！”
　　“我可不是小鬼，你不要小瞧人！”市村铁之助嘴上抱怨着，却跟着司徒夙莎一起来到了冲田总司的房间。
　　司徒夙莎推门的时候，冲田总司正在咳嗽，见到司徒夙莎和市村铁之助就笑道：“真是好久不见啊！”
　　“看起来精神不错！”司徒夙莎将饭放在冲田总司的塌边，又笑道，“怎么样，这次只有你在近藤先生身边，感觉一定很爽吧？”
　　冲田总司皱着眉笑道：“小夙你这样说还真是过分呢！”
　　司徒夙莎沉默了一下，又道：“对不起啦，我不该说这种话。”
　　冲田总司想笑却又咳了起来，他只好摆摆手。
　　司徒夙莎轻拍着冲田总司的背，过了许久冲田总司才拿下沾着血的手绢，他擦了擦嘴又道：“源先生……战死了，对吧？”
　　司徒夙莎的手停了下来，她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冲田总司的眼中燃起一股火焰，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司徒夙莎和市村铁之助道：“到底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新选组怎么会战死这么多人？！”
　　司徒夙莎跟市村铁之助对视了一眼，只好将战场上发生的事如数讲给了冲田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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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开阳丸的榎本武扬只好登上富士山丸驾驶。入夜，榎本武扬忙中偷闲在甲板上溜达着，与土方岁三打了个照面。
　　榎本武扬穿的是西洋的衣服，头发也剪了。土方岁三看到他当然有些奇怪。
　　榎本武扬见土方岁三的目光滞留在他的身上，便笑道：“在下是榎本武扬，刚从荷兰留学归来担任幕府的海军副总裁，所以是西洋装束。”
　　土方岁三自觉失礼，他收回目光行了个礼道：“原来如此，我失礼了。”
　　“不用在乎那种小事！”榎本武扬从西洋归来，并不在乎太多繁文缛节，他问道，“阁下是……？”
　　“土方岁三，新选组的副长。”土方岁三自我介绍道。
　　榎本武扬不由得吃了一惊，他睁大眼睛道：“原来阁下就是那个有名的‘鬼之副长’！”
　　“正是在下。”土方岁三颔首，又奇道，“海军副总裁为什么在富士山丸上？”
　　榎本武扬苦笑道：“在下本来是开阳丸的船长，前几日与新政府军海战取得了胜利，特地向庆喜公汇报战果。可是庆喜公只是一味地问在下开阳丸停在何处，在下不明就里只好回答在大坂湾。之后庆喜公便让在下在大阪城里住几天说是找人来伺候在下，并让在下暂时不要回到船上。呵，说来惭愧，在下以为庆喜公要犒劳在下便欣然答应，哪想到庆喜公竟然偷偷乘坐开阳丸离开了……在下无奈，只好登上富士山丸——在下现在才知道幕府的陆军节节败退，公方大人是临阵脱逃。难怪在下谏言与新政府军决一死战却得不到答复！”
　　土方岁三沉吟道：“公方大人的离开让西部地区的幕府势力全灭，实在是……”
　　土方岁三无法再说下去。
　　榎本武扬却大笑了起来道：“你也意识到了啊！不过现在放弃还为时过早，只要回江户重新布阵，幕府还是有望搬回一局的！”
　　土方岁三的斗志再度燃起，他凛然道：“榎本先生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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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士山丸渐渐驶过纪州海峡，而山崎丞的伤口也受到感染发起了高烧。
　　“这样下去可不行，子弹不取出来是不会好的！船上没有像样的医生吗？”司徒夙莎一边想办法处理着山崎丞的伤口，一边急道。
　　近藤勇、土方岁三和一屋子还能站起的伤员竞相无言……
　　司徒夙莎将山崎丞额头上的湿布翻了个面，跟其他队士一样心急如焚！
　　“怎么办……怎么办……”司徒夙莎抬头看着土方岁三道，“要不然我们试试帮他把子弹取出来？这样下去真的不行的！”
　　土方岁三比司徒夙莎镇静得多，他问道：“你知道怎么取吗？”
　　司徒夙莎摇摇头道：“我从未亲手处理过枪伤……只知道要把刀子烧热然后把腐肉割掉挑出子弹……可是如果弄不好反而会弄破血管而失掉性命！”
　　近藤勇忙道：“离江户还有一段路程，阿崎这情况恐怕很难熬到上岸就诊。事到如今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小夙你试试！”
　　司徒夙莎点头道：“好，我试试！”
　　土方岁三拦住她道：“让我来。”他原是卖药的，还是稍微懂点医术，用刀也比司徒夙莎在行得多！
　　但可惜的是，未等土方岁三取出子弹，山崎丞就咽了气……
　　满屋之人无不在祈祷山崎丞能躲过此劫，却不想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山崎丞同井上源三郎一样温和尽责，在组内人缘极好。司徒夙莎虽然和他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山崎丞虽然武艺高强，却比起杀人更喜欢救人，当初松本良顺来屯所体检，山崎丞还跟前跟后地向他请教医术。当时队士们还开他的玩笑，山崎丞却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山崎丞，要做新选组专门的医生！”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山崎丞对新选组更是忠心耿耿，像池田屋这样危险的地方，山崎丞也毫不胆怯孤身潜入敌方为近藤勇取得准确可贵的情报！作为一线情报员，山崎丞一向做的都是卖命的工作。可是就算做着这样的事，他也从未有过怨言，也毫不争功，受赏时常常连他的名字都没有……
　　山崎丞绝对是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跟他的感情自然也不是司徒夙莎可以比拟的！——司徒夙莎在新选组中就像个过客，除了特定的几个人以外，她总是融不进这些男人们的圈子里。所以面对这么多人的逝去，司徒夙莎所承受的痛苦也比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土方岁三等人要小得多！
　　司徒夙莎知道自己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毫无分量，只好跟着这满屋的人一起默然……
　　近藤勇突然起身带着肩伤不顾阻拦，坚持穿上正装道：“阿崎为新选组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我能为他做的，却只有好好送他一程了！”
　　司徒夙莎不由得黯然，转头去看土方岁三，却发现他竟然默默地挤出人群，离开了房间。司徒夙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上甲板，却看见土方岁三一路寻到榎本武扬……
　　“土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榎本武扬奇道。
　　土方岁三突然跪在榎本武扬面前，流着泪颤声道：“阿崎是个好人，现在我们新选组却永远失去了他……希望舰上的所有人都能参加他的葬礼，这样的话那家伙也会高兴吧？”
　　司徒夙莎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
　　榎本武扬大受感动，当即带着全舰的水手来参加山崎丞的葬礼！
　　山崎丞的葬礼自然是海葬。
　　天色还很阴沉，乌云低低地压下来，令人透不过气！冷冽的海风呼啸着，海鸥也发出宛若悲鸣般的叫声……
　　葬礼上，近藤勇沉痛地念了悼词。然后由土方岁三等队士将山崎丞的灵柩缓缓吊下船舷最终触碰上冰凉的海水，脱离绳索浮在海面上。
　　榎本武扬以及大副、二副和水手们一同摘下帽子行礼，枪炮之声顿时响彻天际！司徒夙莎就在这悲伤的枪炮声中不由自主地唱起了日文版的《化作千风》。
　　山崎丞的灵柩随着海浪浮浮沉沉，安静祥和地飘向水天相接的远方。全船除了还没有恢复意识的人以外，所有的伤员——那些不能下床的就由别人或扶或抬的来到了甲板上向山崎丞行着注目礼，一直看着他脱离视野……
　　在我的墓前，请不要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并没有长眠
　　化为千风，我已化身为千缕微风
　　翱翔在无限宽广的天空里
　　秋天里，我化作阳光，照耀著大地
　　冬天里，我化作钻石般闪耀的雪
　　清晨我化成鸟儿唤醒你
　　夜晚我化作星辰守护著你
　　在我的墓前，请不要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并没有死去
　　……
　　天际有一缕霞光穿透厚厚的乌云宁静地洒在在了荡着微波的海面上，也洒在了山崎丞那渐渐消失不见的灵柩上，将天地间这一片肃穆瞬间化为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山崎丞的死亡说法也是不一，有人说是海葬，还有人说是到江户后才死去的。
总之新选组的历史总是充斥着各种谜题，既方便YY也让人纠结……




☆、第十七章  名与真

　　庆应四年（1868）一月十四日，富士山丸终于顺利抵达江户。土方岁三和近藤勇立刻下令将伤员送往横滨的西洋医院去接受治疗。翌日，富士山丸驶至终点站——江户的品川。近藤勇和土方岁三二人刚下船就接到了登城即拜谒的命令。
　　江户城中的佐仓藩士依田学海与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见面，他看见近藤勇躯干丰伟，面色黎黑，肩上缠着布，好像包扎着伤口，不由得奇道：“请问阁下是……？”
　　近藤勇颔首道：“在下是新选组的局长近藤勇昌宜。”
　　“原来是新选组的局长……”依田学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昌宜先生，这次鸟羽伏见的战争如何？”
　　近藤勇答道：“我因为负伤，没有参战。”近藤勇说完回头看向坐在身后的土方岁三道，“你来说吧。”
　　依田学海打量了一下那个土方岁三，只见他面色苍白，眼光射人。近藤勇介绍道：“这是土方岁三。”
　　“在下是依田学海。”依田学海笑着报上自己的名字，又问道，“土方先生觉得幕府军为什么会在鸟羽伏见战之中输给新政府军呢？”
　　土方岁三颔首示意，将战争的详情为依田学海简略地说了一遍，又颇为中肯地说：“武器非火炮不行，像我这样佩剑持枪，根本派不上一点用处。故我方失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属于刀剑的时代了！”
　　近藤勇沉默着——虽然他一路上看起来很是不羁，其实心里早是阴云密布，怅惘不已……
　　依田学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客气地笑道：“土方先生言语朴实，绝无夸张，确实是个君子啊！”
　　土方岁三又一颔首，没有多言。
　　随后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又等到了德川庆喜的命令。说什么为了表彰新选组在鸟羽伏见战中的忠勇，特拨下三百两黄金赏赐，而会津藩也拨给新选组两千两黄金作为军用资金休整。
　　这下近藤勇总算是找到了点战败的安慰，心中开朗了些！
　　“这么多钱？！”司徒夙莎的眼睛都看直了，“看来幕府还是很有钱的嘛，一次能拨这么多……”
　　近藤勇兴致高涨地说：“既然公方大人还愿意以江户为大本营与新政府对抗，我们新选组自然还要充当幕府的不二先锋！”
　　司徒夙莎心中的惊讶瞬间一扫而空，她撇撇嘴，小声自语道：“看来钱也不是白拿的……”
　　经历过鸟羽伏见战的土方岁三与近藤勇不同——那种时代变幻的感觉可谓是刻骨铭心的！虽然他并未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却也没有近藤勇那么乐观。
　　是以，就在近藤勇拿到奖金东奔西跑打点事物、休整军队的时候，土方岁三却在没日没夜地改革新选组的编制！
　　司徒夙莎大摇大摆地在新驻地里溜达的时候，又看到市村铁之助一脸焦急地在土方岁三的门外转悠着。她好奇地侧了侧头，大步走上前拍了下市村铁之助的肩膀笑着低声道：“小鬼，又在为什么事发愁呢？真是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夙姐，”市村铁之助满脸愁容道，“副长大人已经工作一天滴水未沾了，每次去给他送饭，他都不说话……”
　　“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司徒夙莎笑了出来，“你这个笨蛋小鬼，难道你想看到副长终日沉浸于玩乐自暴自弃的样子吗？他这样没了命地工作，就证明新选组还有希望不是吗？”
　　“但是……”市村铁之助顺下眼帘道，“副长大人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司徒夙莎展颜道：“土方先生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说不定会感动哭的！行了，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市村铁之助狐疑地看着司徒夙莎，司徒夙莎板着脸道：“怎么，你还不信我？我认识那家伙可比你时间久多了，劝起来比你容易！这件事不值得再声张，明白了吗？”
　　市村铁之助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司徒夙莎拿起市村铁之助放在外廊的餐盘，幽怨地看了土方岁三的房间一眼，撇嘴道：“这个混蛋，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劳逸结合！”
　　嘴上这样抱怨着，司徒夙莎却没有去打断他的工作。取而代之的是热好饭在土方岁三的房外跪坐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房中眉头紧锁专注看书的土方岁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来喧嚣的驻地，此刻也变得了无人声。
　　一股困意涌上来，司徒夙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可这哈欠还没打完就听见土方岁三问道：“小夙，你说新政府军用的步枪是什么？”
　　“新式恩菲尔德。”司徒夙莎连忙答道，“我听说是英吉利给他们提供的援助！”
　　“发弹情况呢？”土方岁三又问道。
　　“这个我就没有研究过了。”司徒夙莎耸耸肩，“对于你们这个时代的枪支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不能连发是肯定的！”
　　“是吗……”土方岁三陷入了沉思。许久，他突然惊讶地转头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徒夙莎无奈道：“你不是还问我问题吗，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这里？”
　　土方岁三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半夜。”司徒夙莎答道，“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土方岁三又问道。
　　“没有~”司徒夙莎笑吟吟道，“前面都是小铁陪的，我吃完饭才过来！我去给你热晚饭！”
　　“不用了，我不饿。”土方岁三的思绪又回到了书本上。
　　“你说什么？”司徒夙莎沉下脸来道，“一天不吃饭的人居然说自己不饿，你以为你自己是金刚？我等你这么久可不是听你说一句‘我不饿’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土方岁三揉着头发道，“真是烦人的女人！”
　　“嘁，”司徒夙莎白他一眼道，“讨厌鬼！”
　　别看现在他们互相不满，司徒夙莎热完饭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和和协协地一起吃了东西，然后又和和协协地一起探讨起来……
　　“你说新政府军的步枪也不能连发？”土方岁三边吃边问道。
　　司徒夙莎皱着脸思索着摇了摇头道：“肯定不行！这时候的步枪总是要打一发退一次弹的！可是我觉得他们应该有办法来弥补……”
　　“什么办法？”土方岁三追问道。
　　“我没注意……我对军事上的东西也不是很懂……”司徒夙莎突然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种方法跟你们放空枪训练很像！如果把火统队分成几组，一组放枪一组装弹——如此循环，岂非跟连发一样？”
　　土方岁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抱臂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我仔细想过这次失败的原因：装备错用，编制混乱。我们从幕府那里拿到的兵器可以说都是样子货，毫无实战价值！枪队和小铳队编制分开，造成射速很慢步枪手无法得到掩护。而白刃战士兵面对枪弹毫无反击能力，炮队更是一种摆设！”
　　“啊，的确！”司徒夙莎恍然道，“一门火炮需要配属十五名以上的士兵才能正常运转。像新选组这样只有两百人的轻步兵中队根本无力独自装备火炮！果然还是把火炮轻量化吧！”
　　土方岁三双臂换了个位置，思考道：“怎么做……”
　　司徒夙莎默默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大炮是什么水准……如果我们也能装备大炮就好了……”
　　土方岁三抬手按了按清明穴喃喃道：“没有及时抢占有利地形，阵地位置差，工事构筑不当也要解决……”
　　“天时、地利、还有……”司徒夙莎伸手戳了戳土方岁三心脏的位置道，“人和才是最重要的吧？”
　　土方岁三确信道：“公方大人已经决定跟新政府军决一死战，人和不是问题！”
　　司徒夙莎耸了耸肩转移话题道：“好吧……可就算我们装备上最新式的武器，也不见得队士们能操作熟练不是吗？”
　　土方岁三略一沉吟，又问道：“小夙你会用枪？”
　　“从小就会。”司徒夙莎点头答道。
　　土方岁三恳切地问道：“那你能帮我训练队士们学习使用步枪吗？”
　　司徒夙莎脸上的笑意加深，她在眼前比了个手势道：“OK！”
　　“什么？”土方岁三自然不明白司徒夙莎的意思。
　　司徒夙莎笑道：“就是没问题的英文！”
　　土方岁三嘴角一扬，又立刻敛起来道：“关于工事……”
　　“挖战壕吧！”司徒夙莎提议道，“我伏击新政府军的时候之所以没被炸死，就是因为我是趴在斜坡上的缘故。所以如果在地上挖坑让队士们都趴在坑里的斜坡上就可以安全很多啦！不过……挖战壕好像也有很多讲究，这个我就不懂了！”
　　“是吗……”土方岁三提笔在之下记下了战壕两个字，又问道，“那……”
　　……土方岁三一边思考着编制，司徒夙莎一边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上提一些建议，就这样两个人你问我答愉快地过了一个晚上……
　　至于新政府军自然不会放幕府东归去韬光养晦，很快有栖川宫亲王亲任新政府军的东征大都督，下辖东海道军、东山道军、北路道军三大主力以及萨长土肥四雄藩主力一路东下直奔江户而来！
　　面对这样骇人的声势，很快连铁杆佐幕的彦根藩都背叛幕府而倒戈！而幕府的支柱雄藩之一的桑名藩藩主松平定敬更是被剥夺了藩主的地位，被赶回老家高须藩去了！至于会津藩的藩主松平容保也致仕，从藩主的地位下来，甚至于八日禁止登城！再后来，御三家之一的尾张藩也肃清了藩内的佐幕派，一心尊皇攘夷！
　　一月底，京畿、西国、东山、东海等势力也相继背叛幕府归顺新政府！幕府的形势急转直下！德川庆喜面对这样的阵势，果然又丧失了斗志，丢下麾下的残兵败将，偷偷跑到上野的宽永寺隐居去了！
　　将军要逃，自然又选中了新选组担任护卫。而这宽永寺是历代将军安葬的地方，于是德川庆喜便在祠堂里面对祖宗的灵位终日祷告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孝，丢掉了祖宗基业等废话。
　　近藤勇等人看到将军完全失去了作战的锐气，不由得心急如焚，奈何他们却连一句重活都不能说……
　　“真是笨蛋！”司徒夙莎可没他们那种敬畏心，不敬之话脱口而出！
　　不过好在被原田左之助和永仓新八及时拦下她的冲动，不然她的小命恐怕要于今日结果在这里！
　　且说江户就是新选组的“发源地”，这下新选组重回江户自然受到了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新选组在京都杀不逞浪人的事迹更是在江户百姓的口中传得神乎其神，似乎只要有新选组，新政府军的到来都不足为惧似的！江户的作战热情就这么被调动起来，抵抗新政府军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可近藤勇还没飘起来就看到德川庆喜成了这个样子，心中自然万分忐忑。一等护送任务结束，近藤勇就立刻赶到江户城找到胜海舟开门见山就问道：“胜大人，现在新政府军已经向东来了，请问胜大人我们应该如何抵抗新政府军呢？”
　　胜海舟没有接近藤勇的话，而是笑着道：“哎呀哎呀，这次听说新选组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呢！说什么……新选组现在就是德川家的护身符！哈哈！”
　　近藤勇却没有心情开玩笑，他一脸严肃道：“请您借我一万兵力，这样我一定能把那些对幕府不敬的家伙漂亮地击退！”
　　胜海舟微笑着，却没有说话……
　　近藤勇心中急得不得了，他见胜海舟不表态，又道：“这场战争，我们能打赢的！”
　　“哈哈，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信心百倍，就好像真的能打胜似的！”胜海舟还是不可揣摩地笑着，“那么，如果我真给你一万兵力，你要怎么打呢？”
　　“在上野布阵，”近藤勇自信地说，“将萨长引入江户迎头痛击！——巷战明显是对他们不利的，我方胜算很大！如果再到宽永寺请将军大人出马，士气一定会大增，那时候我们就是胜券在握了！”
　　胜海舟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还是挂着不置可否的微笑。他等近藤勇说完，又道：“你们能去一趟甲府吗？”
　　“哈？”近藤勇正慷慨激昂间突然听见胜海舟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想让你们去一趟甲府。”胜海舟重复道，“那里是德川家在西边防御的要冲，所以想让你们在那里挡住萨长联军。”
　　近藤勇道：“我觉得现在分兵并不是明智之举！”
　　胜海舟脸上的笑容一下就不见了，他肃然道：“这是陆军总裁的命令，请你服从军令吧！”
　　近藤勇见胜海舟这般脸色，也不便多言。只好低下头，不情愿地应了句：“是……”
　　淡淡的笑容又回到了胜海舟的脸上。他微笑着道：“你要多少军费我都可以给你。大炮铁炮需要多少都可以从江户城中拿！……啊，对了！甲府城你们可以随便用，如果胜了，我再请将军大人封你做甲府城的城主吧！”
　　近藤勇无言，眼神中也尽透着悲哀……
　　胜海舟起身道：“这次你就乖乖听我的去甲府吧，近藤先生哟！”
　　近藤勇只好又低下头道了句：“遵命……”
　　胜海舟渐渐走离近藤勇的视线，他不由得苦笑着自语道：“那么多大名、大老、老中都背叛了幕府。结果……幕府还要让几个多摩的农民来救吗？”胜海舟唏嘘着，一路摇着头离开了……
　　走了一路，近藤勇到也渐渐想通了——既然接了这个任务，那不如好好打一场让胜海舟知道幕府还可以再战！到那个时候，他岂非已经是一个小大名了？
　　很快，幕府给了新选组一个新的番号——甲阳镇抚队！近藤勇让土方岁三用剩下的军用资金购买了两挺大炮，又从幕府那里拿上五百挺铁炮作为镇抚队的武器。随后自己改名为大久保刚，而土方岁三改为内藤隼人。
　　为了渐渐从装备武士刀的城市治安维护集团，转变为野战中的来复枪轻步兵中队，新选组还特地下令命队士剪去发髻，换上白棉洋装，整个新选组焕然一新！
　　土方岁三将洋装放在司徒夙莎的面前，问道：“这东西你应该知道怎么穿吧？”
　　司徒夙莎抱膝坐在土方岁三对面，全无喜悦地看着土方岁三道：“怎么？被还没到手的虚名冲昏头脑了吗？”
　　土方岁三的神情滞了一下，道：“这次是为了打胜仗，与虚名无关！”
　　“真的吗？可我听说大久保和内藤都是德川普代家臣的苗字。”
　　“那是为了表达对幕府的忠心！”
　　“真的没有为了虚名的虚荣心在里面吗？”
　　“小夙！”
　　“……”司徒夙莎沉默了下来。
　　土方岁三的口气软下来道：“我也知道胜大人是刻意把我们支开，不想让江户和江户的百姓们陷入战火。但是陪着近藤先生上京本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如果能打胜这场仗，不仅能扳回幕府的声威，还能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难道不好吗？”
　　司徒夙莎低下头轻叹一声，缓缓拿过叠放整齐的洋装一边说明穿法，一边为他穿上。
　　“啊，还有辫子也要剪掉！”土方岁三背过身道。
　　司徒夙莎拿起剪刀，一边剪掉土方岁三又长又杂乱的辫子，一边自语般道：“其实啊……为了幕府声威也好，为了名利也好……都无所谓，都无所谓……”司徒夙莎抬头看着镜中短发洋装的土方岁三，突然笑道，“还蛮帅的！”
　　土方岁三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出发前夜，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在土方岁三的姐夫、近藤勇的结拜兄弟家一同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当夜，近藤勇带着还处于伤患状态，无法抬过胸部的手开怀畅饮！附近的青年听说那个大名如雷贯耳的“近藤先生”回来了，登时集了五六十人来投效！
　　近藤勇劝他们道：“你们还年轻，还是好生顾家，不要轻赴死地！”
　　虽然这样阻拦着，却仍然有三十来人要坚持跟随“先生”！
　　近藤勇没有法子，心中率也很是高兴。就只能把他们交给佐藤彦次郎指挥，充作搬运民夫，称作“春日队”。
　　可是虽然近藤勇和土方岁三雄心满满，其他经历过鸟羽伏见战的队士们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笑得那么自然……
　　他们在近藤勇的“鼓励吃喝”之下，简直宛若认为自己活不过明天一般暴饮暴食！
　　司徒夙莎端着酒杯在这自暴自弃的气氛中一言不发一杯又一杯地饮着……
　　这时原田左之助抱着酒坛站起来，晃着腰笑道：“呐呐，我们去把当地的娼妓找来乐呵乐呵吧！怎么样，怎么样？”
　　永仓新八大笑道：“啊~不错的提议哟！我可是好久都没碰过女人了！”
　　斋藤一板着脸道：“战前碰女人会招致灾祸。”
　　“哎呀哎呀，阿一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原田左之助抱着酒坛坐在斋藤一身边居然撒起娇来，“有什么不好吗，有什么不好吗？”
　　斋藤一垂下眼帘道：“好。”
　　“哈哈！”原田左之助大笑着用力拍着斋藤一的肩膀，打了个酒嗝乐呵呵地说，“今晚我要好好在温柔乡里做个美~梦！哈哈哈……”笑着笑着，原田左之助又举起酒坛猛灌起来……
　　“啪啦！”司徒夙莎一把将手中的酒杯仍在地上摔得粉碎，站起身颇有几分醉意挥舞着手臂晃着身子傻笑道：“你们……笨蛋！！为什么要及时行乐？！哈哈哈……怕了吧？……怕~了吧？哈哈……你们这群混蛋，男人怎~么能怕呢？……有问题摆在面前的时候……想办法解决不~就完了？有~什么好自暴自弃的？真是~丢人啊！我啊……可是一点点都不怕呢……一点都不！哈哈，我厉害吧？”她又晃了晃，忙用手扶住头道，“啊~啊……好恶心……”说罢便一路跑出了房间！
　　“哈哈！”原田左之助嘲笑般地指着司徒夙莎道，“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才喝了一点酒就撑不住了！真是没用！！”
　　永仓新八笑道：“该不会是听我们要找娼妓找了个借口跑了吧？”
　　“当然啦，她是女人嘛！”原田左之助理所应当地大笑着。
　　可是这笑声却越来越苍凉，最终他居然开始抱着酒坛嚎啕大哭！
　　整个宴会的欢乐渐渐被队士们这种借酒疯来发泄情绪的气氛所埋没……
　　而司徒夙莎又何尝是真的醉了？她来房间后脸上的笑容就逐渐僵了下来，一路跑到没人的空地处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就算她平常再伤心，心也不及此刻冰凉！——冰凉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它那没有丝毫温度的存在，宛如这□裸的冰冷历史！！
　　“唉……果然……”土方岁三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男人都承受不住的事情要让你这个女人来承受实在是有些过分啊！”
　　司徒夙莎连忙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道：“这还真是奇迹，平常风流的你，这个时候居然没有和他们一起玩乐呢！”
　　土方岁三闭了闭眼睛，坐在司徒夙莎身边道：“我明白你的心情。”
　　“什么心情？”司徒夙莎笑了，“作为女人不能找娼妓的心情吗？”
　　土方岁三无奈地看了司徒夙莎一眼，道：“真是……这个时候，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司徒夙莎敛下笑容，转过头出神地盯着地上的石头。
　　“害怕的话，就不要去了！”土方岁三又道。
　　司徒夙莎摇摇头道：“我也得罪了不少攘夷浪人，万一他们攻进江户来，说不定会牵连别人的，还是算了！”
　　“那你就跟着春日队一起在后方帮忙吧！”土方岁三提议道。
　　司徒夙莎点点头，沉默许久又怅然道：“我记得我原来看古龙先生的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的时候，曾经看过这样一段话——人生中有些事是谁也无可奈何的。人生最大的悲痛不是生离、不是死别，人生最大的悲痛是到了这种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境界。‘无可奈何’四个字看来虽平淡，其实却是人生中最大的悲哀，最大的痛苦……呵，我原来不能体会，可现在却总算是有些明白了……”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吗？”土方岁三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忽而变得凌厉道，“现在的确是退无可退，但绝没有到进无可进的地步！——不要担心多余的事，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我都会克服，不管遇到怎样的境地……我都会前进给你看！所以……别再流泪！女人的眼泪啊……最麻烦……”
　　“嘁，大男子主义！”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你才是不要担心多余的事！我长这么大，还没被谁同情过泪水，所以流泪也不是让人同情的，你无视就好！”
　　“笨蛋，怎么可能无视？”土方岁三抬手摸了摸司徒夙莎头道，“让女人流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大男子主义！自恋狂！”司徒夙莎一把拨开他的手，做了个鬼脸道，“我又不是为你流泪，别瞎操心！”
　　“为别人流泪就更不行！”
　　“真是……为我自己还不行？”
　　“不许哭！”
　　“好~好~我再也不哭总行了吧？”
　　“不是让你忍耐，而是让你信任我，不要乱担心！”
　　“嘁，大男子主义……大男子主义！在我们那里，还没哪个男人会这么对我说话呢！”
　　“入乡随俗！”
　　“喂！你还真是不可理喻啊！”
　　月上梢头，将烦恼化尽，也为这冷风瑟瑟的寒冬，带来一丝温暖与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总是感觉结尾很近，但写的时候又觉得剩下好多……唉……我还是再去赶稿吧！




