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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帝(女尊)
　　作者：无色轮回

　　楔子

　　“九点是例行晨会，在开会期间，你必须记录下主管经理的主要发言内容，在整理完后十点前交给总裁，关于这点，秘书课出身的你想必是没有问题的。午饭时间是十二点，如果中午没有预约的商务饭局，请在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询问总裁中午需要点什么。下午正常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一副金丝边细致的眼镜遮住了冯如那双太过精明锐利的眼睛，让她看起来透出一分知性的文静，“今天的日程安排，除去九点的晨会外，十点半有一个关于慈善事业的商业聚会。预计下午会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是在公司的，尽量把自己手上的事在这段时间完成，如果你不想加班的话。”漂亮中带着点削薄的双唇扯开一个冷淡的微笑，却又迅速消失，“今天晚上六点半有个商业晚会，我会让总裁带你去参加，请准备好服装，如果没有的话提前跟总裁说，他会帮你准备的。”停顿了，“这也是测试下上个星期你学习的成果。”平淡的声音一如她给人的感觉—冷漠且不易亲近。
　　看到面前年轻的女孩小嘴张成了“O”型，冯如挑了下眉，“张羽小姐，你记住我说的话了么？”她用手指优雅地敲敲桌面，拉回年轻女孩的魂。
　　“我，我，”张羽快哭了，实际上冯特助说的那么快，就算她是秘书课出身擅长速记的也根本记不全。刚开始从秘书课调到总裁办的时候，因为是升迁，所以非常开心，但是秘书课的前辈却对她说，在“冰魔女”的手下工作要有死的觉悟，原本她是不怎么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在总裁办上班的第一个星期她就懂了。
　　在第一个星期内，冯特助给她的第一个工作就是记住人。头三天是公司里面的人，从一个小小的门卫到公司的大老板，在三天内必须全部记住，并且名字与人物要对的上号。这还好，毕竟是一个公司的，人虽然多但是总有见面的机会多练习也就记得了。但这只是噩梦的开始，后四天冯特助给了她四本厚厚的如同新华字典般沉重的影集，轻描淡写的告诉她尽快把影集中的人记熟，因为工作中会用到。这些影集上的人都是社会名流，记者，甚至一些小企业的老板，并且还包括了这些人经常带着出席聚会的固定女伴。
　　这是为了在参加商业宴会时，随时随地提醒总裁这些人的身份，身为大老板的总裁可能只会记得有固定来往的大客户跟一些朋友，而身为他的特助就是他的备忘录，必须在总裁提问时马上给予答案。
　　“如果记不住的话去拿本子来吧，我再说一边，你好好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冯如的声音始终是透着冷漠的华丽冰冷，“下午如果有空我会教你怎么去安排总裁的日程。”
　　在交代完之后，冯如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五。“张助理，你去会议室安排下，马上九点开晨会。”说完，冯如走进总裁办公室。
　　“总裁，这是等下开晨会要用的资料。”把手中已经分类过的文件放在腾飞老总蓝威翔面前，“你最好在开会前十分钟内先看一下，如果有问题……”
　　“冯特助。”蓝威翔打断冯如的话，语气中有丝无奈，“我不是说过了么，这些资料我自己整理就可以了，你昨天不会又到半夜才休息吧？”他这个特助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做事太一丝不苟，不会放松，不会偷懒，有时连他这个上司看了也心疼，活象他真是吸劳动人民精血的大资本家似的。
　　扶了下眼镜，“如果直接将资料交给总裁的话，总裁会看也不看丢到一边吧？”冯如一片了然，她又不是没放心把资料丢给他过，结果是月底自己忙的要死，要做平时几倍的活。与其如此还不如她平时辛苦点，至少是平均分配。
　　“呃，不说这个。”被当场拆穿的蓝威翔很没面子地转移话题，“秘书课新调上来的那个女孩怎么样？”
　　“张助理么？”对于自己亲自挑中的女孩，冯如很难得弯了弯嘴角，“很年轻，不过做事很认真，很塌实，学习起来也很快。我想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完全胜任这个工作了。”然后她就可以放心的请长假养身体。正想着，胃部又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平时一直面无表情，却非常清秀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又胃疼了？”蓝威翔拿起桌上的胃药，冲到她身边，扶着她坐到沙发上，“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他把胃药塞给她，又为她倒了杯水，“怎么样？好点没？要不要去医院？”
　　“等张助理适应了我就打算请假住院。”和着水吞下胃药，冯如回答，一点也没理会身边一脸紧张的男子，这胃药似乎效果不错，刺痛一下消减了许多。不过只是暂缓而已，医院已经不止打电话让她住院治疗了，并且强调她的病情不允许再拖了。
　　“什么病那么严重？要住院治疗？”蓝威翔更紧张了，“你怎么从来也没跟我说过？”他有点生气她的隐瞒，但更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虽然名义上她只是他的特助，但是那么多年了，他早对她不是单纯的上司关心下属的感情了。
　　“也许是胃癌吧。”不在意地抛出一颗炸弹，虽然医生含蓄地表示，她只是胃部长了一颗小小的肿瘤，不过她自己看的明白病历。
　　“什么？！”蓝威翔失声叫了起来，在看到面前的女人仍然是一脸欠揍的漠然后，忍不住恶狠狠地用力摇着她，“不行，我现在马上送你去医院，如果医生确诊你真的得了那该死的胃癌你就必须给我马上住院，不，就算没得你也必须给我住院！”这个女人是不是没神经啊？她以为那个该死的肿瘤是长在谁胃里？
　　皱了下秀气的眉，冯如挥开蓝威翔过度激动几乎把她摇散架的手，“冷静点。”那肿瘤又不是长他身体里，他干嘛一副比她还激动的模样？“我走了工作怎么办？张助理没办法一下全部接手的。”
　　“工作？”蓝威翔真的是气极反笑了，如果腾飞每个员工都跟他的冯特助一样敬业的话，估计腾飞集团早称霸全球了。原本能有冯如这样的员工想必是每个老板的梦想，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连身体都不顾了，但是蓝威翔现在却愤怒的只想骂人。
　　好不容易忍住想痛扁一顿面前这个小女人的冲动，蓝威翔用自认非常和颜悦色，但是在冯如眼中却是面部不停抽搐的表情对她说，“小如，我是你的BOSS吧？你是我的员工吧？那好，现在身为BOSS的我命令你马上给我去医院疗养，我放你半年的长假，工作的事你暂时别管了。”他起身找外套，“我马上送你去。”
　　“等一下！”冯如拉住他，“你九点要开晨会。”瞄了眼挂钟，八点五十五，“医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走了谁主持晨会？”一个冰冷的眼神阻止了蓝威翔未出口的抗议。冯如站起身，对于蓝威翔的关心，她不是感受不到，知道她的别扭性格，所以他的体贴总是表现的非常小心。知道她不按时吃饭，就以特别助理必须关心总裁为由，压着她陪他准时吃一日三餐，知道有胃病的人不适合喝咖啡等刺激性饮料就硬把总裁办茶水间的饮料全换成牛奶跟奶茶，明明他自己非常讨厌喝牛奶，连咖啡都只喝清咖的，还有胃药，他明明没胃病，却老在自己办公室准备一堆的胃药，就是因为知道她有胃病却从来不愿意也不记得按时吃药，还骗她说自己有胃病，以为她没看过他的体检资料么？明明肠胃健康的很。
　　不过那么好的男人却实在是不适合她这种天生少了爱人这根神经的女人。蓝威翔，他适合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不像自己，比他大了三岁不说，还古板得不讨人喜欢，没有一丝情趣。
　　“那我打电话给你男朋友，让他送你。”蓝威翔有点酸味，也有点赌气，“把他号码给我。”他觉得自己在她身上花的心思都能感动一个木头人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没男朋友。”眯了下眼睛，冯如说，那种奢侈品她不需要。
　　“你骗人，我上周末明明看见你跟一个男人进了HOTEL……”理直气壮的指责在冯如的目光下，以几声干咳结尾。
　　“哦，那是床伴而已。”而且是非固定的，她喜欢尝试不同的男人，三十五岁的年龄早过了对爱情的幻想期，习惯了一个人自在的生活，结婚生子对她而言就像外星人做的事。所以她才说她不适合蓝威翔，因为她是个坏女人。
　　“你！”蓝威翔彻底被噎到了，一句话就这么冲口而出，“有需要你可以找我啊！”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他想当的不仅仅是她的床伴而已。
　　“你？”冯如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然后拍拍他的肩，“九点的晨会要开始了。”
　　“你去哪？”看着冯如推门而出，蓝威翔忍不住问。
　　“医院。”
　　并不是不明白蓝威翔的心思。冯如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飚得飞快，但是自己并不适合他，因为从小父母的失和让她一直都很独立，却丧失了爱人与被爱的能力。胃部忽如其来的一阵抽痛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她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该死，她必须要靠边停车，吃点药休息一会。她对自己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打了下方向灯，还来不及转向，仿佛被人用利器在腹部狠狠捅了一刀般，她眼前一黑，苍白的指关节无意识地一转方向盘，小车顿时失控地撞上了身边的一辆大卡车。

　　第一章

　　“祖上，祖上，请醒醒。”冯如已经太久没这样好好休息过了，如果不是身边那只烦人的苍蝇契而不舍地在她耳边翁翁叫的话，她还真不愿意醒过来。
　　“吵死了。”揉揉额头，冯如睁开双目看向发声源，“……”估计错误，在她身边不是有一只苍蝇，而是一群苍蝇。还是一群长发飘逸，个个一身红衣，脸蛋一个比一个精致，身材一个比一个好，打扮一个比一个华丽的“苍蝇”。呃，好吧，她纠正，是一群美女才对。
　　“祖上，您终于醒了。”一见冯如睁开眼睛，那群华丽丽的“苍蝇”就哄了上来，神情激动的宛如是见到自己偶像的铁板粉丝。
　　“你们是谁？”不留痕迹地退开点距离，即便是在被团团包围，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冯如还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表面却波澜不惊。其实并非是因为冯如这个人城府太深或者是习惯隐藏自己，只是太长时间都用同一种表情示人，导致她的表情缺乏正常人该有的变化而已。
　　“回祖上，我是您的孙女……”
　　“回祖上，我是您第八代玄孙女……”
　　“回祖上，我是您第七代玄孙女……”
　　一群女人七嘴八舌地插话，顿时让冯如有身处菜市场的错觉，脸色发青地看了眼自己面前争先恐后的女人们，冯如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娱乐台的整蛊节目，居然连N代玄孙女都出现了。
　　“STOP！”打了个国际裁判通用的暂停手势，也不管别人是否明白，冯如冷冷道，“你们是哪个电台的？谁请你们来的？节目是表演的不错，不过我没空陪你们玩，需要多少赞助直接跟财务部商量吧。”她开始挥手赶人走。
　　众女面面向视，却没人敢再开口说话，沉默下来，冯如才发现周围的不对，除了自己身下那张红玉般的睡床，四周竟然是一片浓雾，再看看自己与她们，更是仿佛漂浮在这片浓雾之中，这让一向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冯如稍稍有些动容，清了清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上，您都不记得了么？”一直靠她最近的女子开口道，冯如记得她自称是她的孙女。
　　“什么？”虽然直觉接下来听到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冯如还是开口询问。
　　“祖上，我们是您的子孙，也是凤栖国的历代国主，而祖上您则是凤栖国的国史上最伟大的帝王，凤栖国的开国君主凤凌。”女子一脸激昂地发言，“我是您的嫡亲孙女，也是您一手养大，培育成才的凤栖国第二代君主凤舞。当年，原本是我母后继承皇位，但是母后英年早逝，是祖上您将我养大，将皇位传给我，难道祖上您都不记得了么？”
　　看到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外加声泪俱下，愣是让冯如把“不记得”三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想了想，才有点无奈地道，“就算我是你们的祖上，那又如何？”都已经是十几代以前的事，怕是她那时候的尸首都烂得连骨头渣子也剩不下了。
　　见冯如如此一问，仿佛是商量好的，众女同时下跪，齐声道，“请祖上救救凤栖国。”
　　“什么意思？”冯如皱了下眉，她可不是什么救世主，“都起来，我不习惯被人拜。”
　　“事情是这样的。”凤舞站起身，走到冯如的身边开始说起凤栖国的历史。
　　凤栖国，在建国之处只是个小小的国家，但是开国君主凤凌在位五十年，凭借超人一等的雄才伟略，硬是把一个小小的凤栖国的领土扩张到了原来的五十倍，成了一个泱泱大国，第二代君主凤舞由凤凌一手培养起来，惯行凤凌的一贯风格，对外，实行近攻远交，对内，一方面注意人才的选拔，军事的建设，一方面对老百姓免除苛捐杂税，鼓励经商，发展经济，使得凤栖国愈加强大，一度成为大陆上的霸主。
　　但是正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凤栖国长久的太平日子也滋生了皇族贵戚的蛀虫产生，到了近几代，凤栖国的国主一个个沉迷玩乐，在国事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原本在太平盛世，如此君主也非不可，但是近代凤栖国原本的一些附属国开始蠢蠢欲动，纷纷要求独立，而周遍一些实力相对可以的国家开始飞速发展，并为临土问题争斗不休，凤栖国的处境开始逐渐微妙起来。
　　如今的凤栖国国主名字叫做凤申，这位申帝本身资质并不高，但她却不学无术，好大喜功，特别擅长纸上谈兵，如果不是因为上代君主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想来这皇帝是论不到她做的。在这位申帝年轻时，正遇到凤栖国的属国爱晖闹独立。
　　原本对付爱晖这样小的国家，只需派遣个良将统帅一个部队，直接过去灭了就成，但是这位君主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一定要坚持御驾亲征，在多方面阻止无效的情况下，朝廷中的几个老元帅也只好随军同去。
　　事实证明，凤申不是个领军作战的主，不但对于战术军理一窍不通，而且还刚愎自用。本来拿下爱晖这个小国家本不是什么难事，但那爱晖的新任君主却狡猾如狐，看准了凤申的性格，使了离间计，不但让凤栖国的军队大败而归，还设计害死了陪同申帝的几个老元帅。这一下，顿时使得凤栖国伤了元气。
　　凤栖国虽不甘愿，却也只得承认了爱晖国的独立，受了爱晖的鼓励，顿时凤栖国其他的属国都纷纷效仿要求脱离凤栖国的掌控。而那爱晖国独立后经过几年的修养，更是大言不惭地向凤栖国宣战，要求凤栖国赔偿他们国家多年来被掠夺的财产。当爱晖的使者来到凤栖国，傲慢地说出要求的时候，可以说整个朝野都为之愤怒了，凤申更是新仇加旧恨，二话不说，再次亲自披枪上阵，开打。
　　这次虽然是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也多听取了各方的意见，只可惜凤栖国的所有将领都错误地估计了爱晖国的真正实力。他们料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爱晖国竟然在几年光景就发展到如此规模，也料想不到这次大战，爱晖国竟然联合了不少小国一起出战凤栖国。
　　凤栖国又败了，这次大败彻底伤了凤栖国的元气，也把凤申彻底打入低谷。签了朝贡令，每年贡给爱晖国数十万银，直到爱晖国损失补偿满为止。为了给国民一个交代，凤申下令处决了所有在战斗中吃了败仗的将领，然后终日留恋后宫，不再管理国事。亲小人，远贤臣，从此之后，无论是谁，只要提及打仗两字都要处以杖刑。于是乎，朝野之中外戚奸邪当道，若非有个手握重兵的三朝元老叶贺敏当宰相，怕是凤栖国早已亡国了。
　　而近年来，申帝更因为常年沉迷酒色，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为了凤栖国的未来打算，老宰相开始在申帝的子女中物色可以担当帝位的人选。
　　申帝有两女一男，小王子年仅十二，因为身为男子，没有继承权所以不考虑在内，剩下的就是二十岁的大皇女凤涛以及十八岁的二皇女凤翎。
　　“等等。”听到这，冯如打断凤舞，问了个她疑惑已久的问题，“凤栖国都是女帝？”
　　“不单是在我们凤栖国是这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男人该做的就是相妇教子，养家的事才是女人的工作。”仿佛明白冯如为什么有此一问，凤舞不慌不忙地解释，“跟祖上您投生到的异世界正好相反。”为了接回祖上，凤舞也在异界待了段时间，那根本不是女人能待的地方，看到大街上的男人一个个不守夫道，大摇大摆走来走去，甚至有的男人同时跟几个女人有关系，真让凤舞不齿，竟然比勾栏院的男人还放荡。也不知道自己的祖上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被投胎到了那种地狱般的地方。
　　愣了一小会，冯如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信息，才慢慢问出第二个问题，“你说了那么多，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到底要我帮你们做什么？”这样她才会考虑帮或者不帮。
　　“是这样的。”凤舞与其他人对视了几眼，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请祖上还魂，再次君临凤栖国。”随着她的话音，其他人也跪了下来。
　　“还魂？”冯如的声音意外地轻柔起来，“可以说的再明白点么？”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每当冯如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是发怒的前兆。
　　“二皇女凤翎阳寿将近，她的身体非常适合祖上，请祖上还魂后再登皇位，带领凤栖国走出低谷，避免亡国。”凤舞给向冯如叩首，满面激动之色，颇有狂教徒的倾向。
　　眯了下眼睛，“如果我拒绝呢？”冯如冷冰冰地笑问，她最讨厌别人私自安排她的生活。
　　“祖上！”众女惊呼，却在接触到冯如的眼神后，不约而同咽下未出后的话，低下头，不敢正视她。
　　“你，既然有办法带我来，自然有办法送我回去吧。”扫了凤舞一眼，冯如接下去说，“就算我是你们的祖上，创下一份家业最后却被败个精光，难道我还要为此负责么？”冷笑了下，当她是救世主？还是急救药箱？她冯如最讨厌的就是帮人收拾烂摊子。
　　“祖上。”众女全部用欲泣的眼神看着着她，冯如却丝毫不为所动，开玩笑，在腾飞开人的时候，那些人的扮相更悲惨，她从来不为所动，毕竟“冰魔女”不是叫假的。
　　“祖上。”见眼泪攻势无效，凤舞倒也干脆，一抹眼睛道，“祖上，就算我有办法送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你也回不了魂。”
　　“什么意思？”又是不好的预感。
　　“祖上您在异界的身体早就被烧了，如果您现在回去，估计至少要当七十年孤魂野鬼才能等到重新轮回的机会。”凤舞一脸平静地叙说，“当然，您也可以在异界找个身体还魂，不过祖上，历来还魂的肉体条件都非常苛刻，所谓可遇而不可求，我想如果祖上想在异界找个肉体还魂还不如等七十年轮回比较实际点。”
　　“你在威胁我？”气温忽然降到冰点。
　　“祖上，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凤舞努力维持一脸无辜，背后却不断冒冷汗。
　　打量了凤舞半响，冯如开口，“好吧，就照你们的意思去做吧。”她妥协了，毕竟比起七十年孤魂野鬼的生活，在这当个皇帝的条件要优越的多。而且，当女帝，听起来似乎也很有趣。这样想着，冯如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第二章