☆、第十八章  甲州胜沼

　　经过这一翻畅谈，司徒夙莎的心情总算是没有那么糟糕了。她跟着土方岁三一起回房间的时候，却看见佐藤彦五郎抱着什么东西在房外徘徊着……
　　“姐夫，有什么事吗？”土方岁三不禁奇道。
　　“啊岁，你总算回来了！我看阿勇他们在里面玩得开心没好意思打扰他们！”佐藤彦五郎笑眯眯地将怀中之物递送到土方岁三面前，道：“这是我从横滨买来的武器，叫什么……元込铳，据说可以一次连发五颗子弹！”
　　土方岁三的眼中立刻放出了光芒，他接过元込铳反复打量着，又将它递给了司徒夙莎。
　　这枪入手感觉要重一些，司徒夙莎大概看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佐藤彦五郎道：“霰弹枪？……不，又不太一样……不过还真是重啊！”
　　土方岁三又拿过元込铳又端详着，他越看越喜，终于道：“姐夫，你带我去卖枪的地方，我要再去买二十把，当杀手锏用！”
　　拿到元込铳的队士们自然是对这新式武器爱不释手——本来他们行动力就很强，司徒夙莎稍一指点这些人就能掌握。于是她选出几个掌握最快的人手持元込铳。
　　“嘿，这些家伙比我学枪可快多了！”司徒夙莎也不禁喜上眉梢。
　　近藤勇大喜道：“总司还在房中休息吗？”
　　司徒夙莎的笑容一下就滞在脸上，低声答道：“是……”
　　近藤勇拿起一把元込铳兴致勃勃道：“岁、小夙，走！跟我一起去看看总司，也给他一把元込铳。那家伙看见这东西，一定会高兴的！”
　　“啊……总司他……”司徒夙莎无法措辞。
　　“怎么了？”近藤勇虽然知道冲田总司得了肺病，可是陪着他的几乎一直是司徒夙莎。就算他跟总司一起去大阪城接受治疗，也不在同一房间，是以并不知道冲田总司的病情。
　　司徒夙莎顿了顿，又笑道：“没什么，走吧！”
　　近藤勇、土方岁三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可是当他们走进冲田总司房间的时候却笑不出了……
　　冲田总司正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着，咳得撕心裂肺，简直有一种不把肺咳出来不罢休的感觉！
　　这下他们可慌了神，近藤勇连忙走上前去扶起他，这才惊讶地发现冲田总司轻得离谱！近藤勇大惊失色，他掀开冲田总司的袖子，才发现冲田总司的手腕早已骨瘦如柴！
　　冲田总司强自镇定，艰难地说：“对不起近藤先生……你们先行一步，等我痊愈了，我一定……咳咳咳……追上你们！”
　　“你这混蛋，病成这样怎么也不说一声？！”近藤勇不由得胆寒，他又转头对司徒夙莎怒道，“你不是一直照顾总司？怎么变成这样你也一句话都不说？！”
　　司徒夙莎垂着头，没有反驳。
　　“不要责怪小夙……”冲田总司说着眼泪居然流了下来，“我已经像山南先生那样连剑都拿不起来了……我怕大家知道后会疏远我，渐渐不理我，最后扔下我一个人……小夙一直在我身边帮着我，是我自己不争气……她知道我怕才不说的……我真的怕……”
　　“别再说了！”土方岁三压住冲田总司的肩膀道，“你回江户去松本医生那儿把病治好，一番队小队长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真的？”冲田总司抬起头，眼中竟也有了几分憧憬之意。他望着土方岁三，像个孩子一般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就算是土方先生你也不许反悔！”
　　土方岁三含泪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总司，转身离开。
　　“总司，你好好养病，尽快赶上来！”近藤勇也道。
　　冲田总司使劲点了点头。
　　房中变得空荡，冲田总司看着司徒夙莎苦笑道：“抱歉小夙……让你看到了我这种样子……”
　　“你啊……”司徒夙莎无奈地叹息，扶着冲田总司躺下，盖好被子道，“明明难受成这个样子，还整天那么开朗！要不是近藤先生来看你，恐怕我一辈子都要被你蒙在鼓里呢！真是……病成这样还要为我说话……我什么时候还要你来操心啦？”
　　冲田总司纯真地笑着，又问道：“小夙你说你们那里能治好这种病，是真的吗？”
　　“你难道不相信我？”司徒夙莎一脸的不爽，“在我们那里痨咳可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所以等近藤先生他们打了胜仗，当上大名，我就带你去我的家乡治疗，到时候你想不好都不行！”
　　冲田总司点头道：“那跟小夙你也约好了哦！”
　　“约好约好！”司徒夙莎举起手道，“我发誓如果我不履行诺言，就不得好死！”
　　冲田总司嗔道：“真是……小夙你说得也太……咳咳咳……”
　　“所以，”司徒夙莎缓缓放下手，一脸认真道，“在跟我回乡之前，可不要死了哟！”
　　“嗯！”
　　司徒夙莎走出房间的时候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还在院中等她，想是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感受到土方岁三带有深意的眼神，司徒夙莎低下头回避着默默向前走去。
　　“小夙，”近藤勇大步跟上她道，“刚才我话说重了，真是抱歉！”
　　“不必介意！”司徒夙莎笑道，“小事而已！”
　　翌日，整个关东风雪交加，去甲府的山路异常难行！加上全队上下还带着两门噩梦般的大炮，他们把大炮拆成三部分，每部分要两匹马才能拉得动！
　　司徒夙莎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有过探险的经历！——如果不是这种经历，司徒夙莎真心觉得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行山路，她死定了……
　　司徒夙莎看着这些队士们走上去滑下来最终闹个人仰马翻，不由得转头对近藤勇道：“近藤先生，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在体力虚脱冻死之前，休整一下吧！”
　　近藤勇摇头道：“停下很可能就再难站起来，不能停！”
　　司徒夙莎无奈，只好跑到土方岁三那里低声道：“我来这里之前是搞探险的，在这种鬼天气下行路我比你们在行！赶快帮我劝劝近藤先生，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有人掉队的！”
　　土方岁三的话近藤勇往往是不会反驳的，队伍很快就停下来休整。
　　司徒夙莎拿起铲子在雪地里四处找着，突然厉声道：“谁让你们吃雪的？！听好了，口渴了就把雪装进水壶捂化了再喝。你们这样直接把雪吃下肚，会使体温降低，而且还会导致肠胃功能紊乱，体温一旦过低便会神志不清，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和产生幻觉，最终冻死！懂吗？”
　　这些人当然不懂，不过听司徒夙莎说得很是严重，也知道夙莎不会害他们所以立刻不敢再把雪放进嘴里了……
　　司徒夙莎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啊，对了！冷的话就把雪抓起来使劲搓，搓完就会暖和的！”
　　看着他们照做，司徒夙莎满意地点点头，探寻一下地形，又挥挥手道：“左之、永仓还有岛田先生、焖鸡！来帮我挖！”
　　“挖什么？”原田左之助奇道。
　　“挖好你就知道了！”司徒夙莎知道解释也没用。
　　在司徒夙莎的指挥下，很快一个临时雪洞便挖成了！
　　“真奇怪……”原田左之助和永仓新八从洞中钻出，不可思议地说，“明明是雪洞，却意外地暖和呢！”
　　“什么？”土方岁三不可思议地看了司徒夙莎一眼，钻进去盏茶功夫又钻出来，脸上净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司徒夙莎得意地笑笑，又道：“这里是个斜坡所以积了些雪，别的地方雪太薄不够结实所以我还没找到适合挖雪洞的地方。”
　　土方岁三点点头，向后招招手道：“把撑不住的人先搬进来！小铁，进来！”
　　市村铁之助的小脸冻得通红，浑身也颤抖不止。他强自笑道：“副长大人，还是您去休息吧，我没事！”
　　土方岁三沉着脸道：“这是副长命令，不许逞强！”
　　市村铁之助不敢再多说，只好走进雪洞。土方岁三抬头，却发现司徒夙莎又走远了，在雪地里不知道寻些什么……
　　“去洞里休息一会。”土方岁三走过来道。
　　“虽然我不是男人，却也不是纸糊的！”司徒夙莎拿起刀看着枯树上的枝，“真正的雪山我都去过，这种地方也不算什么。我也不用扛大炮……说到这个，你们一定要扛着两门大炮在这种环境下行军吗？”
　　土方岁三确信地点点头道：“大炮是与敌人抗衡的武器，绝对不能丢掉！”
　　司徒夙莎摇头喃喃道：“没有人，要炮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土方岁三有没有听到司徒夙莎的话，他看见司徒夙莎在拿匕首削木棍，不由得奇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司徒夙莎扬了扬手中的木棍道：“这东西可是登山必备呢！用它当拐杖，行山路会容易得多！”
　　土方岁三拍拍腰间的佩刀，道：“有它便足够。更何况武士怎么能借助拐杖这种东西……”
　　“钢铁在低温下很脆的，你难道想让你的爱刀折损在这种地方？”司徒夙莎挑眉看着土方岁三道，“还有，你是想要面子，还是想打胜仗？你是想你的部下死在这里，还是活着出去？”
　　土方岁三略一沉吟，当即召集人马过来在雪地里找木棍齐齐做起拐杖来。
　　“要长一点哟！”司徒夙莎提醒着。
　　虽然司徒夙莎在以后的路上教了不少他们雪地行山的诀窍。可是那两门大炮的确让人无比分神！因为它们，很快让队士们失去了使用拐杖的闲情。到最后连拉大炮的马都累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近藤勇当然舍不得这两门大炮，愣生生让队士们给扛过山岭，第四日他们终于越过山岭来到来到驹饲宿……
　　那日下着大雨，近藤勇冒雨继续前进！等队伍到了全福寺的时候，一名头发斑白之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近藤勇问道。
　　那人答道：“我叫斋藤秀全，是寺中的一名僧侣，想要加入新选组！”
　　司徒夙莎打量着这面露老态之人，忍不住问道：“大叔你多大年龄了？”
　　“我今年五十五岁。”那人答道。
　　“啥？！”司徒夙莎难以置信地看着斋藤秀全道，“五十五岁您还要跟着我们去打仗吗？！”
　　斋藤秀全倒是全然不惧道：“在下仰慕新选组已久！”
　　近藤勇居然点头道：“既然是有志报国，年龄便不是问题！你就跟着我们吧！”
　　斋藤秀全大喜，老泪纵横道：“我这便改名为斋藤一诺斋，尽心为新选组效力！”
　　司徒夙莎对近藤勇的“浪漫主义”有些无言。她转身拍着斋藤一的肩膀，撇着嘴低声道：“焖鸡，他一定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现在寻你来的！”
　　“哼！”斋藤一眼中很是不屑。
　　“局长大人！！！”惊恐之声自远方传来，一名队士疯狂地跑过来，一下摔倒在地上的积水中，他慌忙爬起，连珠炮似的说，“不好了局长大人，甲府城三日前就被新政府军的东山道总督府的别动队占领。总人数有一千两百人到一千四百人，有许多大炮。总指挥官是土佐藩的板垣退助，副指挥官是萨摩藩的伊地知正治！”
　　“一千两百到四百……？！”司徒夙莎不由得大吃一惊——来之前这段历史她就浑浑噩噩，这都过去十来年了，怎么可能还会记得细节？此刻她身临其境再次听到这种数据，下意识失色地回头看了一眼新选组这稀稀拉拉的三百来号人，又看了看最小的市村铁之助和最大的斋藤一诺斋，顿时心就凉了半截……
　　近藤勇却还信心满满道：“武士怎么能因为这点困难而退缩？就这样前进吧！等我们打了大胜仗，幕府的士气一定会提升的！”
　　可是近藤勇这样想，他手下的人却不这样想……
　　六日早晨，当司徒夙莎跟着近藤勇等人出来清点人数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原来三百人的镇抚队，此刻却只剩下一百二十余人了……
　　“怎么会这样？！”司徒夙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永仓新八惨淡地说：“当逃兵了——近藤先生现在被名利冲昏头脑，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陪着他发疯了……”
　　“可是逃兵也……”司徒夙莎心里有些难过。
　　“小夙你不用上前线所以这种事情是不会理解的。”就连原田左之助都站在了逃兵这边，“如果让小夙你去上前线去挡敌人的枪子，你还能说出这么漂亮的话吗？”
　　司徒夙莎低下头实实在在道：“我不知道……”
　　永仓新八苦笑着点点头道：“你能这样说，说明你还是明白的。”
　　这下近藤勇终于也觉得靠着一百来人去跟新政府的一千多人去抵抗有些不靠谱，于是对土方岁三道：“岁，你快马去神奈川找武装的‘菜叶队’来支援！如果有他们帮忙，我们应该可以坚持到幕府的武装大军赶来！”
　　土方岁三二话不说当即快马加鞭往神奈川方向赶去！
　　近藤勇也没耐心再等下去，率先带着这百十号人前往甲州胜沼柏尾山北侧布阵。并命士兵拿着元込铳和铁炮（这里说明一下，不要以为铁炮是类似于火箭炮之类很酷的东西。其实铁炮就是日本的火统枪，你们懂得……）齐齐围在两门大炮四周与土佐藩五百人的迅击队相隔五六十米对峙着！
　　近藤勇倒也不笨，还知道占据有利地形。这下土佐藩的板垣退助见大部队无法在这狭小的地方施展拳脚，当即命令分成三个小队，一队在镇抚队前面吸引注意力，一队于侧方迂回，一队于后方迂回！
　　近藤勇以为对方被自己震住，还正威风凛凛呢，敌方就从两个方向杀了出来！近藤勇大惊，忙下令道：“开炮，开炮！”
　　队士们赶快七手八脚地将大炮瞄准，把火点上，捂着耳朵蹲在一旁等待。可时间流逝，两门炮却未有一门发射！
　　这千辛万苦扛来的大炮，居然都是哑炮！！
　　“轰，轰！”这时敌方传来两声巨响，刹那间便将这两门救命的大炮炸得粉碎！
　　司徒夙莎正在营地坐着，突然听到这两声巨响，吓了一大跳！她连忙跳起冲到外面，近藤勇僵滞的表情正好跃入了司徒夙莎的眼帘！
　　司徒夙莎转头看了看那边被炸毁的狼藉，突然觉得近藤勇有些可怜……
　　而队士们也尽数丧失了斗志，在这猛烈地炮火下四散而逃！永仓新八见状立刻大声呼喊着：“不要跑，坚持住！”
　　近藤勇猛地回过神来，他吞了吞口水，沉声喝道：“援军马上就要来了，不要慌！坚持一下！！”
　　这下队士们总算是有了些勇气，又平下心来继续作战……
　　可司徒夙莎却知道援军根本不会来！
　　这边开战两个小时，甲阳镇抚队被打得溃不成军。司徒夙莎眼前硝烟弥漫，除了士兵们的哀嚎和子弹大炮的呼啸声，既看不到，也听不见！
　　一股股热流及二连三地漫上司徒夙莎的心头，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从营地帐篷上割下一段白布，冲到硝烟中的近藤勇身旁大声道：“土方先生说援兵不会来了，还是先离开，休整后再战吧！”说罢，司徒夙莎也不看近藤勇什么反应就抓着白布跑远了……
　　两三分钟后硝烟终于淡了些。甲阳镇抚队的哀嚎声也听不清了，只在硝烟弥漫处，隐隐约约看到一面白旗迎风飘扬着！
　　板垣退助用望远镜瞅了瞅，笑道：“那个新选组也终于投降了吗？”
　　“咝……大人，这太蹊跷了，会不会有诈？”身旁的副官狐疑道，“一个到现在都抵抗的人，怎么会投降？”
　　“哈哈！”连预备队都没用上就把甲阳镇抚队打得落花流水的板垣退助自然是容光焕发，虽不如何得意，却在潜意识中觉得战役已经结束，敌人只能苟延。他大笑两声，道，“他们不过一百多人，现在大炮没了，人心也散了，援军更不可能来！怎么会耍出花样？想必是为了逃走而拖延时间罢了！不必理会，再开两炮，等烟散了过去看看！”
　　“轰！轰！轰！！”还没能板垣退助脸上的笑容淡下，自己身后就传来了慑人心魄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板垣退助瞪大眼睛对后方喊道。
　　“指挥官阁下！”一名士兵来报道，“有人向弹药补给部队开炮！”
　　“什么？！”板垣退助慌张地向回赶，“竟然小看了这帮家伙！！”
　　弹药补给部队要在后方一点的位置，可此时却被炸得一片狼藉。板垣退助草草看了一眼就道：“那些家伙带着炮肯定跑不远！给我追！！”
　　措手不及之下，板垣退助没有多想便率领部队向后方探索去了！
　　“啊……”司徒夙莎松了口气，她从狼藉中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扬长而去……
　　原来，板垣退助见胜券在握于是又松懈了下来。司徒夙莎插好白旗后，借着硝烟顺着一旁的小路凭着出色的地形记忆力一路冲上四周的小山坡，趁着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时候，用元込铳瞄准地方的弹药补给部队，居高临下砰砰就是五枪！
　　元込铳的射击精度较高，而弹药这种东西沾不得火星，所以就算距离较远、遮挡物多，只要能在弹药周围擦出点火花，这东西便炸定了！
　　事成之后，司徒夙莎又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向后张望的时候，半闭着眼睛凭着本能一路跑到两军交战过的地方，躺在地上装起死来！
　　板垣退助短时间内当然想不到，等他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不管是甲阳镇抚队还是司徒夙莎早就跑了！
　　“还真不记得近藤先生他们去了哪里……那我要怎么办？”落单的司徒夙莎逃离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坚持日更中……




☆、第十九章  流离转徙

　　七日甲阳镇抚队已经无影无踪，板垣退助就这样长驱直入他们的营地，将他们未来得及带走的武器悉数缴获！
　　近藤勇带着甲阳镇抚队一路逃到八王子，与土方岁三汇合……
　　“我虽然见到了菜叶队的指挥官，但不管我如何哀求，对方却都是沉默不理……”土方岁三告诉近藤勇道。
　　近藤勇长叹一声，竟然流下眼泪来！他喃喃道：“幕府二百六十年的基业……难道真的就会这么毁掉吗？”
　　土方岁三也沉默了……
　　“小夙没事吗？”许久，土方岁三才问道。
　　近藤勇一下变了脸色！——情急之下，他没来得及顾上她，现在仔细想来这一路上的确没有看到她！！
　　近藤勇连忙起身向外走去，土方岁三跟着他却看见院中原田左之助等人焦急的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近藤勇有几分明知故问道。
　　永仓新八沉着脸道：“小夙……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这个混蛋！”原田左之助咬牙道，“每次不用管她都能好好跟着，为什么这次居然把自己弄丢了？！”
　　“我去找！”土方岁三说着就向外走去。
　　“我也去！”原田左之助立刻道。
　　“慢着！”近藤勇拦下他们道，“现在外面全是追兵，你们就这么出去太危险了！！我想起来了，那家伙拿着一块白布从营地里跑出来告诉我说岁的援军不会来就离开了。估计是向援军投降保命去了！……也难怪……那家伙本来就跟攘夷志士有瓜葛，一个女人没有理由跟着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就随她去吧……”
　　近藤勇一番话说得满院尽是沉默……
　　直到三月十日，甲阳镇抚队的人员又流失了不少。就连新选组的人斩大石锹次郎也销声匿迹，跟着妻子一起走了。
　　后来近藤勇又带着这些残兵败将回到江户城。
　　“局长大人、副长大人不用担心，新选组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的！”相马主计看着这两人闷闷不乐，不由得道。
　　近藤勇苦笑道：“相马，你这家伙对新选组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相马主计憨厚地笑了笑。这时，原田左之助和永仓新八通报一声，走进屋来。
　　“有什么事吗？”近藤勇问道。
　　“我们打算离开了。”永仓新八简单地说。
　　“……”近藤勇不禁沉默，许久方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再没有理由阻拦你们了啊！既然你们想走，就走吧……”
　　“要不近藤先生也跟我们一起来吧！”原田左之助有些于心不忍。
　　“你这是要我当你们的家臣吗？！”近藤勇突然大怒道。
　　“……”原田左之助沉默了。
　　永仓新八也没有多作解释，只向近藤勇鞠一躬便离开了。
　　“小铁，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市村辰之助一再劝道，“新选组已经结束了！”
　　“不要！”市村铁之助倔强地说，“辰哥想走就走好了！反正我是不会离开的！——武士就要忠心，逃跑这种胆小的行为我才不要！辰哥居然要逃，真是差劲！！”
　　市村辰之助正要开口却看见土方岁三向这边走来，忙躬身道：“副长大人……”
　　“小铁，”土方岁三没看市村辰之助，只对市村铁之助道，“你就跟着你哥哥离开吧！”
　　“不要不要！”市村铁之助拒绝着眼睛就红了，“副长大人去哪，我就跟去哪，就算死我也绝不做胆小鬼！”
　　土方岁三长叹一声，对于一个少年的赤子之心无力反驳……
　　临行前，近藤勇闭门不出。土方岁□倒去为他们送行。
　　“呐土方先生，”原田左之助挠着头道，“你真的相信小夙会去投降吗？”
　　“……”土方岁三没有答话。
　　“虽然那家伙看起来没什么原则，又是女人……”原田左之助放下手，肃然道，“但是我却不认为那家伙会是在战场上连招呼都不打就投敌的人！”
　　“那家伙没有投敌也没有死。”土方岁三突然确信地开口。
　　原田左之助愣了下道：“土方先生你怎么知道？”
　　“感觉。”土方岁三背过身道。
　　“……”原田左之助有些发愣地看着土方岁三，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至于司徒夙莎那边……没有新选组末代气息的感染，气氛就没有这么消沉了！
　　因为当时长发配洋装很奇怪，所以司徒夙莎仍旧是一身男士和服，这样走在人群里也没那么显眼。
　　她带着斗笠在人群中穿梭着，听着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
　　“真没想到那个威风凛凛衣锦还乡的新选组居然这么快就被击垮了，真是世事无常！”
　　“近藤那家伙本来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土包子，怎么可能能带兵打仗嘛！”前几天还满嘴阿谀奉承的人，此刻倒说起酸话来了。
　　“你说什么彦助？”司徒夙莎挑起斗笠逼了过来。
　　“啊！夙莎，你怎、怎么会在这里？！”彦助瞪大眼睛道。
　　“你不知道啊？”司徒夙莎瞪着眼睛道，“我死在战场上，现在是冤魂厉鬼专找你这种欠收拾的人来索命了！！”
　　彦助大惊失色，突然冲着外面就大喊道：“新选组的小夙在这里！！”
　　“喂，你还真是个混蛋！……多拿点你的吃的！”司徒夙莎狠瞪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饭一溜烟就没影了！
　　司徒夙莎压低帽檐避过官兵，大步走在江户的街道上。
　　现在的江户走哪都能听到人们在谈论政治——黑船事件之后谈论政治的只有武士。可是现在倒好，连学者、医生甚至是和尚都在大谈政治，就好像自己是救世主一样！
　　“啊~啊！真是烦人啊！就没有清净一点的地方吗？”司徒夙莎掏掏耳朵道，“啊，对了！如果去江户城打探一下的话，说不定会得到新选组的消息也不一定！”
　　打定主意，司徒夙莎当即大步向江户城的方向走去！
　　“哦呀，小姐！”没想到在快到江户城的时候居然和三个扛枪的士兵打了个照面，为首的道，“你就是小夙吧？”
　　司徒夙莎心中一惊，没有及时回话。
　　为首的又道：“我听高杉先生说如果遇见一个叫小夙的女人，那么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觉得奇怪！”
　　司徒夙莎在斗笠底下做了个“这个高杉，死了还要摆我一道！”的口型。
　　“喂，川路！”为首身边的人道，“你怎么知道这家伙是高杉阁下口中的‘小夙’？”
　　为首的神态颇为倨傲地说：“高杉先生指给我看过。”
　　司徒夙莎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她索性拿下斗笠，笑道：“还真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好歹报上大名来吧！”
　　为首的干笑了两声，道：“川路利良。”
　　司徒夙莎变了变脸色——川路利良岂非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萨摩藩神射手吗？她强定心神，又哂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禁门之变的时候，长洲藩的那个来岛右兵卫是你杀的吧？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反而为长洲效起力来了吗？！”
　　川路利良的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他咬牙道：“伶牙俐齿的女人令人讨厌。但我也不会欺负一个女人！”说着他借来同伴的步枪扔给司徒夙莎道，“我听说你的枪法不赖。既然如此，我们就来比比！”
　　“怎么比？”司徒夙莎问道。
　　“老办法，背靠背走五步转身开枪，谁输谁就死！”川路利良面露凶色道，“怎么样，够简单吧？”
　　司徒夙莎低下头凝视着地上的步枪，缓缓躬身捡起……
　　“让我面对江户城方向——看着将军大人的住所我才能鼓起勇气！”司徒夙莎道。
　　“哼，无聊！”川路利良不屑地冷笑着，提着枪背对江户城而站。
　　司徒夙莎没有看他，而是一边凝视着江户城一边缓缓走到川路利良的背后，途中缓缓上了膛。
　　见状，川路利良身边还拿着枪的士兵立刻举起枪来对准了司徒夙莎。
　　川路利良有些不耐烦了，他懒洋洋道：“开……”
　　“狡兔尽、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司徒夙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打断了川路利良的指令。
　　“啥？”川路利良有些莫名其妙。
　　这“啥”字的音还没发完，司徒夙莎就趁着所有人最松懈的这一刻冲着那个拿枪指着她的人开了一枪！！
　　“嘭”的一声，那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个混蛋！”川路利良立刻反应过来，可是就他和司徒夙莎这种距离，连一杆枪的长度都没有，是以步枪反而发挥不出威力。
　　司徒夙莎可不一样，她从低头看步枪起就寻思着怎么逃命了。是以这对其他人来说是变故，对她来说根本就是蓄谋！她根本不用反应，开完枪紧接着就举起枪向川路利良的头使出全力砸去！
　　川路利良刚一转头就被砸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大叫不已！
　　那个把枪给司徒夙莎的士兵有些慌了，大喝着就向司徒夙莎扑来。可是为了防止被流弹打伤，他的距离离司徒夙莎并不近，还没跑到司徒夙莎跟前，就被司徒夙莎两枪打翻在地！
　　“可恶的女人！”川路利良捂着伤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就要去追司徒夙莎。
　　“川路不行！”伤势稍轻的士兵忙拉住川路利良道，“那边是江户城啊！”
　　“放开！”川路利良有些发狂了，捡起步枪就冲着这化为猩红色的世界开枪！
　　司徒夙莎一听川路利良开枪了，当下管不了许多，直接跳下护城河，两三下顺着江户城凹凸不平的石墙爬上围房，溜过房顶而入！
　　“可恶！！”川路利良恍惚中看到司徒夙莎逃离，提起枪就要去追。
　　“那个方向……”伤势稍轻的士兵不由得睁大眼睛，“不是大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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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爬高蹦低一向是司徒夙莎的强项，可现在就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她不得不再次感叹人类在危急情况下所触发的潜力是多么伟大！
　　可是没等她彻底松下一口气，清一色的明晃晃的枪尖就指向了她身上的各大要害，晃得人眼睛都疼！
　　“大胆！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大奥？！”粗犷的女声低声喝道。
　　司徒夙莎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在她周围拿长枪指着她的，都是女人……
　　“男子闯入大奥真是无礼，是对将军家的侮辱！！”说着就要举起长枪向司徒夙莎刺去！
　　“我是女人！”司徒夙莎突然大叫着制止，她看他们一脸不相信，又眨眨眼睛换成女性用语，细声细气道，“人家可是女人啦！并且还是新选组的小夙哟！是幕府的人哟！被新政府军追杀才跑到这里来的呀~”说罢自己先转过脸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满嘴胡言！”
　　“你以为谁没事干会跑来这种又进无回的地方啊？！”司徒夙莎瞪着眼睛道，“我要是骗你们我就是小狗！！”
　　“大胆，居然在大奥中如此放肆！简直无礼至极！！”
　　“喂，我说你们还真是……”司徒夙莎顿了顿，又换成女性用语道，“人家说的句句属实，撒这种谎来骗你们对人家来说也没有好处了啦！”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的当儿，一名个头娇小、穿着华丽、长相颇有几分古典日剧风范的而立女子，一脸严肃、颇有威严地问道：“所生何事？”
　　“天璋院大人！”见这名女子到来，外围的几人连忙收起兵器躬身道，“这个人从外面翻进来，非要说自己是女人，是被新政府军追杀才躲进这里的。小人觉得此人油嘴滑舌，说的话全不可信，还是关起来审问比较好！”
　　“我说你们啊，做一件事情总是要讲究动机的！如果不是我说的那样，你们说说我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啊？还有你们居然不相信我是女人……我到底是有多像男人？！实在不行我脱了给你们看看好啦！——我看这里半个男人都没有，就这里吧！”说着司徒夙莎就去解衣带。
　　“不许动！”闪亮的枪尖又向司徒夙莎凑了几分。
　　司徒夙莎略微抬起手，一动也不动道：“好，好！我不动！那你们来搜身啊！搜了身就知道我没带武器，也知道我是女人了！”
　　然而这时天璋院却道：“随哀家来。”
　　“天璋院大人！”
　　“行了！”天璋院倒是颇有几分气场，“哀家也望知此行为之它由，待哀家亲自审问！”
　　“是！”其他人立刻不再有异议，放下武器让开了道。
　　司徒夙莎见遇到一个还算明理的，稍稍放下心，跟着天璋院在虎视眈眈下走进一个僻静的小屋中。
　　“汝为何人？”天璋院直接问道。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司徒夙莎听起来有些费事，只能连蒙带猜地明白了天璋院的意思，道：“我是新选组的人……啊，后宫不问政事，您应该不知道新选组吧……”
　　“哀家知道新选组。”天璋院的回答倒是让司徒夙莎大吃一惊，“哀家倒真听家茂公说过新选组中有一女子曾接待过奥诘队。”
　　司徒夙莎低下头做了个鬼脸，心道：“我还以为我很低调……”嘴上却只好应道，“是，我就是新选组的小夙。甲州胜沼战役跟甲阳镇抚队走散了，刚才又碰到萨摩藩的川路利良，为了保命我都不太记得怎么跑的，就跑到这里来了……”
　　“身为女人，为什么要跟着新选组？”似是意识到司徒夙莎的文学素养不太高，天璋院有意无意将话说得浅显了些。
　　对于这个问题司徒夙莎都回答烦了，她再也懒得像刚开始那样兴致高昂地回答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只是随口道：“脑袋一热就跟来了，然后就浑浑噩噩到了现在！”
　　随口的答案反而更加贴近真实。
　　天璋院听到司徒夙莎这个答案却笑了，夙莎突然觉得她笑起来要好看得多。
　　“哀家听说新选组到现在还为了幕府顽强抵抗，你跟着他们想必也不容易吧！”天璋院这一笑，连语气都变得温柔。
　　司徒夙莎突然觉得在这流离失所的的当儿找到点温暖。她带着几分恳求地说：“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是一心忠于幕府。所以，就算佐幕的雄藩都叛变，他们还依然坚持与新政府军抗衡！现在庆喜公消极避战，实在是太伤他们的心了！天璋院大人，您能劝劝庆喜公，让他再度坐镇与新政府军抗衡吗？”
　　天璋院略一沉吟道：“哀家正打算同意胜大人所说，让江户无血开城！”
　　“什么？”司徒夙莎对此很是惊讶，“这不是意味着投降新政府吗？您是将军家的人，怎么舍得让将军家两百年来的基业就这么结束呢？”
　　“只要活着，人生途中就必有舍弃，舍弃的越多就越会珍惜留下，力量也越强大。”天璋院笃定地说，“既然时代要变，既然幕府注定被新政府军所取代，又何必为了无畏的自尊再将江户无辜的百姓牵扯进战火之中呢？”
　　“话虽如此……”司徒夙莎想到拼命工作的土方岁三和看到炮被炸毁时脸上带着绝望表情还要去鼓励队士的近藤勇，还是于心不忍道，“可是这对那些忠于幕府的人来说难道不是太残忍了吗？”
　　“所以我希望你去劝劝他们。”天璋院认真地说，“人为了捍卫尊严，有时会变成魔鬼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
　　司徒夙莎沉默地看着天璋院……
　　“我知道了。”夙莎终于道，“我会去试着劝他们的！”
　　天璋院满意地笑道：“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司徒夙莎也知道天璋院说的话句句在理，然而她却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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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天璋院后，司徒夙莎才知道原来新选组就在江户城中。她在老中的带领下走出大奥前往新选组的居所。而这一路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江户城……
　　作为幕府之城，理所应当是个庄严而又肃穆的地方。而现在的江户城可谓既没有秩序也没什么利益可言！
　　司徒夙莎途经大广间、溜间、雁间、柳间这些大小诸侯停留的场所，里面净是一片嘈杂！司徒夙莎探头瞥了几眼，就看见这些在寻常老百姓眼中身份不菲的人乱七八糟盘腿坐在房中，为了“降”还是“战”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东照神君三百年的宏业不可弃之一朝,我们为臣子者与其作为知义的王臣而生，不如作为知恩的忠臣而死！”这人的大嗓门把夙莎吓了一跳，司徒夙莎伸长脑袋往屋内瞧了瞧，还以为里面有多愤青，结果却发现愤青只有一个，里面大多的人都淡定得很！甚至有人偷偷从怀中掏出白兰地饮了起来！
　　“天呐……”司徒夙莎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开让开！”一名高大魁梧，衣着鲜亮的藩士高举着写满字的纸，撞开司徒夙莎大声道，“我想到如何跟萨长决一死战了！我一定要把它告诉将军大人！！”
　　司徒夙莎捂着肩膀看着那人离去，不由得皱眉嘀咕道：“这里真的是江户城？为什么我觉得更像疯人院？！”
　　“夙小姐，近藤先生他们的房间就在这里。”老中提醒道。
　　“哦，谢谢！那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司徒夙莎笑着点点头，正要抬手去推门，却发现这屋中也不太安静……
　　“虽然庆喜公打算投降敌人，可是会津藩还被冠上‘朝敌’的旗号！这种情况下投降与认罪无异！！我们不如联合其他对新政府不满的藩国一起对抗！”土方岁三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新选组要做的绝不是投降官军，而是杀出重围去和松平大人汇合，与会津藩同进退！！”
　　“岁，”近藤勇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固执，“我是新选组的局长，我要对新选组的队士负责，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全部送了性命！！”
　　司徒夙莎的手就停留在门的把手上，一直没有拉开。屋内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让夙莎简直不能相信在里面的是土方岁三和近藤勇……
　　“怎么了，夙小姐？”老中见司徒夙莎不动，有些奇怪。
　　“同样是愤青，屋里这位却可爱得多呢！”司徒夙莎笑道：“呐大人，你相信土方先生会和近藤先生吵架吗？”
　　“诶？”老中被问的一头雾水。
　　“人为了捍卫尊严，有时会变成魔鬼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天璋院的话在司徒夙莎耳边响起。
　　然而司徒夙莎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她喃喃道：“魔鬼吗？……那家伙岂不正是‘鬼之副长’？”夙莎忽而转头对老中神采飞扬道，“抱歉，我改变主意不打算劝他们了！”
　　“诶？！”老中很是惊讶“夙小姐是打算违抗天璋院大人的命令吗？”
　　“既然江户横竖都要无血开城，我劝不劝他们岂非是我的自由？”司徒夙莎全无烦恼地笑着，“不管结局如何，如果一个人能贯彻自己的信念，倒也算难能可贵了！抱歉，我可没有天璋院大人那么心系天下，所以我要当一次小人，违背约定了！”
　　老中还要反驳，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宁愿永远都不要跟你见面了。”司徒夙莎已经迈出了江户城的大门，她伸了伸胳膊，笑道，“或许只有离开，才能使我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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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念吗……”天璋院听到老中的回报，垂下眼帘沉思道，“罢了……人心是会变的，顷刻间的游离，正负黑白便再也难以明晰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下历史。其实历史上是在四月近藤勇听到幕府投降之后，带着剩下的十来号人共赴流山之后才说要投降然后跟土方岁三大吵一架的。为了表明各种立场，把历史事件通过司徒夙莎的所见所闻串联起来，故有此改，切莫以为这是正史啊！（喂，你这混蛋怎么能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快去为自己轻浮的行为道歉！！）好吧，我错了……水平有限，没办法一边高精度还原历史，一边把自己想的反映出来……
p.s.甲阳镇抚队失败以后，近藤勇就给解散了。




☆、第二十章  回首

　　没有新选组的京都，除去在街上少了点凶神恶煞的身影，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当初御陵卫士想要把伊东他们安葬在戒光寺却遭到新选组的反对。可是现在人家却堂而皇之地将他们安葬在戒光寺，并举行了盛大的葬礼！据说因为天气寒冷，伊东甲子太郎等人的尸体外置三个月都未腐烂，还被当地老百姓信奉为武士信念所创造的奇迹！
　　虽然开春，却又难得下起雪来。
　　雪没脚踝，八木为三郎在雪地里奔跑着，在壬生村八木邸旁的空地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脚印——孩童嬉戏依旧，不见的，却是那个笑容开朗的少年。
　　“父亲、父亲！”八木为三郎边跑边大声道，“江户开城投降啦，江户开城投降啦！”
　　“什么？”八木丞之助起身惊道，他愣了盏茶功夫，又复坐下，喃喃道，“这样一来，近藤先生他们的处境该有多为难啊……”
　　雅婶不屑地说：“那帮家伙连自己人都杀，怎样的下场都是活该！他们给咱家添的麻烦难道还不够多吗？你怎么还想着他们？！”
　　“妇人懂什么？！”八木丞之助嗔道，“那帮家伙虽然杀了很多人，却都是有血性的男子汉！是伟大的武士！！——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女人是不会懂的！”
　　而另一方面的阿秀和阿政等人又何尝不是在望着天空默默地祈祷？
　　“小夙，你也一定要没事啊……”
　　说到江户无血开城，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静宽院宫（即下嫁给德川家茂的和宫）先写信给朝廷方面劝和，可是西乡隆盛却铁了心要找幕府和德川庆喜的麻烦，是以不管他们通过什么渠道，西乡说什么也不同意放过幕府。
　　这时天璋院，也就是萨摩藩出身的笃姬就将劝和信装在写有“萨摩诸位父老亲启”字样的信封中寄给了西乡隆盛。
　　西乡隆盛一看到这封信不由得也念起旧谊，语气有所松动。但仍坚持要求幕府出来谈条件才行。
　　当时条件一共列了七条，第一条就是将德川庆喜流放备前。这下幕府方面可炸了锅，纷纷说什么：“新政府开的条件太过分，幕府将效仿拿破仑征俄战例，将江户化为焦土，变成日本的莫斯科！！”
　　这样一来英国的公使也害怕因为战乱而影响到横滨，于是赶忙给新政府施压，让他们同意议和。
　　庆应四年（1868）三月十四日，幕府方派出胜海舟去跟西乡隆盛谈判，双方各自据理力争，终于达成了议和的雏形——
　　德川庆喜即刻前往故乡水户藩闭门谨慎；
　　帮助幕府的诸藩大名，享受朝廷的宽大处理，不会做出剥夺生命的处罚；
　　幕府原来的武器和军舰暂交幕府管理，待条件成熟再交给新政府；
　　江户城内的幕臣、旗本、御家人，和议达成时全员移居江户城外；
　　江户城接管手续完成后，庆喜应立刻应立刻将德川家督的位子让给御三卿之一的田安家；
　　交接前，旧幕臣应负责士民暴乱的职责。
　　西乡隆盛带着这份拟稿于六日后交予京都的公卿和各雄藩，在激烈的争吵之后，拟稿终于稍作修改，大体上同意了对德川庆喜的宽大处理。
　　至于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这两人吵架之后，土方岁三见近藤勇一意孤行，居然一气之下带着相马主计一起潜伏在江户城中！
　　至于近藤勇投降这件事真可谓是太不明智了！
　　四月三日，近藤勇与野村利三郎、村上三郎一起投降新政府军……
　　不大的院中不过有几间茅草屋，却站了不少士兵，显得既拥挤又肃穆。
　　“名字呢？”登记之人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一边问近藤勇道。
　　雨后初露顺着叶片滑下打湿了近藤勇的衣襟，近藤勇吞了吞口水，却道：“我是大久保大和守刚，一名幕臣。”
　　“骗人！”这时队伍中跳出一名士兵大声道，“这家伙就是新选组的近藤勇！”
　　跳出的这人正是原御陵卫士的一员——加纳鹫雄！
　　近藤勇的心凉了半截，但他却仍然道：“我是幕臣大久保大和守刚，不是什么近藤勇。”
　　加纳鹫雄看了近藤勇一眼，对着官兵头目耳语几句。头目立刻命令几名士兵走上前扯下近藤勇的衣服，左肩上铁炮铅丸形成的伤痕赫然显现！
　　“别再抵赖了，新选组总长近藤勇啊！”加纳鹫雄冷冷地看着近藤勇道，“这个伤口不就是我们卫士组在伏见街道上伏击你时留下的吗？——人可以说谎，伤口可是不会说谎的！”
　　近藤勇不再辩驳，一言不发地抬起头，有些悲哀地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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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旬，树上的叶子颜色虽浅，却也繁茂起来。江户已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孩子们在街头嬉戏着，郊外的小河边一片童真之景！
　　然而就在这时，一小队官兵小跑到小河边的树下四下里搜寻着什么，引得河边小孩子惊恐地回望。但听其中一人道：“可恶！那个女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这么多天都抓不到！”另一人啐了一口，又对河边嬉戏的小孩子笑眯眯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梳着总发的男人，神色慌张地从这里跑过去？”
　　小孩子们连连摇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川井！一帮小鬼能知道什么？！”先说话的那人道，“那女人肯定知道土方岁三的下落，我们还是赶紧追吧！”
　　眨眼功夫，这帮人就跑远了……
　　“哗啦~”那帮人刚跑得没影，一棵较为浓密的树上就跳下一个人。
　　司徒夙莎拍拍身上的叶子，对那些惊异未定的小孩子们道：“你们现在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那帮人不是好人，一会男，一会女的！你们说哪有人会傻到连性别都分不清？你们要是乱回答他们的话，这帮混蛋就会把男孩的小JJ割下来安到女孩身上！”
　　小孩子们吓得连忙捂起嘴，睁大眼睛看着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笑了笑，将鸟蛋放进他们的篮子里道：“这玩意儿我给你们取下来了。”
　　“小为、忠五郎，吃饭啦~”母亲呼喊的声音传来。
　　司徒夙莎连忙站起身，整理下衣服，一本正经地自语道：“咳咳，一个女人让一帮男人来找还真是不检点啊，不检点！世态炎凉哟~唉……”
　　司徒夙莎不是什么特大号“嫌疑犯”，是以肯来追她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她应付起来倒也不难。所以不管幕府那边有多倒霉催，早就经历过时代压力的司徒夙莎却完全没有悲剧气氛，整天干着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落日余晖，将天际的云彩染得通红，为夜幕来临之前带来一丝不可取代的浪漫！
　　司徒夙莎随心所欲地走着，也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她找到口井，打出水来喝了几口，又简单地擦了擦。
　　“无血开城……”司徒夙莎又不禁想起了那天在大奥中遇见笃姬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笑道，“能不再看到人间地狱的场面，还真是幸福啊！果然和平什么的……才是最好啊！”她又低头看着井里的水，有声有色道，“你说对吧‘土笨’？（司徒夙莎把土方岁三的日文音‘Hijikata’发成了‘Hijibaga’）战争有什么好，血流也流不完……最后把自己的命还搭上了……真的是个笨蛋啊！”她抬起头有些气鼓鼓道，“那我又在干什么？以后喜欢他的人那么多，等他知道了，难道不会说‘啊，这个女人真是不错呢！啊……那个也不错！喔~大家都比司徒夙莎好千百倍！我就是土笨，为什么会喜欢小夙呢？’（不晓得土方岁三有木有打喷嚏）……哼！我也是个‘司徒笨……”
　　司徒夙莎突然停下话头，因为她看到了一面写满字的墙……
　　这面墙正是上京的时候他们留下名字的墙……
　　过去这么久，司徒夙莎都不太记得这件事了。现在猛然看见，当真是千百种滋味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抬手用指尖挨个摩挲着这些人的名字……
　　山南敬助……
　　藤堂平助……
　　冲田总司……
　　井上源三郎……
　　原田左之助……
　　永仓新八……
　　斋藤一……
　　近藤勇……
　　土方岁三……
　　司徒夙莎的手停留在自己的名字上……
　　“不管你们的选择是什么，不管你们是生是死，你们都在为‘诚’而战吧？所以我也不该动摇，要坚持我的‘诚’，难道不是吗？”
　　司徒夙莎忽而笑了，她展了展胳膊道：“这次回江户也没跟着近藤先生回家看看，真是不应该啊！”
　　在外面逍遥惯了，回到试卫馆，司徒夙莎倒有些不适应试卫馆这种沉重的气氛……
　　“夙莎，你这丫头还没死啊？！”阿光看到司徒夙莎第一眼就拉着司徒夙莎大喜道。
　　看到阿光的眼睛有些泛红，夙莎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冲田总司的病情，没敢多问，只好笑道：“我好得很！你们过得怎么样？”
　　阿光的回答却是一个灵台……
　　“周作大叔不是身体很硬朗吗，怎么去世呢？”司徒夙莎吃惊已极。
　　“新选组回来之前他就病逝了……”阿光擦了下眼泪，“现在想想这样其实也好，如果让他知道阿勇被抓……”
　　阿光已经说不下去，司徒夙莎却睁大眼睛看着阿光道：“阿光姐你说近藤先生已经被抓了？！”
　　“夙莎你不知道吗？”阿光道，“阿勇被认出来抓走了……这下恐怕凶多吉少……”
　　“我一直在躲避官兵，没有留意……”司徒夙莎顺下眼帘，“那么……”
　　“死丫头，现在才知道回来！”阿笔突然出现在门口，瞪着司徒夙莎道，“过来！”
　　没了近藤周作的试卫馆显得很是沉闷。阿笔也显得苍老了许多。
　　司徒夙莎就坐在屋中跟阿笔对视着，等她说话，她却迟迟没有下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笔终于沉着脸道：“你这死丫头，真是笨到家了！让你去你居然到这个时候才知道离开！”
　　“现在离开也算不得光荣。”司徒夙莎淡然笑道，“正如您所说，我现在又是狼狈地跑回来，是违约。”
　　“哼！”阿笔瞪了司徒夙莎一眼道，“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吧？到现在还不出嫁，真是丢人！”
　　司徒夙莎微笑着，没有接话。
　　阿笔轻叹，口气也有所软下来道：“你这死丫头连跟我顶嘴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因为的确丢人，没什么好反驳的。”司徒夙莎笑着道。
　　阿笔看了看司徒夙莎，边从一边拿出一个用布包好的东西，一边道：“总算不那么毛毛躁躁，我就暂且答应周作吧！——给！”
　　司徒夙莎惊讶地看了阿笔一眼，小心地打开这个布包，一个卷轴赫然眼前！
　　“这是……”
　　“周作说你在试卫馆这么久，又能跟着阿勇留在新选组这么久，早就够得上这免许皆传的资格，让我把它给你！”阿笔沉着脸，眼中却无不满之意，“还说等你回来绝对不许你再跟去胡闹！”
　　司徒夙莎笑了笑，将免许皆传塞进衣襟道：“我不去胡闹！”
　　“真的？”阿笔眼中全是不信，“你刚才听到阿光说阿勇被抓，难道没有救他的念头？”
　　“这念头恐怕不止我一个人有吧？”司徒夙莎笑道，“只是救人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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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长……”相马主计看着土方岁三的背影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事？”土方岁三语气波澜不惊。
　　“其实……”
　　“安慰的话就免了吧！”
　　“副长！我去救局长出来！！”
　　“怎么救？”
　　“……”
　　“不要像某人一样尽做些无谋的决定！……我会去向胜大人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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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一片鸟语花香，司徒夙莎大步走到门口，猛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夙莎你还是要走吗？”阿光问道。
　　司徒夙莎活动着筋骨道：“现在天天一堆人追着我，我怎么能留？”
　　“我们才不怕那些家伙！”阿光斩钉截铁道。
　　司徒夙莎轻笑，她转身拍了拍近藤勇的儿子道：“勇五郎，你都长这么大了啊！哈哈，你父亲可是名伟大的武士，你不要输给他哦！——我走啦！”司徒夙莎说着就迈开了步子向外走去。
　　“喂夙莎！”阿笔又赶出来叫住她，情绪激动道，“新选组……勇大人拉拢起来的新选组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阿笔婆婆，您说什么呢？”司徒夙莎回身看着她明朗地笑道，“只要有某个人在，新选组就不会结束！”
　　甲阳镇抚队失败了，幕府投降了，冲田总司病倒了，井上源三郎战死了，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离开了，近藤勇被抓了……新选组又在哪里呢？
　　“相马，”土方岁三走到相马主计身边目不斜视地用力拍拍他的肩道，“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是，副长……”这样的境地简直就是绝境！
　　“新选组还没有结束，我土方岁三就是新选组！！”
　　誓言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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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不下近藤勇安危的土方岁三，很快便跑去向胜海舟求情。
　　胜海舟看着这铮铮男子汉在自己面前下跪低头，不由得收起那惯有的微笑认真起来：“土方先生，你不是不愿投降新政府军跟近藤先生吵了一架吗？又为何来向我求情？”
　　“会津藩待我们恩重如山，在洗刷掉松平大人的冤屈之前我绝不投降！但是！……”土方岁三的头紧紧触着地面，眼眶发红道，“若不是近藤先生我土方岁三也不过是一介药商，不可能跟会津藩有所瓜葛，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拜托了，胜大人！！”
　　“真是……武士的时代都结束了，却还有你这种固执的人啊！”胜海舟的鼻子有些发酸，“算了，甲州的事我也有愧于近藤先生，就写一封求情信，你带到武藏越谷的东山道总督府去，说不定能救近藤先生一命！”
　　“非常感谢！”
　　知道新政府那边对自己也恨之入骨，土方岁三还是谨慎地将求情信交给相马主计道：“相马，你在新选组中并不有名，新政府军的那些家伙不会想置你于死地，你去送这封信吧！”
　　相马主计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副长！”
　　“还有，”土方岁三抄起手道，“如果碰到某个莽莽撞撞去救人的笨蛋，记得把她带回来！”
　　开始相马主计还不明白是谁，一个“她”字才让他醒悟过来，忙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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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对阿笔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其实加上她在心中的下句“但是不救又怎么知道就不出来呢？”意思才表达完整。
　　司徒夙莎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近藤勇被关在什么地方，只是这地方戒备森严，要混进去也不容易……
　　“大人，门外有一个女人吵着闹着要见近藤勇！”士兵来报。
　　“赶走她。”头目很是从容。
　　“那个……大人……那个女人似乎是个疯子……又哭又笑光说要见近藤勇，我们不准，她就提着粪桶泼我们……”
　　“提着什么？！”头目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粪桶……”士兵也有作呕，“大人，要不要我们直接开枪打死她？”
　　“不行！”头目急忙制止道，“现在江户无血开城，如果杀掉老百姓，新政府的名誉会受损的，这不利于维新！……除非不要开枪，用刀杀了她，让后对外宣称她是新选组余党！”
　　“可是大人……我们刚拔出刀那疯女人就往街上边跑边喊……‘新政府杀人了’……”
　　“什么？！”头目颇为头疼地摆摆手道，“算了，不过就是疯子没什么关系！如果她拿大便去泼近藤勇就更好了！”
　　“是！”
　　司徒夙莎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女装，头发在脸前乱掉着，连近藤勇看她第一眼的时候都没有认出……
　　“这个人就是近藤勇，你已经见到了！”士兵不耐烦地说。
　　司徒夙莎作兴高采烈状，抬手抓住他的衣服把手上的秽物全部抹在那人衣服上傻笑道：“大哥哥，你还真~是个好人！！”
　　士兵一把推开司徒夙莎，一路跑远呕吐去了！
　　司徒夙莎一把拉上门，近藤勇这才把声音压得极低道：“小夙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司徒夙莎走到里面坐下道，“来救你出去啊！”看到屋中还有个相马主计，司徒夙莎不由得奇道，“相马，你这家伙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这里本来是送胜大人的求情信的，可是还没交上书信，就被抓来了这里……”相马主计答道，“土方先生说夙小姐你会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近藤勇皱眉道。
　　司徒夙莎做了个鬼脸道：“装疯卖傻向他们泼大便来着。”
　　近藤勇尴尬地咳了一声，无语道：“这种办法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人总要能屈能伸啊！不然我怎么进的来？”司徒夙莎忽而偷笑道，“不过向这些小鬼子扔大便的感觉真的是爽呆了！！”
　　“什么？”近藤勇没听太懂。
　　“没什么！”司徒夙莎耸肩道，“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快计划怎么出去吧！”
　　“你连出路都没想好就跑到这里来犯险了吗？！”近藤勇嗔道。
　　“这有什么危险的？一次不成还能来第二次嘛！”司徒夙莎很是无所谓。
　　“胡闹！”近藤勇有些怒了。
　　“好吧我胡闹，但是我都已经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失望是不是？”司徒夙莎笑吟吟道。
　　“……”近藤勇沉默少许，又肃然道，“小夙，我不能逃。”
　　“为什么？”司徒夙莎惊道，“难道近藤先生你就这么自暴自弃想要死吗？”
　　“我现在已经被德川家抛弃不再是幕臣了……”近藤勇苦笑。
　　“那有什么关系？现在大家都不是幕臣了！”司徒夙莎急道，“但是活着总是希望不是？”
　　“小夙你不明白……”近藤勇叹道，“只有我死了，才能把萨长的仇恨全部扛下来，那些逃离的队士们才能躲避追杀而活下去！——我是新选组的局长，必须要对他们负责啊……”
　　“……”司徒夙莎想好数千句劝解的话语此刻尽数化作了泡影……
　　近藤勇萧索地笑道：“上京不过是想报效国家，可是现在看来，我难道……真的阻碍了日本的发展吗？小夙，我难道……真的错了吗？”
　　“错……”司徒夙莎咽了咽口水，有些哽咽道，“如果想要扬名立万是错，那什么又是对呢？如果想要报国是错，那什么又是对呢？如果想要对让自己飞黄腾达的人尽忠是错，那什么又是对呢？如果想要……对自己的部下负责是错，那什么……又是对呢？——虽然……根据历史循环可以判断出对错。但是为自己的信念付出生命的那些人们……谁是高贵的，谁又是低贱的呢？近藤先生，你怎么可以问出这种话，如果连你都动摇了，那迄今为止为新选组付出性命的人又要怎么办呢？”
　　近藤勇早被司徒夙莎这一番话说得流下泪来，他眼睛通红地看着司徒夙莎颤声道：“小夙啊，我们这群粗人没能照顾好你！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不仅没为你做什么，还总是看不到你的功劳……”
　　“有近藤先生这句话，我就已经知足了。”司徒夙莎说着也留下泪来。
　　“小夙你走吧！”近藤勇痛哭着摆摆手道，“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但我还是恳求你回去……我对不起岁，那家伙为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付出的太多，我却把新选组留给他一个人……我没有那家伙有勇气啊……我这个混蛋已经不值得你们再为我做什么了……如果小夙你真的有办法，就带相马离开吧！”
　　“局长，我不走！”相马主计忙道。
　　“笨蛋！你何必留在这里送命？！”近藤勇沉声喝道。
　　“……”相马主计震于近藤勇的威严，沉默不语。
　　“如果近藤先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为土方先生做的话，就去替相马求情，为土方先生留下一元爱将吧！”司徒夙莎起身对相马主计做了个鬼脸道，“我才不会救你出去然后被你拉去土方先生那里呢！”
　　相马主计急道：“夙小姐，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去找副长呢？副长可是很担心你的啊！”
　　司徒夙莎垂下眼帘，又抬眼直视着相马主计道：“我现在还不能回去，回去我恐怕要后悔一辈子的！”
　　“诶？”相马主计还想再问，可是司徒夙莎已经推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土方岁三那一句“新选组还没有结束，我土方岁三就是新选组！！”把我秒杀了……




☆、第二十一章  气魄

　　其实就算司徒夙莎不说，近藤勇也会为相马主计求情的。如土方岁三所想，相马主计在那些原攘夷志士的眼中的确是个不起眼的酱油，在近藤勇的求情下终于免去死罪，被关押到笠间藩回乡管教。
　　江户开城后，德川庆喜免除死罪，保留了骏河七十万石的俸禄。这下会津藩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那些尊攘浪人的发泄对象，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松平容保，连“朝敌”的称号都转移到了会津藩的身上。
　　这下会津藩上下激愤一片，在松平容保的带领下决心不投降新政府！他们决定以日本东北为基地，用象征武士灵魂的“刀剑”来洗刷“朝敌”的罪名，将佂东军赶回京畿去！
　　相马主计被抓后，土方岁三对新政府军便不再抱有任何希望。这时传来会津藩起兵反抗新政府的消息，土方岁三当即带着岛田魁、斋藤一、市村铁之助等人一同离开了这耻辱之城，向会津方向赶去！
　　其实当时对新政府不满的，并不止会津藩而已。那些旧幕臣本来领的八百万石天领，一下缩成了七十万石。加上数万幕臣旗本被裁员，导致他们的生活来源极是问题！是以这些人也纷纷扛起武器，决心要跟新政府决一死活！
　　土方岁三行至鸿台的时候，就与这些人汇了师！
　　可是还没等到他们到达会津藩，就传来了令他们震惊的消息！
　　“什么？香川敬三已经进入下野的宇都宫城了？！”
　　这则消息的传至，瞬间将这支士气高昂的复仇队伍激得一片愤慨！！
　　“那宇都宫的日光东照宫可是奉着江户初代征夷大将军——家康公的神位！怎么能容忍它落入那些乱臣贼子们的手中？！！”
　　“不如这样，我们人数也不少，直接前往宇都宫城，趁敌人未站稳脚的时候强攻作战，夺下宇都宫藩作为长久抗争的基地！！”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这上千人的支持，就这样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宇都宫城进发！
　　“新选组没有结束，我土方岁三就是新选组”——土方岁三迈出了誓言第一步！
　　庆应四年（1868）四月十二日，两千两百名旧幕府军在下总的围府台集结，准备发动宇都宫城的强袭战！由于形势逼人，集结好后，立刻选出几个部队的头目出席会议讨论编制布阵。
　　看着这颇有气势的队伍，土方岁三心中也顿生一股豪迈之气！
　　“大鸟先生既然是校级步兵教头，担任幕府陆军的培养和训练，又多年从事兰学（即荷兰兵法）的翻译研究，理应为此次强袭的军总监。”
　　土方岁三看向那名三十五的军官，但见他面目全无英气，书卷气息甚浓。“既然此人深谙兵法，此次作战当是如虎添翼。”土方岁三在心中默默地想。
　　“土方先生，您是新选组的副长，多次担当先锋的指挥，所以这次的军参谋非您莫属啊！”
　　土方岁三颔首道：“承蒙抬举，我土方岁三一定不负众望！”
　　“那么两位对此次战役有什么建议吗？”
　　土方岁三早就成竹在胸。他当即道：“大鸟先生，我认为您应该担任兵马总指挥，并将人马分为前、中、后三军。”
　　“这个提议很好。”大鸟圭介喜道，“既然土方先生是先锋出身，那么前军便交由土方先生指挥了。”
　　土方岁三不做推辞，他当即应允道：“那么便给我传习队步兵七百人，作为步兵第一大队，江上太郎担任队长；桑名藩兵二百人，辰巳监三郎担任队长；回天队五十人，相马左金吾担任队长；还有新选组三十人，我来担任队长——总共一千人作为前军。”
　　大鸟圭介看着兵力情报道：“那么中军和后军便由我指挥。中军是传习队步兵第二大队，六百人就够了，队长的话……本多幸七郎。然后就是后军。这样……幕府步兵第七连队三百五十人，队长是山濑主马；还要有炮兵队二百五十人，共计六百人！土方先生，”大鸟圭介起身欠身道，“这次作战就好好合作吧！”
　　土方岁三也连忙起身还礼道：“当然！”
　　没过多久，各路草莽组织起来的杂牌军也陆陆续续地赶到国府台来助阵，此处不一一列举，但其中却也不乏熟悉的身影……
　　“哟，土方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原田左之助老远就咧着大嘴道。
　　看到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的身影，土方岁三也是精神一震，当即笑道：“你们两个家伙还在战斗啊？”
　　“当然啦！”原田左之助哈哈大笑道，“我们只不过是不想白白给萨长当炮灰罢了，可不是胆小怕敌不敢作战啊！”
　　永仓新八笑着接道：“听说国府台在集结兵力与新政府军对抗，土方先生也在这里坐镇，我跟左之就带着靖兵队赶来了！”
　　原田左之助看起来心情甚好，他轻捶了下一旁一言不发的斋藤一道：“你这小子还在这里啊！”
　　斋藤一难得扬了扬嘴角，道：“我是新选组三番队的队长。”
　　原田左之助抄起手，转头对永仓新八道：“呐新八，我怎么有一种被这小子教育了的感觉？——这小子明明比我小四岁却还要教育我，真是让人火大啊！”
　　永仓新八爽朗地大笑。
　　土方岁三跟着轻笑，他忽然问道：“市村辰之助也来了吗？”
　　“那家伙跟我们离开后就不知去向了。”永仓新八答道。
　　原田左之助哂道：“那家伙比起小铁来差远了，真是不像兄弟啊！”
　　土方岁三没有说话。
　　原田左之助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土方岁三神秘兮兮地笑道：“土方先生，你猜小夙现在在干什么？”
　　土方岁三惊道：“你们有小夙的消息？”
　　这时，连永仓新八都忍俊不禁道：“那个女人不知道在甲州胜沼战役上玩了什么花招，炸了新政府军的炮弹补给部队，弄得板垣退助很生气，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所以没怪在她头上。”
　　“不仅如此，前段时间又去招惹了萨摩藩的川路利良。还有那个海援队的陆奥宗光也对她恨得咬牙切齿！——这两个人都铁了心要抓捕她！”原田左之助笑着补充道，“只不过他们俩无论如何也不肯对别人说原因，所以肯去抓小夙的就是些散兵。这些笨蛋被小夙耍得团团转，追了这么久也没有结果！”
　　“那个女人的肚子里装的不仅有歪理还有歪招，躲避追兵倒是挺适合她！”永仓新八说着又大笑起来。
　　斋藤一道：“哼！”
　　虽然已经感觉到会是这样，但是听到真实土方岁三才算彻底放下心来。他笑道：“小夙是新选组的一员，当然不会向新政府军屈服！”
　　原田左之助突然捣了捣永仓新八，坏笑着向他比了比小拇指（在日本是情人的意思）。
　　土方岁三干咳两声，一本正经道：“虽然你们离开了新选组，但大家仍是为了‘诚’字而战！共勉！”
　　“噢！”
　　在不染尘杂的朝阳之光下，四个坚实的拳头轻碰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无坚不摧的堡垒！
　　“誠”字旗迎风招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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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这些部队被统一改编为后援队。这后援队便有一千余人。这样算下来攻打宇都宫城的旧幕军的兵力已有三千余人了！
　　土方岁三将这三千余人分为两个部分——前军为别动队，而中军、后军及后援队为本队，兵分两路夹击宇都宫城！
　　四月十六日，大鸟圭介所率领的部队先在小山与自宇都宫南下的新政府军香川敬三（此人正是抓近藤勇官兵的头目）的队伍交手。
　　这大鸟圭介手下有一支他亲自创建的幕府传习队。这支队伍的兵员不仅不是武士，还大部分是江户的无赖、赌徒、消防队员和普通百姓。他们装备着最新式的武器，接受法国军事顾问团（当时支持萨长那边的是英国，支持幕府的是法国）的严格训练，也经历过实战考验，战斗力很强！
　　而香川敬三那边大多是原本就忠于幕府的彦根藩兵，斗志根本不高！面对传习队这宛如泼水般的枪炮攻击，香川敬三的队伍很快就败下阵来，大鸟圭介取得了极大的胜利，士气大受鼓舞！就连庄内藩都派出“冲锋队”开始对宇都宫城虎视眈眈了！
　　而这时土方岁三方面还在为夺取战机急行军，终于于十九日清晨行至宇都宫城下的满福寺门前。
　　他们曾在鬼怒川捕获了三名来自黑羽藩的奸细。此刻土方岁三亲自举刀斩下他们的首级祭祀满福寺中的军神！
　　“万岁，万岁！”别动队士气高涨，雄壮的声音在满福寺中回响，震得连树叶上的露水都滑动了，宛若战鼓般振奋人心！
　　土方岁三在这片呐喊声中从容地收起刀，威风凛凛！
　　他们高举着“东照大权现”的旗帜，呼唤着德川家康神灵的庇佑，朝宇都宫城发起了总攻！
　　此时，宇都宫城中驻防的士兵有六百人，其他的则分散据守在各个村庄中。
　　土方岁三命两百名桑名藩兵担任先锋，首先强攻了把守砂田村的彦根藩小队。因为彦根藩刚从大鸟圭介那里败下阵来，士气十分消沉。
　　果然，面对桑名藩兵的凶狠攻击，彦根藩直接扔掉阵地而逃！
　　土方岁三丝毫不敢懈怠，急忙下令道：“传习队第一大队，你们从砂田村绕到濑村和松平村的背后，散开队形用枪炮猛攻新政府军的阵地。宇都宫藩部队跟彦根藩的不一样，不会这么容易攻陷，所以不可以掉以轻心！”并且宇都宫藩部队最近刚镇压了内部一场农民暴动，还很疲累，武器又老旧，根本不是传习队的对手！
　　是以，虽然宇都宫藩部队肩负着守卫土地的职责作战还算勇敢，但最终还是死伤不少后弃地逃到宇都宫城去了！
　　现在，只差鸟山藩的桑岛村还未攻陷。可是鸟山藩一看四周的友军都被搞定，只剩下自己孤立无援。此时要是不跑，那以后怕是跑不了了！是以鸟山藩扔下一堆武器，连宇都宫城都不去了，直接逃往自己的藩国！
　　这些被土方岁三打得惊慌失措的新政府军连几座重要的桥梁都来不及拆，土方岁三就这样率领别动队大摇大摆地越过这几座桥梁来到了宇都宫城下！
　　“攻城！”土方岁三沉声下令！
　　别动队一路上点燃了街道两边全部的民居和商铺，现在大火一路蔓延至宇都宫城的墙边，烧得里面的新政府军胆寒不已！
　　别动队一路奋勇前进，还救出了被新政府囚禁在英严寺的幕府老中，板仓胜静。
　　“传习队第一大队和回天队攻击城的东北侧，新选组和桑名藩兵攻击城的东南侧！”土方岁三那俊秀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他有序地下了命令之后，又作为新选组的队长跟着一路奔东南侧而去！
　　新选组负责攻打的下河原门最为惨烈！土方岁三身着洋装，带着少数队员冲在一线，与新政府军打起了残酷的白刃战！当真勇猛无匹！
　　这时，一名旧幕府士兵被战斗吓得连脚都软了！他后退两步，想趁着混乱逃跑，却不巧被土方岁三看见，他一个箭步上前一刀砍下逃兵的首级，对其他人修罗般地大声道：“谁敢临阵脱逃，就像他一样！”
　　士兵们见到这传说中的鬼之副长如此神威，个个又敬又怕，全都舍了命地往前冲，一下就将守城门的官军击垮！
　　战斗一直进行到下午二时，幕府的传习队攻占了宇都宫城外的制高点二荒山神社，在上面架起最新式的山炮，卯足劲往宇都宫城里砸炮弹！新政府军大部分只能缩在城中被动挨打！
　　只是可怜了那些被流弹打中的老百姓，他们惨叫着在街道上爬来爬去，和着浓烟和烈火为这天地带来一片凄厉！
　　大鸟圭介看见宇都宫城冒起黑烟，便知道别动队已经开始攻城。他立刻催促自己的人马前往宇都宫城增援。
　　新政府军见守城无望，当即在浓烟的掩护下，分批自宇都宫城逃走……
　　土方岁三见士兵苦战一日，体力几近透支，当即下了撤退令于城郊的蓼沼宿营休整。
　　翌日，大鸟圭介的本队赶来与土方岁三的别动队汇合，这时他们才发现宇都宫城已经空了。便在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进入宇都宫城，从仓库中找出三千俵粮食和三万两黄金来赈济百姓，并禁止军队骚扰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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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山道总督得知己方先后在小山和宇都宫战败的消息震惊不已！他本以为江户开城就意味着战争结束，却没想到这竟然是战争的开始……
　　新政府立刻派出援军。结果最早进发的河田景与队火速占领宇都宫城前方的壬生城并封锁了两者之间的要道安冢。可是没过多久，就被士气高涨的旧幕府军夺回！
　　却不料天降暴雨，将安冢淹成一片“汪洋”！士兵们苦不堪言，只好又撤回了宇都宫城。
　　新政府的援军到得很快，二十三日天刚拂晓，五百五十名新政府军就从壬生城出发，兵分三路向宇都宫城攻击！他们连胜几节，这时骄横的新政府军便以为经过安冢之战，旧幕府军肯定元气大伤！于是他们大摇大摆地拉开阵势攻打宇都宫城的西之丸！却没想到在这地方遭遇传习队的反击，被打死打伤三十多人，萨摩藩的队长井上猪右卫门也在此阵亡！
　　大鸟圭介不愧是专门学过兵法的，他此刻派出小分队迂回到新政府军的后方，焚烧夺取官军的粮草辎重，让官军陷入苦战！
　　下午三时，伊地知政治率领着新政府的援军来到宇都宫城南侧，与把守松蜂门的新选组发生激斗！
　　土方岁三为了鼓舞士气，再次站在火线上与战士们同进退！然则这时，一枚流弹击中了土方岁三的左腿！！
　　“副长！”岛田魁大惊，“您没事吧？”
　　土方岁三疼得冷汗直冒，却未叫一声！他捂住伤处咬牙道：“我没事！阿一，你来指挥新选组！”
　　由于受伤，土方岁三不得不退居二线。
　　新政府军的攻城部队越来越多，可是旧幕府军的人就是那些，不会有增援。在新政府军压倒性的火力面前，旧幕府军也渐渐支持不住，只得放弃宇都宫城，撤退到圣地日光山，准备与新政府军决一死战！
　　日光东照宫便在日光山上。事情演变到这种局面，日光东照宫的僧侣非常担心，他们生怕古刹会被流弹击中毁于一旦！于是连忙找到新政府军的司令板垣退助，请求他想办法。板垣退助派出一名使者去请求大鸟圭介从日光山上撤下来，新政府军绝不半路为难！
　　“大鸟大人，我们此番来便是为了保全日光山，现在为了打仗如果把日光山毁了，于道义不通。更何况连日战斗，军队伤亡也惨重，急需粮草和医药，这些东西日光山也没有。不如就遵从板垣的请求，先把队伍拉回会津藩去，来日再和新政府军一较高下！”
　　经过土方岁三和大鸟圭介的合计，双方达成了撤军的君子协议。于是旧幕府军往会津藩撤走，板垣退助也说话算话，并没有伏击或者追击。僧侣对板垣退助感激涕零，还给他铸造了一尊大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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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应四年（1868）四月二十五日，宇都宫城之战还打得如火如荼，可这时近藤勇却在板桥被送上了断头台……
　　明明前一天还下着很大的雨，可是今天却是个明朗的晴天。天空蓝得简直不真实，武藏野的草也散发着特有的香味，沁人心脾。
　　司徒夙莎站在一棵分叉的歪脖子树的树杈上，倚着粗壮的分支。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看着——那是那天她离开之前近藤勇给她的，还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再见到岁，就让他放弃新选组吧！不要为它枉送性命！”
　　司徒夙莎侧头看着近藤勇写下的这首诗，轻声念道：“孤军援绝作囚俘，顾念君恩涙更流。一片丹衷能殉节，睢阳千古是吾俦。靡他今日复何言，取义舍生吾所尊。快受电光三尺剑，只将一死报君恩……近藤先生啊，张巡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当时安庆绪派部将尹子琦率十三万精锐军南下攻打江淮屏障——睢阳，张巡和许远等数千人，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死守睢阳，杀伤敌军十二万，有效阻遏了叛军南犯之势、遮蔽了江淮，但终究寡不敌众，最后英勇就义……你将自己比作张巡，可是你却没能战到最后啊！”司徒夙莎扁了扁嘴，轻叹一声又将近藤勇的辞世汉诗折好放进怀里。
　　就在这时，三十多名手持铁炮的士卒簇拥着一抬驾笼而来。士卒队长则骑着马跟在后面。
　　街道两边的人窃窃私语，里面混杂着不少司徒夙莎熟悉的面孔——近藤勇的亲人当然也在其列……
　　“听说新政府的人一直在审问坂本龙马是不是他杀的，现在总算有结果了！”
　　司徒夙莎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哂笑道：“新政府找不到借口来杀他了吗？竟然把龙马又拉了出来……”说罢，她轻轻从树上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
　　驾笼中的人正是近藤勇。他外面罩着黑色条纹的羽织，胸前系着白色的纲目（就是连接羽织的绳子）。脸上的胡须有些长，两颊瘦削，脸色黝黑。
　　士卒们缓慢而谨慎地把驾笼抬向河川边的刑场——那里已经事先挖好了一个小坑，小坑前面是张草席。近藤勇下了驾笼后就坐在草席上，眼睛望着江户方向的天际，不发一语……
　　这时，一个人走到近藤勇面前，拿起剃刀为近藤勇刮干净胡须又剃好月代头。
　　一名大约有四十岁的高瘦武士，在近藤勇背后缓缓举起了近藤勇的爱刀——虎彻……
　　近藤勇在这时突然转头对他喊了一句：“便麻烦您了！”
　　也就在这时近藤勇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勇五郎……
　　四目相接，这一瞬间迸发了多少父子情？
　　为五郎无法再看下去，哭着跑开了！
　　司徒夙莎也不禁黯然落泪……
　　砍头的声音极度刺耳地传来，近藤勇的首级应声落入那个坑中！一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结束……
　　近藤勇已经被处死，所有的士卒都松了一口气，登时松懈下来……
　　然就在这时，司徒夙莎却从刑场旁的水中窜上岸来，撞翻那名刽子手夺过虎彻，极其迅速地用白布包起近藤勇的首级就疯狂地跑进人群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士卒长措手不及，他嘶声道：“快抓住他！近藤勇的首级要拿来示众，快抓住他！”
　　士卒们立刻有的举枪有的追赶！
　　人群中的阿笔看清那人是司徒夙莎，当即举着拳头红着眼睛大喊一声：“近藤勇好样的！新选组好样的！”然后冲出人群死命抓住士卒的枪杆！
　　阿光和阿常见状，也大喊一声：“近藤勇好样的！新选组好样的！”冲出人群去拦那些士卒！
　　几个女人的举动登时点燃了其他人的火焰！那些曾夹道欢迎近藤勇凯旋而归的邻里乡亲们纷纷涌出来抓着士卒们的枪不放手！分散的人群拥在一起，将那些士卒围得水泄不通！虽然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可是新政府军却不能对他们动粗，只能推推搡搡，场面极是混乱！
　　“新选组好样的！”
　　“新选组好样的！”
　　“新选组好样的！”
　　“新选组好样的！”
　　“新选组好样的！”
　　呼声此起彼伏！！
　　司徒夙莎还在狂奔，听着这些发自内心的呼喊，她早已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个人挺喜欢这一章标题的。
话说这章写得我激动得死去活来??虽然再看修改就没那么亢奋……果断去床上打滚！