　　凤栖国主凤申最为宠爱的孩子应该是第三皇子凤雪，据说这位小王子与申帝最心爱的一位侍君长得一模一样，因为那位侍君命薄，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所以申帝便把全部的爱转移到了小皇子凤雪的身上。
　　不过再怎么宠爱幼子，凤栖国的皇位还是只能由凤栖国的皇女继承，而申帝的两个皇女因为早已成年，在未立太子的情况下，都封了王，在皇宫外另外购置了住处。
　　长皇女名为凤涛，是申帝与她第一个侍君，后来被封为贵侍君的刘贵侍所生。二皇女名为凤翎，是申帝后来的齐君（凤栖国的皇后），秋齐君所生。两位皇女论出身，血统，甚至外戚在朝野的权势都可说是在伯仲之间。原本这对姐妹的关系虽然说不上亲密却也算有礼，但是随着申帝的身体状况愈差，选立太子，新君的事迫在眉际，使得她们的关系也开始逐渐紧张起来。
　　长女凤涛封为硕王，受朝野中以太叔令刘和，长侍郎王伊为首的一帮群臣拥护。这刘和乃是凤涛生父—刘贵侍的亲妹妹。而王伊既是刘和的门徒，也是刘和独子的妇家。
　　凤涛的生父刘贵侍当年一心想当上申帝的齐君，却在最后输给了秋怜，不甘之余，从小就非常用心培养凤涛，想让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登上帝位。而凤涛也一直以帝位为目标，文滔武略用心学习，在处事方面则是只求结果，不问过程。于是在朝野之上无人不知道硕王虽然才华横逸，但手段却是端的阴险毒辣，在排除异己方面更是凶残。
　　二女凤翎称为靖王，在朝中势力以亲姑母—大司马秋潋以及尚书令婴乐为首，与硕王的势力分庭抗衡，平分秋色。
　　想当年只是廷尉的秋潋为了得到申帝的重用，向申帝献上有京都第一美人之称的亲弟弟秋怜。而当时年仅十七岁，就以色艺双绝名响于世的秋怜果然一举得到了申帝的宠爱，甚至不顾他人反对硬是破了凤栖国齐君非望族不可当的不成文规定，不但把秋怜封后，连带整个秋家都封侯成爵，一跃成为世袭的大贵族。
　　而秋潋更是因为弟弟的关系加上自身处世圆滑的手段一步步往上爬，终于坐到了仅次于宰相，与太叔令刘和平起平坐的大司马的位置。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势，秋潋自然大力支持自己的外甥女凤翎成为太子。
　　而凤翎这个人，论才智决然比不上她皇姐凤涛，也完全没有遗传到父亲秋怜的才气，性格说的好听点是懦弱，难听点就是草包，并且好色成性，只是对于自己的亲姑母还有些惧怕，平日里照着秋潋的话做事，倒也没什么大错，不过在靖王阵营的人都知道，就算以后靖王真的成帝君，怕是当家作主的也是秋潋这个幕后人。
　　在凤栖朝廷之上，除了互为牵制的硕王与靖王两派外，第三派势力就是以三朝元老，宰相叶贺敏为首，武将为主，掌握凤栖国大部分兵力的中间派。这个派系的成员基本都是老宰相叶贺敏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所以非常团结，基本上以叶相的话马首是瞻。
　　自从申帝身体抱恙，欲立太子的消息传出来后，凤栖国硕、靖两派的争斗就愈加白日化，若非还有叶相压制，怕是早就内战开打了。其实硕王与靖王都清楚，到底谁当太子，最大的投票权还在叶相手上，无论他站在哪一边，天平都会没有悬念的倾向于他。就是申帝也明里暗里的暗示，叶贺敏在选新君立太子一事上的重要性。
　　于是，这两派人士自然是费尽心思，对叶相百般讨好。而叶贺敏却不愧为混迹三朝的元老级老狐狸，任凭两位皇女软的硬的甜的酸的苦的辣的使出万般手段，她却仍然笑咪咪周旋在她们之间，对她们的态度永远是同出一折，谁也不偏。
　　如此时间一长，自然有人压不住心思了。
　　京都，皇城外，硕王府中，重兵守卫在前院，而后院硕王的闺房附近，闲杂人等却被一律禁止靠近。在房间之内，当今申帝的大皇女凤涛，太叔令刘和，长侍郎王伊正坐在一起密谋着什么。
　　“叶贺敏这只老狐狸，态度老是这样不清不楚，实在令人生气。”四十出头的刘和珠圆玉润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毒，“明眼人一看就知，二皇女凤翎根本不可能成为帝女。”叶贺敏如果支持她，怕是这凤栖国就要改姓秋了。
　　“叶贺敏如果聪明必然不会选皇妹。”漫不经心地吹了口茶，凤涛开口道。她集中了父母双方优秀的基因，秀气中稍带柔媚的五官，高挑修长的个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鼻子有点鹰钩鼻，使她常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不过她自己却非常满意这个鼻子，因为这个鼻子使她整体不会显得太过柔弱。凤涛一直不太喜欢自己与父亲刘贵侍太过相似的外貌。
　　“涛儿何以见得？”刘和看着凤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于自己这个外甥女，她是非常满意的。与秋家那些靠着脸蛋爬上去的爆发户新贵不同，她们刘家可是有悠久家族史的老贵族。每次想到那个不学无术的凤翎，还有那个阴阳怪气，瘦得跟骷髅似的秋潋，她就忍不住冒火，真不知道她们秋家是不是上辈子积德，出了个秋怜，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爬上申帝的凤榻，得了个后位。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凤栖国的帝位绝对是她家涛儿的。
　　“叶贺敏这个人决不会不清楚凤翎的底细，皇妹她不是当国君的料。”凤涛冷笑了下，凤翎不但嗜色成性，又欺软怕硬，白白被秋潋利用，竟然妄想跟她争帝位？“叶贺敏这个人效忠的是凤栖国，只要对凤栖国有利的事，她都会去做。所以为了凤栖国，她最终只能选择我做太子。”这是叶贺敏唯一的选择，虽然在她心目中，她凤涛并非是她想要的那种明君。
　　“涛殿下。”王伊沉思了下，道，“您的分析非常在理，只是叶相既然最后始终要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为什么现在还要态度暧昧，迟迟不愿意表态呢？”若是一般人，或者明示或者暗示都应该向未来要选择的主子示好了吧？
　　“这也是我所猜不透的。”敲了敲桌子，凤涛皱了下眉，“叶贺敏在等什么？是想从我跟皇妹这再得什么好处么？”应该不是。毕竟她手上掌握的权势不但不在她们之下，有些地方怕是已经超过她们了。“难道她在期待她心目中的明君出现？”嗤笑了下，“期待从哪冒出个母王的私生女么？”如果真有，那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个危险灭掉。
　　“不要笑。”刘和看了凤涛一眼，“你的母王申帝年轻时候风流的很，两次出征都曾在路上宠幸过一些平民，就算现在冒出一个你母王的私生女也不希奇。而依叶贺敏这个人的性格，只要是她认为满意，那么就算她力捧一个出身平民却有皇族血统的私生女当皇帝也不是什么出人意外的事。”泼了自己外甥女一头冷水，刘和缓缓道，“总之，让叶贺敏尽快表态，把你封做太子才是正道。一直拖延，必定会夜长梦多。”
　　“姑母说的是，涛儿受教了。”凤涛好脾气的笑了笑，丝毫不因刘和的话动气，反而为刘和将茶水添满才道，“涛儿一直在想，叶贺敏一直迟迟拖着立太子的事，不就是因为母王有两位皇女么？如果只有一个，那叶贺敏还有什么理由拖呢？”她的笑容染上一丝阴狠。
　　“你的意思是？”刘和一下反应过来，“好一招釜底抽薪，可有十足把握？你要知道，如果被发现的话，可是弑亲的大罪。”
　　“您放心吧，人在她身边已经快待了三个月了，就算秋潋再防范的厉害，估计也算不到我会用这招。”凤涛喝了口茶，“而且，凤翎对他迷恋的很，根本不会对他设防。就算万一他失手了，也没事，她们根本抓不到我跟悦儿串通的证据，若是告到母王面前，我自有办法反倒她们一耙。”凤翎皇妹，你若死在悦儿手上，也只能怪你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
　　“涛儿，你可真下的了手。”刘和露出满意的笑容，“凤翎有你这样的姐姐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涛殿下是一心为凤栖国着想，这若算翎殿下的不幸，却也是凤栖国全国人的大幸啊。”一边的王伊听了半日，终于抓住机会，猛拍这位主子的马屁。
　　笑纳了王伊的马屁，凤涛道，“只求结果，不问手段。这是姑母教导的好。”顿了下，“我想明日就该有消息了。”看了眼窗外半空中高悬的明月，若无意外，想来悦儿应该已经得手了吧？二妹啊，别怪姐姐心狠，要怨就怨为什么我们要生在帝王之家吧。凤涛闭上眼，遮去双目之中复杂纷扰的感情。
　　与此同时，在京都皇城外另一边的靖王府，冯如与凤舞漂浮在靖王的闺房之内，冷眼看着房中两人表演的一场好戏。
　　略为高大，身材偏向骨干，长相带点中性的帅气的是女人。苍白的皮肤以及原本应该算的上清亮现在却带上一点眼袋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由于酒色过度外加缺乏锻炼引起的。而此时她正色咪咪地搂着一个娇小可人，长相异常娇媚的男人（？）喝酒。
　　“……”冯如冷冰冰地看着那个高大的女人调戏着她怀里那个欲拒还迎，还装得一脸娇羞的艳丽男子，原本万年不变的表情更有开始石化的倾向。
　　“你不要告诉我，她就是我还魂的对象。也不要告诉我，你们凤栖国的男人都是这模样。”要知道她冯如这辈子最讨厌什么？人妖，长的像女人的男人和长的像男人的女人。铁青着脸，冯如指着房中浑然不知，依然在那调情的男女，对凤舞说。
　　“祖上。”咽了口口水，凤舞努力忽略对方刀子般的目光，滔滔不绝道，“我可以向您保证，您的灵魂跟凤翎肉身的契合度绝对比你原来的那副肉身还要高，至于凤栖国的男人，那个是特例（属于极品美人），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那个水准的。”奇怪了，眼神应该没有实质吧？灵魂更不会有感觉才对。可为什么她在祖上的注视下居然有被刀子凌迟的错觉？
　　“那你的意思是我长的跟她一样人妖？”冯如眯起眼睛，来不及发飚，却被下面传来的一声惨叫打断，于是两人不由同时向下看去。

　　第三章

　　“为，为什么？”凤翎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笑颜如花，娇小可人的男子，一口透着黑色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悦儿，为什么？”五脏六腑仿佛火燎般的疼痛，“我对你哪里不好，你，你要这么对我？”她苍白的脸上开始呈现一种可怖的青色，这是身中剧毒的表现。
　　“翎主子对悦儿很好。”甜甜一笑，名叫悦儿的男子柔声细语道，“为了悦儿，翎主子甚至还责罚了秋衡他们。”无辜地眨眨眼，“翎主子，你不知道，其实那件事，是悦儿陷害他们的。”他发出如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秋衡太聪明了，居然被他发现自己用玲珑杯给硕王殿下传信的秘密，所以他嫁祸他是因为嫉妒打碎他的玲珑杯，而凤翎居然相信了自己，责打了秋衡。想到这悦儿就笑的更开心了，看向地上不住咳血的女子，“翎主子，你别这么看悦儿啊，悦儿会怕的。”他故做惊恐状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咳，你……”凤翎又吐出一口毒血，瞪的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悦儿，“是谁派你来的？”虽然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但是却不愿意相信那个人居然会真的全然不顾姐妹之情对她下手。
　　“悦儿是谁的人，翎主子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么？”悦儿仍然是一脸灿烂的笑容，这笑容以往让凤翎着迷，而今却令她心寒，“悦儿好想涛主子，可是翎主子你不死，悦儿就没办法回去。”悦儿一脸温柔地看着凤翎，“涛主子答应过悦儿，只要翎主子你死了，悦儿就能成为涛主子的常侍君，一直待在涛主子身边，悦儿真的好想涛主子。”他的表情愈加柔情似水，“悦儿知道，翎主子你最疼悦儿了，所以，为了悦儿，为了涛主子，翎主子你就再牺牲一回吧。”
　　凤翎睁大了眼睛，不甘心地看着这个如同妖魅的男子,渐渐失了气息。
　　“这就是你所谓的阳寿将近？”指着地上还未冰冷的尸体，冯如开始磨牙。
　　“唉，这真是家门不幸，没想到我们凤家竟然也会有为了权势，骨肉相残的一天。”凤舞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手脚不停地将凤翎尸身上残留的剧毒除去。
　　“……”冯如扫了她一眼，这个据说是前世的她一手培育起来的孙女是只典型的狐狸，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好了，祖上，请还魂吧。”驱完尸体上的余毒，凤舞一脸严肃地看着冯如，“错过了这次机会，也许祖上真的只能当七十年孤魂野鬼了。”
　　“……”七十年孤魂野鬼or长的像男人的女皇帝？面对这道很难的选择题，冯如决定选择后者。依照凤舞的吩咐，冯如闭上了双眼，只觉得身体一沉，浑身被一种温暖的气息包围，动了动手指，属于肉身的熟悉感觉又回到了身上。耳边听见凤舞说，“祖上，还魂很顺利，我们会尽量在暗处帮助您。请一切小心。”想到自己这个所谓的便宜孙女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这让冯如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而原本浮在半空的凤舞看着重生的凤翎从地上站起来，突然一拍手掌，神色一变，“糟了，忘记告诉祖上，还魂的后遗症了。”一般来说如果肉体与还魂的灵魂契合度太高的话，往往还魂后的灵魂会受到这个肉体曾经灵魂的影响。也就是说，冯如重生后会受那个凤翎的影响，这个影响也许只是融合点原来那个凤翎的性情，也许是引出冯如的另一面。
　　正犹豫着怎么告诉祖上这个消息，突然想到冯如冰冷的眼神，凤舞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嘿嘿傻笑两声，自言自语道，“其实就是性格稍微有点变化，这根本就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完全不必要告诉祖上嘛。”想到这，凤舞决定暂时对祖上隐瞒这个消息，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害怕冯如知道真相后，会对她做什么……
　　此时，刚刚还魂，丝毫不知情的冯如正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以为凤翎诈尸，被吓的瘫在地上的艳丽男子悦儿。
　　“翎，翎主子？”看着明明自己已经确认失去呼吸的女子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还用一种恶狠狠，冰冷冷的目光盯着自己，悦儿忍不住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你，你，你。”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凤翎，原本如花般娇艳的嘴唇泛起一片死白。
　　“我什么？”冯如，不，应该说是凤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刚才那么大的胆子杀人，怎么现在就怕成这样？”她走到他面前。
　　“你，你没有死？”确定凤翎是人非鬼后，悦儿略为镇定了下却又失声道，“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断气了。”
　　眯了下眼睛，凤翎露出一个冷漠中带着几分嘲讽的微笑，用一种怜悯的口吻对地上的男人说道，“悦儿，难道你愚蠢到不但选错主子，连活人跟死人也分不清楚么？”她自然不会跟他解释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凤翎。
　　悦儿的脸色变了数变，突然扑到凤翎的脚下痛哭失声，“翎主子，悦儿知道错了，饶了悦儿吧。”他抱住凤翎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悦儿一时鬼迷了心窍，绝对不是有心要害主子的，绕了悦儿吧。”他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楚楚可怜地看着凤翎。按照他对凤翎的了解，这位嗜色如命，一无是处的靖王是绝对抵挡不了他这样的表情的。
　　叹了口气，凤翎弯下腰，怜惜地抚上悦儿柔嫩的脸蛋。让悦儿心中一喜，“翎主子。”他的表情愈显娇柔，惹人怜爱。
　　“瞧你，把好好的脸蛋都哭花了。”轻轻地擦干悦儿脸上的泪，凤翎笑的非常温柔，眼神却冷的可怕，“悦儿，你放心，翎主子我不会杀你，也舍不得杀你。”若让你就那么死了，那不是太便宜你跟你背后的黑手了么？“悦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翎主子？”看到面前的靖王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笑容，悦儿心里突然浮现一丝恐惧。
　　“悦儿，按理说你下毒害我，我应该把你杀了才对。”凤翎温和地说，“可是我下不手，谁让我喜欢你，疼你呢？”摸摸悦儿一头柔顺的长发，凤翎站直身子，“既然你不愿意伺候我，那你从今以后就去未央阁伺候凤军士吧。”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凤军士，在凤翎的记忆中应该是属于皇族的私人军队，专职保护皇族中人。她们的训练方式非常残酷而奇特，除了凤栖国的君主外，连太子都不知道。凤军士人数不多，通常只保持一个相对数量，但是每个凤军士的战斗力都是寻常士兵的十倍。而跟她们战斗力同样驰名的就是她们的性欲，一般的男人根本没办法满足她们，通常一个正常的男人若是想满足一个凤军士，那基本上一晚上下来，这个男人也去了半条命了。而凤军士是终身不成家的，为了补偿她们，皇家成立了未央阁，专门供凤军士发泄用。不过里面的男人一般都是死刑犯，因为长期与凤军士□的男子最后都非死即残。
　　“不要。翎主子，悦儿不去。”悦儿一下惊恐起来，未央阁是什么地方？很多死刑犯情愿死也不愿意去那。“翎主子，悦儿不去，悦儿愿意伺候主子。”他苦苦哀求道，落在凤军士手上，那可是生不如死啊。
　　“呵，悦儿，你这么柔弱，又这么美丽，想来凤军士们一定会很乐意好好疼爱你的。”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凤翎自顾自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交代她们懂得节制，毕竟，悦儿你跟那些个死犯是不同的。”目光终于落到悦儿苍白的脸上，凤翎优雅地弯了弯嘴角。
　　察觉到凤翎是打定主意要送他进未央阁，悦儿绝望地扑向桌上残留的半杯毒酒，妄想一死了之，却被凤翎一脚重重踢飞，撞在墙上。
　　“咳，咳。”悦儿抚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怨毒地看着凤翎。
　　“悦儿，我不是说过么？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凤翎笑的愈加无害，因为死对你而言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凤翎，你等着。”眼见苦求无效，悦儿干脆大骂起来，“涛主子不会放过你的。”
　　“涛主子？”疑惑地挑挑眉，“你是说凤涛么？”一拍额头，凤翎恍然大悟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笑了笑，“不用担心你的涛主子，帐总要一笔一笔算的。”凤翎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拉了拉房内的金铃。
　　“靖王殿下。”两个身材魁梧的凤军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向她行礼。
　　“他，赏你们了。”指了指瘫软在地的悦儿，凤翎面无表情地说。
　　“多谢靖王殿下。”两人的目光落到悦儿身上不由得一亮，折射出一种野兽般的饥渴，让悦儿的眼神更加绝望。
　　“下去吧。”看着那两个凤军士迫不及待地抱起悦儿，凤翎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忍，皱了下眉，丢开那抹心慈，缓缓道，“人是赏给你们了，不过不准把他玩死，否则……”话未说完，那其中的寒意却让两个身经百战的凤军士都禁不住抖了下。低低应了声，两人带着悦儿迅速离开房间。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凤翎下意识地揉了下额头，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居然会想出那种法子来折磨悦儿。虽然他杀了原来那个凤翎，可是那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呀？为什么自己还魂后一睁开眼睛看见他就止不住满腔的恨意，只想用最毒的方法狠狠折磨他呢？
　　还有那个凤涛，她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但刚才一听到悦儿说她的名字，自己居然浮现出那么强烈的杀机，恨不得一刀杀了那个人。这令她有些震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杀意。还有，刚才自己说话，吩咐人的语气跟态度，自然到仿佛是天经地义。看到那两个凤军士与悦儿跪在自己面前，那种一伸手就能决定他人生死的感觉，美妙的就像麻药一般。凤翎的眸子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迷醉。
　　突然她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再睁开时，墨玉般的眼眸中已然恢复了清明。不知为何，冯如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这次重生成为凤翎，也许会把自己推入一个她料想不到的境地。

　　第四章

　　“嗯……”微微溢出的轻吟惊醒了床边一直伺候的人，“翎主子，您醒了？”伴随着一个饱含关切之意的温柔男声，微凉宽厚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额头，“太好了，没再发烧了，看来主子体内的余毒已经全清了。”这次他的声音带上了放心的欣慰，手掌从她额头移开，不知为何，竟让她产生一丝不舍，鼻端袅绕着一股淡淡清雅的味道有着令她安心的熟悉。
　　是谁？凤翎缓缓睁开眼睛，墨玉般的眸子中倒印出一张斯文俊秀的脸。“秋……衡？”下意识地叫出浮现在心底的名字，脑中慢慢回想起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份。
　　秋衡，比凤翎年长一岁，现年十九，是凤翎三个侍君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也是凤翎的第一个男人。他与凤翎从小一起长大，是她的青梅竹马。印象中，秋衡是一个非常温柔又非常固执的 男人，全心全意为凤翎着想，小时候经常阻止她出去玩逼她读书，长大了又经常会说教她这个可以做，那个不可以做。因此虽然是真心对凤翎好，凤翎却不是特别喜欢他。
　　“翎主子饿了吧？”看见凤翎睁开双目，秋衡站起身，从桌上端起一碗白粥，“来，先垫垫饥。”他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喂入凤翎口中。
　　凤翎心不在焉地吃着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专心喂她吃粥的男子。他很瘦，身上淡青色的长衫看起来有一点宽松，一头青丝被一根碧绿的翠玉簪固定在脑后，额前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光洁饱满的前额，弯弯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漂亮的星眸里含着说不尽的忧伤。
　　“翎主子？”将手中的白粥喂完，秋衡才发现面前的女子正紧紧盯着他，那样专注，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一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秋衡低下头，把差点掉到地上的粥碗放回桌上，走回凤翎床边。他是怎么了？他的心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可是为什么刚才发现她用那种目光看他时，竟然还是会让他心跳加快呢？
　　“怎么就你一个？”收回目光，凤翎若无其事地问，她可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看一个男人看到差点失神，“聆风跟夜晴呢？怎么没看见他们？”聆风与夜晴是凤翎的另外两个侍君。
　　“翎主子，”犹豫了下，秋衡轻声道，“聆风的伤还没好，夜晴在照顾他。”前日，自己发现凤翎新宠的侍君悦儿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告诉凤翎就被他反咬一口，说自己打碎了他的玲珑杯，而凤翎竟然听了悦儿的话完全不分青红皂白就抽了他一鞭。当时看见她一鞭抽向自己他愣住了，完全忘记了去躲。一边的聆风看到了，一着急竟然帮他挡了一鞭，惹得凤翎大怒，叫了几个下人对着聆风就是没头没脑的一阵毒打。想到这，秋衡看着凤翎的眼神就带上了一份复杂，怨恨她的无情，难道她心中就没他的半点分量么？
　　“有话想说？”注意到他哀怨的眼神，凤翎开口问，她不怎么喜欢他那宛如被遗弃的神情，虽然说现在的她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但是她又没说不要他，干嘛用那种眼神看她？
　　有些惊讶地看了凤翎一眼，在秋衡的印象中，以前的翎主子是从来不会主动询问他想说什么的，甚至她从来没在意过他在想些什么。习惯性地垂下头，隐去双目中的疑惑，秋衡咬了下牙，突然道，“翎主子，求求您去看看聆风吧？”
　　“聆风？”挑了下眉，凤翎原以为秋衡会跟她说悦儿冤枉他打碎玲珑杯的事，却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到聆风，她的另一个侍君,而且还求她去见他。“聆风他怎么拉？”侍妾之间不都应该是争风吃醋，动不动就血流成河的么？难道说换成男人之间就演变成相亲相爱了？
　　“聆风，他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一直高烧不退。”秋衡忧心忡忡道。
　　“那应该去找大夫看他。”凤翎淡淡地说，找她去看有何用？难道那个凤翎还学过医？“王府里没大夫么？”
　　“翎主子。”秋衡看着她，声音中带上了些埋怨的味道，“您不是下了命令，不许章良去治疗聆风，也不准我们出府去找城里的大夫治他么？”章良原来是皇宫中的太医，一直负责照料凤翎。后来凤翎被封靖王，在京都建立靖王府邸。而章良也被申帝赐给了她，成为靖王王府的驻府大夫。
　　“我没下过这种命令。”微皱了下眉，记忆中前面那个凤翎似乎也不曾下过这个命令。难道又是悦儿搞的鬼？揭开被子，凤翎打算起身，一边的秋衡见了，连忙上前蹲下身帮她穿上鞋子。看着秋衡，凤翎突然想到一事，“秋衡，我记得当初我要纳聆风的时候，你不是非常讨厌他么？怎么现在看来却是很关心他啊？”
　　秋衡的手僵了下，“翎主子，您是否一直认为，当初我反对您纳聆风只是自己存着私心，讨厌聆风，怕他夺了主子的宠爱？”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苦涩。
　　“难道不是么？”凤翎心中一动，却不露声色的反问。
　　“翎主子，秋衡承认，若说自己一点私心都没有，那是假的。可是，那并非秋衡反对主子纳聆风的主要理由。”细心地帮凤翎穿上鞋子，秋衡站起身，“聆风的性子本来就很刚烈，而且师承天绝君，一身武艺更是出神入化，我原本是担心主子你若对他用强的，反而会被他所伤。”顿了下，“后来主子用软精散封住聆风的武艺，强娶了他。而在成婚当日秋衡就曾提醒过主子，既然主子中意聆风,就好好待他，收了他的心，为主子所用,以后必然是主子一大助力。”
　　“否则一旦他恢复武功,又或者是主子废他武功强娶他的事被他师父天绝君知道了，主子就危险了。”他本以为凤翎费尽心思得到聆风必然是因为她喜欢他，可是看到她折磨聆风的种种手段，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主子，虽然聆风性子烈，脾气也不好,可您也不能每次都……”警觉地住了口，秋衡的脸色变了下，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因为今天的凤翎看起来有些与往常不同，竟让他不知不觉又仿佛回到了他们初婚的日子，对她说了那么多心里的话。他忘了，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翎儿了。
　　秋衡啊秋衡，你总是学不乖么？她稍微对你有点好脸色，就以为会跟当初一样,她会听自己的话,难道自己受到她的惩罚还不够多，还记不住么？
　　“都怎么样？”凤翎很感兴趣地追问，“你怎么不接着往下说？”其实就算秋衡什么都不说，只要冯如稍微想一下就会对以前那个凤翎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在冯如的潜意识里，非常排斥了解凤翎的私生活。所以她才从没主动去了解关于凤翎与她那三个侍君的关系。
　　“秋衡知错了，请主子责罚。”听到凤翎那么问，秋衡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下跪在地上，想到凤翎曾经对他做的惩罚以及自己等下可能会遭受的惩罚，他的身体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凤翎见了,忍不住皱了下眉，冷声道，“我有叫你跪下来么？”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不喜欢看到秋衡惧怕自己的样子，那个凤翎到底对这个斯文俊秀的男子做了什么？竟然让他如此惧怕她，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么？她不由得对凤翎与秋衡之间的事产生了好奇。
　　听见凤翎明显不悦的声音，秋衡一言不发，从地上站起身，抬起手就开始解腰带。
　　“够了。”凤翎突然一把按住他的手，刚才一时好奇，她在凤翎的记忆里，清楚地看到她对他做了什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居然如此变态！好歹她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经过无数的成人片教育，自认已经是百毒不侵了，却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也禁不住胃部抽搐，就是超限制级别的□片中也不一定能做的出来，那个女人实在是，有够人渣！怪不得他会怕成这样，再看向秋衡时,凤翎心中不由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翎主子？”被凤翎的声音惊到，秋衡抬起头，却看见凤翎一脸铁青，用手捂着嘴巴，“翎主子又不舒服了？我去找章良。”他慌忙起身，却被凤翎一把拉住，“翎主子？”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为什么。”凤翎抬起头，看到男子脸上不见了刚才对她的惧怕，反而是一脸的焦急的关心。不由喃喃出声。
　　“什么？”秋衡愣了下，“翎主子你说什么？”
　　“我问你，”看着秋衡的眼睛，凤翎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要对凤翎这么好？为什么不恨凤翎？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关心凤翎？”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冯如确实很不齿凤翎的为人，可是对着面前这个无论凤翎做了什么，无论凤翎怎么伤害他，只要凤翎稍稍对他露出微笑就会义无返顾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冯如更觉得生气，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明明只会被伤害，却心甘情愿的默默付出，这种男人，实在是，太愚蠢了！可是，她却发现自己非常嫉妒凤翎，嫉妒她居然能拥有这样一份无私而完美的爱，嫉妒居然有人会这样爱她。
　　“翎主子？”秋衡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低下头， “这是秋衡的本分。”他轻声回答，翎儿，你是在自责么？或是在向我道歉？其实，根本不必问我这些，因为在我心里，翎儿你是最重要的，是秋衡活着的意义。这些话，秋衡只能在心里默默说给自己听。
　　本分？凤翎闭上双目，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恢复成一片无波的淡然。“不是说要去看聆风么？”凤翎开口，“那你还不帮我更衣？”
　　“是。”秋衡应了一声，是他的错觉么？总觉得翎主子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丁点撒娇的意味。
　　看到秋衡老低着头，凤翎突然伸手轻浮地抬起他的下巴。“主子？”秋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不要老在我面前低着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凤翎道，“这样，我都看不到秋衡那双漂亮的眼睛了。”
　　“……”凤翎的话让秋衡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抹艳色，“我，我去拿衣服。”慌慌张张转过身，秋衡不敢再看凤翎，就算是在他们新婚燕尔的时候，他也没听她说出过那么亲昵的话。打开衣橱，拿起一件宝蓝色的长衫，秋衡却没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挂上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看着站在衣橱前为她选衣服的男子，冯如的眼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一抹怜惜，还有一种坚定。凤翎，我不会白白用了你的肉身，我一定会帮你好好照顾秋衡的，像这样一心为她着想的人，就应该被好好珍惜。