☆、第二十二章  兄弟啊

　　这一闹，司徒夙莎立刻从一个“小逃犯”摇身变为“要犯”。她带着近藤勇的首级和爱刀虎彻就像带着两颗定时炸弹，目标又大，也无处可躲……
　　百姓们虽然拦住了士卒，却拦不住街上的官兵。这些官兵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脚力也不会比司徒夙莎差。就算司徒夙莎仗着对江户的熟悉左绕右拐地争取时间，可是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司徒夙莎本能地发足狂奔，可是路越跑越偏最终到了一条死路上！司徒夙莎的心一沉，看那些官兵暂时追不上来，司徒夙莎便寻思着把刀别在腰上翻墙过去！
　　可就在这时，小巷中的一个破破烂烂的房间中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司徒夙莎拉进去，夙莎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就被连推带搡地推进屋中一个暗门之中，暗门合上，四下里一片黑暗……
　　外面再没动静，直到破门的声音传来，新政府军蛮横地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拿着可疑的东西的人神色慌忙地从这里跑过去？”
　　“大人，小的没见过这样的人。”熟悉的男声传来，“小的一直一个人住在这破茅草屋里，没有任何人。”
　　官兵将信将疑地随便搜了搜便离开了。
　　“吱——”暗门被再度打开，光线洒将进来，司徒夙莎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
　　“河合先生？！”司徒夙莎不由得惊道。
　　河合耆三郎微笑着走进来道：“小夙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是这种为了帮助别人不顾自己的性格！”
　　司徒夙莎惊喜交加，她展颜道：“河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河合耆三郎递给司徒夙莎水和干粮道：“对于一个新选组的老成员来说，京畿可不太安全。”
　　司徒夙莎松了口气，又问道：“河合先生你还过得好吗？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恐怕逃不过此劫……”
　　“夙小姐说的哪里话？”河合耆三郎打断司徒夙莎道，“如果不是夙小姐，在下早就被勒令切腹了。夙小姐心善，自然有善报。在下并没有做什么。”
　　司徒夙莎展颜道：“河合先生你还真是个好人呢！明明救了我的命，却不肯居功啊！”然而她并没有笑多久，神色便黯然，眼泪又掉了下来……
　　河合耆三郎也严肃下来，道：“夙小姐，局长的首级就交给在下埋葬吧！”
　　司徒夙莎点点头将近藤勇的头颅递给河合耆三郎道：“那就拜托你了。河合先生务必要小心！”
　　“放心吧！”河合耆三郎笑着接过，“没人会注意在这这种小老百姓的！”
　　待河合耆三郎走后，司徒夙莎立刻抓着干粮大口吃了起来！
　　她实在是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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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在河合耆三郎这里躲到了闰四月，外面的风声也总算不那么紧了……
　　近藤勇的死的确将新政府对新选组的仇恨抗去了很大一部分！现在新政府军渐渐不再口口声声唾骂近藤勇，也不再追杀新选组其他的成员。
　　然而就在司徒夙莎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离开的时候，河合耆三郎却惊慌地跑回来嘶声道：“夙小姐，快从暗室后面的小门逃走！”
　　司徒夙莎吓了一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响亮的皮靴声就传入了司徒夙莎的耳中，紧接着一个司徒夙莎恨之入骨的身影便出现在这破旧的小草屋中……
　　陆奥宗光！！
　　“司徒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陆奥宗光奸诈地笑着，他仰起头指了指自己脖子烧伤的地方道，“拜这个所赐，在下可是日日夜夜想着司徒小姐呢！”他忽而呲着牙，杀气四溢地说，“想着把你这臭女人撕得粉碎来洗清我的耻辱！”
　　司徒夙莎只觉自己的脊椎骨像被掏空后灌入冰水一般，连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奥宗光扬了扬手，忽然窗外涌来一队步兵，他们齐刷刷上上枪栓，然后又齐刷刷地将枪伸进窗户对准了司徒夙莎！
　　“好了，”陆奥宗光有几分玩弄之意地看着司徒夙莎，“你就来尝一下当筛子的滋味吧！”
　　司徒夙莎动都不敢动，只能瞪大眼睛盯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冷汗把衣服全湿透了！
　　这时，河合耆三郎突然冲上去抱住陆奥宗光，拿刀抵着他的脖子大声道：“夙小姐快走！”
　　司徒夙莎大惊，她失声道：“河合先生，你别……”
　　“嘭！”司徒夙莎的话还没有说完，步兵就转移目标开了枪！
　　“河合先生！！”司徒夙莎惊呼。
　　一口鲜血自河合耆三郎的口中喷出，可他仍然拿刀抵着陆奥宗光的脖子，不管子弹怎么打在他的身上，他都死死地抱着陆奥宗光！
　　“夙……小姐……快……快逃！！”河合耆三郎仍然挣扎着道。、
　　司徒夙莎瞪大眼睛，眼泪顺着表情僵硬的脸颊滑落。她倒退一步，突然转身推开小门，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陆奥宗光见司徒夙莎逃走，大怒不已！感到河合耆三郎已经无力威胁他，他立刻抽出手猛击着河合耆三郎的脊椎，直到砸断，他才扔下半死不活的河合耆三郎，走出门道：“你们两个钻进洞去追！剩下的人跟着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出出口！”
　　然而陆奥宗光不知道司徒夙莎并没有走。她打开门装作要进去，实际上一个转身又隐到暗房光照不到的地方去了。等她看到那两个人钻进去，又听到陆奥宗光带着步兵撤退，便又溜出来，背起河合耆三郎就向相反方向跑去！
　　等陆奥宗光发现司徒夙莎没有逃走而折回的时候，破草屋中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可恶！狡猾的女人！！”陆奥宗光一拳打在茅草屋上，咬着牙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她！！”
　　司徒夙莎背着河合耆三郎也不顾沿街众人奇怪的目光，一路来到松本医学所，砸着门喊道：“松本医生，松本医生！求求您救救他！！”
　　松本良顺看到吊着一口气的河合耆三郎没有多说话，就开始为他准备手术！
　　司徒夙莎就在庭院中等候，直到日头渐渐西落，松本良顺才从手术室中走出。
　　“松本医生，怎么样？”司徒夙莎急忙问道。
　　松本良顺摇摇头道：“伤成那样肯定是活不了了。不过他现在醒了，你可以去看看他！”
　　闻言，司徒夙莎连鞋都没顾上脱就跑到河合耆三郎的床边，道：“河合先生，你……”司徒夙莎看河合耆三郎的嘴动了动，她连忙趴在他的嘴边仔细听着。
　　“在下的命是夙小姐救的，还给夙小姐……也是死得其所了……”河合耆三郎反反复复地说着，眼角却也滑下泪来。
　　“笨蛋……”司徒夙莎的眼睛又红了，“我救你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河合耆三郎笑了：“夙小姐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着救在下的命……在下……很……感……激……”这句话说完，河合耆三郎就咽了气……
　　司徒夙莎的瞳孔忽地缩小，她抓住床单渐渐发力，将洁白平展的床单捏得皱在一起，连指节都捏得泛白，手也在不住颤抖！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赤红着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陆奥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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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在松本良顺的医学所中逗留了几日，也去见过冲田总司。只是他终日昏迷不醒，所以并不知道司徒夙莎来过。
　　“小夙，我看你脸色不好，不如我给你检查一下吧！”松本良顺好心道。
　　“不用了，我大概是跑累了，没什么问题。”司徒夙莎回绝道。
　　“有没有问题是要医生说了算的！”松本良顺沉下脸道，“只有调理得当，你才能继续去跟新政府军抗衡！”
　　司徒夙莎拗不过松本良顺，只好答应。
　　然而这一检查，却让松本良顺变了脸色！
　　“怎么，有问题吗？”司徒夙莎侧头问道。
　　松本良顺神色凝重地放下医疗设备，沉默了许久才道：“如果我没推断错的话……小夙，你患上了痨咳。”
　　“？！”司徒夙莎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她又问道，“松本医生，您说什么？！”
　　“恐怕是跟冲田君接触太频繁被传染了。”松本良顺道，“痨咳会不会传染跟接触者的体质有关，体质好的，即使被传染了，也可能不会发病。小夙你的体质本来不错我才放心让你照顾冲田君。可是你自从伏见战之后就连日在外面奔波，饮食不规律才导致发病的。”
　　“……”司徒夙莎一时失了言语——就算她在现代打过疫苗，现在也失效了。司徒夙莎一直都知道疫苗没了效果，只不过是拿它打幌子罢了……
　　松本良顺又道：“现在还是潜伏期所以没有症状，但是不会坚持太久……小夙，趁着还未病重，你还是及时接受治疗吧！千万不要像冲田君那样……”
　　司徒夙莎知道这个时代没什么治疗肺结核可言，有的只不过是躺在床上静静疗养来拖延死亡时间罢了……
　　松本良顺起身道：“小夙你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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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了伤的土方岁三转移到会津若松城下卧床养伤。他披着衣服坐在床上看着院中的好景致，心道：“小夙……江户那么危险，你这家伙还活着吧？——呵，怎么可能死？那家伙的命比谁都硬！并且你不是说如果我不死，你就不死吗？喂，你这笨女人看到了吗？我土方岁三还活得好好的！所以……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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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夙莎独自坐在屋中想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分，司徒夙莎才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解下从不离身的包袱，露出了里面一套崭新的洋装……
　　司徒夙莎默默地低头看着，忽然她站起身从屋中找来剪刀跪坐在洋装前再次剪落自己的长发……
　　青丝缕缕掉落在司徒夙莎身后的榻榻米上，眼泪无声滑落……
　　“我……”司徒夙莎终于开口，声音颤抖着，“我要活下去！……”
　　换上一身飒爽洋装，连司徒夙莎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谁了。她将虎彻用布抱起来背在身上，又去探望了冲田总司。
　　这次冲田总司是醒的。他看见司徒夙莎这一身装束，不由得虚弱地笑道：“小夙你穿洋装要好看得多！”
　　“什么时候也会说场面话了？”司徒夙莎笑道，“我来是向你借样东西的，你听了可不许生气！”
　　“是什么？”冲田总司好奇道。
　　“你的名字。”司徒夙莎认真地说，“就借一个月！——让我做一个月的冲田总司！”
　　“好。”冲田总司一句都不问就答应了。他挣扎着翻起身，从身旁的刀架上颤抖着取下菊一文字则宗递给司徒夙莎道，“既然是冲田总司，就要有冲田总司的刀才行！”
　　司徒夙莎接过，惊道：“这把刀可是古刀，这么贵重你却给我？”
　　“刀的价值在于是否能杀人。”冲田总司又躺下道，“这把刀刃薄不适合实战，所以我基本不用它，对我来说也不是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只要这把加贺清光能一直陪着我，我就满足了！”
　　司徒夙莎将菊一文字则宗别在腰间，冲冲田总司笑了笑，又道：“我知道你听说了近藤先生被抓。不过你现在不用担心了，因为近藤先生他得到了赦免！”
　　“真的？”冲田总司的眼睛放出了光芒。
　　“真的！”司徒夙莎拿出虎彻道，“近藤先生抽不身来看你，就把虎彻给我说‘见刀如见人’。”
　　看到虎彻，冲田总司脸上的喜悦更深了，他又问道：“近藤先生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司徒夙莎使劲点点头，“现在新选组正重整旗鼓，要与新政府军打仗。等我们打赢几场漂亮仗，就接你过去！”
　　“嗯！”
　　“我走了，你保重！”司徒夙莎说着起身离开了冲田总司的房间。
　　这一走，便是永别……
　　松本良顺送走了司徒夙莎，不由得道：“小夙，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司徒夙莎紧了紧腰间的菊一文字则宗，转头看着松本良顺笑道，“松本医生觉得什么事有意义呢？旧幕府军跟新政府军抵抗，战胜率连五成都不到，可是却仍有人在坚持作战不是吗？——他们的意义又何在呢？‘意义’这种东西如果太过深究，那本身就没有意义啊！”
　　松本良顺被司徒夙莎驳得无话可说，只好目送着她离开。他抱臂看着司徒夙莎离去的背影，不禁笑道：“那眼神……哪里是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眼神？真是个不得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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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起，司徒夙莎就开始打着冲田总司的旗号在暗地里招兵买马。那些浮浪人看到司徒夙莎腰间的菊一文字则宗当即没有半点质疑，相信她就是冲田总司！
　　不光集结人马，司徒夙莎还跑去横滨的威廉那里想借些兵器，没想到威廉居然爽快地送了二十把步枪给她！司徒夙莎当即千恩万谢，说日后一定还钱给他！
　　司徒夙莎跟每个人约好集结时间和地点，然后每日择一偏远树林偷偷练习射击和行军，半日便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后解散，各自藏于城中。
　　江户穿洋装的人越来越多，司徒夙莎的装束也变得不再稀奇。
　　这一日江户忽然下起大雨，淋得江户的行人匆匆而行。司徒夙莎为了避雨躲到了千叶道场后门的屋檐下。
　　不想司徒夙莎没有站多久，后门便被打开，一名别着佩刀的美丽女子打着伞走了出来。这女子面色冰冷，似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女子看着司徒夙莎有些惊讶，司徒夙莎只好冲她笑笑，让开大门。
　　然而女子的目光却未移开，司徒夙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被人认出时，那女子果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认识坂本龙马？”
　　司徒夙莎惊讶地转头看着她——她提起坂本龙马，司徒夙莎这才渐渐想起来千叶道场是坂本龙马年轻时初入江户拜师学艺的道场。而这名女子在她来这里找坂本龙马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听坂本龙马提起好像叫千叶佐那。
　　觉得她跟坂本龙马的感情不一般，司徒夙莎点了点头。
　　千叶佐那的脸色又沉下几分：“你果然是她！”
　　“那又如何？”司徒夙莎问道。
　　“你是新选组的人！”千叶佐那的情绪竟然变得激动，“是新选组的人杀的龙马！”
　　一听到这话司徒夙莎也有些冒火，她反驳道：“不是！”
　　“近藤勇已经招认处死，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千叶佐那的情绪愈加激动。
　　“那无非是新政府军为了报复近藤先生才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并不是真的！”司徒夙莎解释道，“杀害龙马的真凶至今不明！”
　　“住嘴！”千叶佐那忽然扔掉伞，拔出腰间的刺刀便滑向司徒夙莎——剑术高超而有技巧！
　　可是在司徒夙莎眼中她那毫无杀气的剑却是软绵绵毫无凌厉之感，她向后一跃躲过了千叶佐那的攻击，道：“你这女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听别人说话？！如果是事实我不会否认！”
　　千叶佐那也大吃一惊——学习剑术的女子并不多见。更何况她剑术高超，道场中的男人们也不是她的对手。就连坂本龙马的剑术在土佐也是小有名气，结果来江户学艺时也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可是现在司徒夙莎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躲过了她的攻击，她简直无法相信！
　　她不知道司徒夙莎本就比大多数人灵活。虽然初时也剑术平平，可随着实战经验的积累，尤其遇到的都是些杀人如麻、剑术不弱的浪人，她的身手也与日俱增。这也就是为什么近藤周作觉得司徒夙莎可以拿到“免许皆传”的原因。
　　千叶佐那的心神早就乱了，她握着剑指着司徒夙莎的喉咙道：“近藤勇不得好死就是他杀人太多的报应，也算是慰了龙马的在天之灵！”
　　“不得好死？”司徒夙莎怒极反笑道，“‘不得好死’就是报应吗？别开玩笑了！这个世上没有善终的好人多如牛毛！我告诉你，真正的因果报应是在人活着的同时就发生了！——那就是他的心啊！并且，坏人死于非命就是‘不得好死’，好人死于非命就是‘英勇就义’？哼，千叶小姐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吗？”
　　“龙马是好人，近藤是坏人！”千叶佐那大声道。
　　“哼，天真！”司徒夙莎哂道，“那么，其实龙马死得也够不上‘英勇就义’，他死得也并不好——连脑子都流出来了……”
　　千叶佐那的眼睛已经红了，她大叫一声打断了司徒夙莎的话，健步向前直刺司徒夙莎的喉咙！司徒夙莎向后一仰躲过剑锋，扭转腰身回身一把扭住千叶佐那的胳膊，她的刀掉在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你跟龙马是什么关系，你的心情我还是能理解。”司徒夙莎冷冷道，“但是因为悲痛而像耍酒疯一样胡说八道，那便有些过分了！”
　　司徒夙莎松开痛哭不已的千叶佐那，淋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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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应四年（1868）五月中上旬，司徒夙莎带着这二十个人直奔上野而去！
　　在上野的组织名叫“彰义队”，是旧幕臣军队。彰义队与其他组织不同，彰义队的头目是在宽永寺隐居的轮王寺宫现法亲王，喊着要复兴德川幕府！
　　新政府对各地起义的散兵游勇还有心情劝说教育。可是这支队伍里有个亲王，几乎是有要在日本搬出两个天皇的趋势，问题就比较严重了。是以新政府军在这个问题上几乎没有异议，就拍板要征讨彰义队！
　　上野战争就是这么爆发的！
　　五月十四日，司徒夙莎带着这二十人抵达上野彰义队驻扎的地方，却没想到碰到了相马主计。
　　“相马，好久不见！”虽然原来她俩走得不是很近，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情，此刻见到也大生亲切之感！“真是去哪都能碰见你！现在看你在这里，看样子你也逃出来了啊！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找土方先生吗？”
　　“我是流落到这里的，正好碰到从宇都宫城之战回来的原田先生，便留下了。”相马主计看到司徒夙莎一身洋装出现，还带着二十个人，不禁又惊又喜道，“夙小姐，你怎么……”
　　司徒夙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笑道：“现在我的名字叫冲田总司。”
　　相马主计愣了一下，又似乎明白过来，不由得低声轻笑道：“没想到夙小姐也能拉起一支队伍。”
　　“别小瞧我，我可向来是以德服人！”司徒夙莎瞪他道，“别说那么多废话，赶快给我们安排下住处，我有要紧事要说。”
　　安顿好后，司徒夙莎跟着相马主计见了原田左之助。虽然见到他司徒夙莎很高兴，可是原田左之助却不这么想了……
　　“你又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可是战场！”原田左之助一见她就嚷嚷道。
　　“我知道是战场！”司徒夙莎有些不耐烦，“别婆婆妈妈了，我有要紧事说！”
　　原田左之助却不依不饶道：“你这家伙对新选组根本就不了解，干嘛还要跑来送死？！”
　　“谁说我是来送死的？”司徒夙莎皱眉看着他道，“并且谁说我不了解新选组？我难道不了解你？你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一点都不爽快！”
　　“你不了解我！”原田左之助突然大声道，“我啊……其实不讨厌杀人！没有你这家伙尊重生命的想法！我每次杀人都会有嗜血的快感！！杀了楠小十郎我还向近藤先生手舞足蹈地汇报，结果啊……被近藤先生怒斥是‘丝毫不尊重死者的狂人’！你明白了吧？知道你不喜欢杀戮，所以没对你说过。但是我就是个喜欢杀人的人！我从宇都宫城之战途中脱离就是因为我讨厌那种规整的行军布阵！我啊……只想找个战场无拘无束地痛快打一场，然后孤独壮烈的死去！所以你这家伙不要多管闲事，快回去吧！”
　　司徒夙莎没想到原田左之助会说这样一段话，但仍然颇为平静道：“我来都来了，起码让我把要紧事说完……”
　　“你这家伙还真是顽固啊！”原田左之助大声打断了司徒夙莎的话。
　　“顽固的人是你！”司徒夙莎突然怒道，“我了不了解新选组，了不了解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到如今我不管你爱不爱杀人，我只知道你是我兄弟，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哥哥，那就够了！想要战死这种话决不许说第二次，否则的话我就跟你打一架然后直接砍死你算完！”
　　“……”原田左之助一下子无话可说，呆了半天，红着眼睛说了句“你这混蛋笨蛋！”便起身离开了……
　　相马主计这是才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夙小姐，没想到你也这么有血性！不过……原田先生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一点都不像他……”
　　司徒夙莎望着原田左之助的背影道：“那家伙其实是自暴自弃想要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在战场上……所以才不希望我来啊……好了！闹也闹完了，也该说说正经事了。”司徒夙莎顿了顿，又肃然道，“我们在两山夹道处伏击了一小队新政府军，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装作被袭击的样子溜进敌人大本营，摸清了他们的布阵——这次他们的大将是在当年四境战争中表现出色的长洲藩士大村益次郎。此人是被评为‘有鬼神之机’的悍将！他把新政府军分为三路，把守在神田川、隅田川和日光街道上，将彰义队完全封锁死，但是又在根岸特意留下一条活路来瓦解彰义队的斗志。大村的属下以长洲藩、萨摩藩、佐贺藩为主力，装备了清一色的新式后装步枪，还配备了大批山炮。虽然彰义队有三千余人，但大部分的人拿的都是长枪太刀，只有少部分人装备着前装式施条步枪，情况不容乐观。这件事不可小觑，为了不再次酿成鸟羽伏见的惨状，你还是将这种情形告诉彰义队相关的指挥官——这次硬拼是肯定不行的，要跟他们打打游击战了！”
　　“游击？”相马主计疑惑道。
　　“是。新选组那阵不是也拿到‘游击队’的番号但是近藤先生没有接受吗？就是那个意思。”司徒夙莎道，“比如趁着天黑敌人射击准度极大下降的时候奇袭，等近了身，敌人的大炮也发挥不了作用，可化为近身战！”
　　虽然这样做、这样说，其实司徒夙莎心里也清楚，幕府跟新政府的作战技能差距不是她做一两点就可以弥补的……
　　五月十五日，萨摩藩的精锐统击队开始攻击位于黑门的彰义队阵地，上野之战就此打响！
　　果不出司徒夙莎所料，彰义队就算拿到情报也不能善加利用。位于山王台的彰义队在得知黑门被萨摩袭击，当即也架起大炮向黑山开炮想要压制新政府军。却不想彰义队的大炮落后，没到黑门就落下炸了。相反新政府军装备着先进的武器，就算处于低地，射程也能遍及黑门和山王台！
　　守卫山王台的天野八郎见情况不妙，立刻带着四十多旧幕府旗本准备支援黑门！
　　结果天野八郎还没跑到黑门就感觉到身后不对劲，转身一看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半个人影都没了！
　　“德川家的天下真是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天野八郎长叹一声，自己也逃跑了……
　　新政府军势如破竹般先攻陷了黑门又攻陷了天王寺，原幕府大目付久保忠宜举着“东照大权限”的旗帜，自杀式的冲锋！结果毫无意外地被乱枪打成了筛子，手下的士兵也四散而逃！
　　司徒夙莎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蛮干。而是趁着他们混战的当儿率领队伍趴在高地瞄准新政府军进行狙击——他们开枪频率低，每隔一段时间便更换地方。是以敌人的炮弹很难正中他们的位置。
　　司徒夙莎看着这三千人的彰义队被打得溃不成军，那些原来身份显贵的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留下的就是些像原田左之助这样的下层武士还在顽强作战……
　　原田左之助将长刀挥舞锝呼呼作响，英勇无比、宛若野兽般与新政府军一对一地厮杀！似乎很是享受这样大刀阔斧的快感！但是在新政府军强力炮火的攻击下，很快原田左之助的身上就中了一弹、腿上也中了一弹，连刀都被打折了！
　　原田左之助只得跛着腿跟残余的彰义队一起向根岸逃去……
　　“这场仗打不赢了，你们没有跟着我送死的必要，想办法离开吧！——别跟着他们从根岸走！”司徒夙莎心念突然一转，留下这么一句话，滑下山坡，直奔逃跑的彰义队残党而去！！
　　“司徒夙莎。”干净又颇有英气的声音传来。司徒夙莎被拉住，“止步于此，莫再向前。”
　　“支辰，”司徒夙莎头也不回地道，“别管闲事！”
　　“一次改命便是五十年地狱业火之刑！那地狱业火的滋味你可知……”
　　“让它来烧！！”没等支辰说完，司徒夙莎就掷地有声地截口道。
　　然而支辰却没有放手……
　　司徒夙莎转头怒视着他道：“放手！”
　　“……”支辰却丝毫不动，只是脸色阴沉不定地看着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一边挣扎一边急道：“敌人只留下一个路口放行不会只有消磨他们的作战意识那么简单，肯定会有埋伏！到时候左之就真的必死无疑！！”
　　“……”支辰仍是纹丝未动，也一言不发。
　　司徒夙莎转头看原田左之助马上就要走到根岸范围，不由得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自己承担！”
　　支辰这才松开了手，司徒夙莎没了命地像原田左之助追去！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眼看就要追上原田左之助，司徒夙莎不由得惊喜地大呼起来：“左之！左之！！别去根岸！！”
　　原田左之助听见司徒夙莎呼唤他，捂着伤口回身等她：“为什么？”
　　“因为……”
　　“嘭！嘭！嘭！……”突然间铺天盖地的机关炮声席卷而来，将司徒夙莎说话的声音淹没！
　　彰义队剩余的两千多人皆在这枪声中陆续倒下！
　　新政府军抬着步枪列着横队走了过来，无情地近距离射杀一切还能移动的活物！
　　子弹密不透风地扫射过来，空旷到毫无遮掩物的场地上，所有人都活活地成了枪把子——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上千人的队伍被这猛烈地枪击冲散，明知无路可逃，人们还是本能地抱着头四散求生！
　　多么无力，多么悲哀？
　　司徒夙莎也中了三枪，疼得几欲昏阙！
　　“小夙！”原田左之助忍着腿部的剧痛三两步跳了过来。子弹就在他身上打出朵朵血花！
　　司徒夙莎也冒着弹雨冲向他，拉着他到一边趴在地上！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就当自己死了！！”司徒夙莎大声对原田左之助道。
　　原田左之助用手紧紧压住司徒夙莎的头，身体半挡着夙莎，血已经流了一地，更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三千兵力的彰义队在这屠杀中尽皆化作尸体，几乎全灭！！
　　这不是战争，这是□裸的屠杀！！！
　　穿堂之风卷起成堆尸体间的黄土，变成弥漫的风沙。而司徒夙莎也已经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想说……上野这一仗打得真的是太惨烈了！日本人对自己的同胞也这么心狠，令人发指……