　　第五章

　　凤栖国的服饰综合了秦汉时期的官服，以及唐朝胡服的特点，既带着点汉服的飘逸，又兼有胡服的帅气华丽。秋衡为凤翎选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袍，袍面上用金色丝线勾勒出一朵朵明艳的木蓉花，华贵艳丽却丝毫不显得夸张。腰带的颜色是与领口一致的浅黄，强烈的色差对比更是衬出了凤翎与众不同的气质。
　　穿好衣服，走到一面一人高的落地大铜镜前，冯如第一次仔细打量重生后的自己，身为凤翎时模样。
　　镜中的女子神情淡漠，凤目方眉，挺直的鼻梁之下，双唇略显削薄，双颊也比一般女子的少了几份丰盈之感。那样的眼，那样的唇，若是生在男子身上应该是说不出的风流俊朗，但是长在了身为女子的凤翎身上却只叫人感觉到她的冷漠无情。不过，扯动了下嘴角，冯如脸上闪现出嘲讽，倒是很相配自己骨子里的冷情。
　　另外一边，秋衡也看着镜子前的凤翎。翎主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脸，可是那脸上的表情少了，却好象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浑身散发出的淡然沉稳，是以往绝对感觉不到的。
　　“秋衡，帮我束发。”执起如瀑的青丝，冯如在考虑是否将这一头长至小腿，柔顺光亮的头发一刀给剪了。想到要打理这头三千烦恼丝，她就直觉很浪费精力跟时间。
　　“主子要选什么发饰？”站在梳妆台前的秋衡询问。
　　“你决定吧。”
　　迟疑了下，“是。”翎主子真的变了。秋衡眼中有丝复杂，她以前从来不许他帮她决定任何事情，即便是一朵小小的头花。打开装满珠钗的首饰盒，秋衡的目光停留在一套用金丝编制，孔雀开屏样式的金钗上，他记得以前翎主子很喜欢这个样式的头花，非常的贵气奢华。
　　拿起金钗正想关上盒子，目光瞄到放置在盒子角落里的那套一式三根的白玉簪，犹豫了下，放下手中的金钗，他拿起白玉簪为凤翎束起长发。这套白玉簪他曾经见凤翎戴过一次，他觉得很适合她，显得淡雅宜人，她却嫌它太素，后来从未戴过。
　　冯如坐下来，看着秋衡为她梳发。凤栖国的女子一般来说都比男子高大，也比男子有力气的多，凤翎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吧，在凤栖国里只能算中等个子。昨天晚上带走悦儿的那两个凤军士可都超过了一米八。而凤栖国的男子似乎都比较娇小，好象这的女人也比较中意娇小可人的男人，就像她以前世界的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
　　不过，让她庆幸的是，秋衡不属于特别娇小的类型。他的身高应该与凤翎差不多吧。“主子，可以了。”秋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看了下镜子，点点头，“就这样吧。”冯如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拉起秋衡的手往外走去。他的手掌宽厚，总带着点微微的凉意。她，真的很中意呢。
　　秋衡眼中闪过诧异，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任凤翎拉着。
　　“翎主子。”带着王府中的长驻医生章良，冯如拉着秋衡才走进聆风住的院子，远远就传来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抬眼看去，一个一身紫衣，娇娇小小的人儿就跑进视线。
　　紫罗兰色的明媚双眸似乎朦胧着一层水汽，淡粉色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随着他跑动的步伐上下飞舞，绝丽脱俗的容貌出尘得不带丝毫烟火气，这个少年真的是属于人间的么？在看见夜晴的第一眼，冯如心中起了这样的疑问。就算是看习惯了好莱坞大片中用电脑特技加工过的精灵，天使这类型的人物，她还是被眼前少年的绝世风姿给震撼了。
　　脑中下意识浮现出他的资料，夜晴，靖王凤翎三个侍君中年龄最小的一个，现年十四，非凤栖国人……十四？！冯如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开始在心里问候凤翎的祖宗十八代，没人性的变态女人居然还有恋童癖？摧残国家幼苗！脑中出现一段大学时读的刑法学上的话：与十六岁以下未成年发生性关系者，不管对方是否自愿，都以性质极端恶劣的□罪论处，判XX年有期徒刑，……
　　“翎……主子……？”看到面前的凤翎突然一脸阴郁，夜晴不由放慢脚步，怯怯地唤了一声，眼中朦着的那层水雾更有开始凝结，随时下雨的倾向。求助般地看向凤翎身后的秋衡，无声地询问，是不是夜晴又做错了什么？竟然让翎主子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又要受惩罚了么？想到凤翎折磨人的手段，夜晴脚一软眼看着就要摔到了地上。突然身体一轻，夜晴抬起头，看到女子熟悉的脸却带着他全然不熟悉的表情。
　　“夜晴一直在照顾聆风么？”冯如把一切可能有关凤翎跟夜晴闺房史的记忆都深埋起来，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曾经可能跟一个未成年人发生过关系的事实。带着点生硬的温柔，冯如尽力不吓到眼前这个水晶般精致脆弱的洋娃娃。要知道她脑中与未成年人交流的经验仅限于她十六岁以前。
　　“翎主子……”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温柔高贵的女子，夜晴一时间忘了反应，翎主子在对他笑？而且笑的这样温柔，连说话的声音语气都是那么温和，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啊。原本已经凝聚的水汽顿时成型，大颗大颗珍珠般的泪就这么顺着白玉似的面颊滑下。
　　“呃……”看到夜晴的泪水，冯如的身体顿时僵硬了下，果然还是被她吓哭了么？从以前就是这样，似乎是特别讨小孩子厌恶的体质，几乎很多小孩第一次看见她都会被吓哭。可是，以前只有那些四，五岁的小孩子看见她会哭啊，夜晴都十四了……
　　“对不起……”夜晴胡乱抹着眼泪，“夜晴没事，夜晴只是见到翎主子对我笑，太开心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若不是凤翎靠得近估计还听不到。
　　原来如此。舒了口气，她还以为是她的语气太凶了呢。不过，只是看到凤翎对他笑就开心成这样，看来这孩子以前一定受尽了虐待。冯如不由心生怜意，把夜晴搂进怀里，有点笨拙地拍拍他的背，“乖，别哭了。”本想止住他的泪，谁知道她这么一做，夜晴却反而哭的更凶了。
　　“……”看来自己果然不是安慰人的料。冯如有点郁闷，又不能对他凶，对他好声好气却反而让他哭的更厉害，所以她早说，她最不擅长应付小孩子了。
　　“好了，夜晴。”看到凤翎抱着夜晴手足无措的模样让秋衡有丝好笑，更多的却是惊异，这还是那个风流成性的翎主子么？她看夜晴的眼神有怜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温柔，独独没了以往的欲念。“翎主子是来看聆风的，你这样粘在翎主子身上，她要怎么进去治疗聆风呢？”秋衡故意取笑夜晴。
　　听到秋衡这么说，夜晴才发现自己整个赖在凤翎的身上，轻呼了一声，他飞快地从她身上滑下来，一张小脸顿时染上一片诱人的粉色。“翎主子，夜晴去给您开门。”低垂着头，他快步向聆风的房间走去。
　　感激地看了秋衡一眼，凤翎跟着夜晴走进了聆风房间。房间里很干净，甚至有点太干净了。除了必要的桌椅家具，连屏风都没有，更不用说是装饰用的玉器，瓷器与书画了。有点疑惑地挑了下眉毛，她记得自己进章良的房间时，都看见她墙壁上挂满了名家字画，怎么聆风的房间里这么空？章良的身份充其量也就是现代意义上的家庭医生，说白了就是高级佣人。而聆风的身份可是靖王的小老婆，没理由他的房间会比一个佣人的房间还寒酸吧？除非他在这个王府非常没地位，非常的不招凤翎的喜欢。
　　可是秋衡不是说聆风是凤翎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得到手的么？虽然后来听秋衡的口气，好象凤翎对聆风并不好。而这个叫聆风的，似乎在嫁给凤聆前还是个武林高手，只是现在的武功被那个什么散给废了。
　　一个曾经的武林高手啊？冯如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有点感兴趣了。但是当冯如真的见到躺在床上的聆风时，她的脸却开始阴沉了下来。这个男人以前是不是武林高手她是不清楚，她只知道，现在躺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完全是半死不活，不，确切的说是只剩下一口气了。“他怎么样了？”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
　　“回翎主子，聆风侍君因为前日的鞭刑失血过多，伤口又没得到及时妥当的治疗，导致伤口有炎症，引起高烧不退。虽然刚才小人已经重新处理过伤口了，但是聆风侍君由于失血过多，身体已经非常衰弱，而今体内的热毒又没办法散去，恐怕……”章良犹豫了下，看看坐在床边注视着聆风的靖王，有些吃不准她如今对聆风的态度，一时竟让章良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说。”从抿紧的薄唇中吐出一个字，凤翎的目光始终都只停留在聆风的脸上。
　　“是。”一咬牙，“若是在今天之内没办法把体温降下来，只恐怕聆风侍君凶多吉少。”章良一口气说完，抹了下额头的虚汗。
　　凶多吉少？意思是，他会死么？墨玉般的眸子收缩了下，“章良。”语气意外的轻柔起来，“本王不要他死。”
　　“……？”章良抬头看向凤翎。
　　“我说。”目光移到章良的脸上，“我不许他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什么药，我要你把聆风给我救活，否则，他若死了，你也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冰冷的眼神无声地把她心中的意思传达给章良。
　　领会到凤翎目光中的含义，章良浑身一颤，俯下身子，“小人遵命。”

　　第六章

　　床上男子眉头紧锁，原本健康的浅褐肤色因失血过多而透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双颊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红晕。冯如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从掌心传递过来的热度高的惊人，“……”冯如的心不由得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灌了三碗退烧药下去，他的体温竟然一点也没有下降？冰冷的眸子扫过章良，冯如慢慢收回手。“主，主子饶命。”接触到凤翎不带一点温度的目光，章良吓得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如果不是你这个庸医没有及时治疗聆风，他又怎么会成这副鬼样子？！冯如寒着脸，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骂出去，只是淡淡说了句，“下去抓药吧。”就把目光又放回到聆风的身上。如获大赦般，章良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明知道汤药已经不起作用了，但她还是继续去抓第四副药，期望出现奇迹，救回聆风，好保自己一条老命。
　　真的太晚了么？连药都起不了作用了？看着昏迷不醒的聆风，冯如心中有些伤感，他才十八岁，如果活在她那个世界，应该正是无忧无虑，在学校读书的年龄。拿起一边的手巾，擦拭着聆风的脸，冯如突然发现，其实聆风并不太符合凤翎的审美观。凤翎的喜好跟大部分的凤栖国女人一样，偏好那种娇小柔弱，长相秀丽，皮肤雪白的男人。这个看夜晴，悦儿就知道了，就算秋衡高了点，却也是清清秀秀的白面书生类型。
　　而聆风却完全相反，皮肤是在她那个世界非常受欢迎的，代表着阳光健康的浅褐色。五官长得很帅气，但是跟秀丽完全不搭界，是属于那种很男性化，很刚阳的俊，甚至还稍稍带着点冷酷的感觉。而身材也是因为从小习武的关系，居然比凤翎还高出半个头。
　　如果是在她原来的世界，估计聆风能算的上是一个极品帅哥，不过在凤栖国就属于没人要，基本上嫁不出去的类型。凤翎怎么会想到娶他？明明是完全不符合她的审美观嘛。冯如沉思了下，不一会她脸上闪现了个了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凤翎这个女人，还真的是有够任性。她猜的没错，凤翎完全不喜欢聆风，她执意要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聆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一开始，凤翎认为他是欲擒故纵，想引起她的注意，后来才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她。
　　这让凤翎非常恼火，想她身为靖王的身份，要多少男人没有？就算除去她的身份就光凭她的脸，也有数不清的男人抢着上她的床，而聆风这个其貌不扬的丑男人居然敢这么无视她？！既然如此，她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
　　第一次上门求亲被聆风一口回绝，想用强，聆风的武功高的离谱，她身边的凤军士全都不是他的对手，最后她用计下药费了他的武功，强纳了他做了她的侍君。为了报复他的不识抬举，每次轮到聆风侍寝她都用尽法子折磨他，要他求饶，但是聆风每次都一声不吭，只是狠狠地瞪着她，毫不掩饰他对她的厌恶与恨意。
　　“翎主子，聆风会死么？”夜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回过头，只见他绝丽的小脸上写满了对聆风的担忧，湿润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着自己。
　　冯如在心里叹了口气，却露出温和的微笑对夜晴道，“不会的。聆风会好起来的。”目光落到秋衡身上，停顿了下，又看看夜晴，最后回到聆风身上。冯如一向是很冷情的人，在她以前三十五年的岁月中，不是没有过男人，但是她却从没想过结婚，她不习惯别人介入她的生活，她的世界。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跟别人一起分享她的生活。
　　当她成为凤翎后，知道了凤翎有三个侍君，原本她的打算是想把这三个男人赶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任他们自生自灭。但是看到秋衡时，她却改变了主意，因为他的痴情，他对凤翎无怨的付出，让她决定把他留在身边。看到夜晴时，她觉得如果她放任这样一个小孩子出去自生自灭，那她就是在犯罪，在谋杀。最后看到聆风，看到他半死不活的躺床上，就更不可能按她原来的打算，赶他出去了。
　　罢了，无奈地笑笑，她认了，活了三十五年，又变回十八岁，注定她要栽在这三个比她足足小了一半多的男人手上。所以她决定了，以后由她来照顾他们。而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绝对不能让聆风死掉。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让聆风的体温降下来呢？连药都不起作用。站起身，冯如在聆风床前来回走了几步，口中喃喃自语，“降温，降温……对了！”她脑中灵光一闪，有办法了。快步走回床前，冯如一把揭开聆风身上的被子丢到地上，现在只能物理降温了。这法子她是从书上看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首先，要把衣服脱了，她伸手去解聆风的衣带，才把衣带解开还没脱掉，一只手就拦住了她。
　　“秋衡？”她疑惑地看着阻止她的人，却见他温润的眸子里含着一丝怒气。
　　“翎主子。”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秋衡向来温和的语气却不自觉生硬起来，“聆风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侍寝，如果翎主子实在想，就让秋衡来服侍主子吧！”他还以为她变了，谁知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聆风都这样了，她竟然还不放过他。
　　“……”冯如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当成色魔的一日，有些恼火地看着秋衡，“不想他死就给我放手。”难道她看来一脸饥渴么？“我这是要帮他降温。”虽然生气，但是冯如还是解释了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论上。
　　“降温？”怀疑地看了凤翎一眼，见她一脸认真，似乎自己是真的误会了。秋衡脸红了下，放下抓着凤翎的手。
　　秋衡一松手，冯如就马上动手把聆风的衣服全脱了下来。“这……！”突然她倒抽了口凉气，该死，这是什么？震惊地看着聆风布满伤痕的身体，新伤叠着旧伤，他身体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不用说，这一定是那个女人长久以来的杰作。冯如突然觉得，凤翎就那么被毒死，实在是死的太幸福了。
　　“夜晴，你去打一盆水来。秋衡，你吩咐吴庸去城西的冰库给我运一大块冰到这来，要她立刻给我去办。”吩咐完秋衡与夜晴，冯如看着床上的男子轻轻的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夜晴把打来的水放到床边的方椅上，冯如亲自动手，沾湿了手巾，轻柔地擦拭着聆风的脸和身体。不过一会，管家吴庸走了进来，目光一落到聆风的身体上，赶忙别开眼，恭声道，“主子，冰已经运到了。”
　　“嗯。”冯如应了一声，“去找只木桶来。”想了下，“就是沐浴用的那种，把冰敲成碎块放进桶里，不要太多，三分之一就够了，然后给我加满冷水抬进来。”
　　“是。”这主子是要洗澡么？可是洗澡不该用热水么？怎么又要冷水又要冰块，这是要干什么？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吴庸还是领了命令下去了。
　　“翎主子，我来吧。”秋衡走进房间，看见凤翎在擦拭聆风的身体不由开口道，他的翎主子从小连衣服也没自己动手穿过，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服侍人的事？
　　“没关系，我来就好。”小心翼翼放下聆风的手，冯如头也没抬。秋衡走到一边，与夜晴一起默默看着她忙碌。
　　“主子，准备好了。”吴庸带着几个下人把一只装满水的大木桶抬了进来，放到房间中间的地上，“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们下去吧。”冯如看了眼木桶，足够两个人同时洗澡都没什么问题。打发走吴庸，冯如弯腰抱起聆风，他好轻。皱了下眉，虽然凤栖国的女人力气都比较大，但是这个聆风也太轻了吧？好象只剩下骨头的重量了。冯如抱着聆风，在秋衡与夜晴惊异的目光下跨进木桶。
　　“主子？”秋衡冲了上去，想把两人拉上来，她不要命了么？身体内的余毒才清竟然就泡冰水！还抱着聆风一起，聆风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她到底在想什么？秋衡又气又急，拉着她的胳膊，第一次用无比凌厉的口气说道，“上来！”
　　“秋衡。”冯如一手抱着聆风，“没事的，你相信我。”她用一种坚定的目光与他对视。
　　“主子，药好了……”章良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她终于把第四碗药煮好了，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凤翎抱着聆风在泡澡，秋衡扯着凤翎的手臂，这是什么情况？房间内一片诡异地安静。
　　“先放桌上。”冯如第一个回过神对章良说，然后秋衡慢慢放开她，走到夜晴身边，沉默不语。冯如抱着聆风，虽然叫秋衡相信她，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只能祈祷那本书不是胡诌，这个方法是真的管用……
　　过了一会，凤翎感觉到怀里的温度渐渐降下来了，立即站起身，一个踉跄，跌到一直在旁边密切注意的秋衡身上。“快！”来不及考虑被冰水冻得麻木的双腿，冯如急道，“把聆风扶到床上去，马上把他身体擦干。”秋衡迟疑了下，与夜晴一左一右把聆风抱上床，找来干布擦干他的身体，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冯如缓了下气，费力地爬出木桶，刚才一直坐在冰上，让她的双腿有些血液流通不畅。“章良，你去看看聆风，看看他怎么样了，还发不发热。”冯如吩咐道。
　　“是。”原来翎主子刚才不是要洗澡，而是在帮聆风降温。恍然大悟的章良快步走到聆风床前，开始为聆风检查。
　　“翎主子，你也快换身衣服吧。”秋衡走到她面前，心痛地看着凤翎，她的脸色被冻得有点发青了。
　　“我没事。”随手拿过一块手巾擦了脸，冯如坐在椅子上揉着双腿，看见章良在聆风床前先是欣喜又突然变色，不由心一沉，“章良，聆风怎么样了？！”
　　“回主子，聆风侍君的体温已经完全降下来了。”章良哭丧着脸，“只是聆风侍君体内失血过多，这……”她又开始看凤翎的脸色。
　　“到底怎么？”冯如一拍桌子，“再吞吞吐吐，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以后都不用你说话了。”
　　“是，这热度是降下来了，可是却有少许寒气入侵，原本若聆风侍君身体无伤这点寒气算不得什么，可是现在聆风侍君体内气血不足，阳气太弱，只恐怕。”犹豫了下，“这点原本无伤的寒气会要了侍君的命。”章良一说完就跪了下来，不敢看凤翎的脸。
　　“什么？”冯如脸色一白，难道，最后竟然是她害了他？

　　第七章

　　“主子。”眼见凤翎一下子脸色苍白秋衡不由唤了一声，伸手扶住了她。
　　“我没事。”冯如定了下神，轻轻推开秋衡，走到聆风床前，弯下腰，抓起聆风的手，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没了刚才恐怖的高热，相反有点点冰冷。是她害了他，她只记得冰能降温，却不知道，冰也会带来寒气入侵。心口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如果说凤翎是杀他的真凶，那她也算帮凶么？怔怔看着聆风的脸，没有了那抹高烧带来的不自然的红晕，他的脸只剩下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主子。”不忍心看见凤翎那样失魂落魄的样子，秋衡上前劝道，“主子，你已经尽力了，这并不是你的错。”不是她的错？冯如想笑，如果不是凤翎把他打成重伤，他不会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她用什么冰水降温，他不会被寒气入侵，毫无生路。这还不是她的错么？她只觉得一阵难言的苦涩。
　　“翎主子，你那降温的方法确实没错。如果不是聆风侍君失血过多在先，说不定侍君已经好了。”章良也在一边劝道，看见靖王如此伤心的样子让她心里也起了愧疚。如果不是她一面听了悦儿的话，对聆风见死不救，现在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
　　“……”冯如突然抬起头，“你的意思是，聆风现在是因为失血过多才好不了？如果他体内有足够的气血是不是就不会死？”她的表情很奇怪，既带着期望，又有些紧张。
　　“这个……”章良一愣，虽然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听起来怎么有点怪呢？
　　“我在问你，快点说！”冯如不耐烦地抓起章良的衣领，这个庸医说话老吞吞吐吐，而且每次都是这种关键时候卡住，神仙也会被她急疯的。
　　“是，主子说的没错。如果聆风侍君体内气血充足，那么侍君很快就能痊愈。”被凤翎一吓，章良飞快地把话说完。
　　“那你快给他准备输血啊！”冯如放开章良，指着聆风说道，如果是失血过多的关系直接输血不就可以了么？医院里不是一向如此的么？
　　“输血？”一脸错愕地重复着这个新名词，章良摸了摸脖子，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主子询问，“主子，什么是输血？”
　　“……”看着秋衡，章良，夜晴都一脸不明白的表情看着自己，冯如心中泛起一丝挫败，她忘记了，这里不是她的世界，这里没有医院，没有输血的概念。自己是急糊涂了么？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却又发现这根稻草是空心的，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这种从绝望到发现希望最后却希望落空的感觉，巨大的落差让冯如一下子默然了。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子边，失神地看着桌上的茶碗，一时竟没了言语。
　　“主子……”秋衡想说什么，却见她摇了摇头，轻轻道，“让我安静一下。”
　　默默叹了口气，秋衡走到聆风床边。看着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男人，秋衡在心中轻道，本以为翎主子一点也不喜欢聆风，但是现在才发现，也许是他想错了。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冯如真的很不甘心，原本是高烧不退，现在明明已经把温度降下来了，但是却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他死掉？该死的，为什么这的医学那么落后，居然连输血都做不到。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的思绪是乱了。气血不足，气血不足。只要有血……她慢慢抬起手腕，白皙透明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看了一眼床上的聆风，冯如突然拔下了头上的玉簪，做了她一生中最冲动的一件事。
　　簪子束发的另外一头尖锐的仿佛利器，狠狠划过白玉似的肌肤，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流进桌子上的茶碗中。“让开。”拿着满满一茶碗的鲜血，冯如走到床边。
　　“翎主子？！”秋衡回过头，看到凤翎不住滴血的右手跟手上一杯满满的殷红一下子被惊呆了，而夜晴跟章良根本就被吓傻了。
　　含了口自己的血，冯如俯下身，吻住了聆风的唇。他的唇，很凉，也很柔软。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滑入他口中，她含着的温热液体慢慢顺着她的舌流入他喉咙里。喂完第一口，看见他喉咙滑动了下，少许血水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他喝下去了。虽然有些浪费掉了，但是大部分还是被他喝下去了。冯如心中一喜，又含了一口灌进他嘴里。这样重复几次，茶碗便见底了。
　　还不够。她皱了下眉，抬起手，神色不变地拿起簪子又是用力一划，原本已经有些凝固的伤口又裂开了。夺目的鲜红又一次注满了茶碗，看着脸色依旧不见一点血色的聆风，冯如再次覆上了他的唇。我一定会救活你的，聆风，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三茶碗的血灌了下去，聆风还是没有一点起色。冯如咬了下嘴唇，抬手就往手腕上划第四次，一双微凉的手阻止了她，“秋衡？”她疑惑地看向他，不解他为什么阻止她。
　　“够了。”压抑着怒气，秋衡的眼睛红了，“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这样就能救得了聆风么？”看着她一次次割破自己的手腕给聆风喂血，他终于失控了，“你到底是在做什么？！”他就没见过这样子救人的，没错，是她下的命令把聆风打成了重伤，失血过多。但是又怎么样呢？聆风现在已经救不回来了，她流再多的血又有什么用呢？“主子，没用的。”她不知道，每一次看见她划伤自己，他就心痛的仿佛是被人拿刀子一下一下的扎。
　　“不，我能救得了聆风。”固执地挣脱秋衡，冯如瞪着他，“我能救得了。”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冯如一向是很冷情的那种人，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心跟同情心，更没有牺牲自己挽救别人的伟大情操。可是对聆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放弃，就是一心想着要救活他，至于真正的原因，她自己也不懂。
　　秋衡看着凤翎，虽然她对他很肯定的说她救得了，但是在她眼中，他却清楚的看到一份惊惶，无措与不自信。她根本没有救活聆风的信心，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用我的。”秋衡伸出手，“如果你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救他，那么用我的血。”
　　“……”看着秋衡伸到面前的手，冯如摇了摇头，推了回去，“我自己来。因为这是凤翎欠他的。”是的，这是凤翎的错，所以她才这么拼命救他，用凤翎的血救他，用凤翎的血来洗刷她的罪，她对这个男人的伤害。冯如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因为自己用了凤翎的肉身，所以她才这样，完全不顾自己的去救他。
　　秋衡放下手，只是因为欠他的么？看着凤翎再次划开手腕，艳丽的颜色染红了他的视线。闭上双目，秋衡别开脸，不再去看她手上的伤痕，翎主子，你这样为聆风拼命的理由只是因为愧疚么？还是因为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秋衡耳边响起了夜晴带着哭音的喊声，“翎主子，翎主子。”他一回头，看见凤翎紧闭着双目，脸上透出一份苍白，垂下的衣袖湿湿的，原本鲜艳的宝蓝色竟然成了诡异的紫红。她流了多少血？秋衡一把把凤翎抱在怀里，掀起两边的衣袖，原本细嫩的手腕附近竟然被她划的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右手有，左手也有。她这是在做什么？！
　　“翎主子她？？？”章良胆战心惊地看着凤翎的手腕，翎主子难道受了太大的刺激，疯了么？竟然把自己伤成这副鬼样子？！
　　“该死的，你发什么愣？还不去把伤药拿来？！”看到身为大夫的章良竟然看着凤翎的伤口发呆，秋衡不由得怒吼出声。
　　“是，是。”章良这才回过神，飞快地找来伤药，交到秋衡手上。秋衡拿起伤药，小心翼翼地涂在凤翎的伤处，夜晴在一边焦急地看着，大大的眼睛中储满了泪水，今天给他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先是聆风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然后是翎主子。翎主子居然为了聆风不惜割腕喂血？看着虚弱的依偎在秋衡怀中的凤翎，夜晴充满了困惑，这还是那个以折磨他们为乐的翎主子么？还是那个下命令毒打聆风的人么？
　　凤翎在秋衡怀中动了下，刚才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血的关系，竟然让她眼前黑了下，头晕目眩。睁开眼睛，看到秋衡轻柔地为自己上药，从伤口传来一阵舒适地清凉。强忍着一波波向她袭来的晕眩的感觉，凤翎开口道，“章良，你看看聆风。”
　　“是。”章良打了个寒颤，她真是怕死了再给聆风治疗，方才就是说了聆风体内气血不足，翎主子竟然把自己的手腕划破，放血喂他。这样的翎主子比起以前那个只是喜欢折磨人的翎主子更让她觉得恐怖。
　　手指搭在聆风手腕的脉搏处，她行医多年从来没见过喂生人血救人的。就是医书上也从来没这个说法，这种邪门歪道的诡异法子，怎么可能救……人……？章良突然神色一变，不敢置信般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重新为聆风把脉，这个脉象是？她皱起眉，一脸严肃地翻开聆风的眼皮查看了下，又仔细地检查了下聆风的全身。
　　“到底……怎么？”凤翎一看她满脸严肃，又眉头紧锁不由心中又急了，难道这最后的孤注一掷却是竹篮打水？她还是没能救得了聆风？想坐起来，却用不上力气，依在秋衡怀里，凤翎虚弱却严厉地道，“章良，你……快给我说。”
　　章良站起身，突然跪在凤翎面前。“你。”一见章良这个举动，凤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她还是救不了聆风么？颓然地闭上双目，凤翎感到眼睛一热，一滴清泪眼看就要落下。
　　“回翎主子的话，聆风侍君的脉象虽然微弱，但是平稳有力，刚才小人已经仔细为侍君检查过了，聆风侍君体内的寒气已经完全消失了。”章良激动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你说什么？”猛然睁开眼睛，一滴眼泪就这么卡在眼角。
　　“王爷！聆风侍君已无大碍，只需要修养几日，就可痊愈。”章良高兴的泪流满面，她能不高兴么？本来以为聆风死定了，自己也死定了，谁知道最后居然老天有眼，天不绝她，聆风活过来了。果然当大夫救的人多还是会有好报的。
　　“他没事了？”听到这个消息，凤翎心一松，抵不住一阵阵乏力，晕倒在秋衡怀里。在失去意识前，她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把这个叫章良的庸医赶出王府！居然敢耍她……

　　第八章

　　“你爹是勾引人的泼水，你以后长大了也是个泼水。”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孩围着一个非常瘦弱却又异常清秀的小男孩，一边大骂一边拿起小石子丢到他身上。泼水，专指死了妇家的男子不守夫道，耐不住寂寞勾引别人的有夫之妇。十岁大的孩子自然不会理解这话的真正含义，只是听自己的父母这样人前背后的说，就把完全不懂的话挂在嘴边，用全然无辜的语气骂出那么恶毒的字眼。
　　“不是，我爹不是。”一边躲着石子，小男孩小声而坚定的反驳，“我爹不是泼水。”虽然他不清楚泼水到底是个怎样的字眼，但是他知道一定是骂人的话。因为他曾问过他爹一次，结果爹爹脸色都变了，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他不停的流泪。“不要骂我爹。”他的爹爹是全世界最好最温柔的爹爹。
　　“哼，你娘早死了，你爹要不是勾引别人怎么有的你？”一个领头的小女孩见他还顶嘴，不由得勃然大怒，“说，你爹是个泼水，快点说，不说就喂你吃泥巴。”她一把抓住小男孩，以身体优势把他牢牢压在地上。周围的一群小孩见了，非但没有人阻止，反而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大叫着，“吃泥巴，吃泥巴。”
　　见自己的举动得到小伙伴的支持，小女孩更得意了，用力把小男孩的脸压到了地上，“快点说，不说就吃泥巴。”
　　“我爹……不是。”小男孩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他原本秀气白皙的小脸上沾满了尘土，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满是不屈的倔强。
　　“你爹就是个泼水。”小女孩见他还嘴硬，顿时觉得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你爹就是！快点说！”
　　小男孩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原本就瘦小的身子更是缩成了一团，他爹不是泼水，不是。可是，可是他好痛，全身都好痛，谁来救救他？
　　仿佛回应了他的求救，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被声音吸引，众小孩都看向后方，连打他的小女孩也停下了手。
　　一身大红华服，长的非常漂亮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根红色的马鞭，仿佛是一个发光体般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原本好奇的目光在看清楚他的脸后变成了熊熊的愤怒，“谁准许你们欺负我的秋秋的？”马鞭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向那群孩子挥去。顿时角色调换，欺负者变成了弱小的被欺负者，红色的鞭影追赶着那群欺负他的坏小孩，抽得他们四处逃窜，不一会就跑得一个不剩。
　　“秋秋，你没事吧？”小女孩跑到他旁边，蹲下身，掏出怀中干净洁白的手巾，小心地擦着他的脸，“都流血了。”看到手巾上沾染上的红印，小女孩心痛地小脸皱成了一团，“秋秋，一定很痛吧？”墨玉般无暇的大眼睛顿时湿润了，小女孩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嘟起红艳的可爱小嘴往小男孩额头上的伤痕吹气，“痛痛飞掉，痛痛飞掉。”这是她每次乱跑摔伤时，秋秋对她做的事，每次她的伤口被秋秋那么一吹，似乎就不太疼了。
　　小男孩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了一岁，长得宛如小仙女般的小女孩，突然一句话就冲口而出，“翎儿，以后长大了我当你的侍君好不好？”
　　“侍君？”弯着脑袋，小姑娘显然不太明白这个称谓代表的含义。
　　“当翎儿的侍君后，我就能一直陪着翎儿，一直与翎儿在一起了。”其实小男孩也不是完全了解侍君的身份，“我喜欢翎儿，翎儿喜欢我么？只有翎儿喜欢的人才能当翎儿的侍君。”向小女孩解释着侍君的含义，小男孩的脸上有点泛红，期待地看着小女孩。
　　“喜欢？”小女孩偏着脑袋想了想，露出可爱的笑容道，“好呀，翎儿最喜欢秋秋了，翎儿要秋秋当翎儿的侍君，永远陪着翎儿，永远跟翎儿在一起。”她高兴地抱住小男孩，“秋秋，你要跟翎儿一直在一起哦。”……
　　记忆中，小女孩带着可爱笑容的小脸逐渐长大，慢慢的，与床上脸色苍白昏睡不醒的女子重合起来。秋衡抬手抚上女子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手指眷恋地从额头滑向眉毛，眼角，面颊，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略带点削薄却异常美丽嘴唇上。因为流了太多的血，原本一直红润的双唇难得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浅色。
　　突然他俯下身，温润地双唇贴在了她略带凉意的樱唇之上，只停留了一小会，似乎是怕她突然醒来，很快就离开了。“翎儿。”低声念着这个只允许在梦中叫出口的名字，秋衡眼中有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只有在凤翎沉睡的时候，他才能这样吻她，叫她的名字。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预示着床上的人儿即将醒来。秋衡转过身，不再看她的脸，一想到她为了聆风割脉喂血的一幕，他就禁不住满腔的酸涩。她就那么重视聆风么？丝毫不考虑他的心情？她可知道他有多担心，多心疼？
　　凤翎一睁开眼，就看见侧对着她，板着俊脸的秋衡。“秋衡？”她开口叫了一声，本以为他会冲到她身边嘘寒问暖，却只见他身形顿了下，竟然整个人转过身，背对着她。
　　“……？”凤翎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没听到她的声音么？清清嗓子，“秋衡，我渴了。”
　　一杯水拿到她面前，直接塞到了她的手上。秋衡还是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她。“……”无语地接过水杯一口喝干净，秋衡从她手中拿过杯子放回桌上，在桌边坐下，依旧背对着她。
　　“……”眉头蹙了下，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发现不对了，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么？他在闹什么别扭？“秋衡你过来，坐这。”拍拍床边上的位置，凤翎不满地道。
　　秋衡转过身，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只是冷淡地问道，“翎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在生气？”很肯定的问句。
　　“秋衡不敢。”没有犹豫的一口回绝，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不敢生气不代表不会生气，看着面前的男人严肃着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冯如却想起了刚才那个奇怪的梦，似乎是梦见了凤翎与秋衡小时候的事呢。那个倔强清秀的小男孩已经长成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了。只是倔强的脾气一点也没改掉，反而还有增强的倾向。看着秋衡，冯如眼中染上了些许温柔的味道。
　　冯如的童年很孤独，父母的长期失和让她比一般的同龄人更独立更早熟，每天放学就早早的回家，就算别人约她出去玩也从来都是拒绝。时间长了，渐渐地就没有人再找她玩了。她也渴望有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好朋友，能够一起聊天，分享彼此的心事与烦恼。而凤翎与秋衡的两小无猜正是冯如童年一直渴望而得不到的。所以不知不觉，凤翎与秋衡少时的回忆代替了冯如心中的那片空白。所以她对秋衡才会感觉那么熟悉与亲近。
　　其实看到秋衡对她生气，冯如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有点开心。比起刚见面时，秋衡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现在的他让她感觉更自然，也更亲密。摸了摸下巴，虽然这个方法自己从没试过，但是据说对付男人可以说是百试百灵，以前的冯如从不屑为之，不过现在她是凤翎，他是秋衡，所以另当别论。伸手扯扯他的袖子，凤翎放软语气道，“好秋秋，别不理我嘛～”平生第一次撒娇，其实也没自己以前想的那么不可接受。
　　秋秋？听到这个遥远而亲密的称呼让秋衡愣了下，低头看向凤翎，“翎主子……”他有多久没听到她这么叫他了？“你还记得？”这个小时候，她为他取的呢称。
　　“翎儿最喜欢秋秋了，翎儿要秋秋当翎儿的侍君，永远陪着翎儿，永远跟翎儿在一起。”口中重复着童年时幼稚的话语，凤翎一脸认真地看着秋衡，“翎儿从来没有忘记。”
　　“翎儿。”秋衡怔怔看着凤翎，在她墨玉般的眸子中只看见一片坚定。如果这个是梦的话，他伸手将凤翎搂进怀里，那他只乞求多给他点时间，迟些再让他醒。凤翎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闭上双眼，他的怀里很温暖，身上有一种淡雅的清香，有点类似书墨的香味。很好闻，她喜欢。
　　“咳，咳……”正当两人沉浸在温馨的两人世界中，一阵很不识相，非常大声又故意的咳嗽声响起，于是贴和的身影迅速分开，秋衡站起身，白玉似的脸上透出一抹嫣红，“我，我去看看聆风。”慌慌张张地落荒而逃。
　　好事被打断让凤翎很不高兴地瞪向来人，只见对方一身淡黄色的朝服，秀丽的脸上因为岁月无情而出现了几丝细纹，一双凤目中透着精明，高高瘦瘦的个子，咋一看竟然与凤翎有几分相似。“姑母？”凤翎挑了下眉，此人正是凤翎的姑母，当朝的大司马秋潋。
　　“翎儿。”秋潋几步走到凤翎床前坐下，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道，“早上吴庸说你受了风寒，不能上朝，现在身体好些了么？”关于悦儿下毒刺杀凤翎一事，只有包括秋衡在内的少数几人知道，并且都被凤翎下了封口令，不准对外提起。因此，吴庸向秋潋为凤翎告假，也是用的凤翎身体不适的借口。
　　“姑母，翎儿没事。”停顿了下，凤翎继续道，“其实翎儿并非生病，而是……”她迟疑了一下，“有人下毒，要杀翎儿。”
　　“什么？”秋潋又惊又怒，“什么人如此大胆？”她一下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又回到床边，看着凤翎，“翎儿你没事吧？可有抓到下毒之人？是谁指示的？”
　　“姑母放心，幸亏救治的早，翎儿并无大碍。”凤翎淡淡地道，“下毒的是悦儿，他是硕王的人。”
　　“硕王？”秋潋一听，不由恨恨道，“好个凤涛居然完全不顾姐妹之情，那个悦儿呢？你没有杀了吧？”
　　“怎么会呢？”凤翎微笑了下，“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他对我无情，但是我不能对他不义，我把他赏给凤军士了。”
　　“凤军士？”诧异地看了凤翎一眼，秋潋总觉得今日的侄女与以往的似乎有些许不同，“你留着他打算做什么？是不是要去皇上那告硕王一状？”虽然抓了活口，但是硕王不会大意到不给自己准备后路，去申帝那告状说不定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怎么可能呢？”出乎秋潋的意料，凤翎竟然摇摇头，“我们手上又没有确实的证据，只凭悦儿这个证人，且不说他是否会乖乖指认硕王，就算他承认自己是硕王派来的刺客，想必母王也不会听信我们的一面之词。说不定还会被凤涛反说我们是设的苦肉计，诬陷他。”凤翎冷冷一笑，“到时候反而是讨不到好处。”
　　张口结舌地听完凤翎的分析，秋潋愣了半日才回过神，古怪地看了她几眼才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这个哑巴亏就是吃定了？”真没想到，原本以为她会执意去申帝面前找硕王对质，却不了竟然听到如此回答，完全不象她熟悉的凤翎。
　　“非也，非也。”摇摇手指，她凤翎是什么人？怎么会吃哑巴亏？“明日一早我就进宫见母王。”她包含深意地对秋潋一笑，“到时候还要姑母帮我。”
　　秋潋看着她，突然觉得面前的凤翎仿佛是陌生人一般，带着自信侃侃而谈，似乎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你想怎么做？姑母明日一同跟你去面圣。”以往的凤翎除了贪色以外，个性冲动又没心机，几乎都按她的意思做事。她一直希望翎儿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自己做主。可是今天看到这个她完全猜不透心思的凤翎，除了欣慰外，更多的却是不安。