☆、第二十三章  风雨同舟

　　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将成堆尸体上血污冲洗下来，在地上汇成红色的河流……
　　冰冷的雨水划过司徒夙莎的脸颊，终于让她恢复了些意识，却不想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这幅“血流成河”的景象……
　　司徒夙莎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的子弹已经被取出，伤口也不知被谁包扎过了。她扶着山壁缓缓起身，于这千人的尸体中站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片死气的战场！
　　战争……多么残酷？
　　在这上千人之中成为侥幸的个别——司徒夙莎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扶着山壁，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张望，却发现四下里没有原田左之助的身影。司徒夙莎的心冷了下来——历史上的原田左之助也不是死在战场上的，而是离开战场去了深川的一名旧旗本的家中，两日后死去。抑或说他被救活，然后从新泻港出海，经下关、釜山一直跑到中国，做了绿林马贼的头目，继续潇洒不羁地活着！
　　司徒夙莎看不到原田左之助真正的结局，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活着，还是宁愿他死掉也不要去中国抢老百姓，杀害无辜的人……
　　面对原田左之助的离开，也许是因为还有后者，让她看到希望。也许是因为死得人太多，让她感官麻木。总之，司徒夙莎没有感到悲伤。
　　司徒夙莎取下虎彻和菊一文字则宗抱在怀里，一步步走着——她从未这么强烈地想见那个人，想留在那个人身边！
　　于是，哪怕是下着大雨，哪怕是伤口还在流血，她还是一步步地向会津藩的方向走去……
　　五日后的福岛县……
　　“这个人是谁呀？”
　　“全身都是血，好可怕……”
　　“看起来情况不妙啊……要不要叫医生？”
　　“让开让开！”会津藩兵散开人群让出路来。他立正站到一边道：“岛田先生，就是这个人，我觉得他很可疑！”
　　岛田魁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浑身是血、面色苍白的人正是司徒夙莎，当即大惊！他连忙蹲身将她背起。
　　“岛田先生，您这是……”会津藩兵疑惑道。
　　“她是新选组的人！”岛田魁简单地解释，然后加大步伐向若松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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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长，副长！！”市村铁之助自外廊一路狂奔至土方岁三的房间，“副长，夙姐……夙姐回来了！！”
　　土方岁三一愣，又惊又喜道：“她人呢？”
　　市村铁之助焦急地说：“夙姐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刚接受完治疗，还昏迷呢！”
　　“什么？！”土方岁三一把抓起衣服披上，不顾腿伤，挣扎着站起道，“快带我过去！！”在市村铁之助的搀扶下，他一瘸一拐地赶往了司徒夙莎所在的房间！
　　司徒夙莎躺在雪白的褥子上，脸色简直和褥子一样，委实可怖！
　　一名女子在照顾司徒夙莎。
　　“怎么会伤成这样？”土方岁三伸直腿坐在地上问道。
　　“夙姐自己跑来晕在街上，没人知道原因。”市村铁之助道。
　　土方岁三又问那名女子道：“状况呢？”
　　女子转身向土方岁三跪着，细声道：“土方大人，夙小姐中了三颗子弹。不过好在没有打中要害，来这里之前也被取出并做了有效的处理。现在还发着高烧，只要烧退了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小铁，”土方岁三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你去从我房中把我的东西拿过来。”
　　单纯的市村铁之助惊道：“可是副长，男人和女人……”
　　“快去！”土方岁三沉声道。
　　市村铁之助不敢再辩驳，只好默默离开。
　　这时女子从身边将两把刀推到土方岁三面前道：“土方大人，这是夙小姐随身带着的。”
　　看到这两把刀的那一刹那，土方岁三愣住了！他缓缓抬起手，先拿起虎彻，紧紧握在手中！他将额头轻轻靠在虎彻上，呢喃了声“小胜”眼泪就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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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几天中，除了那名女子每天来为司徒夙莎换药以外，剩下的时间都是土方岁三在照顾司徒夙莎。
　　土方的腿受伤不方便走动，于是他便把自己的床榻放在司徒夙莎旁边，每日就让市村铁之助打水过来，然后为司徒夙莎擦脸降温。
　　直到第六日，土方岁三正在为司徒夙莎擦脸的时候，司徒夙莎突然伸手抓住土方岁三的袖子……
　　“新选组……是……好样……的……”司徒夙莎含糊不清道。
　　土方岁三忍俊不禁，将湿布搭在她的额头上。正准备躺下，却发现司徒夙莎仍然抓着他的袖子没有松手。土方岁三试着抽了抽，却发现司徒夙莎翻了个身，却仍攥得紧紧的，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土方岁三又笑了，伸手拨开挡住司徒夙莎脸颊的青丝，手指顺势在她脸上流连……“你这家伙……能回来真好……”
　　……
　　司徒夙莎保持这个姿势昏昏沉沉睡到了拂晓。总算有了些意识的她，感到自己肚子中空空如也，嗓子更是像火烧一样干燥！
　　“唔……”司徒夙莎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司徒夙莎万万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是土方岁三的脸！——自己离他那么近，几乎是靠在他的肩上的！
　　夙莎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松开手一骨碌就想爬起来，可是没等她爬起就牵动伤口，疼得她“啊”的叫起来。
　　土方岁三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司徒夙莎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由得起身笑道：“你这家伙终于醒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司徒夙莎惊疑不定地问道。
　　“是你自己找到若松城来的。”土方岁三波澜不惊地答道。
　　司徒夙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加重语气道：“我是说你怎么会跟我在一个房间里？！”
　　“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土方岁三的眼中已经有了笑意，“没想到你这家伙白天吵吵闹闹，晚上睡觉却这么老实。”
　　司徒夙莎的脸唰得一下变得通红，回避了土方岁三的眼神，不敢看他……
　　“哈哈！”土方岁三居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司徒夙莎从未见过土方岁三如此开怀，不禁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土方岁三收起笑声，道：“你这几天只灌了些米粥，肚子该饿了。”说着就要起身。
　　司徒夙莎这才看见土方岁三的左腿因受伤不能顺利站起。她连忙挣扎着坐起扶住他道：“你腿还受着伤，不好好休息的话，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土方岁三温和地笑着伸手摸了摸司徒夙莎的头，柔声道：“丫头，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司徒夙莎微愣，下意识松开土方岁三看着他跛着腿走出了房间，不由得伸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不可思议道：“这家伙一向都是大男子主义式的粗鲁温柔，今天是吃错药了？居然温柔地这么直接……真是不习惯……”这样说着，司徒夙莎却难为情地笑了……
　　没过多久，土方岁三就端着一碗粥进来递给司徒夙莎道：“你刚醒来还是吃些这个比较好！”
　　“谢谢！”司徒夙莎笑着接过。
　　“小夙，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土方岁三问道。
　　司徒夙莎把自己招兵买马去上野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又道：“现在想来，恍惚中好像看见是支辰救了我，还往我嘴里塞了个苦了吧唧的药丸……不过我现在觉得神清气爽，想必是灵丹妙药！大概他用仙术救我会引起其他神仙注意，所以才用了这种笨办法吧？——哈哈，他还真是个好神仙！”
　　“的确。”土方岁三点头，又问道，“那虎彻……？”
　　“是我劫法场劫来的！当时阿笔婆婆他们一起帮我拦住了士卒，河合先生还救了我……我这才逃过一劫……”司徒夙莎将粥咽下，又道，“我本来想在他处死之前去救他的，可是他却不肯跟我走……”
　　土方岁三惊道：“近藤先生关押的地方守卫森严，你怎么进去的？”
　　司徒夙莎笑道：“我扮作疯女人拿大便泼他们。他们不好开枪怕引起围观，所以就用白刃对付我。我一看他们拔刀就大喊‘新政府军杀人啦’……所以他们拿我没辙，只好让我见咯！”
　　土方岁三干咳着掩饰笑意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啊，对了！”司徒夙莎突然想起什么，她将碗放在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却发现上面全是血迹，已经看不清了。司徒夙莎沮丧道，“这是近藤先生写的辞世汉诗，真是可惜……不过他让我带话给你……说……要你放弃新选组，不要枉送性命……”
　　“近藤先生在那种情况下还要你对我说这样的话吗？！”土方岁三怒了。
　　“你别生气啊！”司徒夙莎急道，“不放弃就不放弃，反正我话带到就行了……啊，还有我在上野遇到了相马。我没看见他跟着去根岸，估计还活着！”
　　土方岁三点头道：“那就好。”
　　司徒夙莎看土方岁三的脸色还是有些铁青，小心地问道：“土方先生……你……还生近藤先生的气吗？”
　　听见司徒夙莎这么问，土方岁三轻叹一声，将碗拿起来又塞到司徒夙莎的手里，道：“成功最开始的确令人欢欣，就好像以后的路可以一马平川，只要加把劲就没有不可能的。可是这条路越走却越笑不出，有时为了走下去，不由自主会戴上面具去维持自己的光环，会改变自己的初衷……那时，要回头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司徒夙莎点头道：“我懂了。其实近藤先生没有他自认为的那么伟大，他没能逃脱‘人性’的束缚……不过遇到变故也算沉稳，起码没有逃避局长该尽的责任！——我本来也生他的气，可是在甲州两门大炮变哑炮，只能愣生生被炸毁的时候，看到他那种表情……就再也气不起来了啊！”
　　土方岁三默然，他随即问道：“总司你见了吗？”
　　“见了。”司徒夙莎点头道，“他的情况不太好，我去的时候昏迷了好多天。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是吗……”土方岁三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为了调节气氛，司徒夙莎又问道：“现在会津藩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沿途听来，好像和什么奥羽藩结成了同盟？”
　　“奥羽并不是藩国。”土方岁三解释道，“奥羽地区有二十五个藩国，现在是同盟的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司徒夙莎又笑道，“我原来还以为只剩下会津藩在抵抗新政府，现在有二十五个藩国，也不错啊！”
　　土方岁三抄起手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本来新政府派公卿九条大人来仙台藩宣布成立了奥羽镇抚总督府，自己做起了总督。松平大人也把家督的位子让给自己的养子，以表示自己对新政府的恭顺之意。只是，新政府那边却完全没有放过会津藩的意思。”
　　见土方岁三停顿，司徒夙莎插话道：“会津藩在京都巡逻，杀了不少攘夷浪人。他们想必是对会津藩恨之入骨吧！”
　　土方岁三点头，继续道：“于是新政府逼迫仙台藩和米泽藩攻打会津，又勒令久保田、弘前两藩去攻打庄内藩。可是东北地区诸藩对会津和庄内并无敌意，是以战意消沉。而会津藩和庄内藩见和平无望，便先联起手来。之后奥羽地区十四藩先在仙台藩的白石城召开秘密会议，决定不听总督府号令，向朝廷呈上《会津藩宽典请求书》。”
　　司徒夙莎拍手笑道：“哈哈，这下总督府可成光杆司令啦！”
　　“嗯。”土方岁三道，“总督府也将此事汇报给新政府，新政府便派长洲藩士来调查这边的形势。”
　　“长洲？！”司徒夙莎睁大眼睛，又低声喃喃道，“那完了……”
　　“你不要忙着下结论。”土方岁三无奈道，“他身边的仙台藩士偷偷看了长洲藩士那封汇报信，发现尽是挑起战争的言语，就将他杀了。”
　　“哦……”司徒夙莎稍稍放下心来，可她又觉得不对，于是道，“可是把他杀了不也会挑起战争吗？”
　　土方岁三点头道：“所以奥羽地区的诸藩联手了。”
　　“唉……”司徒夙莎抚了抚额头道，“为什么你们就没想着篡改一下信件什么的……何必把人给杀了呢……那你们现在还要振兴幕府吗？”
　　“……”土方岁三略一沉吟，道，“现在同盟向天皇大人发出了建白书，要求萨长退出东北地区，并赦免会津、庄内。要求享受自治权利。”
　　司徒夙莎惊道：“这是要独立啊！”
　　新政府又如何能忍受奥羽列藩同盟？立刻派出大批军队来征讨！同盟自然也不甘示弱拥戴了自上野逃出的轮王宫亲王为盟主，与新政府军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
　　戊辰战争！（包括鸟羽伏见之战）
　　土方岁三不置可否，只道：“幕府军和新政府军闰四月就在白河关展开了激战——阿一也带着新选组参加了白河关战役，至今未归。”
　　“焖鸡你就不用担心了。”司徒夙莎泰然道，“他不是那种只知道往前冲的笨蛋。那家伙其实还是懂得行军的——作为一名队长，算是难得了……”说到这里司徒夙莎又不由得想起了原田左之助那个只顾自己向前冲的愣头青……
　　然而土方岁三却笑了：“小夙你绝对想不到阿一其实是松平大人安插在新选组的卧底。”
　　“什么？！”司徒夙莎如果能跳，她绝对跳起来了！
　　土方岁三笑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真是被那小子摆了一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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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支辰的灵丹妙药，司徒夙莎恢复得反而比土方岁三更快。没过几天，就变成了司徒夙莎来照顾土方岁三。
　　这样一来，土方岁三便没有理由在住在司徒夙莎这里，搬回了他原先住的地方。
　　土方岁三有个室友，名叫望月，是一名幕臣。
　　那日，司徒夙莎正在旁边整理衣物。与望月客套了几句，就听土方岁三道：“望月，加入我的军队，参战吧！”
　　望月立刻道：“可是我是文官啊！”
　　没想到土方岁三直接怒了：“那你没事跑这么远来干嘛，也不参战，懦夫！跟着我，什么战不战斗的，一学就会了！”
　　司徒夙莎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不可思议地看着土方岁三——那个“鬼之副长”居然为这种事火了……
　　望月笃定地反驳道：“说我是懦夫，那你在宇都宫都干嘛了？那可是日光山啊！就算失陷了，给上个四天还夺不回来吗？抢不回日光山的你，不是懦夫是什么？！”
　　听到这话，司徒夙莎也有些冒火——宇都宫城的事情哪里能怪土方岁三？更何况土方岁三攻城神勇，连敌军都赞不绝口呢！
　　可还没等她开口反驳，腿还不能动的土方岁三就怒道：“你这家伙快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床！”说着，居然抓起身边的枕头狠狠砸中望月的面部……
　　“噗……”司徒夙莎忍俊不禁，她起身对望月笑嘻嘻道，“望月先生，请吧！”
　　“你、你……连你也……”望月瞪着司徒夙莎道。
　　“我怎么了啊？”司徒夙莎笑着直接将望月架起“送”出门外，道，“望月先生你是不知道鬼之副长发起脾气来有多吓人！——是要拿五寸钉钉脚趾的哦！我可不敢惹他！”
　　“哗啦——啪！”纸门被关上，司徒夙莎回身面带笑意地看着土方岁三，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没想到你也会做出扔枕头这种事！”司徒夙莎大笑道，“砍不死你，我就砸死你~哈哈哈！”
　　土方岁三本来有些尴尬，见司徒夙莎笑这么开心，连他自己也忍俊不禁道：“本来还很担心你因为背负的东西太沉重，现在想来都是多余的啊！”
　　司徒夙莎摆摆手道：“我背负的东西还不及你的一半呢！并且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世上只有一种人不累，那便是死人！’——我不怕累，因为累才说明我活着。如果我已经感觉不到累，那么就算我的身未死，心也已经死了！”
　　土方岁三微笑，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小夙，你整理我衣服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张纸条？”
　　“没有呀？”司徒夙莎摇头道，“很重要的东西？”
　　“有点……”土方岁三的目光有些闪烁，“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不要找了！”
　　司徒夙莎对土方岁三这种反应有些在意，所以在端去洗的时候又把所有衣服又翻了一遍，果然找到了土方岁三说的纸条。
　　“太好了！”司徒夙莎松了口气，看着这张略显陈旧的纸条，上面还带着斑驳的血迹，看得夙莎触目惊心！“是什么东西带在身上这么久……沾了血再写一份就好了嘛，何必非要……”
　　展开纸条的司徒夙莎突然说不出话来……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外冷内热”四个字，还有旁边那张丑陋的鬼脸，司徒夙莎情不自禁流下泪来——这不正是她被芹泽鸭赶走，从岛原溜回来的时候在土方岁三房中留下的字条吗？
　　“这种鬼东西何必留在身上五年？”司徒夙莎说着就将纸条揉皱扔进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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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当土方岁三一觉醒来，却发现司徒夙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身边忙忙碌碌。土方岁三有些奇怪，他起身去抓叠放在一旁的外衣，却在穿的时候从中滑下一张折好的纸条……
　　土方岁三转头，伸手捡起在静静躺在地上的纸条展开。这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风雨同舟”！
　　土方岁三看了许久，方不禁笑道：“字真是一如既往地难看！”说着又将纸条折起，放进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斋藤一怎么途中销声匿迹了，结果仔细研究了一下才发现在土方岁三和近藤勇在流山吵架分开的时候，斋藤一既没有跟着近藤勇，也没有跟着土方岁三。而是一个人会到会津藩，改名为山口二郎。松平容保也在会津又建了一个新选组，让斋藤一负责。土方岁三回到会津才发现这件事的，然后和斋藤一一同带领新选组。