　　第九章

　　“明日一早，我便与你一同进宫。”靖王王府门口，秋潋开口对送她到门口的凤翎道，“翎儿，外面风大，你身体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吹风的好，回房去吧。”刚才在房内，两人已经定下明日进宫面圣的计划。
　　“不碍事，姑母慢走。”目送秋潋上了马车，凤翎慢慢隐去脸上的笑意。秋潋这个人，是真心要助凤翎登上帝位，还是借凤翎的名义实则自己想掌握大权？她不能确定。以往的凤翎对秋潋言听计从，而靖王派系名义上是以靖王为首，实际的实权人物却是秋潋。当然，这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原来的靖王凤翎不学无术。
　　在马车之上的秋潋心中并不塌实，从刚才的密谋中，她发现现在的凤翎已经脱胎换骨，犹如换了一个人似的。种种细节都考虑周到，甚至，连她都没想到的，凤翎竟然也计算其中。原本，凤涛与凤翎两人，要说到才华德干，凤翎是绝对比不上凤涛的。这帝位，应是毫无悬念地被凤涛收入手中，但是秋潋明白，一旦凤涛成了王储，那么按照硕王的性格，等到申帝百年之后，这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秋家。为了秋家，她必然是不能让凤涛当上帝君的。
　　可自己的侄女不争气，虽然是凤栖国齐君与申帝的嫡女，最具有继承帝君的资格，但是一心只想着玩乐，根本不把王储之事放在心上。当申帝暗示有意立王储时，朝中以太叔令刘和为首，力推凤涛为太子。秋潋本以为大势已去，后来发现朝中最具实权的三朝元老，宰相叶贺敏似无意保举凤涛，而申帝对齐君秋怜颇为宠爱，爱屋及乌，对小女儿凤翎自然也比对凤涛更亲近。于是她决意拿秋家的未来豪赌一次，力保凤翎为王储。
　　这样一来，朝中官员有与刘和交好的，还是跟着刘和推凤涛。而另外一些与秋潋走的近的，原本秋潋不表态，靖王凤翎不参与王储之争，自然是符合着刘和推举硕王，后来见秋潋力保凤翎，当场倒戈到秋潋一边，推靖王凤翎做太子。
　　申帝与叶贺敏一系见朝中大臣各持己见，硕王，靖王各有党羽支持。就称王储之事后议，这一议就议到现在没个结果。而刘和，凤涛见原本手到擒来的太子之位就这么飞了，自然对秋潋，凤翎恨的咬牙。于是硕、靖两派平日可说是明枪暗刀，争斗不断。凤翎此人性格冲动，没心机，且心思只在男色之上，所以争王储的事，全由着秋潋一手安排。可怜秋潋一人要与凤涛、刘和两人斗，常常顾此失彼，幸亏有自己的学生婴乐相助，才与硕王他们平分秋色。
　　秋潋常常叹息，若凤翎有那凤涛一半的精明，怕是这王储之位也不难到手，而今突然发现自己的侄女竟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那般心思竟比硕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她心喜之余也暗暗心惊，不知这等变化的后面到底是祸还是福。
　　罢了，罢了。摇摇头，秋潋想不明白便不再细想，就当这是老天赐予他们秋家一步登天的良机吧，接下来才是与硕王一派正式的对决。秋潋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笑，刘和这个老混蛋，她已经看不顺眼很久了。或许这次面圣之后，该把那几个人交给翎儿了，硕王凤涛对翎儿已经起了杀心，她必须确保翎儿的安全。怀着这样的心思，秋潋向大司马府行去。
　　凤翎送秋潋出府后，并没有立即回房间休息，而是找到了管家吴庸。“吴管家，你来靖王府多久了？”凤翎坐在大厅正中的主位上，笑咪咪地问垂手站立一旁的管家吴庸。
　　“回主子，已经整整四年了。”摸不透面前这位主子的心思，吴庸小心翼翼回答。
　　“四年了？那不是自本王被封王开府，你就开始跟着本王当管家了？”凤翎故作惊讶地问。
　　“回主子，小人自王府建立就开始为主子打理琐事了。”不明白凤翎怎么会这么问，吴庸还是认认真真地说。
　　“很好。”点了下头，“本王可以信你。”顿了下，“本王有件事要去做。”凤翎换上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请主子吩咐。”已经明显感觉到眼前的靖王不同以往的吴庸心中一紧，恭声道。
　　“本王想知道，那日对聆风执刑的是哪几个人。”凤翎温和地说，“吴庸，你帮本王把那几个下人找出来。”虽然下令毒打聆风的是原来的那个靖王凤翎，但是想到自己在聆风身上看到的那一道道伤痕她就不可抑制的愤怒，心痛，“给本王费了他们的手，赶出王府。”顿了下。“左手打的废左手，右手打的废右手，若两只手都打了，就给本王把双手全部废掉。”和气的声音却说着残酷无情的话，凤翎知道她在迁怒，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看到的事情都让她愤怒得无法压抑，如果不发泄出来，她想她会受不了的。
　　“主，主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吴庸错愕地抬起头，却看见凤翎微笑着，用无比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是，主子。”他低下头，心中泛起一阵寒意，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与温柔的表情，温和的声音那么强烈的反差让人打从心底发颤。
　　“还有，带上章良。”凤翎的声音越加温柔，“本王不想闹出人命。”
　　“是。主子。”面对这样陌生的靖王，喜怒不显于面，吴庸只感到一种无言的惧怕，只盼着凤翎快点把话说完，让她离开这，不必再跟这位主子独处。
　　“对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凤翎开口补充，“这件事不要让三位侍君知道，明白么？”她不想让秋衡他们觉得她太过残忍。
　　“是，小的明白。”吴庸努力不让自己的脚发抖，恭声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下去吧。”凤翎挥了挥手。顿时，吴庸如获特赦般向外快步走去，左脚才要跨出门口，身后又传来凤翎的声音，“等一下。”左脚在半空中停顿了下，不情愿地缩了回来，吴庸转过身，垂着头，“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她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
　　凤翎慢悠悠地走到吴庸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肩，“我记得那日，你似乎踢了聆风一脚……”
　　“主子饶命。”吴庸一下子跪在凤翎面前，脸色变得苍白。那日她确实踢了聆风一脚，她现在也庆幸自己只踢了一脚。本以为靖王一向不喜聆风，却没想到中毒后醒来跟变了个人似的。那日一见靖王拼命救治聆风的模样她就知道要糟了，“主子，看在奴才这些年为王府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奴才吧。”吴庸哭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按照靖王刚才的说法，她是要砍了自己的腿啊！去了一条腿，她还能在这王府当管家么？
　　“本王也知道你对本王忠心耿耿，这些年王府也多亏了有你，管理得井井有条。”点了点头，凤翎柔声道，“本王可以不砍你的腿。”
　　“主子。”吴庸一听，心中一喜，抬头却见凤翎眼中的寒芒。
　　“左手食指。”淡淡地说了一句，凤翎转身没再看她一眼，这个管家，在印象中是以往凤翎最大的帮凶，很多折磨秋衡，聆风他们的主意都是她给凤翎出的，并且手上握着靖王府的大权。她手中的权限早就超过一个管家的权限了。而身为靖王府大侍君的秋衡却毫无实权，虽然名义上算是靖王府的主子，但是很多下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更别说聆风跟夜晴的地位了。
　　“主子，奴才我……”吴庸还想说，却被凤翎打断。
　　“你是想砍腿不想砍手指？”凤翎的语气更加轻柔，表情更加和蔼，眼神也更加的冷漠，明白的告诉吴庸，她拒绝讨价还价，手指或者腿自己选择。
　　“谢主子恩典。”看到凤翎的模样，吴庸知道这位主子心意已定，一咬牙，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短刃，眼睛也不眨地一刀向自己左手砍去。发出一声惨叫，手指应声而断。
　　“……”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一截断指，“下去吧。”凤翎背过身。
　　“是……”吴庸站起身，脸部因为剧痛而扭曲着，煞白的嘴唇哆嗦着，回答不出一句整话。捧着地上的断指，她一步步向外走去。一根手指不算什么，她还是靖王王府的管家，掌管着王府的大权，一根手指跟大权比起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对了，办完事后，把王府的帐目跟库房钥匙全部交给秋衡。”梦魇般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吴管家，你尽心尽力为本王办事多年，如今受了伤，本王应该减轻你的负担了。以后你只需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事情就交给秋衡吧。”
　　吴庸听完这话，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是……”第一次，吴庸发现，曾经以为全部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黄粱一梦，身后冷漠的女人一句话就决定了一切。四年，她花了多少心血才将这个靖王王府的大权弄到手，如今只因凤翎的一句话，就全部拱手送人。她不甘心，她绝对不会就此甘心！吴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吴庸离开之后，正厅只剩下了凤翎一人，她慢慢坐了下来，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天时间，神经却一直崩得紧紧的，不但是精神上如此，自己身体内刚清完毒还没恢复就为了聆风又泡了冰水又割腕喂血，已经快到极限了。
　　冯如发现，自从变成凤翎之后自己就变了。刚才下令废人手脚，赶人出府，看着吴庸在自己面前砍断手指，心境竟然没有起一丝变化。短短几句话，就定人命运，看来自己是越来越适应凤翎这个角色了。自嘲地笑了笑，以前的冯如虽然缺少爱心跟同情心，但是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冷漠，无视人命。
　　人命，说起来珍贵，但是在□裸的权利争斗前，却显得那么卑微。如果自己没有成为凤翎，当靖王命毙，那么靖王王府的命运会如何？秋衡，聆风，夜晴的命运会如何？紧了紧拳，睁开双目，凤翎的脸上一片坚毅，如果说在这个世界，阴谋暗杀不可避免，皇权争斗是宿命，只有踏着他人才能活下去，那么她不会逃避。上位者永远决定下位者的命运，所以为了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握在手中，为了保护她必须要保护的人，就算万劫不复，她也要成为女帝。