☆、第二十四章  戊辰之仇

　　会津藩和新政府军在白河关打得如火如荼，土方岁三和司徒夙莎也在若松城过着闲适的日子。可就在这个当儿，冲田总司却默默地离开了人世……
　　本来司徒夙莎陪着他的时候，虽然病重却还算稳定。可是自从鸟羽伏见战争爆发之后，冲田总司的病情便开始无情地恶化！冲田总司也从人们对他说的话中渐渐感觉到幕府一蹶不振，是以虽然强撑着，精神却日益消沉。
　　庆应四年（1868）五月二十七日，松本良顺一如既往地来到平五郎的家中为冲田总司看病。
　　那日，冲田总司竟然披着衣服坐在外廊上看着院中的景色。双眼放着光芒，脸色却蜡黄没有生气。看见松本良顺他就笑道：“松本医生，我昨晚梦到近藤先生了！”说这句话的冲田总司，似乎很开心，“我梦见土方先生和近藤先生站在一片黑暗之前，土方先生生气地对近藤先生说‘不要走！’，然后用眼睛瞪着近藤先生的背影。近藤先生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回头对土方先生笑了笑就一个人走到那片黑暗中，再也不见了……”
　　松本良顺一边为冲田总司检查，一边默默地听着。
　　“松本医生，”冲田总司眨眨眼睛又转头问道，“我总觉得小夙那天的眼神太坦然，一点都不像是斗志满满的样子——她管我借我的名字，看起来不像是去战斗，却更像是去送死的……松本医生，你告诉我，小夙是不是骗了我？是不是近藤先生已经死了？小夙又去了哪里？”
　　“小夙……我只知道她后来打着你的旗号，集结了一队人马去了上野找原田。我听说上野的彰义队几乎被新政府军全灭，至于小夙是否还活着，我就不得而知了……”松本良顺只好道，“至于近藤先生……”
　　听到松本良顺欲言又止，冲田总司垂下眼帘道：“我知道了，松本医生。那土方先生呢？他还活着吗？”
　　松本良顺道：“土方先生现在正在会津藩，拿着刀继续作战呢！冲田君你要赶快好起来，土方先生正在前线等着你呢！！”
　　听到这里，冲田总司又孩子般地笑起来：“放心吧！这几天感觉身体情况越来越好了！过几天就应该可以找到土方先生他们，到时候我可还是新选组一番队的小队长呢！”
　　中午时分，一名叫小秩的十六岁少女来到这里——她是一名医生的女儿，被松本良顺拜托来照顾冲田总司的起居。
　　“小秩，”打完招呼后，松本良顺就边拾掇着医药箱边道，“实话告诉你吧，冲田君没几天可活了。”
　　听到这话，单纯无比的少女不由得捂住嘴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
　　小秩眼里的冲田总司是个活泼开朗、喜欢开玩笑的青年，经常告诉她京都的逸闻趣事和他的战斗。他那明朗的笑容就像是一阵温暖的风总是让小秩的心里暖暖的！她怎样的不肯相信，这样一名青年，竟然这么快就要离开人世！
　　小秩擦干泪水，强定心神为冲田总司煎了药。当她端去的时候却看见冲田总司拿着剑神情严肃地站在庭院中。不远处一只黑猫正瞪这一双铜铃般的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冲田总司。
　　冲田总司挺剑向前想刺中黑猫，却半途中斜斜倒了下去，他又复刺了两剑，却都是毫无力气，连黑猫的毛都没有碰到！那黑猫受了惊，喵的一声窜到树上去不见了……
　　冲田总司咚得一声跪在地上痛哭起来：“我斩不动了，我再也斩不动了……”
　　小秩下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冲田总司，却惊讶地发现冲田总司脸色蜡黄，双目也没了半点神采！——这哪里是她认识的冲田总司？！
　　“对不起小秩……”冲田总司自嘲地笑了笑，“原来的冲田总司被不逞浪人称作鬼，现在的冲田总司却连老婆婆都不如了……”说着他又咳嗽起来……
　　抬眼看见小秩红扑扑的脸，冲田总司又道：“小夙总是说我接触的女人太少，还说女人有一种既温柔又贤惠，长得漂亮，又识时务……小秩你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冲田总司心里清楚小秩对他的感情，只是每当他想起山南敬助隔着栅栏和明理告别的那一幕，他就觉得像他们这样的男人，是不能接受女子的爱意的。
　　小秩不由得好奇道：“冲田君，总是听你提起小夙，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
　　“对呀，小秩你还没有见过她！”冲田总司拄着剑站起身笑道，“我和她同岁，自小一起长大。小夙她呀……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她奇怪的地方讲也讲不完！她笑起来总带着一种坦然、大气，简直就像……朝阳一样！——简单来讲，她是一个有器量的女人！”
　　“女人……有器量吗？”小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冲田总司笑了笑，缓缓走到小猫所站的树下道：“我最近也梦到小夙。她总是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和近藤先生不一样，她的面前是一片刺眼的光。我怎么走也走不到她身边，只好大声叫她的名字。这时她就转过身笑着问我道‘总司，你说我要不要走？’，我问‘小夙你要去哪里？’，她反而走回来在我身边道‘走了又有什么好？’然后一闪身跳到一片火焰中……咳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说着，冲田总司又挥刀斩断了小猫所站的树枝。小猫又叫了一声跳到冲田总司的手掌上，然后挣脱冲田总司的手心，一路跑到门口，回头望了望他，一溜烟地跑开了！冲田总司又看着小秩笑道，“小猫就是这样，敢爬上去却不敢爬下来。就让我助它一臂之力吧！”
　　午后的阳光洒在冲田总司的脸上，冲田总司穿着单衣举着刀，笑容是那么明朗！
　　这幅画面，小秩无法忘记——一辈子也没有忘记……
　　三日后，这样阳光开朗的冲田总司就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我杀的人太多，这样也算有所补偿了吧？”冲田总司临终前苦笑着道，“小秩你要好好活着，然后看到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你的孙儿……”紧接着，冲田总司就反复呢喃着“不知道近藤先生被处决的了没有……”没了气息……
　　那天，五月的夏日，竟然飘起了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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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一文字则宗就插在一座神社前的空地上。
　　“哗哗——”醇冽的清酒缓慢地倒在这把刀的刀柄上，顺着刀柄一路流到土壤之中。
　　“总司，”司徒夙莎侧头看着这被酒洗礼的菊一文字则宗，“你这家伙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身为天才剑士，难道不是应该忍着病痛为了信念再酣战一场，然后轰轰烈烈地死去吗？为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平淡地离开了人世？……这样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你如何能甘心？你后世的那些粉丝们又如何能喜欢上你呢？你这个混蛋大笨蛋！！”
　　菊一文字则宗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好像真的能聆听似的！
　　“你这样算什么啊？”司徒夙莎红着眼睛道，“不是说好在我带你回家乡治疗之前不许死吗？不是说好回来还让你当一番队的小队长吗？你怎么可以在我们谁都不在的情况下离开？……”
　　“哗哗——”一壶酒流尽，另一壶酒又倒了下来……
　　看着那只筋骨奇健的手，司徒夙莎不由得惊讶地转头，却看见土方岁三拄着拐站在她旁边，嘴唇紧闭，虽然眼中尽是隐忍，却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司徒夙莎默然回头，没有说话。
　　从日出到日落，两个人一直守在冲田总司的佩刀旁，一言不发。直到天色暗下，他们才离开……
　　“是江户传来的消息吗？”土方岁三在回去的路上问道。
　　司徒夙莎摇头道：“是我知道——虽然不记得具体日子，可我知道是在左之重伤后的几天，是五月。现在都是六月了，所以我知道……”
　　土方岁三顿了下，又问道：“你明知道我们的结局是这样的，开始却还是要跟来吗？”
　　司徒夙莎淡然笑道：“虽然那时候被日晷爷爷阻拦，说了不少漂亮的话。但现在想来那些都不是——如果时间倒流，我就算知情也还是会跟来，你就算知情也会想办法改变这种结局，而不是赶走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吧！缘分所至的那一刹那间，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是理智的。”
　　“缘……吗？”土方岁三咀嚼着司徒夙莎的话，“的确。你从百年后来到这里遇见我们这群混蛋，不就是最大的缘吗？”
　　“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我要上黑船离开日本，你就在村口等近藤先生带我来——大概从那时起，缘就种下了！”司徒夙莎笑着牵起土方岁三的手，清唱这游助的《狮子》——
　　“就算轮回转世，我还是想做我自己。想要一直在你身边看著你。这份思念呀，响彻天际吧！在这宽广的世界、长久的时代之中，相遇而后爱著，那是在我背上背负的‘梦’！”
　　歌声宛若包容一切不美满，并将不美满尽皆化作美满的太阳！句句皆是司徒夙莎的心声……
　　听到这样的话语，土方岁三下意识地握紧了司徒夙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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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庄内藩一个地主家的资助，奥羽诸藩的武器早就焕然一新，实力已经在总督府之上！
　　然而长达两个月白河关战役却失败了——作为先锋的斋藤一作战英勇，也懂得使用战术。只可惜总督西乡赖母不肯听斋藤一的劝告中了伊地知正治的计，导致幕府军全面败下阵来，幕府军丢掉了白河关要地，损失惨重！
　　白河关失守后，会津大门洞开。七月二十九日，新政府军又趁机攻陷了奥羽接道的要地，二本松城！
　　在这之后，新政府军以“动摇瓦解同盟，孤立同盟其他各藩”；“会津藩经历过白河关之战之后元气大伤，更易攻陷”；“会津藩是奥羽诸藩的门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三点为由，决定先攻打会津！
　　驻扎在二本松城的八千新政府军兵分两路进军会津！其中主力三千人马由板垣退助和伊地知正治率领，从会津湖的北面经过母成岭、猪苗代，直接攻击松平容保所在的会津若松城！而另一部分是自会津湖的南部佯动，牵制会津藩兵所用。
　　结果会津藩兵判断失误，把大部队放在了会津湖南……
　　土方岁三这时伤势已经痊愈，便一同参加了此次战役，跟大鸟圭介的传习队一起，同斋藤一所带领的新选组在会津湖北部一同作战！
　　大鸟圭介将北部阵地分为三大块——石筵山、胜军山和母成岭三大块。但是他们的人手不过七百人，母成岭要守卫的地方太多，没人守的地方可是会成为敌人置你于死地的漏洞！无可奈何的大鸟圭介，又把母成岭分为三段——把所有的大炮配置在中段和上段，由二本松藩、会津、传习队第二大队把守。而将下段交由土方岁三的新选组和传习队第一大队把守。
　　可惜天不佑会津。就在八月二十一日，新政府军兵分两路攻打母成岭的这一天，母成岭却泛起浓浓的白雾，大炮根本无法瞄准！！
　　这时，守卫下段的土方岁三遭遇了萨摩藩和土佐藩藩兵的袭击。大伤初愈的土方岁三再次拔出爱刀，与敌人打起了白刃战！
　　土方岁三在战场上左冲右突，大展白刃神威！
　　可是好景不长，萨摩藩和土佐藩沿着山侧攀爬到新选组的防线背面。这时大雾已经渐渐散去，新政府军的火器开始发生威力！
　　斋藤一在战场上正奔跑着，途中却杀出数十名新政府兵对着斋藤一猛烈地射击！命大的斋藤一居然侥幸躲过了所有的子弹，一路从山上滚了下去！
　　土方岁三所率领的部队渐渐在这猛烈的炮火下支持不住，下段阵地一片混乱！
　　大鸟圭介刚准备组织去救援，却发现上段和中段的士兵已经开始纷纷脱逃！大鸟圭介愤恨道：“指望着三藩人马是根本不行了，以后还得我们传习队独立作战！！”
　　话刚说完，大批的新政府军就蜂拥而至！大鸟圭介只好含泪握着传习队各士官的手，道：“撤退！”
　　母成岭沦陷后，新政府军势如破竹，一天之内接连攻陷了猪苗代、十六桥等要地，前进四十余里，直逼会津本城若松城！
　　这时松平容保还带着主力部队待在会津湖南部的龙泽山。等到败退的土方岁三为他带来母成岭被攻陷的消息，这位昔日的佐幕英雄不禁面如死灰！
　　松平容保心如刀绞，他闭上眼睛长叹道：“主力都被带到了这里，城中不过剩下一些老弱妇孺，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土方，我……会津藩……结果还是败了……”
　　“松平大人！”一名情报士兵来报，“敌人已经攻入若松城，城中的女人和孩子已经组成队伍，正在与新政府军抗争！”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无比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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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交战的时候，司徒夙莎就站在若松城的街道上远远地看着——她知道会津必败无疑，所以一开始就没有组织城里的老弱妇孺去送死的打算。
　　女人和孩子并不是司徒夙莎号召起来的，而是他们自发组织的——其中由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组织起来的队伍叫做“白虎队”，是原来的预备军。
　　“你是新选组的小夙吧！”一名头上扎着头巾的女子带着队伍跑过来问道，“听说你参加过鸟羽伏见和上野的战争，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吧！”
　　司徒夙莎转头看了一眼这些握着三流白刃的女人和孩子，有些沉重地问道：“你们……确定要和新政府军打吗？”
　　“当然！”回答声此起彼伏，“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若松城落在敌人的手里？！”
　　经历过战争的司徒夙莎没有和他们一样的心境，上野的那场屠杀更是深深刻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司徒夙莎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们又劝道：“你们真的有那样的觉悟吗？要知道，新政府军火器的威力就连受过训练的士兵也只有逃跑的份儿。你们就算抵抗也对战局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会白白送死！——哪怕是这样，你们还要战吗？”
　　“就算不战，我们一样也逃不过新政府军的毒手！”回答还是坚定不移的！
　　司徒夙莎扫视着这些鲜活的生命，一想到即将发生的惨状，她就心痛不已！可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拒绝他们，是以正色道：“我明白了，我会加入你们的！但是，不要为了气节而白白送命！我们能做的，就是上演空城计，把新政府军引进屋中，再采取火攻！……如果情况不妙，各位千万不要做出偏激的事，还是以保命为主吧！”
　　有了司徒夙莎的法子，就算是女人和孩子也总算是解决了几个新政府兵。可是火力上相差太大，加上也有些老百姓因为难堪赋税，反而帮起新政府军来攻打若松城，这些毫无作战经验，也丝毫未受过训练的老弱妇孺立刻被打得溃不成军！就算跑，连像样的体力和武器都没有的他们又能跑去哪里呢？
　　这些人几乎全部被抓起来集中在街道上杀掉，下场极其惨烈！！
　　完全受不了这种惨状的司徒夙莎，已经有了冲上前去跟新政府军同归于尽的冲动！
　　“如果你不死，我便不死！”自己许下的诺言牵制住了司徒夙莎过激的举动。
　　然而就在这时，二十几个孩子被新政府追击着自她眼前向山上跑去。冲动成性的司徒夙莎终于冲破最后的理智，拔腿便跟了上去！
　　崎岖的山路，浓密的树林——就连司徒夙莎这样的老手也感到吃力！
　　子弹就在林中乱飞，炮弹也在林中开着花！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手中虽然提着几斤沉的铁炮，却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他们在林子中毫无章法地乱窜，枪子很快就击中了其中一名孩子，紧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在这一片混乱中，为首的二十二岁的木村铳太郎才下令撤退。可这撤退令刚下，一颗子弹就击中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他腰部又中了一枪！虽不致命，却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木村铳太郎对他的同伴大声道：“现在我受了这样的伤，肯定是没办法再回到城里了。与其被俘虏受侮辱，不如痛痛快快死在这里，快来取下我的首级吧！”
　　同伴们含泪取下了木村铳太郎的首级，却因太过沉重，不得不两人一人提着一撮头发才能快速跑动！
　　当司徒夙莎赶来见到这具被砍的参差不齐的无头尸的时候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跺着脚说了句“那些笨蛋小鬼到底在做些什么呀？！”便加快步速沿着血迹追了上去！
　　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瓢泼大雨顷刻而下，道路一片泥泞！
　　一群十多岁的孩子，为了躲避新政府军的追杀，冒着大雨在树林中艰难地走着。终于跋山涉水后找到了一个小溶洞躲了起来。
　　筱原仪三郎清点了下人数，正好剩下二十个。无路可退的孩子们，只好集体爬溶洞，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地前行！忽然一个孩子脚下打滑，将火把落入水中，四下里回归成一片黑暗，惊呼一片！
　　孩子们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洞口看到了一个亮点。他们知道前方就是出口，不由得加大了步伐！
　　出口是饭盛山的山顶。当时已经是中午，阳光却不怎么强烈。
　　“呀，快看！城里着火了！！”其中一个孩子惊道。
　　着火便等于沦陷——孩子们天真地认为。
　　山顶上立刻传来阵阵哭声。
　　“现在……”筱田仪三郎痛苦地说，“是切腹的时候了吧？”
　　“想必我们的父母和朋友都已经战死了吧……”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
　　“那么，就让我们在这里自尽吧……”
　　城中的火焰似乎更加猛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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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血迹一路寻来的司徒夙莎先遇到的是那一队追击孩子的士兵，约有近二十人！
　　司徒夙莎看着他们端着枪四处搜索的样子，不由得冷笑道：“怎么？连几个孩子都要赶尽杀绝么？——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哼，难道你们知道武士的时代已经结束，所以改行做畜生了吗，小鬼子？！”
　　闻言，这近二十人齐齐转身拿枪对准了司徒夙莎！
　　“你们敢开枪么？”司徒夙莎依然冷笑着，“我身上可是装满了炸药，你们要是开枪我们就同归于尽！”说着司徒夙莎拉开外衣，身上果然绑满了炸药！
　　新政府军果然投鼠忌器，互相打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一边拿枪指着司徒夙莎，一边向后退……
　　司徒夙莎大步流星地向他们靠近，那些官兵，索性扔掉步枪，纷纷拔出了白刃……
　　司徒夙莎突然就地一滚，一把抓起地上的枪支，爬起来指着一名官兵的喉咙，瞪着其他人厉声道：“不许动！”
　　看着其他人只好不动。司徒夙莎怕他们耍滑，不敢让他们扔掉武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司徒夙莎索性一枪打死那个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便退弹、开枪，退弹、开枪，极其熟练地一连打死数人！直到没有子弹，她才扔出手中的枪砸在最近一人的头上，一个纵身跳进水塘里不见了！
　　由于下雨，很难找寻那些孩子的踪迹。过了许久，司徒夙莎终于发现了那个溶洞。她不由得大喜道：“找来找去，附近只有这里可以躲藏，如果他们躲在这里就太好了！”
　　说着司徒夙莎就走进那个溶洞。比起那些半大的孩子们，司徒夙莎穿越这种溶洞就显得驾轻就熟，比他们快得多！
　　可司徒夙莎万万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还在等待救援的孩子们，而是一具具冰冷而又残酷的尸体！
　　这些孩子们死前对着若松城拜了三拜，然后纷纷脱下外衣，拔出腰间的肋差，吟诵着文天祥的《过零丁洋》。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筱原仪三郎念到最后一句，其他孩子也跟着他和着。
　　这时，石田和助道：“腰上的伤实在是疼痛难忍，抱歉，我先走一步了！”说完，刀刃入肉的刺耳声音便传了出来！
　　当石田和助倒下的时候，他离十五岁还差一个月！
　　筱原仪三郎用刀将大拇指划破，将鲜血抹在石田和助的嘴唇上道：“樱花即使凋落，也不能改变鲜红的本色。武士即便身死，也不能失去生气！”
　　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自尽——切腹的，自刎的，互相刺死的……二十几人如数倒在血泊之中！他们大多十六七岁，最小的不过十四岁，其状惨不忍睹！！
　　当司徒夙莎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疲倦、愤怒、悲痛、惋惜混合而至！
　　“不可为者则不可为！”这便是会津藩的武士道！——这种高度的压制，连个为什么都不让你问！
　　司徒夙莎只好笑：“在这种高度压迫下，产生的非黑即白的理念，即使能将人们高度统一起来，可又有什么值得赞扬的？”司徒夙莎又看向城里的熊熊火焰，想到那些被集中在街道上屠杀的人们，又不由得哂笑道，“连自己的同胞都不放过，难道还指望他们能放过中国人么？——只要反抗就赶尽杀绝……这就是他们民族骨子里流的血！……咳咳咳……”
　　司徒夙莎也开始咳了起来……
　　就在这时，年龄最小的饭召贞吉突然咳了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司徒夙莎一愣，连忙赶过去查看情况——原来是因为他年龄太小的缘故，所以还没有力气将自己的喉咙刺穿，这才没死！
　　看到有人还活着，司徒夙莎也顾不上感叹了，拿出绷带稍作处理就背着他一路向山下跑去！
　　背着饭召贞吉的司徒夙莎，再次感受到历史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并不是轻飘飘的她所能理解，所能掌控的。那一刻她再次深刻无比地体会到，自己的到来只能像一个小人物一样旁观，只能默默地去承受那份山一般会把人压垮逼疯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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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司徒夙莎跑下山时，土方岁三和大鸟圭介已经分别去庄内藩、米泽藩和仙台藩请求援兵。所以她只看到留在会津战场的斋藤一带着二十多名新选组队士。
　　司徒夙莎看到他立刻就强烈地感到自己体力透支，她将饭召贞吉放在地上，道：“焖鸡，有医生吗？这孩子还活着，还能救过来！”
　　斋藤一当即招了招手，立刻有一名队士过来抱着饭召贞吉就走了。
　　司徒夙莎要过那名队士的枪，就走向斋藤一的队伍。斋藤一伸手拦住她——不用说话司徒夙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让我战，不然我会疯掉的！”司徒夙莎斩钉截铁道。
　　斋藤一一把抢过司徒夙莎的枪，道：“那就疯掉。”说罢带着自己的队伍大步离开了司徒夙莎的视野。
　　司徒夙莎咚的一声坐在地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马上要忙起来，所以前几日在赶稿没有及时发上来。今天来解决一下屯稿，慢慢发~




☆、第二十五章  漫漫路远

　　母成岭之战，新选组又失去了六名队员。斋藤一所带领的新选组在如来堂又遭受了新政府军毁灭性的打击，而斋藤一再次命大的活了下来！如果体力透支的司徒夙莎真的跟去，真的能再次躲过这枪林弹雨活下来吗？——恐怕连司徒夙莎本人也无法保证……
　　站在龙泽山上，司徒夙莎远远眺望着那浓烟密布的若松城。身体仍是使不出半分力气——毕竟从饭盛山道龙泽山并不近，她实在是奔波太久了。若不是靠意志力死撑，恐怕半路就要倒下！
　　“没想到小夙你都能与新政府军作战到现在啊！”松平容保再次召见了司徒夙莎，几年不见，松平容保整个人显得沧桑多了。他看着司徒夙莎，欣慰地说，“现在想想，当初你拒绝过继给松平家真的太好了，不然你就得跟着我们受苦啊！”
　　看着这位昔日叱诧京都的佐幕英雄，司徒夙莎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只好道：“苦点也不算什么……”
　　“那怎么能行？”松平容保认真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在为会津效力，但作为女子来说你的确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松平家无论如何都要承受家族和藩国的命运，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弃会津离开。可是你不一样，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这些讲义气的人跟着我白白送死！小夙，你也走吧！隐居起来，不要再颠沛流离了！”
　　“至少让我等土方先生回来吧！”司徒夙莎看着松平容保，语气很是平静。
　　九月三日，土方岁三辗转到仙台藩，这时他才知道榎本武扬的军舰已经停留在东明滨好几天了。
　　鉴于旧谊，土方岁三和榎本武扬寒暄了几句，这才知道榎本武扬的舰队遇到了暴风雨和新政府军的袭击，损失了两艘军舰。不过，他沿途倒是收了不少四处流浪的旧幕臣，是以队伍壮大到了三千人！
　　寒暄后，这二人共赴在仙台的奥羽列藩同盟的会议。当时，新政府军已经打到了仙台藩的大门口相马口，仙台藩也在戊辰战争中损失了一千二百人。哪里还能负担得起拉锯战？是以主张投降新政府的人很多！
　　这时土方岁三拍案而起，他怒道：“现如今会津中将仍在抵抗，还有我新选组和传习队！诸君有此力量，居然轻言投降，难道丝毫不顾及武士的尊严了吗？！”
　　土方岁三的话音刚落，一名仙台藩的家老就嘲讽道：“新选组？新选组还剩下几人了？就土方先生手下的人也不成个队啊！”
　　这名家老以为自己有力地反驳了土方岁三，正自得意着，突然觉得一股深深的寒意扑面而来！他看向土方岁三，却见土方岁三的双目宛若利刃一样，正冷冰冰地盯着他！看到这样的眼神，那名家老竟愣生生打了个寒噤！
　　从鸟羽伏见战到今日，土方岁三身边的战友逐个离去。一手壮大的新选组也在敌军炮火无情的摧毁下日益减少。他默默地承受这一切，就算独自一人也苦苦支撑着这份使命与新政府军抗衡——这种心情又岂是这些坐在藩国里，等敌军打上门才反抗两下的家老们所能理解的？
　　“我土方岁三就是新选组！”土方岁三再次说出这句骨气铮铮的话，转身愤然离席！
　　这一幕让榎本武扬对土方岁三敬佩得不得了，他起身追去，终于在仙台城的台阶上追上土方岁三，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道：“土方先生，我很敬佩你这不屈不挠的性子！不如你跟着我的舰队一起去北海道吧！”
　　土方岁三驻足良久，方道：“我要先回会津接一个人，我们到时候再见吧！”
　　“啊，就这么说定了！”榎本武扬愉快地说，然后走了回去。
　　“想带着司徒夙莎离开？”空影冷笑着出现在土方岁三面前。
　　土方岁三没想到会突然在这里遇见空影，想到她对司徒夙莎做的事情，他不由得涌上一股怒火，伸手就去拔刀！
　　然而空影却先他一步散了他的瞳孔，道：“不要带司徒夙莎离开，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终老！”
　　“不要带司徒夙莎离开，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终老……”土方岁三毫无意识地重复。
　　空影满意地笑笑，闪身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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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映得湖水一片金黄。土方岁三穿着干练的洋装，就在湖边静静地垂钓。阳光洒在他颇有气场的身上，他也宛若这幽静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更是深不可测。
　　这一幕不知引得多少少女驻足，然后沉迷在土方岁三的魅力中无法自拔……
　　可土方岁三却没有心情去应承她们的爱意。他闭着眼睛，虽然在钓鱼，脑海中却全是松平容保的诀别……
　　“土方，你不要再作战了，你就护送幕臣北下吧！——会津藩已经失去近藤，若是连你也战死，谁再来举着会津的旗帜呢？”
　　“松平大人才是会津的旗帜！”土方岁三斩钉截铁道，“为了松平大人，我土方岁三战死再所不惜！”
　　土方岁三的豪言换来的却是松平容保的一丝苦笑：“土方，千万不要枉送性命！我是会津藩的藩主，所以我要和会津藩同进退！可是你，你要对新选组负责，你也不能轻易抛下自己的部下不管！还有小夙，你不走她也不会离开……”
　　……
　　想到松平容保将对自己、对会津忠心耿耿的的部下挨个招去劝离，土方岁三心中顿生一种悲壮之意！
　　找了一天的司徒夙莎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土方岁三。她松了口气，笑着自语道：“真是……副长就是副长，到了这个时候都还能吸引一大批粉丝！这要是放到现代当起明星来，那还了得？”
　　司徒夙莎大步走到土方岁三身边坐下，什么也不说就望着这片金黄色的湖水，心中很是宁静。
　　“找我什么事？”土方岁三本来闭着眼睛，此刻也睁开眼睛看着这片平静的湖水。
　　“你知道我来啦！”司徒夙莎笑着，“焖鸡就要走了，你不去给他送送行？”
　　斋藤一也是松平容保勒令离开的。
　　“阿一，要不要跟我一起虾夷？”土方岁三问道。
　　“不必。”斋藤一只是拒绝，没有多作解释。
　　土方岁三也没有多做挽留。
　　斋藤一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
　　“焖鸡！”司徒夙莎突然喊道。
　　“斋藤一。”斋藤一一如既往冷冷地纠正。
　　司徒夙莎可不在乎，她向斋藤一挥了挥手大声道：“如果摆脱单身记得请我喝喜酒！”
　　“……”斋藤一抬起手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她转头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土方岁三问道，“你果然要去虾夷了吗？我就说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土方岁三沉默地看着她，不知怎的“你留下”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司徒夙莎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满脸无所谓地笑道：“你也不用那么难以启齿。我也知道一艘军舰的承载人数是有限的，若是人人都带女人上去，你们的战斗力就要减弱了！所以我没指望跟你一起去虾夷，反正我不是为你而活，就算一个人我也有能力过得很好，你就不要为难啦！”司徒夙莎背过身不去看土方岁三，向前走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婆婆妈妈了，就此别过吧！再见啦！”
　　“啪！”土方岁三突然抓住了司徒夙莎的手腕。
　　司徒夙莎一愣，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跟我走！”土方岁三斩钉截铁道，“去虾夷的军舰上多你一个不算多。更何况，你也一直在战斗，你也是战斗力！”
　　空影本来躲在暗处等着看好戏，此刻却笑不出了……
　　司徒夙莎转身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土方岁三，难以置信道：“你真的肯带我走？”
　　“武士决不食言！”土方岁三毫不犹疑道。
　　司徒夙莎会心地笑了——不再像刚才那样，而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空影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抬手一个法术将司徒夙莎击昏！
　　司徒夙莎的意识就像在瞬间被抽空了似的，腿一软就往下倒……
　　“小夙！”土方岁三一把接住她——司徒夙莎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在战场上奔波累死累活也没见她晕过，此刻竟然平白无故昏厥，土方岁三自然要带着她去看医生，这一看司徒夙莎的病情便一目了然……
　　当司徒夙莎醒来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事情发生变故，她赶忙起身，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就走出房间，寻着土方岁三。
　　“痨咳……吗？”土方岁三听到这一诊断，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医生答道，“这病需要休养，不适合奔波。”
　　“……”土方岁三没再言语，他起身走出门外看到司徒夙莎正面色苍白，衣着单薄地倚门而站，他不由得轻叹，解下外衣披在司徒夙莎身上，用比她打两圈的手拉起她略微冰冷的手沿着外廊缓缓前行。
　　“你这家伙干嘛露出那样的表情？”土方岁三开口道，“难道你认为我会因为这种事而丢下你吗？”
　　“？！”司徒夙莎吃惊地抬头看着土方岁三的背影，没有说话。
　　土方岁三仍然拉着司徒夙莎默默地走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地接道：“你这家伙将最美好的年华给了新选组，我要是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扔下你，那我还算是男人吗？！”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带着你去虾夷找最好的医生为你医治，到时候你这家伙一定要接受治疗好起来！明白了吗？”
　　“不管什么样的治疗我都会接受！”司徒夙莎点着头，感动的眼泪扑扑簌簌得掉着，“我说过‘只要你不死，我便不死’！——这个诺言，我无论如何都要兑现！”
　　土方岁三突然停步，他回过身一把拉过夙莎紧紧揽住她道：“小夙，从试卫馆到现在，我的身边只剩下你了！所以，我的背后，除了你不会交给任何人！”
　　电流席卷着司徒夙莎的全身，她轻轻抬手搭上土方岁三健壮的脊背。在土方岁三肌肉发达的身躯衬托下，显得司徒夙莎是那么瘦小柔弱……
　　“你撑不住的时候有我，我撑不住的时候有你……这样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怕！”司徒夙莎将头埋在土方岁三的肩膀里，静静地呢喃着……
　　“怎么会这样？！”看到这一幕的空影暴怒道，“难道不是应该为了她好而留她在这里吗？！我不信，我不信！怎么会这样？！我当年就是这样被抛弃的，为什么他却会带上她？！凭什么，凭什么？！”
　　日晷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那个青年人对夙莎丫头有很深的执念……真爱面前，你制造的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空影丫头，你放弃吧！凭你，是战胜不了那两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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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二日，山穷水尽的会津藩终于也投降归顺幕府。本来松平容保被勒令切腹，可是在萨摩藩军坚中村半次郎的坚持下，终于保住性命，永远蛰居江户。
　　但会津藩的三位家老却被判为死刑。只不过这三位家老早已不是战死就是自杀……
　　最后，会津藩的次席家老站出来道：“我愿意承担主君和会津藩抵抗新政府的全部罪过！”说罢拔剑自刎。
　　这时年号已经从庆应四年（1868）更改为明治元年（1868）。
　　很快，仙台藩也降服新政府。榎本武扬和土方岁三一部分主战派与仙台藩决裂，登上旧幕府的军舰直奔北海道而去！而这个时候，相马主计也带着一小队人马赶来与土方岁三汇合！
　　“相马，我们又见面了啊！”司徒夙莎一见到这个人就笑道，“世界真是小！”
　　相马主计没想到会见到司徒夙莎，又惊又喜道：“夙小姐，我听说根岸方向遭到伏击，几乎全灭，没想到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司徒夙莎淡淡地笑道：“我只不过刚开始中了三枪，后面的左之……是左之帮我挡了！”
　　“是吗……”相马主计见司徒夙莎面色有些黯然，便转移话题道，“夙小姐，你还记得这些人吗？”
　　相马主计一提起，司徒夙莎这才注意到相马主计身后的人。这不注意还好，一注意司徒夙莎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这些人不正是她为了去上野而召集的人马吗？！
　　司徒夙莎倒吸一口凉气背过身道：“这这这……这个嘛……其实我……”司徒夙莎整理了下情绪，她回过身缓缓跪下，垂着头道，“真是对不起你们……我其实不是冲田总司……因为女人是招不到人手的，所以才骗了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其中一人道：“算了，要不是你让我们不要跑去根岸，我们也早死了！”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也不会去上野啊！”司徒夙莎抬起头道，“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们就是了……”
　　“看你态度还算诚恳，男人跟女人计较也不像样！反正我们是来投奔新选组副长的，你这家伙怎么说也是新选组的人，就这么算了吧！”
　　这时相马主计蹲身低声道：“夙小姐放心，我已经劝过他们，他们早就不生气了！”
　　“我也不能因为他们不生气就不道歉啊！”司徒夙莎做了鬼脸，这才站起身来。
　　汽笛声响，一艘艘军舰就在这和煦的阳光下起航。司徒夙莎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远远眺望。
　　“为什么北海道被称作‘虾夷’呢？”司徒夙莎不由的好奇，“难道去北海道就真的没事了吗？啊~不懂得东西真是一堆一堆啊！”
　　土方岁三就在她身边，听见她这么问，就解释道：“以日本的国力，北海道还没有能力直接管辖。北海道也不全是虾夷。它被分为‘和人地’和‘虾夷地’。和人地就是大和民族居住的地方，虾夷地就是阿伊奴人住的地方。”
　　“原来是指少数民族啊！”司徒夙莎恍然道，“原来日本也有少数民族，真是长见识……咳咳咳咳……”
　　听见夙莎咳嗽，土方岁三皱眉道：“你去船舱休息吧！”
　　“好。”司徒夙莎一口答应，她转过身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笑道，“呐土方先生，即使就算时代改变了，我们也要不回头地走下去，是吧？”
　　“啊，当然！”土方岁三的眼睛炯炯有神，没有半分丧家之犬的味道！
　　“哈哈，这话说得好！”榎本武扬摆着手大笑着走过来道，“就算时代改变了，我们也要头也不会的走下去啊！”
　　“这话被榎本先生一说，变得有点悲壮了呢！”司徒夙莎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果然还是你们聊吧！Bye-bye！”
　　“哈哈哈，Bye-bye！”在荷兰留过学的榎本武扬大笑着跟司徒夙莎招了招手。
　　“怪不得土方先生说要带她走，”等到司徒夙莎走远，榎本武扬笑道，“原来是位有趣的小姐呢！”
　　“我带她来可不是因为她有趣。”面对榎本武扬的玩笑话，土方岁三却一本正经道，“而是因为她是从试卫馆开始至今，和我一起风雨同舟的缘故！”
　　“是我失礼了。”榎本武扬虽然留过学，却依然固守着武士的思想和做派。看到土方岁三这么严肃，当即欠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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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舰驶过宫古湾，天气也变得寒冷起来。司徒夙莎搓着手在船舱的走廊里穿行，突然听见新选组老队士的船舱里传出阵阵唏嘘声。
　　“是吧，副长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
　　“你们在说什么？”司徒夙莎好奇心起，她推开舱门伸进头去问道。
　　“噢，是小夙啊！”经历了几番共患难的打劫，原来什么不顺眼都不存在了。现在再看到她，不再像原来一样排斥她，反而热情道，“进来坐！我们正在讨论副长的八卦呢！”
　　“噢~”司徒夙莎兴高采烈地进来坐下道，“副长的八卦要来问我啊！我可是从试卫馆起就跟他一起呢！”
　　“对呀！”老队士们拍着大腿道，“怎么可以忘了小夙呢？呐呐，小夙，最近天天跟副长在一起，你有没有觉得副长跟原来不一样了呢？有没有觉得……更温柔了——他原来可不是这样的，总是阴着一张脸，真是吓人啊！”
　　“你们也这样觉得啊？看来不是我的错觉！”司徒夙莎拍手道，“我也觉得土方先生最近待人很好呢！——虽然他原来待人也不错……可是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噢~”老队士们都满脸深意地看着司徒夙莎。
　　“喂，你们这些家伙，能正经点吗？！”司徒夙莎瞪着眼睛道。
　　老队士们大笑了起来。他们凑到司徒夙莎身边问道：“呐，副长在新选组之前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新选组之前啊……”司徒夙莎思索着，突然觉得身后的气压变得很低！她眼睛转了转，突然大声咳嗽起来道，“哎呀，真是不行了……咳咳咳……我得去休息……咳咳咳咳……”说着司徒夙莎转身故作惊讶道，“啊呀，这不是土方先生吗？呵呵……呵呵呵……”她干笑着一溜烟地从土方岁三身边跑开了！
　　土方岁三看着这一屋子憋笑憋到内伤的人，又沉着脸道：“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去练练打枪，一帮不正经的混蛋家伙！”
　　这帮老队士再也忍不住，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连土方岁三自己都忍俊不禁。
　　旧幕府军终于在十月登上了北海道一个叫鹫之木的村庄。当时北海道正下着漫天的大雪，地上积雪有一尺多深！当地的少数民族都居住在地下的穴居中，食物和燃料难以补给。
　　旧幕府军踩着深深的积雪，在雪地中艰难地行走着，终于找到一处有一百五十余间屋舍的宿场！旧幕府军大喜，当即将这里当做指挥所，准备择日向箱馆五棱郭进攻！
　　十月二十三日，旧幕府军兵分两路进军五棱郭。当时箱馆奉行已经归顺新政府，故还组织起军队来保卫五棱郭。只可惜屡战屡败，最终丧失了作战意志逃跑。于是榎本武扬开着军舰长驱直入，无血占领了五棱郭。
　　随后，于十月二十七日由土方岁三率领七百人去攻打原奥羽列藩同盟，现已投降新政府的松前藩。
　　面对鬼之副长，武器落后的松前藩被杀的节节败退，躲进松前城。这时，榎本武扬开着回天丸、蟠龙丸至松前城下猛烈地炮击！松前藩不得不弃城，推到江差一带。
　　小规模战役一直持续着，直到十一月中旬，整个虾夷才被旧幕府平定！
　　然而还没等司徒夙莎拍手称快，不幸的事情就发生了……
　　因为当时天气恶劣，前来支援的开阳丸不幸触礁沉没。这开阳丸上有二十六门快炮，是旧幕府军维系制海权的主要利器！榎本武扬立刻派出神速丸前来救援，可惜这艘船也同样触了礁……
　　那日天色阴沉，北海道的雪还没有化。开阳丸和神速丸在狂风之下卷入激浪之中缓缓沉没！
　　观者无不痛心疾首，纷纷脱帽为这两艘船做了最后的送别……
　　猛烈的海风吹得司徒夙莎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她抬头看着面色凝重的土方岁三，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的路还有很长！”榎本武扬双目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爱舰沉没。他含泪道，“现在大家虽然聚在一起，但是内部山头林立谁也不服谁。要建立一元化的□统治几乎不可能啊！”
　　“选举吧！”司徒夙莎立刻道，“让大家来投票，票数多的自然官位就高！——这样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选举吗？真是个好方法啊！”榎本武扬的眼中放出光芒，“就让我们效仿西洋人，来一次公平公正的选举吧！”
　　于是，日本史上，不，亚洲史上有了第一次公选活动。投票者必须是士官以上级别，当然还有不少箱馆原住居民来参加。
　　“既然是夙小姐提议的，那么夙小姐也来投票吧！”榎本武扬找到了司徒夙莎。
　　司徒夙莎笑道：“榎本先生让我来投票，你说我会投给谁？”
　　榎本武扬大笑道：“真是位坦率的小姐呢！不过土方先生身边的你能想出这种办法，让他获得你这一票也是应该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司徒夙莎不再推辞，当真毫不客气地投给了土方岁三。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解决屯稿中……