　　第十章

　　他没有死。
　　眼前熟悉而厌恶的景色，周身传递到脑中的剧痛让他原本混沌的思维一点点清晰起来。他被一群下人围住痛殴，秋衡与夜晴苦苦哀求只换来那个女人厌恶冰冷的一瞥。呵，想他堂堂天绝君的嫡传弟子，却被人像狗一样压在地上痛打，还真的是有够难看的。
　　动了下手指，仍然是松软无力。曾经，他一只手可以收拾了那个女人身边所有的凤军士，可是现在，他连那些最下等的奴役都打不过。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那个称为靖王的恶毒女人。闭上双眼，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让那个女人对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聆风！”察觉到他轻微的动作，守在床边的夜晴惊喜地叫了起来，“太好了，聆风。你果然醒了！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差点死掉！那天你流了好多血，翎主子下令不许任何人给你治伤，我们都急死了。”想到当时恐怖的一幕，夜晴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后来我们只好自己动手帮你把伤口清理干净，可是没有药，伤口开始发炎，然后你就开始发高烧，一直昏迷不醒。整整三天，都一直昏迷着，我以为你真的会死掉。”夜晴一边抹着眼睛一边说。
　　三天……？呵呵，自己真是命硬，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挺三天。聆风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他的求生意志很强，一方面，这与他从小跟着天绝君习武有关，另外一方面，他有绝对不能死的理由。他还没有报仇，在杀掉那个女人之前，他绝对不能死，就算再痛苦他也要活下去，恢复武功，然后，杀掉那个女人。聆风一向是非常恩怨分明的人，对他好的人，他会加倍对他（她）好，对他坏的人，他也必然会十倍百倍的奉还给对方。
　　“聆风，这次若不是翎主子拼了命的救你，你可能就真的死掉了。”夜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仿佛一个炸雷在聆风耳朵边响起。
　　“你说……什么？”聆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想坐起来，却牵扯到浑身的痛处，让他闷哼一声，不甘心地躺回到床上，口中急急追问，“你刚才说那个女人什么？”
　　“我说翎主子她救了你。”夜晴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拜托你不要乱动，也不要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称呼翎主子。”以前聆风那么称呼翎主子，他没意见，毕竟那时候翎主子确实对聆风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可是现在，翎主子为了救聆风差点自己都死掉，夜晴就觉得，聆风不能用那么没礼貌的称谓叫翎主子了。
　　“她救我？”聆风忽然发出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不过没坚持多久就因为全身伤口的叫嚣而停了下来，皱着眉头，“你说那个女人救我？”他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我是不是应该谢谢她的大恩大德？”谢谢她几乎把自己打死，又假惺惺的救他回来。好继续她认为无比有趣的游戏？
　　“聆风。”夜晴有些急了，平常的聆风虽然很冷淡，但却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在这个靖王府，名义上他们是靖王凤翎的侍君，实际上那些下人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聆风总在他跟秋衡被欺负时就挺身而出，所以他身上才会有那么多伤。而这样为他人着想的聆风，每次一见到翎主子，甚至只要一听到他们提起翎主子，就会尖锐地像刺猬一样不能亲近。“聆风，你相信我，现在的翎主子不一样了，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不是又换了新的折磨人的手段？”他冰冷冷地说，“反正那个女人的花样很多。哼，救我？想到我被那种女人救，我就他妈的打从心底里作呕！”
　　“是么？那还真是失礼了。”秋衡推开门，淡淡地说了一句。显然刚才在外面他已经听到了聆风与夜晴的谈话，“翎儿自作主张救了你还真是对不起你了。”秋衡点点头，想到他的翎儿为了聆风差点连命也不顾却换来一句作呕，让秋衡一向温和的脸上也浮现一层冰霜，“早知道，我们就该任由高傲的聆风大侠自生自灭才对。”
　　“秋衡，聆风！”夜晴一看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不由叫了一声，却招来两个白眼。你别开口，这是我跟他的事。虽然没说出口，两个人的眼神表达的意思却是一样的。夜晴扁扁嘴，坐到了一边，他不管了，都当他是小孩子。
　　“翎儿？”聆风讽刺地看着秋衡，“不是叫主子了？对了，差点忘记了，那个女人可是你心里的一块宝，容不得别人说她半个不是。”他觉得秋衡很可怜，也很可悲，居然对那么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秋衡，很不幸，我这个人记性真是连自己都受不了的好。那个女人对我做的所有的事，都刻在这，一件都不少。”指指自己的胸口，“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加倍奉还。”一个字一个字从削薄的唇间吐出，平静的语调下充斥着满腔的恨意。
　　“很好。”看了聆风一会，秋衡开口了，“我实在是替翎儿心寒，不要命地去救你这样一个人。我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她，让你死了倒是干脆。”他转过身，“起码救只狗，它还懂得摇摇尾巴做感谢，而你……”留下一声冷笑，秋衡甩门而去。
　　“姓秋的，你给我回来！”激动地想坐起身，该死的秋衡，居然骂他连狗都不如，难道那个女人这样对他，他还要对着那个女人三叩九拜以谢大恩？“……”挫败地再次倒在床上，聆风真是恨死现在这一副虚弱的身体了。
　　“聆风，是你不对。”夜晴扶着他躺好，很肯定地给了他一个责怪的眼神，“别怪秋衡骂你，连我也想骂你。”板着小脸教训他，“这一次，若不是秋衡求翎主子来看你，你真的会死哦！所以，你应该好好跟秋衡道歉，说谢谢的。”
　　“他骂我连狗都不如，你还帮他说话？”聆风难得很孩子气地别过脸。
　　“本来就是啊！翎主子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居然还心心念念想着要杀她，就是我听了也会觉得不高兴的啊！”夜晴理所当然的说，完全漠视聆风的一脸铁青。
　　“……”他们都被那个女人洗脑了么？秋衡那样也就算了，反正他一向如此，典型的执迷不悟。怎么现在连夜晴都转到她那边了？他不是一向最怕她，一见她就会躲到自己身后的么？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把夜晴也骗到她那边了？聆风想到这，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夜晴，“我想知道，在我昏迷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口口声声说那个女人为了救他命也不要了，“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救我的？”
　　“你真的想知道？”夜晴一本正经的问，见聆风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于是在聆风床边坐了下来，“好吧，我来告诉你。”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聆风想过很多可能性，但是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居然为了他割腕放血喂他喝？聆风脸色复杂地听着夜晴说，听他说那个女人被人下毒刺杀，可是一听他命在旦夕，不顾自己站都站不稳的虚弱，硬是让秋衡扶着她去看他；而后为了给他降温，也不顾自己体内余毒未清，坚持抱着他一起泡冰水；最后知道他是因为失血过多，可能随时毙命，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硬是放了满满几大碗血，亲自喂他喝下去。最后看见他总算脱离危险，才心一松，整个晕了过去，差点论到她去见阎王。
　　难怪秋衡会用一副早知道让你去死的眼神看他，毕竟自己害得他的宝贝差点死掉。可是一想到自己是那女人的血救回来的，自己现在的身体里有那个女人的血，聆风就觉得怪异的浑身不自在，甚至没留意夜晴那篇真相实际是漏洞百出。
　　那个女人居然真的会为了救他，完全不顾自己的生命？这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像那个女人会做的事！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是一直以折磨他，看见他痛苦的模样为乐的。绝对不可能会对他那么好，就算确实是她救了他，那么原因一定也是因为她还想继续折磨他。毕竟她一直想看自己对她屈服的模样，在自己对她屈服之前，她是不会放弃的，自然也不会让他死。聆风这样对自己说，越说越觉得就是自己认为的那样。没错，她救他只是因为自己还没乖乖如她所愿向她屈服，不会有别的理由。
　　可是……只是因为自己没向她屈服，她就真的会豁出生命救他么？心底冒出一个小小的反对意见，像她那样的人可能会为了这么个理由，就不顾生命去救他么？像她那样的人真的会连自己都不顾的去救他么？聆风越想越迷惑，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她到底打算干什么？
　　哼，不管如何，他都不会上当的。那个女人那么做一定是有阴谋！自己绝对还是不会放过她的！绝对恢复武功后，一定杀了她……
　　……应该会杀了她吧……
　　“翎主子！”夜晴惊喜地声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自己为什么要装睡啊！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
　　“他醒了么？”还是一样讨厌的声音，似乎透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呢？聆风想不明白。
　　“刚醒。”夜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好象又睡着了。”
　　“让他休息吧。”来人似乎在他身边坐下了，鼻端的味道不是跟以往一样浓烈的高级熏香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清新的自然。那个女人的熏香用完了么？聆风在心底嘀咕着，突然额头被一只温润的手掌覆盖住了，掌心传来的触感如上等丝绸一般滑润。
　　“似乎没发烧了。”清冷的女声带着一点安心的味道，“我来帮他上药吧。”
　　上药？？？那个女人亲自动手帮他上药？？？不会是上毒药吧？？？
　　“翎主子，这些个粗事，夜晴来做就好了呀。”夜晴一边说，一边把药盒递给凤翎。
　　“没关系。”清冷的声音放柔了点，聆风感觉被子被揭开了，然后他的衣服被人轻手轻脚地脱了下来，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减轻了些许疼痛，反而有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渗进了身体。沾着药膏的指尖在他身上轻快的游移，动作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让他有一种被呵护，珍惜的错觉。
　　凤翎一边小心地帮他上药，一边与夜晴轻声细语的聊天。听到她独特清冷的女声，用一种从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对夜晴说话，聆风心中似乎感觉有什么在变了。
　　凤栖国的皇城离朱城，位于凤栖国京都琼的中心。四周高耸着深色的宫墙，切断了深宫之内与外界的联系。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之中，居住着凤栖国最高贵最有权势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整个凤栖国的命运。
　　离朱城大致区分为前殿后宫。前殿的主殿为青鸾殿，主要用于君臣交流，共同商议决策国家大事，也就是上朝用的地方。青鸾殿的两边分别有些偏殿，是臣子等待上朝时休息的场所。前殿之后就是后宫，是凤栖国的君主与她的齐君以及侍君居住的地方。当然另外还包括像是御膳房，净衣房，御花园等等包揽衣食住行玩乐各方面的专职部门。离朱城，犹如一个微缩的城市，自成一格。
　　辰时（早上七点—九点），离朱城宫门口，正是交接班时间。刚刚换岗的侍卫长突然听见远处马蹄奔腾，抬眼望去，只见一车四骑朝着他们飞快靠近。待到近处，定睛一看，先行的是四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背上的四人统一是一身淡青色的软甲装束，胸口绣着一只飞舞的金凤凰，看那打扮，来人显然是专职保护皇族的凤军士。目光又移到四骑之后的马车上，只见那马车四角垂下朱色流苏，车辕窗架之上细细雕琢着牡丹云纹，并用七彩上色，而那挡风的窗帘竟然是上等的云锦贡品。再看那拖车的骏马，居然是六匹通体雪白，体型大小一致的骥驹（骥驹，凤栖皇族专用的千里马）。六驾骥驹，凤军士再加上七彩云锦车，来者的答案呼之欲出。在凤栖国，只有国主，以及具备王储继承权的皇女才有此排场。
　　那一车四骑转瞬已经驶至宫门口附近，慢了步伐缓缓走近。守门的侍卫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了一礼，恭声道，“请问车上是哪位王爷？”
　　随侍的凤军士中貌似领头的一人抬了下左手，做了个停步的姿势，独自一人驱马上前，到了那侍卫长面前，她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伸手向前一举。那侍卫长连忙仔细看去，但见那金色牌面之上，精雕细琢的双凤环绕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靖”字。
　　“参见靖王千岁，千千岁。”侍卫长慌忙让开路，单膝下跪再次行跪拜礼。门口的侍卫一听到靖王之名，立即纷纷下跪，高呼靖王千岁行礼。那凤军士见了，收回金牌，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众人，手一扬，一车四骑便穿过宫门。
　　马车才过宫门不远，突然车内人掀起一角窗帘，冷眼看向后方宫门口，见那侍卫长叫过一个侍卫，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那侍卫点了点头，向京都中另一方向飞奔而去。那方向，没料错的话，应该是硕王王府的方向罢。放下窗帘，凤翎看了旁边闭目养神的秋潋一眼，也合上双目。凤涛，我的好皇姐，你可要快点来啊。
　　马车走偏道，行至前殿与后宫交接的中颌门，凤翎与秋潋便下车，向凤申所在的凤和殿走去，把四个凤军士留在了前殿等候。
　　跟着秋潋到了凤和殿，殿口的侗伶（相当于太监、宫女之类的人物）就迎了上来。这个侗伶看起来约十七、八岁，长得唇红齿白，比较符合凤栖国大众的口味。他见凤翎与秋潋同来，先是向她们乖巧地行了一个礼，才道，“皇上与叶大人正在殿内议事，奴才进去为两位通报一声，请两位大人在殿外稍候。”
　　“有劳秦侗伶了。”秋潋露出一脸和蔼的微笑，与凤翎对视了一眼，显然，叶贺敏的出现出乎了她们的意料。不一会，那个侗伶走了出来，对两人做了个“请进”的姿势，“两位大人，请。”微微叩首，凤翎和秋潋走进了凤和殿。
　　凤和殿，是凤栖国历代国主办公，休息的地方。在凤栖国，国主与她的齐君，侍君是分别住在不同的宫殿的。齐君以及各有封号的常侍都有自己独立的寝宫，而刚进宫，还未封号的侍君基本上都是几个合住一个寝宫。一旦被册封，就会由齐君或贵常侍指定寝宫。当然，也有少数圣宠眷顾的特例是由国主亲自指定寝宫。
　　一般国主若想宠幸谁了，就会指名谁到凤和殿来侍寝。当然，国主也可以直接去要宠幸的侍君的寝宫过夜。因为凤和殿，除了国主的齐君外，是不可以让任何一位侍君过夜的，就算是再受国主宠爱的常侍也不行。
　　另外还有翻牌，在国主没有特别指名的情况下，一般到了酉时，国主的贴身侗伶就会端上一个装有十个木牌的托盘。如果国主晚上有兴致，那就会翻牌决定今天晚上跟谁一起过夜。如果没兴致，就不翻，一个人在凤和殿休息。而托盘上代表各个侍君的名牌通常是由齐君放上去的。也就是说，翻牌的十个名额的后选人由齐君决定。基本上，凤栖国的后宫制度与清朝的后宫制度颇为相似。
　　“儿臣（臣）凤翎（秋潋）参见母王（吾皇），母王（吾皇）万岁，万万岁。”凤翎与秋潋一同下跪行礼。
　　“起来，起来，朕不是与你们说过多便了么？若是没有外人在，就不必那么多礼了。”坐在凤椅之上的申帝道，“翎儿，朕听叶爱卿说你昨日没去青鸾殿议事，说是身体不适？现在可好点了？”她的语气十分关切，“要不要宣太医来再仔细瞧瞧？”
　　“多谢母王关心，儿臣身体已经并无大碍。”凤翎站起身，抬头打量起凤座之上的凤申，这位申帝，现年四十有七，凤翎的眼睛与嘴角可以说是完全遗传自她的，看来年轻时，这位申帝也确实有几分风流的本钱。只是现在有些中年发福，再加上常年沉迷酒色，愈加令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来的苍老，隐约还带着几分病态。
　　余光瞄到申帝凤座下面的一张太师椅，一个头发全白，老太龙钟的老太似乎坐在那打瞌睡。有意思。凤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能够在凤申面前打瞌睡，见到皇女不用行礼的，只有三朝元老，凤栖国现任宰相—叶贺敏。
　　“还说没大碍呢，你瞧瞧你这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申帝皱着眉头，“朕看，还是宣太医来再诊治下吧。”说罢不等凤翎回答就对身边的侗伶道，“把张太医叫来。”
　　“是。”那侗伶领命退下。
　　“多谢母王。”凤翎连忙低头谢恩，看了秋潋一眼，显然想不到事情会比她们预想的还顺利，只是演员别赶不到才好。
　　这时，门口又传来通报声，“硕王殿下，太叔令刘和大人晋见！”
　　“让她们进来吧。”申帝道。
　　凤翎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却又马上消失于无形。凤涛，来的不慢啊，我刚才还在担心，怕你赶不上好戏呢，现在演员都到场了，表演也该开始了。凤翎往旁边退开一步，与秋潋一同看向大殿门口。就在这时，没有人发现，原本闭目假寐的叶贺敏突然睁开了眼睛，理应昏花的老眼却无比锐利地盯着凤翎的背影，只一会又合上双目，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儿臣见过母王，母王万岁，万万岁。”
　　“臣刘和见过吾王，吾王万岁，万万岁。”凤涛与刘和一进殿先向申帝行了礼，待申帝免礼后才看向凤翎等人，“哎呀，皇妹，秋大人也在啊？”凤涛看见凤翎先是一脸惊讶，然后换上了一副关切的样子，“皇妹，昨日听闻你身体不适，可曾好些了？愚姐本想昨日下朝后去探望皇妹，无奈公务缠身，没去的成啊。”
　　“皇姐费心了。”凤翎回了一礼，才道，“小妹身体已无大碍。”看向申帝，“儿臣就是怕母王担心，所以身体好些了，就急着给母王报个平安。”
　　急着报平安？我看你是急着告状吧。凤涛心里冷笑，脸上却还是一脸担忧，“皇妹，身体不适就应该多加休息才是，瞧你脸色这般差，该不是身体还没康复吧？”她走近几步，“还是早些回王府歇着吧。”
　　“多谢皇姐关心。”不留痕迹退开半步，凤翎一脸微笑，想赶我回去？不急，好戏还没开场呢。“啊！”突然凤翎捂着胸口，原本苍白的脸笼罩着一层青色，缓缓跪倒在地上。
　　“翎儿！”秋潋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扶住凤翎。凤座上的凤申也神色一变，冲了下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翎儿？”
　　凤涛神色一变，连忙也上前一步，大声道，“太医，快传太医！”凤翎，你居然跟我来这一套！你想在母王面前耍什么花招？！
　　太医很快被传召上来了，申帝焦急地走来走去，“给朕好好看看，靖王这是怎么了？！”
　　两鬓已经有些斑白的太医仔细地诊了诊脉，再翻开凤翎的眼睛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齐奏皇上，靖王并无大碍。刚才是靖王体内残留的毒障发作，现在毒障已清，只需好好调养几日，不久就可完全恢复健康。”
　　“毒障？！”申帝猛地回头，“那是什么？翎儿体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回皇上，若是微臣没有料错，靖王这两日必定中过一次剧毒，并且危及性命。后来虽然治疗及时，但是还残留着一点微量的毒性在靖王心口，形成了刚才的毒障，不过请皇上放心，现在靖王体内余毒已尽，只要好好调养几日，就可恢复。”太医垂手恭敬地回答。
　　“你说什么？”申帝震惊地道，“翎儿，翎儿她……”突然她看向一边的秋潋，厉声道，“秋潋，翎儿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次翎儿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给朕如实说来！如有半句假话，别怪朕翻脸无情！”
　　“皇，皇上。”秋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面如土色，“臣，臣……”
　　“母王，别怪姑母。”悠悠醒来的凤翎虚弱地道，“是儿臣不让姑母说的。”
　　“翎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下的毒手啊？！”申帝心痛地抚摩着凤翎苍白的脸。
　　“儿臣……”凤翎看了一眼站立在旁面色如常的凤涛，别过脸，“儿臣不知。”凤翎的脸上浮现一种带着伤心的绝望之色。
　　申帝目光顺着凤翎看向凤涛，见凤翎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知道谁是下毒之人，但是她脸上的神色分明就是知道是谁。为了王储之位，申帝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而凤涛的行事手段一向狠绝，难道会是……？凤申的脸色变了。
　　“皇上。”不知何时走到凤翎身边的叶贺敏开口了，“靖王殿下似乎有难言之隐啊。”说着目光往秋潋那瞄了瞄。
　　“秋潋，你说。”接收到叶贺敏的暗示，凤申看向秋潋，“给朕一五一十的说。”
　　“是。”看到申帝严厉的目光，秋潋抖了下，“皇上，下毒之人名为悦儿，是靖王的侍君，下毒之后被擒，但是据他交代，他是受人指使，要毒杀靖王的，另有其人……”
　　“谁？”
　　“他是……”
　　“姑母。”凤翎挣扎着想阻止秋潋说下去。
　　“翎儿！”申帝按住她，“秋潋你说！”
　　“他是……”秋潋突然怒视着凤涛，“指使悦儿杀靖王的人，就是硕王凤涛！”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凤申的目光慢慢落到凤涛身上，“涛儿，朕要一个解释。”她的声音有丝颤抖，“翎儿，她是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啊！”
　　凤涛平静地看着凤申，“母王，儿臣没有做过。”没有申诉，没有狡辩，只有一句，“儿臣根本不认识什么叫悦儿的人。”
　　“若不是你指示的，那悦儿怎么会口口声声说是你的人？”秋潋见凤涛不肯承认，不由得大怒，“硕王殿下，老臣知道，自从靖王参与王储之位开始，你就开始对靖王怀恨在心，但是万万想不到硕王殿下竟然完全不顾姐妹之情对靖王下手。”秋潋老泪纵横，“皇上，您一定要为翎儿，为靖王大人做主啊！”
　　“秋潋大人！”凤涛身后的刘和一听跳了出来，“秋大人一口咬定是硕王指示悦儿毒害靖王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刘和冷笑一声，“光光凭借那贼子的一面之词，秋大人怎能如此武断的下结论，就不怕冤枉了好人么？”
　　“刘大人。”秋潋也回她一声冷笑，“若是此事真的与硕王无关，为何那悦儿会说受硕王指使？他为什么不说受刘大人指使，甚至是老臣的指使呢？？”
　　“哼，这个可不好说，兴许是有些人想在皇上面前陷害硕王。”刘和也不示弱，“当朝文武百官谁不知道，硕王才华横溢，若非当初某些人从中作梗，怕是硕王早已为王储。如今此事，就怕是有些人想借刀杀人！”
　　“刘大人！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秋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本官的话就是什么意思。”
　　“你！”
　　“够了。”凤申扫了她们一眼，“你们都是朕的臣子，是帮朕治天下的重臣，当着朕的面，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秋潋与刘和顿时闭上嘴巴，垂手站在一边，只是不时还狠狠瞪向对方。
　　刘和的话，并非不无道理。光凭借那刺客的一面之词，确实不能就此论断是涛儿指使的人去毒杀翎儿。也有可能是翎儿的苦肉计，想借朕的手除去涛儿。想到这，凤申心头一颤，如此心机，如此毒计，难道翎儿……目光落到身边的凤翎脸上，只见她微闭着双目，眉头轻皱，脸色仍然是一片痛苦的煞白。
　　不会的。翎儿绝无如此心计，她从小是什么样的孩子，自己还不知道么？而且，刚才她的样子那么吓人，太医也说过了，翎儿是真的中了剧毒，一度有性命之忧啊。可是涛儿，凤申的目光又落到凤涛脸上，却见她一脸平静之色，看见申帝向她看来，面无愧色，坦荡荡地回视申帝的目光，反而让申帝别过了脸。涛儿虽然行事手段偏激了点，但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妹妹下此毒手的，绝对不会的。凤申想到这，不由对自己刚才怀疑女儿的行为有丝愧疚。
　　凤涛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经翻起惊涛骇浪，刚才申帝质问她时，她差点就心虚了。但是，她知道，凤翎之所以会知道这样，绝对事有蹊跷。如果真的是中了她交给悦儿的毒，那么凤翎早成孤魂了。可是如今她能站在这，就说明悦儿事迹败露，自己一早听闻她来皇宫面圣就知道事情有变。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太医会说翎儿曾经身中剧毒有性命之危，如果是中了悦儿下的毒，那么她应该早就死了。如果是她自己下毒使的苦肉计……应该不会，她没那个心计，也没那个胆量，以身犯险。
　　凤翎闭着眼睛，耳朵却一字不漏把各人的话都听得清楚，没想到凤涛会如此镇定，哼，不过她早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刘和不愧是久经沙场，居然三言两语把劣势又扳会平局。
　　“皇上，老臣倒对此事有些想法。”叶贺敏突然开口。
　　“说。”凤申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叶贺敏，此事似乎已经陷入僵局，申帝隐约觉得，如果再深追下去，自己的两个女儿必定有一个脱不了关系。
　　“老臣以为，此事，也有可能是与两位王爷无关，两位王爷都身受其害。”叶贺敏不紧不慢地道，“皇上有没想过，刺客悦儿是受第三人指使，暗杀靖王。不成，则嫁祸硕王，离间靖王、硕王姐妹，使得姐妹反目，朝廷动乱。成，则皇上势必会追查真凶，到时若不出意外，最终矛头将直至硕王，也必将引得朝纲不稳。此人目的在动摇凤栖国本，其心可诛啊。”
　　“……”凤翎非常佩服叶贺敏，几句话就把矛头指向莫须有的第三者。她若不是想象力太丰富，就是在暗示众人适时收手，免得此事到最后闹到不可收拾。想到着，凤翎睁开眼睛，“母王，叶大人说的对。其实翎儿也不相信皇姐会派人杀翎儿，所以才不准姑母把这事告诉母王，就是怕有人从中搞鬼。”撑起身子，凤翎愧疚地看着凤涛，“皇姐，对不起。翎儿受奸人蒙蔽，竟然对皇姐起疑心，怀疑皇姐对翎儿……”她低下头，“虽然翎儿不相信，可是翎儿居然怀疑皇姐，我……”她有些激动的不能言语。
　　“翎儿皇妹！”凤涛见状连忙上前，拍了拍凤翎的肩，柔声道，“皇妹不必自责，在那种情况之下，任何人都会怀疑的，皇姐不会怪你。那些恶人奸诈狡猾，这并非是皇妹的错。”
　　“皇姐……”凤翎抬头带着些愧疚与激动，双目直直看进凤涛眼中。硕王姐姐，您可真是够厉害的，这样都能被你化险为夷。
　　“翎儿皇妹。”凤涛也回视着凤翎。靖王妹妹，你能把为姐逼到如此地步，也实在是值得称赞啊。
　　“硕王殿下，下官刚才一时糊涂，竟然受他人蒙蔽，语言莽撞，多有得罪，还请硕王殿下恕罪。”秋潋打断两姐妹的深情对望，一鞠到底，言辞恳切道，“若非叶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等险些酿成大错啊。”
　　“秋大人言重了，你也是心系翎儿才会对本王出言不逊，本王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呢？”和蔼地笑了笑，凤涛的目光在秋潋身上停留了下。
　　“哼。秋大人平日里心细如发，没想到今日竟然那么容易被奸人蒙蔽。”刘和在一边讽刺道。
　　“诶，刘大人不闻关心则乱么？”秋潋不慌不忙道，“下官也是担心靖王啊。”
　　“哼！”刘和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朕，也觉得叶卿说的有道理。”申帝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此事朕自有主张，翎儿，你身体虚弱，就早些回府休息，好好调养几日吧。”顿了下，“朕累了，其他人也跪安吧。”
　　“是，母王，儿臣告退。”凤翎倚靠在秋潋身上，虚弱地朝申帝行了一礼，由秋潋搀扶着走出了凤和殿。眼见凤翎走了，申帝又下了逐客令，凤涛等人便也向申帝行礼告退，陆续离开。
　　“叶卿，你留下。”申帝突然开口叫住叶贺敏，“朕有话与你说。”
　　“是。”仿佛料到申帝会留下她，叶贺敏不慌不忙地垂手站在一边。已经走至门口的凤涛与刘和听到申帝开口叫住叶贺敏，身形均是一停，对视了一眼，才继续走出了凤和殿。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凤和殿，申帝慢慢走回凤座坐下，手一指旁边的太师椅，“坐下说话。”
　　“是。”叶贺敏也不多话，就在太师椅上坐下，抬眼看向申帝，“皇上想问老臣什么？”
　　沉默了下，申帝悠悠叹了口气，道，“太傅，申儿问你一件事。这件事，真的如太傅所说的那样，不关涛儿，翎儿的事，是第三人所为么？”叶贺敏曾经在凤申小时候教导过她习文，因此在只有私下两人的时候，凤申会像小时侯那样，称呼其为太傅。
　　“关于此事，老臣以为……”
　　“太傅，申儿想听真话，听太傅的真话。而不是一个大臣的话。”打断叶贺敏的话，凤申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叶贺敏看着凤申，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又清又亮，“申儿，你应该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第三人，我只不过是暗示她们两人别闹的太过分，毕竟王储间，有争斗才会有成长，但是如果因此而闹的太过分，影响了凤栖国基，那就得不偿失了。”
　　“呵呵，”凤申苦笑了两下，喃喃道，“为了个王储之位，竟然会闹到姐妹自相残杀？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立涛儿为王储。”她像是一下苍老了十岁。
　　“凤涛心胸太窄，容不下与她意见相左之人，这是做为一个君王的大忌。再者她对付异端，手段太过狠绝，容易激起民怨，不得臣心。这就是我当初反对立凤涛为太子的原因。”叶贺敏平静地道，“所以我暗示秋潋自己不支持凤涛，果然她立即就推举凤翎为太子。”
　　“你应该知道，翎儿的个性才能更无法担当一国之主的重任。”
　　“没错，原本我就是想借凤翎参与王储之争来锻炼凤涛，看她如何处理此事，如何赢得王储之位，如何克服她天性上的缺点。”叶贺敏淡淡道，“做为一个君王，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整个国家的命运，这一点，皇上你不是最清楚么？”
　　“呵。”凤申的脸白了下，低下头，“太傅，你说的没有错，当初申儿就是太过盲目相信自己，听不见别人的建议，所以才会把凤栖国推入如今这种境地。”现在的凤栖国早已经不复当初的强盛。因为她年轻时的冲动，千年的基业差点全毁在她手上。“太傅。”紧紧了拳，“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皇上？”
　　“半年。”凤申看着叶贺敏，“朕给你半年的时间，半年后，朕要确定太子人选。”太傅，当初朕登基的时候，你说朕无法成一个明君。那么现在，你给朕决定一个明君。
　　看了凤申半响，叶贺敏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跪在凤申面前，“臣，遵旨。”她的本意是用凤翎来磨练凤涛。可是今天她却发现，兴许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凤翎，不一定比不上凤涛。如果说这次的事，是凤翎设的套，那她只能说自己太低估凤翎了。难道说过去那个荒唐的浪荡子只是靖王用来麻痹世人的么？还是说这次只是一个巧合，或者凤翎身后另有高人指点？也许自己的计划该好好更改一下了。
　　叶贺敏心思转了几转，已经有了决定。半年，她还有半年时间。到时候她就知道，凤涛与凤翎，谁才是她梦中那只照亮整个凤栖国的凤凰了。
　　“翎儿，你好点了没有？”秋潋皱着眉，昨天凤翎告诉她要用苦肉计，但是她没想到凤翎居然真的做到如此地步，“刚才，姑母真的是被你吓到了。你这孩子真是不分轻重，竟然真的……如果有个万一，那该如何是好？！”
　　“不下本钱，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收获呢？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凤翎也皱了下眉，这章良给配的毒引也太强了吧？现在她的腿肚子还在抽筋，根本站不稳。“太医不好糊弄，如果不是我前两日真的中过一次毒，这个方法也不一定能用。”刚才太医给她诊断的时候，她头上都是汗，一半是因为毒引，一半是紧张，怕被那太医看出了什么端倪。
　　秋潋扶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刚才真是可惜，功亏一篑。”要不是那刘和出来搅局，兴许申帝就相信她们了。
　　“姑母，我本来就没想单单这样就能扳倒凤涛。”如果那么简单就解决了凤涛，那她就不能被称之为硕王了。“这次是她没有想到我会有此一手，如果预料到了，也许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可是就算在那样的劣势下，还能那么冷静，凤涛，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还有刘和，刚才看似冲动，跳出来与秋潋理论，却在三言两语间就扭转劣势，也不是好惹的主。
　　凤涛身边有多少类似刘和的人，她是不清楚，但是想到朝野中与硕王交好的人不在少数，况且硕王一党的人多数都直接听命于硕王，想必在凤涛手上肯定有不少忠心又有才干的人。反观自己，靖王这边的人基本都是看在秋潋的面子上才支持凤翎，而且这些人中多数只是对秋潋忠心，自己名义上是靖王，实际手上连半个可用之人也没有。
　　以前的凤翎只管玩乐，身边净是些溜须拍马的人物，这些人别说是才干，连忠诚都谈不上。如果真的跟凤涛斗，目前来看，自己似乎真的毫无胜算。不过，目光瞄了下身边絮絮叨叨的秋潋，虽然不知道这个姑母是真心为了凤翎还是更多为了她自己打算，至少现在秋潋确实是她最大的靠山，也是最有力的盟友。
　　依靠别人永远无法掌握主动，必须尽快培养起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心腹。成为凤翎以后，自己唯一信任的人就是秋衡。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并不想把他拉进这场不见硝烟却处处凶险的战场。沉思了下，凤翎打断秋潋的唠叨，“我想去见见父君。”
　　“去见你父君？”秋潋微微诧异地看了凤翎一眼， “也好，你也很久没去看望过你父君了。”顿了顿，接着道，“见到你父君好好说话，别又惹他生气。虽然你父君一直反对你参与政事，参与王储的争夺，但是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难不成他还要帮着外人么？”
　　“翎儿知道。”凤翎微笑了下，“我又不是去找父君吵架的。放心吧，姑母。”凤翎的父君，既是凤栖国的齐君。冯如刚才无意中发现，凤翎与她的父君的关系非常奇怪。似乎是小时候父女关系很好，现在却变的非常恶劣。
　　“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秋潋苦笑了下，“免得你父君见了我，原本好好的心情也变差了。”对于自己这个弟弟，秋潋很了解。当初，自己明明知道秋怜生性淡漠，最讨厌宫廷生活，却用家族责任逼着他入宫，后来又为了秋家，把他唯一的女儿推上王储之争。而秋怜一直希望凤翎不要介入皇室的权利争夺中，不要参与凤栖国的政事。
　　“我先回府。”秋潋道，“你等下见完你父君后，到我府上来下，有些东西，姑母想交给你。”
　　“好的，姑母。”目送秋潋离开后，凤翎转身向秋怜所在的凤悦宫走去。
　　凤悦宫，原名枫月宫，位于后宫深处，离凤和殿极远，靠近冷宫。秋怜刚入宫时，被当时后宫地位最高的刘贵侍安排在此处。名义上，秋怜一入宫就一人住了一间宫殿，这可是天大的恩宠，要知道刚入宫的侍君除非是他国联姻的皇族中人，否则就算进宫前自家的势力再怎么雄厚，也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几个人合居一宫。所以，当时一同进宫的几个侍君一听到秋怜独住一宫，都嫉妒地看着他，但一听他是被安排在枫月宫，就全都露出同情又庆幸的神色。枫月宫是什么样的地方？虽然不是冷宫，却形同冷宫。地处在后宫最偏僻的角落，是皇帝绝对不会经过的地方，是在宫里被遗忘的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刘贵侍故意为之，怕有京都第一美人称号的秋怜得了申帝的宠爱，而秋怜却很感激他这样的安排，进宫已经是他违背自己意愿，为了家族责任不得不为之。如果可以，他情愿一辈子这样孤单在宫中度过余生，看书弹琴，不见君王，得不到君王的宠爱，自然就不用参与到复杂的后宫争斗中。这样既顺了族姐的意，又可以继续过他所喜爱的与世无争的日子。
　　可惜所有人都低估了秋潋。她既然送自己的弟弟进宫，又怎么会放任他在宫里与世无争过一辈子呢？于是在秋潋的刻意安排之下，申帝注意到了秋怜。以美貌冠绝于世的秋怜果然让申帝惊为天人，甚至力排众议，把秋怜封为凤栖国齐君。这倒是超出秋潋原本的期望，她本以为秋怜能被封为常侍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当秋怜被封为齐君后，应该搬到专为齐君准备，离凤申的凤和殿最近的凤梓宫。但是秋怜却坚持住在原来的枫月宫，而凤申居然也允许了他，并且把枫月宫改名成译音的凤悦宫。因为在凤栖国，只有国主以及她的齐君才能居住在凤字开头的宫殿。
　　秋怜入宫十八载，虽然在这十八年里，每年都有不少新人入宫，但是凤申对于秋怜的宠爱却始终如一。虽然说不上是专宠，不过每个月总有几天会留宿在凤悦宫。
　　凤悦宫中的花园内，一位白衣胜雪的美人坐在凉亭之中，如画的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静静看着花圃中盛开的一株幽兰。这兰花本应该是山间的野物，只因为它的美丽而无端被人移植到这深宫，虽然开放时灿烂如昔，但再也找不到那份本该属于它的天真自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慢慢回过头，“翎儿？”看到来人是自己许久不见的女儿，秋怜的脸上去没有露出丝毫欣喜之色，目光又回到那株兰花之上，对于凤翎的到来，既没有欢迎的意思，也没有打算起身接待。
　　“儿臣见过父君。”凤翎弯腰行了一礼，却没有得到回应，抬起头，看到秋怜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眼中只有兰花。没有听到么？凤翎站直了身子，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声音又不低，不会听不到吧？就算真的没有听到，他刚才回头也应该看到她了吧？看来自己是被彻底的漠视了。凤翎与秋怜之间的父女关系还真的是恶劣到一定地步了呢。
　　想到这，凤翎也不着急，开始欣赏起凤悦宫的景色。凤悦宫不同于其他宫殿那么精雕细琢，到处都透着一种奢华。它的花园里没有什么名贵的花种，主要以枫，竹，松，梅这类不需要过多打理的树木为主，主要的花卉也只有兰花。虽然显得清新淡雅别有一翻情趣，不过跟其他常侍的宫殿比起来，就显得有点冷清了，不过这份清淡的感觉倒是非常符合秋怜。
　　凤翎的容貌与其父秋怜乍一看是有几分相似。不过秋怜长的更加精致，也更为秀气。他的长相并非是一味的女性化，而是非常中性的那种美丽。秋怜十七岁进宫到现在已经有三十五岁了，但是从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听说当年的秋怜不但是艳名冠绝天下，他的才气也一样名扬四海，只可惜凤翎没有遗传到他的一点才华。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一句温婉而又冷淡的问话打断了父女间的沉默。
　　“儿臣多日未见父君，心中挂念，所以特来探望父君。”意识到那句问话出自秋怜之口，凤翎收回纷扬的思绪恭敬地回答。
　　“探望？”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秋怜回过头，目光落在凤翎的脸上。没有任何做作，也没有以往求他时献媚讨好的笑容，她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但是精神很好，目光炯炯有神，脸上一片平和。“翎儿有心了。”是真的太长时间没有见她了么？为什么面前明明是自己女儿的模样，他总感到一种陌生的冷淡呢？
　　其实想想，自己觉得她陌生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每次见到她，他都觉得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去跟这个女儿相处。虽然当初进宫不是他的本意，他也并不爱凤申，但是对于自己唯一至亲的女儿，他从心底是疼爱的。在凤翎小的时候，他每天与她在一起，教她读书写字，看着她从只会爬到学会走路，到能蹦蹦跳跳到处跑，他对她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到了七岁的时候，凤翎就不能与他住在一起了。这是宫里的规矩，有王储资格的皇女在七岁后就要接受统一的教育。然后他的翎儿就开始认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慢慢变的他不熟悉，开始让他不知道如何相处。等他猛然有一天觉悟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女儿已经变成了一个荒淫好色，欺善怕恶又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并且在他族姐的安排下开始了与硕王的王储之争。
　　他也想过劝说她改邪归正，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现状没什么不好，意见的分歧使得他们父女每次见面都要吵架，都是不欢而散。渐渐的，秋怜失望了，他发现他的翎儿开始学会了对他说谎，开始学会了利用他们的父女之情去争夺王权。最后，凤雪那件事的发生使得秋怜对凤翎彻底的心寒了。
　　“到底有什么事？”她会单纯的只是来探望他么？他不信，“说吧。”说完之后，他就可以打发她离开这里了。虽然这次她有些许不同，以往她来都是说不到几句就直奔主题，这次却非常有耐心的等了那么久，“又是为了王储的事么？”如果她是在等待他主动开口，那么他就如她所愿。
　　沉默了下，虽然前世她跟自己父母的关系并不好，却也没至于跟凤翎一样生冷成这个样子。“父君还记得儿臣曾经向父君要过软筋散的事么？”凤翎开口问道。软筋散是宫廷密药，是专门给宫廷密探用的。这种药在服下半个时辰之后，就算你是绝世高手也会内力武功全失，甚至比正常人还要来的虚弱一些，而且如果不是用专门的方法，就算是宫廷太医也查不出异常。一般宫廷密探需要隐藏身份武功去调查一些事情时，就会服用这种药。如果遇到突发状况需要恢复武功，只需要服下解药，半个时辰内就可以恢复成服用软筋散之前的状态。
　　听到凤翎提及软筋散，秋怜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你又想做什么？”上次凤翎问他要软筋散的时候说的是，她得罪了一个武功高强之人，那人要杀她。她既不想被他杀，也不想危及那人的性命，所以要用软筋散活捉此人。他信以为真，一来软筋散并非什么毒药，二来凤翎说的煞有其事的模样，于是他就为凤翎取来了软筋散。要知道，软筋散是隶属宫廷秘药，存放在凤和殿里，那个地方只有申帝跟齐君才有资格自由出入。
　　然而他取了药给凤翎后不久，就听说凤翎新纳了个侍君，据说那个侍君在进靖王府之前是一个武艺高强之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武功。他听了之后才恍然凤翎要软筋散的真正目的，气愤她的欺骗，更气自己居然听信了她的话，做了这等助纣为虐之事。
　　“儿臣不是要软筋散。”迟疑了下，“儿臣是要软筋散的解药。”凤翎正色道。
　　“解药？”秋怜听到这两字，不由细细打量着凤翎，见她神情慎重，一脸认真，倒是从没见过的正经，“你是说你要软筋散的解药？”秋怜缓缓问道，“你想做什么？”
　　“救人。”不高的声音却坚定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救人？？？”仿佛听到天方夜谈，秋怜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她说她要救人？是救人不是害人？他没有听错吧？“你是想让你那个侍君恢复武功？”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解释。
　　“是的。”点了点头，对于秋怜猜到她要解药的目的毫不意外，凤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会想到给他解药？”他不信她没有任何目的，就这样平白做好人。
　　“唔……这个嘛，只是欠他的。”摸摸鼻子，凤翎随口说道。
　　沉默了下，“三天后你再来吧。”如果真的是用在救人，他没有理由不帮。
　　“谢谢父君。”这样聆风就可以恢复武功了。凤翎露出微笑，正准备向秋怜行礼道谢。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娇嫩糯软的声音，“嫡父，我回来了～。”嫡父？凤翎有些疑惑地回过头，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印入眼眶。那娇小的人跑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了他们面前。
　　“翎……翎皇姐。”看到秋怜身边的凤翎，小人儿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局促不安，口中小声嚅嚅着，原本抱了满怀的花更是全掉到了地上。
　　秋怜脸色变了下，“翎儿，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他警告地看了凤翎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凤翎挑了下眉，饶有兴趣地打量起面前的小人，丝毫不把秋怜的话放在心上。秋怜身为凤栖国齐君，凤申其他侍君的子女都必须尊称他为嫡父。由此看来，她眼前的这个小不点就是传说中最受申帝宠爱的幼子，十二岁的三皇子凤雪了。凤雪确实长得非常的可爱，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樱唇，配上一头乌黑的齐肩短发，宛如精巧的人偶娃娃。
　　走到凤雪面前，凤翎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花枝。虽然不清楚凤雪跟凤翎以前的关系怎么样，不过看这孩子一脸害怕的样子，还有秋怜的脸色，直觉以前的凤翎可能对这孩子做过什么。毕竟凤雪的长相从某些方面来看，非常符合那个凤翎的胃口。
　　“给。”把散乱的花稍微整理了下放到凤雪怀中，凤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后走路慢点。”凤雪的发丝软软的，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让她想到了前世曾经养的宠物小狗。上辈子的冯如是独生子女，从小父母失和，又缺乏同龄的玩伴，唯一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就是小时候收养的一只流浪狗。后来长大后，那只狗老死了，冯如再也没有考虑过养宠物。因为从一只小狗看着它长大，有了感情后，眼睁睁看着它死去的无力感，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父君，儿臣先走了。”凤翎对凤雪温和地笑了下，站起身，“过几天，儿臣再来看您。”向秋怜行礼后正打算走人，一双白嫩的小手却拉住了她的衣服。
　　“怎么了？”不解地看着才到她腰际高的凤雪，他刚才还一副非常害怕她的样子，怎么这会大胆到敢动手拉她衣服了？
　　紧张地缩回手，小心地看了凤翎一眼，见自己的二皇姐即没有一脸不耐，也没对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还是维持原来的一片平和的模样，凤雪松了口气。其实凤雪一直很孤单，虽然上面有两个姐姐，但是大皇姐凤涛总是冷冷淡淡，一个眼神就明白告诉他，她非常讨厌他，让他别靠近自己。
　　二皇姐凤翎则老对他露出一脸怪怪的笑容，让他打从心底里感到惧怕。他觉得二皇姐一定非常非常的不喜欢他，因为有一次，翎皇姐来宫里看嫡父，但是嫡父不知道去哪了，宫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翎皇姐就把他拉到房间里，脱了他的衣服对他又亲又摸，当时他感觉好害怕，好讨厌。还好嫡父正好回来看到了，那个时候嫡父看到翎皇姐那么对他，气得脸都青了，大骂了翎皇姐一顿，把翎皇姐打出了凤悦宫。从此以后，嫡父就没对翎皇姐再笑过，对她非常冷淡。而且每次只要翎皇姐一来，嫡父让他回房间不要出来。
　　“凤雪？”这小孩，拉住她又不说话，到底什么事？凤翎耐着性子又叫了他一声。
　　“啊。”凤雪仿佛惊醒了一般，抬起头看着凤翎。
　　“我说。”凤翎觉得有点头疼，所以说她早说了，她最讨厌跟小孩子相处了。“凤雪，你到底有什么事呢？”努力露出和蔼的微笑，凤翎问道。
　　翎皇姐在对他笑？凤雪呆呆看着自己面前露出温和笑容的女子，翎皇姐从来没对他这样笑过。以前就算她在笑，自己也只觉得害怕，像这个样子，这样和颜悦色对他说话，对他笑是从来没有过的。因为自己的关系，让嫡父跟翎皇姐父女的关系变的那么恶劣，凤雪一直很内疚。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希望可以跟翎皇姐好好相处。
　　“咳。”凤翎干咳了一声，看向秋怜，“父君，我先走了。”看来自己还是一样的不讨小孩子喜欢，被叫住却又不跟她说话，“凤雪，下次想好说什么，再跟皇姐说吧。”下次没话就不要再拉着她不让她走了。凤翎对凤雪笑了笑，转过身，衣服又一次被拉住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翎皇姐。”娇娇糯糯的嗓音说不出的好听，凤雪鼓起勇气，从怀中拿出一枝兰花，“这个，给你。”虽然嫡父一再跟他说，不许他接近翎皇姐，可是，凤雪真的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让嫡父跟翎皇姐的关系变糟糕，而且，他觉得，今天的翎皇姐跟以前的不一样。如果是现在的翎皇姐，他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跟翎皇姐好好相处的。
　　愣了一下，“谢谢。”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收到花，是二十三岁大学毕业的时候。凤翎有些惊讶地接过凤雪递过来的兰花。这是一朵很漂亮的花，“都秋天了还有那么漂亮的花？”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凤雪。
　　“有啊。”凤雪似乎很高兴凤翎对花感兴趣，“在御花园里有好多哦。”他抬手往凤悦宫外面指了下。
　　“有很多么？”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她记得，秋衡似乎非常喜欢花，尤其是兰花，菊花这类很淡雅的花卉。
　　“是呀，很多很多。”凤雪抱着一怀抱的花向凤翎比画，“翎皇姐，你看，我摘了那么多，可是花园里还有好多哦。”翎皇姐在跟他聊天，意识到这一点，凤雪笑得更灿烂了。
　　“皇姐知道了，谢谢雪儿。皇姐下次再来看你。”凤翎含笑叫着凤雪的小名，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向秋怜再行了一礼，转身朝外走去。
　　秋怜走到凤雪身边，“不怕你翎皇姐了？”他从凤雪怀里把花接过来，一边蹲下身拍了拍凤雪身上的尘土。
　　“嫡父，我觉得，翎皇姐不一样了。”凤雪的目光还看了凤翎的背影，喃喃地说。秋怜的动作停顿了下，又继续帮凤雪整理衣服，都说小孩子的感觉是最敏锐的，翎儿是真的变了么？
　　凤翎并不知道凤雪跟秋怜心里的想法，她注意到向她迎面走来的一个高大的男子。看这打扮，应该是宫里的侗伶吧？ “靖王殿下千岁。”那侗伶离开凤翎几米远就向她跪下行礼。
　　凤翎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了下，却没有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一直走到凤悦宫花园口，她找了个比较隐蔽的角落站定了，才回过头看向凉亭的方向。只见那侗伶已经走到了秋怜跟凤雪的身边，有了对比就更显得那侗伶高大了，站在秋怜身边竟比秋怜高了一个头有余。
　　突然凤翎的眼睛睁大了。因为她看见那侗伶低头在秋怜的耳边似乎说了些什么，却见她那一向冰冷淡漠的父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为动人的笑容。那个侗伶……凤翎摸了摸下巴，有意思。她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那么高大的男人在凤栖国也算是少见了吧。而那么高大的侗伶，估计在这离朱城也只有他一个吧？
　　凤翎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她有点兴趣了。
　　出了宫，凤翎就去了姑母秋潋的大司马府。秋潋走的时候再三嘱咐自己要去她那里，说是有东西要给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秋潋的大司马府其实离开凤翎的靖王府并不太远，相隔也就几条街的距离。与靖王府处处显示出的奢华富丽不同，秋潋的大司马府显得非常雅致。虽然占地面积也不算小，但是走在府中就像逛园林，每一处都透着别样的精巧细致，一看就知道这处的主人不但有钱，而且有品位，非常会享受生活。
　　凤翎坐在大司马府的客厅里，客厅的家具是清一色的红木制作，雕刻的花纹一反流行的繁琐，而是非常简约古朴的风格。周围挂着寥寥几副字，虽然不多，但全都是罕见的精品。凤翎端起放在茶几上的绿茶轻饮了一口，入口略带些苦涩，但是下喉之后却有一股淡雅的芬芳甘香回味在唇齿之间，不由得挑了下眉，脱口道，“好茶。”
　　“呵呵，翎儿什么时候也懂得茶道了。”秋潋一进客厅就听见凤翎赞茶，便接口笑道。“以前每次来姑母这，你不是都嫌这茶味苦不好喝么？”
　　“是么？”凤翎也回她一个笑容，“翎儿刚才只觉得，此茶初尝虽然苦涩，但是回味无穷。喝下之后，留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在口中。这就像做人，先苦而后甜。你说对么？姑母。”
　　秋潋听了但笑不语，端起茶杯也轻啜了一口，才慢慢道，“翎儿，你确实长大了。以后是做大事的人了。有些东西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哦？”凤翎挑了下眉，“是什么？”
　　“你目前应该会需要的东西。”秋潋站起身，“跟我来。”
　　她目前需要的东西？凤翎跟着她走出客厅，自己目前最需要的是有忠心又有才干的手下，秋潋能给她么？
　　“这是……？”凤翎跟着秋潋走进书房，看着她在书柜前的青铜灯座上摸索了一阵，然后只听“哗啦啦”一阵铁链拉扯的声音，书房左边的角落竟露出一个不起眼的暗门。
　　“翎儿，来。”秋潋对她招了下手，示意凤翎跟她走。虽然凤翎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跟着秋潋走过暗门，下了一条地道。秋潋在地道口扭动了下机关，关下暗门，拉着凤翎向前走去。
　　这条地道很干燥也很干净，每相隔七、八米距离道壁上就装有一个长明灯，映照着整个地道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晕，两边的墙壁被灯火熏得有些微黑，估计这地道建造了有段日子。地面上没什么杂物，空气似乎还有细微的流动，看来这地道是经常有人使用的。