☆、第二十六章  传奇

　　投票的结果很快便揭晓。榎本武扬以一百五十六票胜出，年仅三十三岁的他出任总裁一职！接著，榎本武扬以“德川脱藩家臣团”的名义，照会英国及法国领事，获得其承认“虾夷共和国”为事实上独立的国家，且承诺“严守中立”。
　　明治元年（这时候已经是1869年1月了）十二月二十五日，榎本武扬正式对外宣称“虾夷共和国”成立！而对内，则称之为“虾夷德川将军家臣武士团领国”。
　　“除了我的那一票，你可是一共得了七十三票呢！”会议回来的路上，司徒夙莎对身旁的土方岁三笑道，“这要是换做十五年前我们刚认识，你还是药商的时候，你能想象在一个国家领导人的选举中获得七十三票的支持吗？哈！仔细想想我们都认识十五年了啊……真是久呢！那时候我还是个比小铁小三岁的小鬼，现在却被他大婶大妈地叫来叫去……真是不爽！”
　　“小铁不是你管你叫‘夙姐’吗？”土方岁三忍俊不禁道。
　　“那是他心情好，或者是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如果换做往常，那个臭小鬼可没这么客气！”司徒夙莎撇撇嘴，又忍不住感慨道，“真是神奇啊，我来这里都有十七年了！十七年前我还跟着一堆外国人大江南北地跑！那时候，谁又想到会来到这里，然后经历这么多事呢？对了，你是出任陆军奉行并的职位吧？那到底是怎样的官职呢？——如果比作西洋官衔的话，我就能大概明白了！”
　　土方岁三思索道：“如果换成洋人的说法，应该就是‘陆军副司令’吧！”
　　“那么厉害？！”司徒夙莎吃惊地睁大眼睛，又转笑道，“了不起，了不起！你现在这么牛，简直让我觉得你当药商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不靠谱！那陆军司令又是谁？啊，那个用你们的说法……应该是‘陆军奉行’吧？”
　　土方岁三点头答道：“是大鸟圭介先生。”
　　“是他啊……”司徒夙莎立刻冷淡下来，“我不喜欢那个人！那个人以后要对清国不利的！”
　　大鸟圭介在降服新政府后，也成为了侵华战争的一员！
　　“对清国不利是什么意思？”土方岁三奇道。
　　司徒夙莎看着土方岁三欲言又止，最终她只好低下头悻悻道：“政治上的事情，没什么意思！”
　　土方岁三看她不肯说，也不再追问。
　　“啊，对了！”司徒夙莎突然拍手道，“五棱郭里尽是些西洋玩意儿，你这家伙恐怕认不得多少，日后跟那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留学生交流起来肯定会有困难的！我来教你好了！”说罢司徒夙莎就拉起土方岁三一路小跑到五棱郭土方的房间中。
　　“你也太心急了。”路上，土方岁三无奈道。
　　司徒夙莎瞪他一眼道：“我才不要那些没品位的土包子来嘲笑你是土包子呢！我就要他们看看土方先生接受什么都是一流的！”
　　土方岁三无奈地笑了，又道：“住所有限，所以你要和我和小铁挤一挤。里面的房间是你的，我们会住在外面……”
　　司徒夙莎转头笑道：“随便啦！事到如今我才不会矫情地计较那么多呢！”她推门而入，看着这满目琳琅，不由得激动万分！
　　“这个呢，叫做沙发！要坐在上面的！”司徒夙莎说着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上面对着土方岁三招手道，“来坐来坐！很舒服的！”
　　土方岁三将信将疑地坐了下去。
　　司徒夙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得在沙发上移来移去，喜笑颜开道：“哈哈，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坐上沙发！真是太~幸福了！哈哈哈！”
　　土方岁三坐了一阵还是有些不适应，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插在笔筒里的羽毛笔问道：“这是什么？”
　　“啊，哪个是羽毛笔，用来写字的！”司徒夙莎似乎还不愿意从沙发上起来。
　　土方岁三端详着羽毛笔，又问道：“你住的地方用它写字？”
　　“不是~我用的笔比它可先进多了！”司徒夙莎走过去接过羽毛笔道，“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羽毛笔，不过我知道怎么用！”说着她就为土方岁三演示起来。
　　土方岁三看着她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道：“比你用毛笔写得好多了！”
　　“毕竟这笔我用着比较顺手——虽然好久没用了！”，司徒夙莎笑了笑，又道，“看墙上那个，那货叫做钟表，是用来表示时间的。短针指的是小时，长针指的是分钟。这个数字对你来说有些奇怪，等下再告诉你。这货正时会响，别被吓到了！来来来，屋里面的这个东西叫做‘床’，是睡觉用的！哎呀天呐……我亲爱的床……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说罢司徒夙莎就把自己往柔软的床上一扔，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土方岁三见司徒夙莎这么开心，不由得笑着坐在她身边道：“你这样躺着是在挑逗我吗？”
　　司徒夙莎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抓起柔软的枕头扔到土方岁三身上嗔道：“你还真是个无赖，花花公子，花心大萝卜，风流成性的混蛋！”司徒夙莎说着举拳便打。
　　土方岁三轻松闪过，一本正经道：“花拳绣腿。”
　　“周作大叔可是授予我免许皆传了呢！”司徒夙莎不服气道，“你居然敢说我是花拳绣腿，看招！”这一招还未发出，司徒夙莎又咳了起来。
　　“别玩了。”土方岁三拉着她坐下道，“日后这些东西你想怎么玩都行，要我陪你玩也无不可，但是现在要休息！”
　　“好！”司徒夙莎笑着答应，“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就算回不了家我也满足了！不过真没想到，你这堂堂鬼之副长也肯陪我一起疯！”
　　土方岁三避开司徒夙莎的眼神，道：“从现在起，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既然如此……那我饿了，要吃饭！”司徒夙莎笑吟吟地看着土方岁三道，“你还不知道西餐要怎么吃吧？”
　　这些末代武士，第一次见到西餐这东西……
　　司徒夙莎看着这些老队士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盘中的食物，司徒夙莎只好给他们挨个解说，然后开始娴熟地演示西餐的吃法。
　　“岛田先生，这牛已经死得够可怜了，不管有什么仇恨，你都放过它吧！”
　　“这刀太钝！”
　　“又没让你去拿它上战场，轻轻切就可以啦！喂，小铁！天呐，你在干什么啊？哈哈哈……”
　　“啊咧，这东西不是这么吃的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是像这样……”
　　“啊……”
　　“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上面黏糊糊的，好恶心……”
　　“那个叫三明治，那黏糊糊的东西是黄油，吃不死人的！直接塞到嘴里就好啦！……土方先生，你不要表情那么痛苦嘛！哈哈，你都弄到外面了，哈哈哈哈……怎么样，好吃吧？”
　　“……还不赖……”
　　“来来来，用这个擦擦！”
　　末代，总让司徒夙莎有一种及时行乐的冲动。也或许是因为这类似的想法，不知道跟其他人还有没有明天的鬼之副长，才会对人万分宽容，极度温柔起来……
　　面对虾夷共和国的成立，海军还很薄弱的新政府可谓是鞭长莫及。可是这并不代表新政府就会轻易放过幕府的羽翼！
　　考虑到虾夷共和国刚成立不久，国力还不强盛。新政府立刻下血本在列强那里买进甲铁丸。这下，新政府便有甲铁丸、春日丸、阳春丸、丁卯丸四艘军舰和四艘运输船。而另一方面，本来拥有四艘军舰四艘运输船的虾夷政府，已经因为海和战争有所损失，连主力开阳丸都不幸遇难，只剩下包括从箱馆港抢来的高雄丸在内的五艘舰船，实力已经不在一个档次上……
　　明治二年（1869）三月，新政府军的海军舰队排成一路纵队开进宫古湾，若是战舰上的一千五百人登陆，把他们打回去就会很困难……
　　虾夷政府的会议上，大鸟圭介首先道：“不如以‘战争献金’为名，向全箱馆市市民收犬赋税’……”
　　“我反对！”土方岁三立刻道，“建设军需需要的费用相当大，向全箱馆市市民变相收取负担相当巨大的‘保护费’这样做无异于杯水车薪。并且这么做和穷兵黩武的新政府又有什么区别？！”土方岁三越说越怒，终拍案而起道，“不论胜负如何，绝不该再给市民带来困扰。若再扰民不堪，不啻和‘挟维新之名，行利己之实’的明治官僚一样卑劣？！即使虾夷政府未必能再支持下去，也不能巧立名目讹诈市民！我们绝不能让如此的污名长留青史，受人唾骂！”
　　大鸟圭介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好道：“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土方先生既然这么说，总得拿出点方案来！”
　　土方岁三不以为杵，反而侃侃道：“我方海军原本就力量不足，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仅有的三艘军舰组织起来，带上我土方岁三的新选组精兵，以春季海面上的恶劣气候作为掩护，集中火力突袭新政府军的甲铁丸，或将它击沉，或把它俘虏。甲铁丸若是被我方捕获的话，那么双方海军力量就会发生逆转，虾夷共和国也就转危为安了！”
　　“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连榎本武扬都这么说，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面对此起彼伏的反对之声，土方岁三声色俱厉道：“这是唯一能拯救共和国的方法，无论多冒险都值得一试！”
　　榎本武扬仔细一想，的确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只好道：“既然如此，就按照土方先生说的办吧！”
　　土方岁三回到自己的馆舍之中，心中的血液仍然在不住翻滚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起身拿起佩刀，穿上外套，站在镜子前看着瘦削挺拔，一副洋式军官形象的自己，不由得发起愣来……
　　“怀念原来的时候吗？”司徒夙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土方岁三猛地回神，低头看着捧着热茶微笑着的司徒夙莎，一瞬间想起很多东西。他无法回避司徒夙莎的问题，只好道：“我想起在京都的日子。那时候大家穿着浅葱色的羽织，往后梳着发髻，穿着轻便的草鞋，寒光闪闪的长刀以及金色的诚字旗……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战事不再由铠甲、刀剑和武士道来决定，反倒成了快抢、金钱和蒸汽机的天下……每当想起在京都的街道上横行无忌，被人们称作‘壬生狼’的日子……”土方岁三转身认真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小夙，我们真的成为了旧时代的僵尸，新时代的绊脚石了吗？我们用鲜血和生命维护的秩序，早已不复存在，至此的牺牲到底还有多大意义……”
　　司徒夙莎从未见过如此彷徨的土方岁三。她带着土方岁三走出馆舍漫步在箱馆外的原野上，欣赏着这异常美丽的北国春天。司徒夙莎望着这起伏的大地，望着这正在慢慢融化的积雪，幽幽道：“近藤先生在处死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疑惑。我当时回答他‘虽然根据历史循环可以判断出对错。但是为自己的信念付出生命的那些人们却没有高贵与低贱’。”司徒夙莎回头看着土方岁三，诚挚地说，“时代改变是大势所趋。我们现在正立于历史的洪流之中，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够抉择的。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我们坚持，就算过去一百年、两百年……我们还是我们！——还是有人记得，还是有人提到这名字就肃然起敬！”司徒夙莎沿着小路缓缓前行，又道，“我也跟你有着类似的心情——来到这里，我走的路也许从未对过，我做错的事也许数也数不尽！可不是有句话叫‘不求无过，但求无愧’吗？至少我活到今日，问心无愧！”她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又展颜道，“你看！这里已经长出了鲜嫩的草茬儿，有好多五颜六色的花骨朵儿！等再过一两个月呀，北海道一定是漫山遍野开满鲜花，空气中都会弥漫着薰衣草的香气呢！”
　　土方岁三也走上山坡，他没有观赏四周的春意，反倒是远眺着远方的海面。此时的海面上正翻滚着奇怪的云朵，可见暴风雨就要来临！
　　这不正是奇袭甲铁丸的好天气吗？
　　面对未知的生死，土方岁三的手突然颤抖起来……
　　“如果……”土方岁三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道，“如果我进入了和平年代，这双手会干什么呢？”
　　“嗯？”司徒夙莎回头看着他，有些茫然。
　　土方岁三抬头回看着司徒夙莎道：“会是握锄头的手，还是会是摆弄机械的手呢？”土方岁三伸手将司徒夙莎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捋道她的耳后道，“可是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我必须拿着刀去把那些也有爱妻子女的敌人杀死，看着他们的血高高喷起……不过，这样的岁月也快结束了吧？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候我这双手还能不能有机会揽着你，能不能有机会高高举起我们的孩子……”
　　“啪！”司徒夙莎轻轻握住那只停留在自己耳边的手，缓缓放下道：“别去想那些！会发生的你逃不过，不会发生的你也盼不来。不如就这样举着刀痛痛快快地作战，会生会死，都不要去想！”
　　土方岁三自嘲地笑道：“呵……我居然也多愁善起来！——管他什么旧时代新时代！不如痛痛快快地杀一场！”土方岁三的眼神忽而变得认真道，“因为我土方岁三，新选组的副长，命中注定就是被所有敌人敬畏地称作‘鬼’的男子！”
　　司徒夙莎缓缓扬起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眼神中尽是坦然。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对视着，定格在这丝丝春意中默然不语。
　　“去吧，今天可是奇袭的好天气呢！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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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土方岁三回到五棱郭的时候，乌云已经密布整片天空，闪电怒雷宛若战前序幕一般，压低了五棱郭的气氛！
　　这时的土方岁三心中早已没了半点犹疑，他的剑再度凌厉！
　　当晚，榎本武扬召集奇袭甲铁丸的主要人员开了紧急会议，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法国军事顾问团制定出可实施的作战计划——他们建议用船舷较高，航速较快地回天丸负责在外围牵制新政府军其余的军舰。而船舷较低的高雄丸和蟠龙丸则从左右两个方向夹击甲铁丸！这时新选组、彰义队便将两船接舷，冲上甲铁丸的甲板，将甲铁丸带回箱馆港！
　　“现在说下兵力分配。”榎本武扬道，“海军奉行荒井郁之助、舰长甲源贺吾、法国教官焦耳、陆军奉行并土方岁三、新选组野村利三郎、相马主计、安藤太郎在旗舰回天丸上；神木队在军舰蟠龙丸上；林熏率领的彰义队、游击队以及法国教官安德烈在高雄丸上！”
　　三月二十日夜，这三艘军舰用缆绳连成纵队在狂风暴雨中出发，齐齐向停留在宫古湾的甲铁丸开去！
　　二十二日，这支舰队在青森八户的鲛村做了短暂的停留。
　　回天丸上，一名小兵跑过来立正敬礼道：“报告，新政府军军舰的确切位置已经知道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即刻起航！”
　　夜幕降临，海面变得不平静起来——巨浪掀天！回天丸就在这起伏翻滚的海浪中摇曳，就好像随时都会被这怒浪吞没！
　　土方岁三顶着这狂风暴雨艰难地站在甲板上眺望，在这能见度极低的天气中，其他两艘军舰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
　　相马主计紧紧抓着船沿上的扶手，在暴风中扯着嗓子道：“副长！缆绳被刮断了！这样下去我们会跟其他军舰走散的！现在怎么办？”
　　土方岁三拿着望远镜，面对这大自然的威力，他也无计可施……
　　果如相马主计所说。回天丸在这茫茫大海中失去了航向，孤独地在暴风雨中飘零着——整整两天！
　　二十四日，暴风雨总算平静了些。回天丸这才发现高雄丸就在不远处。然而蟠龙丸却不见踪影……
　　“蟠龙丸与回天丸联系不上，已经回鲛村待机去了！”土方岁三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作战的良好时机就这么被错过了……
　　而高雄丸的一个发动机也在暴风雨中损坏！海军奉行荒井郁之助只好下令道：“全体转移到宫古湾南部的山田湾！一边修理高雄丸，一边等蟠龙丸过来！”
　　时间推移，土方岁三找到荒井郁之助道：“所谓‘兵贵神速’。现在不能再在山田湾逗留下去了！万一要是被新政府军侦察到的话，就会功亏一篑！”
　　荒井郁之助觉得土方岁三说得有理，当即决定不再等蟠龙丸，就由回天丸和高雄丸组成奇袭队奇袭！
　　“这样一来战术就改变了。”荒井郁之助道，“由回天丸负责接舷，高雄丸则暂时修理并暂定于中途参战！”
　　而这时，新政府军确实也得到了附近有可疑军舰的消息。只不过他们对旧幕府的海军实力根本不屑一顾，认为他们主动来攻击与自投罗网无异！绝大部分海军军官甚至都没有留在船上，而是到岸上去休息游玩了！
　　出身萨摩藩的黑田清隆倒是很重视这个情报，跑到海军副参谋石井福之助那里道：“石井先生还是赶紧派一支侦察队，巡逻周边海域以防万一吧！”
　　石井福之助哈哈大笑道：“请放心吧！谅这些叛军也不会来的，他们可不想成为甲铁丸的靶子！”
　　能如土方岁三大胆者，几人？
　　新政府军当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敌人真有这么大胆！
　　宫古湾锹之崎港守备松懈，天气也非常适合突袭！
　　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二十五日清晨，就在这奇袭的主要关头，高雄丸的发动机却再次熄火，在原地打起转儿来！
　　甲贺源吾当即道：“不要等了！就让我们回天丸过去接舷，独自与甲铁丸作战！”
　　回天丸最明显的特征本来是那三根桅杆。可是现在却因为暴风雨而剩下两只，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为了迷惑新政府军，回天丸降下日丸旗，升起美国的星条旗。新政府军当真完全没有起疑！
　　舰长甲贺源吾利用回天丸航速高，转弯灵活的特点，高速行驶到湾内甲铁丸的身边——甲铁丸浑身包裹着铁皮，并不难找。土方岁三和新选组的其他人就站在甲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正一步步靠近的甲铁丸……
　　冰冷的海浪已经能拍打到他们的脸上！这时甲源贺吾一声令下，美国的星条旗突然降下，取而代之的却是幕府海军的日丸旗！
　　这电光火石的一刹，甲铁丸周围的军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萨摩藩的春日丸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鸣响空炮向甲铁丸示警！
　　这甲铁丸可是当时最先进的战舰，灵感来自美国南北战争时期，把它设计成水中强力的炮台和堡垒。回天丸杀过来的时候，甲铁丸上的新政府军并没有慌张太久，便纷纷进入厚厚装甲后面，进入备战状态！
　　回天丸还在逐渐靠近铁甲丸！这时甲贺源吾来了个漂亮地急转弯，但听“轰”的一声，回天丸便撞上甲铁丸的中腹部！
　　“奇袭成功了！”新选组队员不由得欢声雷动！
　　由相马主计带头，新选组员一鼓作气纷纷直线跳下三米高的距离登上了甲铁丸！
　　土方岁三拔出长刀，一脚踏在回天丸的船舷上，大声鼓舞着队士们的士气！
　　然而这时，噩梦开始了……
　　甲铁丸与其他军舰不同，与潜艇的体型更加接近。它虽然很长，宽度却很小。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九米八！队员跳下的太多，全都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更不用说白刃战了！
　　更可悲的是，新选组所处的位置正好正对着甲铁丸上的杀人利器“转轮机关炮”！这门大炮“哒哒哒”地向队士们发射炮弹，新选组队士们惨叫不已，断肢和血肉四处飞溅！相马主计和法国军官焦耳更是被扫射成了重伤！
　　看到这一幕惨状的土方岁三，瞳孔无限缩小！几近疯狂的他，连忙呼号道：“快撤回来！！”
　　这时周围的军舰也渐渐反应过来，他们围过来，及二连三地向回天丸开炮，将回天丸笼罩在一片枪林弹雨之中！
　　站在一线的舰长甲贺源吾胸口中了一弹，手臂也被打折了！但他仍然忍着剧痛掌舵！这时，新政府军一发小炮弹射过来，正中甲贺源吾的额头，令其战死当场！
　　海军奉行荒井郁之助见状连忙冲上来接替甲贺源吾，他沉声喝道：“全速撤退！”然后他果断操纵回天丸脱离了甲铁丸的船体！
　　“你们先走！！”新选组的队士野村利三郎英勇地举着刀大声道。
　　新选组的队士们互相帮衬着，无比凄惨地爬回回天丸。这时他们再回头向甲铁丸看去，那负责殿后的野村利三郎为了给他们殿后，做了肉盾，被新政府军的机关炮打成了筛子，永远地留在了甲铁丸上……
　　土方岁三眼含热泪——连续作战，每次他都会失去一些好兄弟。这次，也是一样……九十几条人命不过换了新政府四条人命罢了……
　　逃回的回天丸与赶来的蟠龙丸汇合，一同回到箱馆湾。由于高雄丸发动机不能发动，无法逃脱新政府军的追击，只好上岸烧毁高雄丸，集体向当地的盛冈藩投降！
　　宫古湾海战输了，土方岁三、甲贺源吾这些人的勇气却给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萨摩藩有一个年轻的炮官后来在日记中写到：“像甲贺源吾这样的舰长，才是大海上的男子汉！”三十多年后的日俄海战时制定奇袭计划，遭到了部下的质疑。他还搬出宫古湾海战的战例道：“所谓的胜利，无不是从冒险中得来的！好比宫古湾之战那样，这才是起死回生的作战秘诀！”
　　有时候作战的意义不在于胜与败，而在于对他人的警醒与启发。虽然土方岁三提议的作战计划惨败，却将“诚”的旗帜牢牢地插在敌人的心头，成为一段令人为之大胆而咋舌的传奇！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来插一段有关伊庭八郎的题外话??本来想写他的结局的，但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一位年轻英俊的剑士立于阵前，指挥游击队冲锋陷阵（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场战役……），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敌人的炮火对八郎进行集中攻击。八郎的左臂负了重伤，不得不作截肢处理。尽管如此，独臂的八郎还是带队与江户的?（这个字念jiǎ）本武扬会合，乘船朝北进发。然而，他所搭乘的美贺保丸号从品川冲出海，两天后不幸触礁沉没，溺死者甚众。但八郎并没有死在海里。引咎自责的八郎想要自尽，被旁人阻止。三个月后，他搭乘一艘美国船只，去了虾夷。此时的八郎已经心如死灰。他吟出了哀伤的辞世之句：“少待片刻啊，先行而去之人；虽迷途但愿能顾念旧友，垂一顾渡我这碌碌之身。”此句终于言中。在木古内的战斗中，八郎为敌方炮火击伤，被医院收容。纵然如此，八郎奄奄一息的生命之火还苟延残喘了整整二十天。他最终去到另一个世界的同伴身边后，仅仅过了六天，夏本武扬就缴械投降了。（←这里还没写到。）
　　　以上就是伊庭八郎的结局。他被后人称为“凋落在箱馆的独臂美剑士”。至于那个“小天狗”是因为他华丽的剑技而赢得的(据说他的剑术很强！)。据本人鉴定，大多数作品里塑造的冲田总司的原型应该是这位！（其实你写得也差不多了吧……）




☆、终章  朝阳易逝

　　宫古湾海战归来的土方岁三一回馆舍就听到了司徒夙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土方岁三三两步跨到里屋，却看见司徒夙莎正跪在桌子旁，用手捂着嘴猛烈地咳嗽着，玻璃杯倒在桌子上，水一直流到地上！
　　眼前的景象在土方岁三心中与甲州胜沼之前去冲田总司房间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虽然司徒夙莎的病不及那时总司的病情严重，可这番景象竟是如此地相似……
　　“小夙！”土方岁三冲过去扶住司徒夙莎，但见她本来苍白的面颊已经因为猛烈地咳嗽而产生红晕，然而咳嗽却怎么也不止！
　　司徒夙莎现在总算明白当时冲田总司是拖着怎样的身体作为一番队的队长战斗的——不过才刚刚开始，这该死的痨咳就让她连杯水都拿不住……
　　知道土方岁三回来的司徒夙莎拼命抑制着自己这没完没了的咳嗽，直至平息，她看也不看迅速将沾有血迹的手背到身后道：“那个……”
　　“小铁呢？”土方岁三的眼中尽是凝重，“我不是让他照顾你吗？”
　　“被我支开了。他还不知道我的病情——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要承担那么多生离死别的压力，太残忍！”司徒夙莎说话有些费力。
　　土方岁三将司徒夙莎扶到床上，找出口袋里的手绢轻轻擦掉司徒夙莎嘴角的血迹，又拉过司徒夙莎背在身后的手，一言不发地擦掉司徒夙莎手上的血迹。
　　“你不用担心我的病情。难道你忘了还有支辰在吗？他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司徒夙莎忧心地看着土方岁三道，“倒是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就算我对这段历史不熟，也能想象这场战役的残酷。”她伸手捋着土方岁三的发丝，柔声笑道，“不要怕打败仗。有时候胜者未必真的胜了，败者也未必真的失败。时代的洪流是无情的，就算是新政府也未必能真的笑到最后！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生，我们的死……只要能让‘诚’字旗百年后还留在人们心中，那就是最大的胜利了，不是么？所以什么都别想，就去为这份胜利战斗！不管你的身边少了谁，至少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我说过不要担心我的事。”土方岁三叹道，“我当然还会战斗，我当然不会让‘诚’字旗在我手中倒下！你只需要担心你自己就行了！我可是男人啊！”
　　“这话说得人真伤心呢！”司徒夙莎索然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不制止我，我岂不是看起来很傻？”
　　“哈哈！”土方岁三突然伸手放在司徒夙莎的脑后，不等司徒夙莎反应，柔软的嘴唇就带着霸气碰了上来！
　　司徒夙莎倒吸一口凉气，悠得睁大眼睛，但觉得周身被一种粗犷的男子气息所包围，大脑瞬间被抽成一片空白……
　　柔软和温暖在司徒夙莎的唇间流连，一直压抑着的土方岁三似乎有冲动在这一刻把所有的热情全部传递给司徒夙莎！可他知道司徒夙莎的身体不好，早早停下来笑道：“没想到你这家伙的身上也有女人的香味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说说说什什么呢！”司徒夙莎红着脸背过身去，白他一眼道，“有血腥味儿才是真的……”
　　土方岁三起身摸了摸司徒夙莎的头道：“宫古湾一失败，虾夷共和国再也没有能力阻止新政府军登陆了。虽然我会为了胜利而战，但如果这里失守，你千万不要逞强，赶快离开吧！”
　　“放心吧，逃跑可是我的特长呢！”司徒夙莎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
　　土方岁三笑了笑，他大步走出房间关上门，不由得苦笑道：“如果这次是永别，也算是有践行礼了吧……呵，可爱的家伙……就算剩下你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活着吧？不然的话，你就不是你了！”
　　而司徒夙莎此刻正用手指轻碰着嘴唇，叹息着自语道：“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为了这一刻，特意穿越一百多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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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政府军果然很快登陆，虽然他们光拼火力并不占优势，可是有了几艘军舰开道，气势便大大不同！他们先夺下江差，然后源源不断的人马通过这里送了过来！他们分为两路，如果顺利的话，会在五棱郭下集合！
　　为了迎击新政府军，幕府军也兵分两路。一路是新选组、传习队、冲锋队共三百人由土方岁三带领，布守在二股口；一路是传习队、彰义队、额兵队共五百人由大鸟圭介带领，布守在木古内。
　　就在土方岁三和大鸟圭介全力构筑防御的同时，陆续上岸的新政府军仍在与旧幕府军的海防部队发生小规模的战役。
　　伊庭八郎也带着五百人准备夺回江差却没想到在折户滨碰到新上岸的一千五百名新政府军。双方连布阵都来不及，就胡乱战在一起！这时新政府军也顾不得孰敌孰友，只顾朝人多的地方开炮！伊庭八郎率领的队伍被炸死四十多人，只得退回松前城……
　　新政府军的舰队穷追不舍，开到松前城中继续猛攻。死伤惨重的队伍不得不弃城逃往福岛，又从福岛一路逃到木古内加入了大鸟圭介的队伍！
　　松前城和福岛被攻陷，新政府军掌握了整个虾夷的制海权。这时候还能抵御新政府军，守护五棱郭的，就只有土方岁三守卫的二股口和大鸟圭介守卫的木古内两个阵地了！
　　新政府军从虾夷地登陆，最快捷的道路就是从乙部出发，通过稻石山，二股口，大野川之后就能到达五棱郭下。
　　土方岁三这边的人手不过三百人，可是向二股口进军的新政府军却足足有一千五百人！实力差距不言而喻！！
　　然而土方岁三却无半点惊慌之意！
　　明治二年（1869）四月十日到达二股口的土方岁三一刻都没有耽误。刚下马就命令士兵一口气修筑了十六个胸壁（用土垒沙包到齐胸的地方），环绕着天狗山、二股口、台场山……只要是敌军火力能覆盖的区域全部修建，无一死角！
　　“战壕……”土方岁三突然想到司徒夙莎那夜说过的话，“战壕不知道该怎么挖，不如改挖暗渠吧！”
　　这样想着，土方岁三立刻下令士兵挖出暗渠，将山谷中的溪水引到胸壁后的屯所中在那里建造了洗澡的地方，以备长期驻防使用。
　　四月十三日下午三点，五百名从江差方向赶来的新政府军，在长洲监军军驹井政五郎的率领下堂而皇之地开始进攻二股口！
　　他们稍作火力准备，这些新政府军排着队型，咆哮着向台场山的核心阵地冲来！
　　“开火！”土方岁三朗声下了命令！
　　有了胸壁的掩护，旧幕府军用小统和铁炮猛烈地痛击新政府军！
　　新政府军面对这密不透风、毫无死角的射击一时间蒙了，连子弹从何打来都搞不清楚！不过对方是长洲的常胜军，很快便冷静下来。他们靠着后方的援军，凭借着恩菲尔德步枪的射程和精度移动射击，不断朝旧幕府军阵地逼近……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种方法跟你们放空枪训练很像！如果把火统队分成几组，一组放枪一组装弹——如此循环，岂非跟连发一样？”
　　司徒夙莎的建议在土方岁三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立刻下令，所有胸壁后的旧幕府军分为两小队，一队射击，一队装弹，保证射击连续！
　　一时间，两军谁也不让谁。新政府军是下来一波又上去一波，可是始终都无法突破半山腰……
　　这样一直坚持到傍晚，许多旧幕府军的枪膛持续射击，已经很烫了。这样下去会有炸膛的危险！
　　“你们几个去屯所里抬些冷水来，要不停地用冷水浇枪管，让枪冷却下来！”土方岁三又下了命令。
　　入夜，台场山下起大雨，土方岁三又道：“将雷管放进怀里，一定要保持干燥！”
　　这场激烈的战斗一直打到十四日的早晨七点，整整持续了十六个小时！疲累的新政府军支撑不住，只好退回稻石山！
　　“相马，清点弹药。”土方岁三道。
　　相马主计立刻组织人手清点了弹药，向土方岁三汇报道：“副长，我们已经用掉三万五千发子弹了！”
　　土方岁三点点头，派出使者向五棱郭请求补给。
　　这时随军的法国教官对土方岁三赞不绝口道：“我为我方的士兵感到吃惊和骄傲！他们顽强地坚守在岗位上，没有一个人开小差。战斗结束后，绝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火药，已经辨不出各自的容貌了，就像恶徒和强盗那样！”
　　土方岁三微笑示意，没有说话……
　　十六日，领教过土方岁三坚固防守的驹丼政五郎打死也不肯正面进攻了！他派出分遣队从厚泽山绕到二股口的后面准备发动奇袭。
　　这段山路那可是曲曲折折，弯弯延延，就差赶上“蜀道难”，别提有多难走了！这分遣队扛着武器和弹药行走在这段山路上，累得死去活来！
　　这累累其实也不要紧，打仗嘛！为了胜利流点血汗还是值得的！结果等到目的地一看，好家伙！土方岁三早就派旧幕府大目付泷川具拳之子泷川充太郎带着两小队最精锐的传习士官队牢牢守在此地，正拿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这要是上去，还不活活成了筛子？
　　于是乎，奇袭这招就这么无情地流产了！
　　驹井政五郎哪能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二股口？
　　二十三日夜，此人又派出一批精兵，不走道路，改从天狗山下面的悬崖爬上去，准备来个出奇制胜！不料新政府军这一“绝密”的行动被土方岁三派出的侦察兵识破。于是旧幕府军又占据天狗山左侧的山坡，这下虽然换了个角度，但趴在山崖上，行动被高度限制的新政府军可真是活活成了靶子，连反抗都没办法，就这样像下饺子一样挨个惨叫着摔了下去！
　　一直激战到次日清晨，泷川充太郎找到土方岁三道：“总督阁下，在下请求率领一支突击队，杀入新政府军的阵营，跟敌人拼白刃！”
　　土方岁三此刻正怀着满腔的豪迈之情，当即允诺道：“就按照你说的做，大展白刃神威吧！”
　　于是土方岁三拿出美酒来犒劳突击队。
　　大家看到有酒喝，当即拿着自己的盆盆罐罐排起长队。
　　“在喝酒之前大家先听我说两句吧！”土方岁三道，“今天，我们以少胜多，这着实都是大伙儿的功劳，真实辛苦大家了！”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不辛苦”“为幕府服务”的场面话。
　　土方岁三笑道：“虽然很想很好的慰劳大家，可是这里是战场，喝醉了会很麻烦的！所以一人只许喝一碗！”说着，土方岁三就亲自舀起一勺清冽的酒倒在第一个人的碗中。阵地里立刻热闹起来，土方岁三一边为队士倒酒，一边大声道，“一人只许喝一碗，不许装糊涂反复排队！”
　　土方岁三的话音刚落，白天还血肉相拼的营地里立刻响起一片大笑之声！
　　临行前，突击队的万岁之声喊得震天响！他们高举着明晃晃的武士刀，乘着骏马，越过壕沟，在敌人大本营中大开杀戒！那些新政府军被吓得屁滚尿流，哪有半点抵抗的心思？当即往稻石山方向逃去，驹丼政五郎见状急忙跑出阵来，大呼道：“不许逃跑！不许逃跑！”
　　结果他还没喊两句，泷川充太郎就跳出来将驹丼政五郎的首级砍下！这下新政府军群龙无首，更加不敢抵抗，当即溃不成军！
　　接下来的日子，进台场山的新政府军屡战屡败，指挥官也战死了。这下他们彻底放弃了强攻土方岁三阵地的想法，开始在地图沙盘上寻找迂回路线！
　　农民出身的土方岁三率领着装备着落后武器，不过三百人的军队，居然跟装备着先进武器的上千人军队作战，坚守阵地整整十一天！
　　大鸟圭介对土方岁三赞不绝口道：“士兵有新老之分，武器有优劣之分。但只要在一个强有力人物的指挥下，都能发挥强大的战斗力！”
　　与土方岁三一起作战的大野佑种更是说土方岁三：“擅长防御，坚守不退。难道总督阁下真的是单单依靠于天险地利吗？非也，总督阁下军令严明，又深得士卒爱戴，这才是取胜之本！”
　　一时间，土方岁三此战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可谓是震惊了国内外！
　　就连法国皇帝都迫切希望土方岁三愿意亡命法国，好担任法军的师团长！只可惜土方岁三婉言道：“在下现在一心为幕府而战，不想其他。”就这么给拒绝了……
　　“真亏你能狠得下心拒绝。”司徒夙莎将三明治递给他道，“照现在这局势，这可是条好出路呢！”
　　土方岁三接过三明治道：“难道你想去法国吗？”
　　“难道我说我想去法国，你就会同意亡命法国吗？”司徒夙莎白他一眼，故意大声道，“啊……敌人还真是笨呢！明明有那么多人，一边从正面牵制你，一边从背后奇袭你！就凭你那两个半人，就算是知道敌人奇袭，也未必能够应付。到时候啊，只要有一边被抢了先机，你就倒大霉了！我到现在手心里还都是冷汗……”
　　“这就叫‘兵不厌诈’。”土方岁三笑道，“新政府军屡战屡胜，他们对自己的火力太过自信，所以一开始只会从正面强攻。等发现强攻不成，心下便生怯意，不敢在从正面攻击，只敢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了！”
　　“果然是‘兵者，诡道也’，这还真是攻心为上啊！”司徒夙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这家伙可真是带兵的天才！”
　　听到这句话，土方岁三苦笑道：“天才？如果是天才，一开始我就听进去你的话了。这些经验，可都是我在无数次血一般的教训中总结出来的！”看着司徒夙莎低下头，土方岁三又笑着揉乱她的头发道，“当然，你给我的建议也帮了我的大忙！鸟羽伏见之战过去这么久，我才渐渐明白你一直以来强调的‘人心’是怎么一回事……你这家伙，果然适合站在我的身后啊！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司徒夙莎笑得有些腼腆，那边炮声依然隆隆。司徒夙莎抬头向那边望了望，又转头向土方岁三道：“虽然你守住了二股口，可是那边节节败退……你也应该早就知道五棱郭失陷其实是迟早的事了吧？”
　　“啊……”土方岁三垂下眼帘道，“所以我打算撤军，这里已经没有再防守的意义了。”
　　司徒夙莎默然半响，又问道：“我昨天听说虾夷这边已经开始偷偷和新政府军和谈准备投降了。你怎么想？”
　　土方岁三决然道：“我要是想投降，早就在流山和近藤先生一起投降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我想也是！”司徒夙莎笑了。
　　土方岁三见司徒夙莎如此反应，当即肃然道：“小夙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如果是榎本先生的话，还是会照顾你的！”
　　“我才不管他是甲苯还是乙苯！就算他是乙酸乙酯也没有用！”司徒夙莎伸了个懒腰，似是漫不经心道，“我也有我打死不降新政府的理由！不然我早就跟着坂本龙马走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什么理由？”土方岁三不禁奇道。
　　“是战争……”司徒夙莎长叹一声，故作轻松道，“收拾完你们，新政府就会马不停蹄地去收拾清国。清国的国情要比日本复杂得多，所以虽然是泱泱大国却也要任他们宰割！新政府军对待会津的场景你看到了吧？对付清国要比那个残忍上千上万倍！不管男女老少，哪怕是刚出生不满月的婴儿也是在他们引以为傲的火力下瞬间变成尸体！——不止是火力，还有用磨磨死的，用火烧死的，用刺刀捅进去拉出肠子来活活拖死的，还有做实验做死的……漂亮女人呢，就被集中在街道上奸污，然后集体杀害！哼，他们在清国的街道上比赛谁杀的人多，然后又要顾虑自己的形象，所以掩盖自己的罪行！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更是把小孩子学习的书都改了，把过错都堆到清国的身上，让仇恨代代延续……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拼了命要回到清国的原因——如果不是支辰严加阻拦，打死我也不会回到日本！”看到土方岁三握紧手中的刀，司徒夙莎又道，“我知道如果是你遇到我这种情况，是会切腹的！其实这个主意也不错，不如我以后再回到清国试试好了！”
　　“小夙！”土方岁三沉下脸来。
　　“开玩笑的！要切我早就切了，才不会等到现在！”司徒夙莎忽而笑道，“我是一个惜命的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要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我走不远，横竖都会落个‘客死他乡’！所以你也不要拦着我了，趁我还能疯的时候，让我疯一场算完！否则我将度过我这一生中最悲惨的阶段！——我才不要，我很胆小的！”司徒夙莎又拍拍沉默不语的土方岁三道，“你也不用太沉重！说不定我这一折腾，还回家了呢！如果你能跟我一起，那时候才是完美大结局，难道不是吗？到时候我们也不要管什么国家政事了，我们就走遍世界，去看看非洲大草原，亚马逊雨林什么的！让你明白真正的世界，并不是人为的！保准你大吃一惊！”
　　土方岁三明知道司徒夙莎说得很难实现，却还笑道：“那就这么约好了！如果没有你说得那么有趣的话，你这家伙就准备切腹吧！”
　　司徒夙莎冲土方岁三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土方岁三笑着起身脱下洋装，解下手枪。缓缓穿上浅葱色的羽织，将白色的带子系在头上，又将爱刀和泉守兼定别在腰间。
　　“如果我出生在战国，我想我会是织田信长吧？”土方岁三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道。他略一沉默，突然对着门外大声道：“小铁，过来！”
　　市村铁之助走进来对土方岁三道：“副长，您找我？”
　　“嗯。”土方岁三点头，随即在怀中陶着什么。
　　司徒夙莎看着这半大小子，不由得笑道：“小铁，你这家伙在我最低谷的时候出现，那时真是让我看到了希望啊！如果不是看到这样青春的你，我真是不知道能不能迈过那个坎啊！谢谢啦！”
　　市村铁之助有些尴尬地看着司徒夙莎道：“为、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啊？！”
　　司徒夙莎只是笑着，却不说话了。
　　这时土方岁三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他挥刀割下一缕头发递给市村铁之助道：“将这些东西交到日野宿去！”
　　司徒夙莎俯□念道照片背后的俳句道：“五月的流云，如归乡的游子……”
　　日野宿是土方岁三姐夫的家，一向被他视为真正的家乡！
　　市村铁之助接过这些东西，一下子反应过来土方岁三是要赴死，当即跪在地上哭着求道：“我也下定了必死的觉悟，请让我与副长一起战死沙场吧！”
　　土方岁三一下就阴下脸来，沉声怒道：“混账东西，是谁允许你送死的？快带着这些东西去日野宿，如果不能接受任务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杀掉，你想不想这样？！”
　　年少的市村铁之助被土方岁三的气势所震，吓得只能摇头。
　　司徒夙莎走到市村铁之助身边，笑道：“你要把新选组的事迹告诉其他人，你是新选组的人，也有这种责任！”
　　面对司徒夙莎的笑容，市村铁之助一把拉住她的衣角道：“夙姐跟我一起走吧！这里已经是战场，夙姐作为一个女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司徒夙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她挣开了市村铁之助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一刻市村铁之助竟然有些害怕司徒夙莎！
　　土方岁三却笑道：“你到了多摩之后，他们一定会很好地照顾你的。我这边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如果钱花完了，就把那两把刀卖了做盘缠吧！一路上多加小心！”
　　市村铁之助一路走了好远还忍不住回头观望。土方岁三一直站在窗户旁边目送着他，一直等到市村铁之助彻底离开他的视野，他才问道：“小夙，我只问你一件事——小铁他安全离开了吗？”
　　“啊，他去了日野宿，把东西交给了你的姐夫。”司徒夙莎如实答道，“来这里之前，你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我就是看的那张照片！”司徒夙莎看着土方岁三这一身和服，垂下眼帘怅然道：“我记得还在试卫馆的时候，你为了加强稳定性和速度，在地板上撒下沙子，站在上面拼命练习……我和源先生还有总司总是会拉开纸门偷偷看你。那时候源先生脸上总是露出钦佩的表情，而总司却笑嘻嘻地看着你……你猜我那时在想什么？”
　　“想什么？”土方岁三问道。
　　司徒夙莎抬头看着土方岁三，笑道：“想着你什么时候摔倒！然后偷拍下那个瞬间！”看见土方岁三满脸严肃，司徒夙莎也淡下笑容道，“看来不好笑啊！”
　　“……”土方岁三突然紧紧抱住司徒夙莎，力气大的让她窒息！
　　“什么呀……”司徒夙莎红着眼睛颤声道，“你这是要跟我诀别吗？”
　　土方岁三的手臂又紧了紧，他声音略显沙哑道：“你得活着！”
　　“……”司徒夙莎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土方岁三突然松开她，大步走出门外策马而去！
　　听着土方岁三离去的马蹄声，司徒夙莎不由得黯然。她走到土方岁三的书桌前，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和歌默默地看着——
　　“孤臣身殉虾夷岛，忠魂永卫东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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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木陷入战火，土方岁三前往去鼓舞士气。
　　士气在土方岁三的话语下大受鼓舞，很快便压制住新政府军！
　　然而这时却传来了不幸的消息——新政府军从箱馆登陆包围了弁天台场！包围圈中有二百五十人！
　　弁天台场中驻守的大多是新选组的队士。像岛田魁这样的人也在其中！
　　土方岁三当然要去救援！
　　“土方先生，还是不要去送死了，留下来投降吧！”
　　“现在虾夷已经派不出援兵了，您还是放弃吧！”
　　劝解声一片，却有谁能真正阻拦住土方岁三？
　　“谁说没有援兵？”司徒夙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援兵已经来了！”
　　土方岁三惊讶地看着司徒夙莎的身影，喃喃道：“小夙……”
　　“援兵在哪里？”有人问道。
　　司徒夙莎从怀中掏出土方岁三写的那句话，看着土方岁三微笑道：“魂！——身死魂在，身亡魂战！魂就是援军！”
　　土方岁三远远看着司徒夙莎，突然也笑了……
　　这个关头，肯去救援的人少之又少。最终，土方岁三带着五六个人踏上了他最后的征程！
　　行至一本木的时候，正好遇到一群被打得溃不成军的旧幕府军败退。土方岁三见状拔出刀，厉声道：“今天只要我土方岁三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许退过这个关口，违令者斩！”他转过头对自己的副官，大野佑种道，“你去收容残军，然后带队作战，我在后面压镇指挥！”
　　就这样，旧幕府军渐渐重振声势，随着大野佑种抵抗新政府军！而土方岁三则骑着马挥着战刀指挥杀敌！！
　　司徒夙莎就站在他马下不远处，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嘭！”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飞来贯穿了土方岁三的腹部，也撕碎了司徒夙莎的心！！
　　是流弹？司徒夙莎发现敌方的枪支早就齐齐对准了土方岁三！
　　司徒夙莎下意识就去拔枪……
　　然就在这时，终于支撑不住的土方岁三从马上滑了下来直向司徒夙莎砸来！
　　然而司徒夙莎却想错了……
　　土方岁三还没有失去意识，她是被土方岁三按在地上的！
　　“活下去！”
　　土方岁三宛若命令般地说。
　　“事到如今你这混蛋还在说什么啊？！”司徒夙莎挣扎着，悲痛猛地从心底涌出像茧一般束缚着司徒夙莎！她又推又搡想挣扎着站起“就让我死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我给你说得那么清楚，你还要……”
　　土方岁三的血迹正在逐渐侵蚀着她，那张熟悉的脸颊明明离她很近，却又似离她很远……
　　那一刻司徒夙莎只有放声痛哭，却仍是推不开他！
　　土方岁三的身体宛若巍峨的大山，纹丝不动地为司徒夙莎挡下如雨般的子弹声，挡下擂鼓般的马蹄声！
　　“我不要听什么‘活下去’的话……”知道土方岁三没了气息，司徒夙莎更是泣不成声，“我宁愿在这种时候听到你说一句类似‘我喜欢你’的话啊……为什么你临死都不肯说，为什么你临死还要坚持让我活着……你明知道就算我投降，我也活不久，我也活不久的……难道十五年就不能换你一句表白，然后……让我爽爽快快死去……么？……”
　　没有什么词语能形容司徒夙莎此刻的悲痛，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倒塌下来，再也看不到希望……
　　……
　　战争已经结束，偌大的战场，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士兵在打扫着。有人来劝司徒夙莎，可司徒夙莎却一直抱着土方岁三的尸体，没有言语，也没有表情……
　　本来她打算在土方岁三中枪后，找到枪手，哪怕连同归于尽都不能，她也要搏上一搏，到时候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土方岁三就算中弹还要跳下马来压住她的冲动，命令她“活下去”！
　　眼泪又顺着司徒夙莎的脸颊无声落下，大地苍茫，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就算让她活下去，她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或许一开始她强撑着活着，就是因为有那么一群人萤火虫般聚集起来的光芒还在照亮着她前行的路。可是现在，光芒逐渐黯淡直到消失不见，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司徒夙莎心里空荡荡的，她伸手摩挲着土方岁三的脸，哼唱着不成调子的歌。反反复复只有那几句，应着这淅淅沥沥的小雨，显得无比悲凉！
　　“如果……轮回转世……我还是想做……我自己……想要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
　　“哼，你这女人也会有今日，这就是因果报应！”
　　司徒夙莎永远忘不了这声音——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油然而生！
　　陆奥宗光！！
　　“因果报应？”司徒夙莎冷笑着，“那么像坂本龙马、高杉晋作这些人……又是种下了什么因，才得到了那种果呢？你种下挑起战争的因，又会得到怎样的果呢？”
　　陆奥宗光没有理会她，反而指使左右，并故意大声道：“不能让百姓祭奠土方岁三，你们快将土方岁三的尸体毁去——就算有人看见他的尸体，也不会认得！啊，最好砍下他的头颅来示众，让百姓们知道抵抗新政府的下场！哈哈哈……”
　　那一刻，已经粉碎的心又回到了司徒夙莎的身体里，拼命地绞着、绞着，好像要连带其他五脏六腑一齐绞烂……
　　她轻轻放下土方岁三的尸身，拿起了和泉守兼定。
　　“怎么，还想反抗吗？”陆奥宗光不屑地笑着，“就凭你一个女人，难道还能拯救……”
　　一道白光宛若闪电般向他闪来！陆奥宗光大惊失色，本能地侧身闪过，却仍听得一声刺耳的刀剑入骨的声音！
　　“呲！”鲜血喷出数尺，染红了司徒夙莎的视野，却洗不清她心中的愤怒！
　　断臂落下，陆奥宗光不仅笑不出，反而痛苦地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大叫起来！
　　“哼，算你闪得快。”司徒夙莎面色冰冷地再度举起土方岁三的爱刀，再度向陆奥宗光刺去！
　　“砰！——”一声枪响终止了司徒夙莎的行动！
　　“砰砰砰——”四下里枪声如暴雨而至，司徒夙莎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冲击及二连三的攻击着她，疼痛，她却感觉不到了……
　　“哐啷！”司徒夙莎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
　　陆奥宗光疯了似的拿过刀，只手将刀刺进了司徒夙莎的心脏！！
　　然而那个瞬间，司徒夙莎却笑了——就她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笑……
　　也许释然，也许满足，也许解脱……
　　司徒夙莎已经懒得分辩，她渐渐失去了意识，随着和泉守兼定拔出，她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空间瞬间变得苍白，就好像一张无力的黑白草稿——无声、无息！
　　
　　世事无常，意义之比，亦是十年一转，百年一变。
　　吾于洪流，难挽狂澜，易没其中。
　　或长命百岁，或英年早逝，生生死死，离离散散，皆非吾之所控！
　　既是如此，比之安逸，吾宁作转瞬流星，也愿作扑火飞蛾。
　　记得或遗忘，重视或忽视，喜欢或讨厌……无畏、无谓！
　　正确或错误，正道或邪道，君子或小人……无畏、无谓！
　　难泾渭分明之事，吾从心也！
　　吾生之时，无憾、无愧、无悔，生之快也，死时亦然！
　　是故纵观吾生，可谓二字——
　　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终于结局了啊……
别急，后面还有个尾声！




☆、尾声  诚

　　淅淅沥沥的小雨好像从未停歇，仿佛在洗刷着这战争带来的罪恶，又仿佛在诉说着战场上这些离乡野鬼那数不尽的古道热肠，道不完的悲壮凯歌！
　　被战火和鲜血洗礼过的“诚”字旗也静静地立在战场之中，被雨水冲刷，随微风摇曳，将那些鬼神敬畏的人物的可歌可泣的故事，悄然传递给这苍茫大地！
　　或许他们不是英雄，或许他们也曾在乱世中苟且。可是那一只只浅葱色的身影，那迎风飞扬着的火热的“诚”字，那既神秘又浪漫的色彩却成了一个时代的印记，成了时代更替时，“武士”的形象代言！
　　哪怕就是新政府，也无法抹去这些人牢牢插在他们心中那杆旗帜吧？
　　司徒夙莎就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远远地看着他们抬走自己的身躯。她知道，自己这次可不能像上次一样凭借努力回去了……
　　是哀凉，是悲痛，是愤怒，是死心，是解脱……就连司徒夙莎自己也说不出她被放大的是哪种心情……
　　“真是……”熟悉的无奈之声从司徒夙莎身后传来，“不是让你‘活下去’吗？为什么你这家伙还把事情搞成这样？真是个笨蛋！”
　　那一刻，尽管司徒夙莎已经死去，心脏却像受到电击而活了过来！她猛地转身，看到土方岁三就在她身后站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司徒夙莎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触摸，却毫无触感地穿过了他……
　　夙莎错愕地抬头，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土方岁三却笑了。虽然感觉不到司徒夙莎，他却依然抬起手轻轻环住她，又道：“不是让你活下去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因为我那时虽然活着却是死了。”司徒夙莎虚靠着土方岁三那没有触感，也没有温度的肩膀道，“而现在虽然死了，我却还活着！”
　　“……”
　　“……”
　　二人皆是无言。沉默良久，土方岁三又道：“如果……你留在日本，会消失不见吧？”
　　“嗯”司徒夙莎轻轻点头，“上次变成鬼魂时支辰告诉我说不要挣脱那道门。因为它会让我回到自己的故土，如果一个新鬼长期留在异乡的话，会魂飞魄散。”
　　“果然啊！”土方岁三松开司徒夙莎，轻轻拍了拍她，笑道，“你该走了！”
　　司徒夙莎回头，那道熟悉的门果然就在她的身后。
　　“回去就投胎吧！”土方岁三背过身道，“你说过如果轮回转世还希望是你自己，然后留在我身边吧？——我也是！所以不要做无谓的拖延，我们都赶快去投胎然后再在一起吧！希望我们再相遇的时代再没什么战火，就和和平平安安稳稳！知道了吗？可不要再做傻事啊，我是不会不投胎等你的！”
　　“我知道了。”司徒夙莎看到土方岁三身边的那一排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笑了，“我会去投胎！只希望来世见到的不只有你，还有他们！”
　　门渐渐掩盖住司徒夙莎的身影，化作风沙不见了……
　　“笨蛋……”土方岁三喃喃，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了……
　　他也知道司徒夙莎这一走，他们之间便又会有一道一百多年的鸿沟！
　　-----------------------------新时代-----------------------------
　　土方岁三一死，虾夷共和国的人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因为阻碍他们的人再也不见，他们终于可以轻轻松松地投降了！
　　明治二年（1869）五月十五日，相马主计作为新选组最后一任局长和岛田魁统帅新选组于弁天台场降伏。其后他们二人带着新选组被箱馆的寺院收容。
　　五月十八日，旧幕府军就降伏了。漫长的战争就这样伴随着土方岁三的死亡而结束……　
　　-----------------------------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的衣冠冢被悄悄安葬于箱馆市内的纳凉寺。
　　函馆市（净土宗）称名寺中，鸿池屋的手代友次郎也为岁三偷偷地立了一座碑。虽然，碑文上面署名为友次郎所立，实际上，立碑的资金却是箱馆市的商人和居民们所暗中纳献。
　　而箱馆的百姓为了感激土方岁三——因为他，他们才不会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所以百姓们偷偷立碑以记念他。不过，箱馆市民为土方岁三所供奉的碑文上，戒名却是“岁进院殿诚山义丰大居士”，因为当年的箱馆市民都误以为他们最敬爱的土方岁三的俗名是“土方（岁三）义丰”。
　　反抗萨长军阀最力的旧会津藩士中，供奉岁三牌位的更是不在少数。会津方面，最有名的戒名，自然就是“有统院殿铁心日现居士”。
　　-----------------------------相马主计-----------------------------
　　明治三年（1870）十月，相马主计被怀疑参与了刺杀伊东甲子太郎的行动，被流放到伊豆新岛，与当地的木匠工头的女儿结了婚。两年后，相马主计被赦免，担任了一名司法官员。五年后相马主计又突然被免官。
　　他回到东京，拿出刀苦笑道：“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我啊……果然还是新选组最后一名局长呢！是吧，副长？”说罢便在家中举刀切腹！
　　这时相马主计的妻子正巧回家，相马主计看了他妻子一眼，说了句：“别说什么了，没用的。”然后就这么倒地死亡！
　　-----------------------------岛田魁-----------------------------
　　岛田魁由于力气巨大，喜欢相扑，常常被队士们戏称为“力先生”。又因为吃不惯组里的粗茶淡饭，极度喜欢甜食，常常自己熬一大锅甜汁小豆汤来喝，因此这汤又得了“岛田汁粉”的绰号。
　　投降新政府后，岛田魁过了十一个月的禁闭生活，释放后去京都开了一家生意并不兴隆的道场，过着并不富裕的生活。
　　那日他一如往常在寺院中为近藤勇和土方岁三诵佛，这时一人来道：“岛田先生，那位出仕新政府的榎本先生想要见您一面。”
　　岛田魁淡然道：“本无私人交情，相见不如不见。”
　　传话人只好长叹着“真是与显贵无缘”离去。
　　这时，岛田魁却咧咧嘴，自语着笑道：“夙小姐，我现在是不是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人了？”
　　晚年的岛田魁被西本愿寺雇佣，做了一名钟楼的警卫员。当时人们连新选组的遗物都不许持有，岛田魁便偷偷私藏起来。直到明治三十三年（1900），七十三岁高龄的岛田魁在西本愿寺值班时，留下为后世研究新选组的宝贵资料——《新选组英名录》和《岛田魁日记》后悄悄停止了生命！
　　在岛田魁的葬礼上，谁也没想到永仓新八竟然拖着病躯来参加了这个曾在鸟羽伏见之战中救了他一命的老友的葬礼！
　　-----------------------------永仓新八-----------------------------
　　永仓新八可是一直活到了大正四年（1915）！
　　仗打完后，他又回到故乡松前藩，当了五十石俸禄的藩士。居住在北海道的小樽市。
　　维新初期，新选组还被定位为“暗杀恶人的集团”、“幕府的走狗”！这时小樽当地的一名记者找到永仓新八，请他亲口诉说幕末的传奇故事，并加以润色刊登。这下可是引起了社会的巨大轰动！最后结成《新选组颠末记》，新选组的形象渐渐逆转，也大大激发了其后作家对新选组创作的热情！
　　-----------------------------斋藤一-----------------------------
　　当斋藤一看到这篇连载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
　　后来市村铁之助也将土方岁三最后的故事公布于众，再度引起轩然大波！
　　斋藤一什么也没多说，只不过静静地读着，直到读到最后……
　　他忽然合起刊物，起身呼唤妻子拿来了酒。
　　“老公，你突然要酒干什么？”妻子不禁奇道。
　　斋藤一一言不发地拿过酒壶，走上阳台尽数倒在地上，道：“喂，这是喜酒。你这烦人的家伙还是不要来这里‘焖鸡’‘焖鸡’地叫个不停，这样就算你喝到了吧！”
　　斋藤一的妻子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拿起刊物反复翻着，却自始至终没有找到那个会叫斋藤一“焖鸡”的名字……
　　-----------------------------市村铁之助-----------------------------
　　明治十年（1877），已经长成大小伙子，年纪有二十五岁的市村铁之助蹲在灵台面前，合十道：“副长、夙姐，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的仇，我很快就会报的！”说罢他将佩刀别在腰间，戴起斗笠，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一年对新政府不满的武士，聚集到萨摩藩西乡隆盛的身边发动了叛乱。
　　西南战争爆发！
　　这时斋藤一已经移居改名为“东京”的江户，他报名参加了警视厅，成为了警视厅统帅川路利良的手下。
　　为了平定西南，川路利良将手下的军官警察编入军队，组成别动第三旅团，开始赴九州作战！
　　西南战争时，萨摩藩叛乱士族军以剽悍残忍的剑术闻名，而新政府军大多是从平民那里招募来的，根本不敌！给新政府军造成很大的心理恐慌！
　　于是川路利良下令，从别动队中招募精通剑术的警员，组成“拔刀队”，与士族军抗衡！
　　斋藤一自然也在其列，他在战场上表现出神勇的剑术！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了市村铁之助……
　　“为什么斋藤先生要投降新政府，要为新政府效力？！”市村铁之助眼睛因愤怒而变得赤红！
　　“笨蛋！幕府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难道你这家伙还想复兴幕府吗？！”斋藤一沉声道，“新政府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我无话可说。可是萨摩藩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五次三番挑起战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在戊辰战争中的仇恨！”斋藤一放过市村铁之助，带着东北藩出身的拔刀队，高呼着“戊辰之仇”的口号，奋勇杀敌！
　　智山之战中，斋藤一带着拔刀队，冒着士族军的枪林弹雨，匍匐前进，在距离敌人阵地数十米处突然跃起，拔刀猛攻，以敏捷的身手和勇猛的气势压倒了士族军，还夺取了两门大炮。为此，斋藤一与拔刀队队员们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和拍照，其与全体队员的照片也被刊登在了新闻报纸上，获得了“警视厅白刃战勇士大活跃”的评价，替新选组博得了很高的美誉，展现了最后的风采！
　　是好是坏，是悲是欢，哪怕时过境迁，“诚”却依然凛立，毫不褪色！
　　只可惜市村铁之助没有躲过战争的浩劫，在西南战争中留下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是不是他也像土方岁三一样，一开始就打算战死？
　　-----------------------------中国----------------------------
　　盛夏，树林中一片鸟叫蝉鸣。几个闲散的人坐在树林里聊起了日本幕末的那段风云……
　　“哈哈，老先生您还真是了解那段往事呢！说起来有声有色，您是从何处得知的？”
　　那名老先生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掀起衣服露出自己肚子上那道长长的疤痕，道：“我本来是个日本人，这是我年轻的时候切腹留下的！我义妹是个清国人，当时日本的战火太过猛烈，所以我就流离到这里来啦！”
　　-----------------------------百年之后-----------------------------
　　夕阳洒在京都赛马场停车场上，显得那么静谧！
　　“什么什么，冲田总司的辞世和歌？”放学后，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走着。
　　“嗯，叫什么……‘那些隔过黑暗的花与水’……”
　　“喔~好帅啊~呐呐，《薄樱鬼》你玩了吗？哈~我是冲田总司结局哟！冲田总司真的是太~帅了~真是好~好~赚了我一把眼泪呢！——如果我能回到幕末，我一定嫁给他！”
　　“诶~美智子你还真是不害羞啊！”
　　“可是……真的是很帅啊！小春你难道不觉的吗？”
　　“诶~但是比起冲田君，我还是更喜欢土方君啊~”
　　这帮女生走过停车场旁的慰灵碑，渐行渐远。谁也没注意到站在慰灵碑旁的一男一女。
　　这男人高大爽朗，看起来很是不羁！此刻他看着慰灵碑用汉语道：“三姑，这就是你要找的慰灵碑。我有点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想要看它？”
　　“你别问了。”女子戴着大沿帽子，将整张脸埋在阴影之中，身着长衣长裤，有些不搭。听到男子发问，她淡淡道，“这牵扯到一段往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你就那么理解吧！”
　　“唉……真是好奇你原来到底是什么人！”男子无奈地笑道，“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不重要……”女子说着抬起手划过慰灵碑上面的字字句句——
　　幕末的战争是世间的悲哀，也是日本民族的内战。在今天看来，无论是当初的新政府军还是幕府军，大家都在真诚地追求着自己的理想，并为之竭尽了生命。百年之后，当年被冠以贼军之名，而陨落在此的生灵，希望在建造此慰灵碑之后，他们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昭和四十四年。
　　女子的手指在碑上流连，她出神地笑道：“你们都还好吗？投胎了吗？还在这个时代的某个角落吗？……还记得我吗？”
　　流连许久，女子终起身道：“走吧！再不回去可是有麻烦的！”
　　“唉……原来你也知道啊！”
　　夕阳温和的光芒洒在女子的背影上，却不见将她的身影拉长……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被尾声治愈？??纳尼？！你们没被虐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突然间完结，有一种没人陪我玩的寂寞感（喂！）。其实由于阅历和水平的限制，我也知道我这篇文写得不合逻辑的有，自己瞎扯的有，没事放响雷的有，不知历史写串的也有！??真要说起来，这不能算是一部成功的作品，充其量算是还算尊重历史的作品。只不过若说尊重历史，我也远远不及那些大师，心中没有太多敬畏。只有到后面翻看历史太多，才对那些历史人物（尤其土方岁三）产生歉意，不知道如果他们看到我写的东西会不会气得集体诈尸……（估计日本人看了都会无言吧……）
不管怎么说，终于如期在开忙之前完了稿。虽然一坑再坑，也总算抵御住诱惑，如约没有和小网站签约，不知道等日后诱惑变多，自己还能不能显得这么“高风亮节”。
至于为什么想起写此文，其实初衷只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直到后面才觉得自己有些不负责任，所以才拿来重新修改、发表。个人不太喜欢把新选组搞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悲情小清新（完全是因为某人不文艺啊……某人是个大老粗……），所以就把此文写成了这种调调，不知道各位是什么感受。
不多讲了，怎么说也要感谢一下一直跟文的朋友，尤其感谢一下时常评论的朋友。对于我来说，你们就是那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用自己的光芒照亮我前行道路的存在！（难得文艺了一把有木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