　　“翎儿，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姑母。”走了一段距离，秋潋打破了沉默，“姑母为什么要修这地道，这地道又通向何处，你一定很想知道吧？”她微微叹了口气。
　　“翎儿确实有些好奇。”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凤翎回答。不过她倒是不怎么意外秋潋家中会冒出这么一条地道。毕竟前世看那些古装片里，经常动不动哪就冒出个地道来了，似乎古人都有修建地道的爱好。
　　“伴君如伴虎。”秋潋苦笑了下，“虽然，现在在朝野上来看，我们秋家也是举足轻重的大家族，可是那又怎么样？当初陪伴皇上亲征的那些官员，哪个不是出身历史悠久的名门世家？最后又怎么样？砍头，灭九族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么？”
　　“就算皇上信赖你，但你能保证不得罪其他的人么？明枪永远易躲，暗箭总是难防啊！”秋潋道，“姑母是凤栖国的大司马，更是秋氏一族的族长，也许有时候姑母做的事，翎儿你会觉得很过分吧。”秋潋指自己当初逼迫秋怜入宫的事，“不过在朝中当官就是这样，如果不想尽办法向上爬，永远只能成为别人的踏脚石。当初让你爹进宫也是如此，与其依附别人，不如让别人依附自己。”顿了下，“翎儿，姑母再教你一件事，要做大事的人，就一定要懂，什么叫做一朝功成万骨枯。有时候，必须付出的代价，永远不要不舍得。”
　　“……翎儿受教了。”凤翎垂下眼睑，这个道理历史说的很清楚，哪一次更朝换代，新帝登基不是踩着无数人的枯骨呢？
　　“这条密道通向京都外东郊的一个义庄。平时没什么人去，很隐蔽。”秋潋抬手向前指了下。义庄，存放死尸的地方。古人若出门在外，客死异乡，他的尸首就会先存放在义庄，等待官府通知其亲属来认领。如果长时间无人认领的，就由官府盖压，将尸体葬于荒地。因为义庄都是存放死人的地方，所以在常人眼中视为不详，除了外地的人去领认尸体，很少有人会去义庄。因此义庄一般都会建造在非常偏僻的地方，并且除了看庄人，基本没什么活人在那出没。
　　谈话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地道尽头，凤翎感觉空气中的气流变强了，迎面吹来一阵凉风，再向前走了几步，只见透着自然亮色的出口就出现在面前。这端义庄的地道口似乎特别狭窄，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凤翎跟着秋潋穿过出口，眼前一亮，顿觉得豁然开朗。怀目四周，满目荒凉，枯树野草杂生，左边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个水塘，水面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深绿色，上面飘满了枯叶。而自己出来的地方竟然是隐藏在一堆假山之间的小山洞，这个小山洞如果不走到近处，根本看不出来。凤翎不由得对秋潋的细心感到佩服。
　　“翎儿，这边。”相对于凤翎的东张西望，秋潋已经直接走到了花园口，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回头正打算招呼凤翎，却见她还一脸悠然地在那四处张望，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翎儿，快点。”凤翎见状，连忙快步跟上秋潋，离开了这个废弃的花园。
　　走出花园后，拐了几个弯，绕过正厅的后面，她们就到了左边的偏院。这义庄显然是用一处私家的大宅改建的。房屋庭院的面积构造与一般殷实的富贵人家没什么两样，前厅，后院，花园，甚至包括左右两边的偏院一样不少。除了前面的正厅用于义庄停放尸体外，其他的地方就这么荒废闲置着。
　　“大人。”突然不知从哪冒出的人影吓了凤翎一跳。仔细看了一眼，更觉得诡异。对方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虽然破旧，却非常干净。皮肤是不见血色的惨白，甚至还隐隐泛着青色。一双眼睛不但浑黄，而且满布血丝。干裂的嘴唇在开合之间甚至还能看见残缺泛黑的牙齿。再加上稀少灰白的头发跟皮包骨头的造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人。
　　“老菜，这是靖王殿下。”秋潋似乎也被吓到了，不过她好象习惯了，马上就恢复过来，只是皱了下眉，手指了指凤翎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靖王大人。”老菜听了秋潋的介绍，立即朝凤翎鞠了一躬，向她露齿一笑。
　　“……”凤翎觉得他不笑的时候，她还能勉强把他看做一个人，一笑的话实在是，有点超乎她的想象。“你好。”不过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够强，绕是身后已经冒出冷汗，面上却神色不动。
　　“嘿嘿。”老菜见凤翎看到自己竟然还能面不改色，不由眼中闪过欣赏，朝着秋潋道，“大人此次来的正是时候，老菜正想抽时间知会大人一声，东西已经好了。”
　　“好了？”秋潋听了面上露出喜色，“你的意思是已经完全成熟了？”她本来以为这次就算带凤翎过来，多半也只能先看一下。
　　“五个都是极品。”老菜举起一只手，又得意地露出他那一口黑牙。
　　“才五个？”秋潋一听，有些许不悦，“十五年才弄出五个，这是否太少了点？当初我可是给了上百个种子呢。”
　　“大人。”老菜抬手行了一礼，“您是知道的，培育这东西不但要时间，也要耐心，细心。更要看种子的资质跟运气，有的时候上百个也出不了一个，大人，五个已经是很不错了。”
　　“那好吧。带我们去看看。”秋潋听到老菜如此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嘿嘿，早就准备好了，大人，靖王殿下这边请。”老菜领着两人朝前走去。
　　“姑母，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凤翎跟上秋潋，忍不住问道。
　　“你见了就知道了。”秋潋神秘地笑了下，“绝对是你用的到的。”
　　“大人。就在里面。”老菜来到偏院中的房间前，伸手推开了门，“五个死士都在这里了。”他把秋潋跟凤翎让进屋。突然变暗的光线让凤翎眯了下眼睛，慢慢适应的房中的亮度，她看清楚了她面前的“东西”。
　　五个一身黑衣，蒙着眼睛的男人。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七、八岁，最大的也就二十岁出头，他们静静地站在房间中间，无声无息，对于凤翎等人的出现也毫无反应。
　　“这是什么？”凤翎指着面前的五个人问，不知道为什么，这五个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男人，让她直接联想到死人。若不是他们的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而缓慢地起伏，她真的会把他们当成死人。
　　“这是我老菜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人间最极品的凶器—死士！”老菜骄傲地说。
　　“死士？”凤翎想到了古装大片中经常充当炮灰的人物。
　　“是秋家培养的死士。”秋潋在一边缓缓道，“一旦认你为主，终身不会叛变，对于主人的命令，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达成。这五个人不但有忠，而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对于你而言是最有用的工具。”
　　“工……具？”凤翎不太舒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皱了一下。
　　“没错。”老菜一脸得色，“这五个是最完美的作品，完全不会有人的感情。一旦他们认了靖王您做主子，那么就算靖王您命令他们杀自己的亲生爹娘，他们也不会有分毫犹豫，甚至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是么？”凤翎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凤目闪过一片寒芒看向老菜，和颜悦色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认我当了主人，就算我要他们立即杀了一直训练他们的你，他们也会马上照办咯？”
　　“嘿嘿。”老菜干笑两声，才想打个哈哈，一对上凤翎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蝉，靖王的眼神充满杀意，她是真的想杀他么？可是自己并没什么地方得罪她啊？“靖、靖王殿下……”
　　“本王在问你话呢。”凤翎的声音愈加温柔，“你听不见么？怎么不回答？”
　　老菜脸色变了下，求助似的看向秋潋，却见这位大人似乎没有听到，正非常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五个闻风不动的死士。咬了咬牙，“靖王说的没错。如果认靖王为主，就算靖王下令马上让他们杀了老菜我，他们也会马上照办。”低着头，老菜原本惨白的脸色更是变成了灰青色。
　　“这样啊。”摸了摸下巴，凤翎看了老菜一眼，“你不用担心，本王只是好奇问下而已。”她走到五个死士面前，“姑母，我只要两个就够了。”凤翎淡淡说。其实，从她心里来说，她非常排斥这样子把人当成工具来看待。但是自己没有别的选择，这些人，这些同时具备忠心跟武艺的人，确实是她目前所需要的。
　　抬手解开第一个看上去年龄最大的男人的眼罩，凤翎看着他睁开双目，深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死水，不见一点情绪跟波澜。“主人。”他跪下行礼，连声音也平板的没有起伏。凤翎又走了几步，走到中间一个与她看上去差不多大男子面前，解下眼罩。“主人。”仍然是没有感情的声音和目光，令凤翎心口微微一紧。一个人，到底要经历什么事，才会遗忘掉身为人该有的所有的情绪跟感情呢？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又要经历怎样的磨练，才会完全忘记自己是个人呢？
　　“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背过身，凤翎开口道，看向秋潋，“姑母，我选好了。”
　　秋潋点了点头，“老菜，我们先走了，过几日我会再来找你的。”满意地看看剩下的三个死士，“你的作品，看起来非常不错。”说完，秋潋就带着凤翎离开了。
　　“谢大人夸奖。”老菜向秋潋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抬起头，额头上居然满是冷汗。卷起衣袖擦了下，这个靖王到底是何妨神圣？在刚才她的注视下，他全身都起了一丝寒意，自己已经有几十年没经历过这种感觉了。这个靖王，不简单。
　　凤翎轻轻皱着眉，脑中还在回想离开司马府时，秋潋对她说的话，“翎儿，也许你不喜欢姑母用这种方式把两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执行命令的工具。不过姑母要告诉你，对于我们来说，没思想的工具，永远比会思考的属下更可靠。”
　　把人当成工具居然还这么有道理么？凤翎闭上双目，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别人呢？收复一个忠心可靠的手下也许需要花大量的心思跟时间。但是对于一个工具，一个只会执行自己命令的工具……呵呵，不得不说，确实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翎儿，做大事的人不能拘泥于形式，有的时候只要达到了目的，用什么手段其实并不重要。”秋潋的话句句入耳，字字惊心，“姑母选做种子的那些人全都是孤儿，就算他们没有死在死士的训练上，又有多少能真的活下去呢？”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觉悟。自己早就发过誓，就算万劫不复也要成为女帝。可是有的事，当真正去做了才知道，说起来永远比做起来容易。对于凤涛，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亲姐姐，但是对她不仁在先，所以自己在设计陷害她时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感觉到良心不安。但是当看着原本无辜的人，轮为这场皇权之战的牺牲品，自己还是会觉得不舒服，会觉得于心不忍。
　　似乎是修行的还不够。凤翎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苦涩无奈的笑容。没想到自己对于死士，这种不人道的东西的不满表现的那么明显，居然被秋潋一眼就看穿了，才对自己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永远不要让别人轻易猜到自己的心思，特别是在敌人面前。似乎是大学时在经济学的课堂上，某个教授说过的话。凤翎睁开双目，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一博，良心这种的东西也只能暂时丢开了。瞄了一眼跟自己一起坐在马车里，面无表情的两个死士，他们是“工具”啊。
　　“年龄，名字，特长。”凤翎开口询问，刚才从秋潋那了解到，似乎每个死士都有一手绝活。
　　“一号，二十一岁，特长弑术。”年纪稍大也略高的男子用他平板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
　　“三号，十九岁，特长毒术。”与凤翎差不多大的男子也面无表情的回答。
　　“一号，三号？”摸了摸下巴，“这是什么名字？”凤翎有些许不满，还真的是工具，只有编号呢。不然的话就算是养的狗，起码也会给它取个名字叫旺财吧？
　　“是编号，不是名字。”一号一板一眼的声音。
　　“那我问的是你们的名字。”
　　“死士没有名字。”因为工具是不需要名字的。如果有了名字，就会想到自己是个人，想到自己是个人，就会想自己的父母，想到太多不该想的东西。死士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思想，所以死士不能有思想。太多不能成为死士的人都是因为他们忘记不了自己是个人，会去想，去思考。而他一早学会了不去想，所以在一百多个人中，他才能活下来。只是他不知道，成为死士生存下来的他们，还能否被称之为人。
　　“……”工具虽然听话，但是永远都不会看主人脸色。凤翎有点意兴阑珊地看了眼车外，换了个话题，“弑术是什么？”
　　“杀人的方法。”一号的声音。
　　“……”等了半天下文，“没了？”还真是简单明了的回答。凤翎换了个坐姿，“可以说的稍微详细点么？”杀人的方法？未免太笼统了吧。
　　“暗杀术，目的是杀了主人指示的人，至于方法手段，没有限制。只要能杀了目标人物，不惜代价。”一号详细地说明了下。这是他见到凤翎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哦。”点点头，凤翎表示理解，看向三号，“你的毒术又是什么？”
　　三号没说话，先是举起了双手，他的双手用白布细细贴着手指，手腕缠得紧紧的。“我的双手有毒，血液有毒。只要被我的指甲划破一点皮肤，那个人就死定了。”所以平时一定要用白布包好，为了防止误伤，也为了自己做事方便。
　　毒人？凤翎挑了挑眉，很有意思，不过也可怜。“我不喜欢你们的编号。”若无其事地用手指敲了敲车座，“所以，我要给你们取名字，有意见么？”她看向两人。
　　取名字？两个死士对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回答，“没有。”表情还是一样没变，既然认了这位王爷做主子，那么自然他们的任何事都听眼前这位靖王的。只是，这个主子很奇怪，居然会问他们有没有意见。真的很奇怪，你们谁见过有人写字前还会问一声毛笔，“能拿你写字么？”
　　“唔……”取什么名字好呢？摸着下巴，凤翎思考了一小会，“从现在起，一号，你就叫做孟非，三号你就叫做孟星。”似乎很满意自己想的名字，凤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说好不好？同意么？”很高兴地询问两人的意见。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面的主人一副高兴的样子，两个死士仍然板着死人脸，干巴巴地回答，“是。”
　　“……”凤翎看着面前两个活死人，“以后如果我再问你们好不好，你们要回答我，‘非常好，主子。’明白了么？是叫主子不是主人。”
　　“是，主……子。”脱口而出的主人两字及时改口成主子，死士对于主人的命令必须百分百执行。
　　“呐，像刚才那样，我为你们取名字，问你们好不好的时候，你们应该怎么回答？”凤翎难得童心大发，饶有兴趣地逗面前两个人说话。
　　“非常好，主子。”学的很快。两个死士异口同声回答。
　　“错了。”摇摇手指，凤翎笑咪咪地说，“你们应该说，‘谢主子赐名。’明白了么？说一次来听听。”
　　“谢主子赐名！”两个死士仍然保持一脸的没表情，执行面前这位主子的命令。
　　没等凤翎玩几次对话游戏，马车已经到了靖王府。下了马车，凤翎带着孟非、孟星走进王府正厅，迎接她的是秋衡。走到凤翎身边，秋衡体贴地为她解下披风，“累了吧？饿不饿？要不要用些点心？”目光落到凤翎身后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身上，“这两位是……？”翎儿看上的人么？似乎不怎么像，虽然这两人长相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却脸色惨白，眼睛毫无生气，怎么看都觉得透着一骨子阴森的感觉。
　　“不急。”笑了笑，注意到秋衡的目光，凤翎开口道，“这是姑母送我的侍卫。”看到垂手侍立在旁的吴庸，扬声道，“吴庸，你领他们到后园，给他们安排个住处。”吩咐完后，凤翎又对着孟非、孟星两人道，“你们现在跟着她去休息，好不好？”
　　孟非、孟星这次反应非常迅速，“非常好，主子。”两人向凤翎行了一礼，跟着吴庸向后院走去。
　　“呵呵。”凤翎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非常有意思，“秋秋，他们很好玩吧？”
　　轻轻摇了摇头，秋衡虽然觉得那两个人说话方式怪异了点，却也不明白为什么翎儿会乐成这样子。不过，他嘴角也弯了下，很久没看见翎儿这样笑过了，“翎儿，我去给你拿些点心吧？”在凤翎的要求下，没有外人的时候，秋衡会改口称呼凤翎为翎儿，而不是翎主子。
　　“没事。”凤翎伸手拉住秋衡，“跟我来，我有东西要送你。”
　　“送我东西？”秋衡一愣，由着她拉着自己出了客厅，朝王府的马厩走去。靖王府的马厩不但放置马匹，也放置马车，“到底是什么呀？”秋衡虽然有些不解，也有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高兴。翎儿，居然说要送他礼物。
　　“等我下。”凤翎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马厩，一眼就看到了今天自己所用的那辆七彩云锦车，回过头对秋衡笑了下，钻进车厢。
　　会是什么呢？秋衡看着凤翎钻入那辆七彩描绘的马车厢，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再出来时，手上竟然抱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草。“这是……？”秋衡惊讶地看着这堆“杂草”，他没看错吧？里面竟然有波斯大丽菊，文心兰，下山惠兰，还有金荷？？这些可都是非常名贵的花卉啊。
　　“送你的。”凤翎把花整束塞到秋衡怀里，“好不好看？”她带着小孩子做了好事要大人表扬的那种可爱表情看着他。今天凤雪送她花的时候，她就想到了秋衡。后来听凤雪说御花园里还有好多花，自己就走去看了看。果然是满园芬芳。现在是入秋时节，外面别说是百花凋零，就是树上也没几片叶子了。却没想到御花园中竟然繁花似锦，各式各样的菊花，秋兰争奇斗艳，绚丽异常。看看这朵兰花想到是秋衡喜欢的，瞧瞧那朵菊花也觉得秋衡会中意。就这样，凤翎在御花园晃悠了一圈下来，一回神，已经抱了一手的花草了。
　　“……”秋衡无语地看着手中的这堆“杂草”，本来每一朵都应该是价值不菲的珍花奇卉，却因为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造型而显得仿佛是路边不值钱的野花野草。有点想笑，但是更多的却是感动，翎儿，她还记得自己喜欢花，尤其喜欢兰花跟菊花。
　　“咳，如果你觉得很难看，不喜欢的话，那你就丢了吧。”这是什么反应啊？看着花半天不说话？什么意思？没得到自己预料中的反应，凤翎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啊，她就知道，送男人花还是会很奇怪吧？应该是没有男人收到花会高兴吧？一想到自己居然在皇宫大摇大摆当采花大盗，凤翎心里开始有点郁卒，也不知道有没人看见自己采花。好坏心理年龄也三十五了，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啊？
　　“很漂亮啊。”秋衡回过神，紧紧抱着怀里的“杂草”，“谢谢你，翎儿，我很喜欢。”他露出一个非常温柔非常动人的笑容，“谢谢你。”
　　“……”果然，还是这样笑容，这样的表情最适合秋衡。凤翎看到秋衡高兴的样子，立即把刚才的郁闷丢到一边，看来秋衡果然很喜欢那些花，下次去皇宫再采点回来好了。这样想着，凤翎的脸上也浮现出微笑，两人默默对视着，周围洋溢着一种温馨的范围。
　　突然，“翎儿，这花是从哪采的？”现在应该是入秋时节了吧？外面早就看不见什么鲜花了，连地上的野草也全黄了，她从哪里搞来那么多珍卉？秋衡心中有些疑惑，翎儿早上似乎去了一趟离朱城，难道……不详的预感。
　　“御花园。”女子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表情。
　　“……”果然，他就知道是这样。
　　凤栖国的早朝时间是从寅时至辰时，也就是现在的凌晨四点到九点。这就意味着凤栖国的臣子们必须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四点前就必须在皇宫等着，准备早朝。这对于习惯朝九晚五的凤翎来说，确实有那么点痛苦。从成为特助开始，她就习惯凌晨二、三点休息，早上八点起床，所以凤栖国的早朝时间可以说正是她以前的主要睡眠时间。
　　为了早朝，凤翎一早就任由着秋衡为她梳妆，打点一切，末了昏昏沉沉用过早膳就由孟非，孟星两人护送着去了离朱城。
　　“主子，到了。”马车驶过城门，来到专门供官员在朝间休息的偏殿附近停下，孟非站在车门外，用一板一眼的声音催凤翎下车。
　　“唔……”眯着眼睛，凤翎抬起无力的手，掀开窗帘一角，“……”天黑黑的，看不见一点星光，捶了下脑袋。也许她该庆幸，毕竟凤栖国的早朝每七天才一次。
　　“主子，该准备上朝了。”干巴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孟非忠实地执行着凤翎昨天晚上下达给他的任务，早朝之前把她叫醒。
　　“已经开始了么？”干哑的声音充分显示了她睡眠不足的现状，凤翎起身从车中走出来，刚踩在车沿上，脚就一滑，从车上摔了下去。孟非见了，身体一闪，稳稳地接住了凤翎，“谢谢你了，非。”笑了笑，凤翎从孟非怀里站直身体，冰冷的晨风吹醒了她还有些许疼痛的头，闭了会眼睛，再睁开时，墨玉的眸子中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明淡漠，跺了跺脚，甩去睡意，凤翎向大殿走去，“非，星，你们在这等我。”
　　“是，主子。”孟非低声应了声，悄悄把手缩进了袖口，平板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却分不清为了什么起了一丝心悸。是因为手掌残留的温润还是怀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走进大殿，两边已经站满了官员，原本正在交头接耳的他们一见凤翎走了进来，纷纷向她行礼致意。凤翎一一向他们点头回礼，慢慢行至第一排，也就是最靠近申帝凤座的地方。
　　“翎儿。”站在左边的秋潋向她招了招手，含笑看着她，“今天倒是没有迟到呢。”以往早朝的时候，凤翎不是装病，就是到了行鼓之后才姗姗来迟，难得见她提前到场。
　　凤翎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后就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靖王殿下，今天可来的真早呀，实属难得。没想到一向体弱多病的靖王都如此勤政，看来我凤栖国以后要越来越强大了。”听到这话，秋潋与凤翎同时转头看向右边，只见凤涛与刘和站在不远处，那讽刺之语正是刘和说的。由于刘和是凤涛的长辈，算起来自然也是凤翎的长辈，言语之间也就不需要像一般臣子那么恭谨。
　　“姑母，皇妹勤于政事，那是好事。”凤涛微微一笑，跟刘和直接的敌意比起来，愈加显得无害，一副慈姐的模样，“皇妹，你身体好点了没？可不要过于勉强。”那个凤翎，居然会一本正经来上早朝？一定有阴谋。
　　“皇姐，刘大人。”抬手打了个招呼，凤翎似乎完全没有领会刘和话中的讽刺，反而感激地道，“多谢皇姐关心，小妹身体已无大碍。”顿了下，接着道，“小妹这几日历经生死，回想以前的事，深感羞愧。身为皇室中人，竟不能为凤栖国百姓造福，替母王分担烦恼。反而日日惹母王操心，凤翎实在是于心不安啊！”悲痛地低下头，眼角的余光瞄到周围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里，心中浮现一丝冷笑，“所以，经过几日反思，小妹决定从今日起，向皇姐学习处理政务，也好为我凤栖国尽一分微薄之力。”凤翎说到这，向凤涛跨近一步，激动地道，“还望皇姐以后多多提点小妹，教导小妹处世之道，小妹一定会用心学习。”她用力握住了凤涛的手。
　　“皇妹言重了。”不露痕迹地抽回手，凤涛拉开与凤翎之间的距离，和颜悦色道，“皇妹有这份心那是好事呀，皇姐自然会不留余力地帮你。”好你个凤翎，以往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大堂之上，如此光明正大的插入政事？！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的帮助你，让你好好了解，政事是怎么处理的。凤涛眼中闪过阴毒，马上又隐在一片和蔼之下。
　　“那翎儿就多谢皇姐了。”凤翎连忙向凤涛行了一礼，在朝堂之上如此光明正大向凤涛宣战，也许是不智，但是这样也更容易直接插入凤栖国真正的政权核心。而且也在另外一方面，也好好暗示了下靖王一派的人，如今的凤翎已经今非昔比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三声沉闷的鼓声，这是早朝即将开始的信号，原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官员们听到这三声鼓声，立即泾渭分明地站成两排，左边以凤翎为首，秋潋为副。右边，凤涛站在第一位，紧跟着的是刘和。硕、靖两派的官员都各自站在硕王、靖王身后，中间也掺插着叶贺敏的中间派系，她的门下通常以武官为主。
　　“皇上驾到！”一个清秀的侗伶走到前殿，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众臣一闻此言，脸上都显出惊诧的神色，纷纷口称万岁行礼跪拜。要知道，申帝以身体抱恙为由，早在三年前就不上早朝了。早朝全部由宰相叶贺敏主持，今日突然现身，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凤涛神色不动，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许不妙。先是凤翎一反常态，早早来到朝堂之上，然后是三年未上早朝的申帝突然出现，看来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下意识看了凤翎一眼，却见她脸上一片平淡冷漠。一瞬间，凤涛有些错愕，她认识的凤翎从来不会有这么深沉的表情，这样子的凤翎，给她的感觉完全不是凤翎。
　　没有注意到身边凤涛的目光，凤翎的注意力完全被申帝凤座边的太师椅所吸引，虽然是一只平常的太师椅，但是能放置在凤申的座位旁边。可以想象，这椅子上的人权位之高。叶贺敏，这个人恐怕算得上是凤栖国的地下皇帝吧，如果想登上王储之位，叶贺敏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诸位爱卿请起。”凤申走到凤座旁边坐下，等到叶贺敏也在她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后，才开口道，“朕的年事已高，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所以这次早朝，朕有些事要跟众位爱卿商议一下。”开门见山，凤申直接切入主题，“王储之位一拖再拖，终是不妥。此次，朕想知道，诸位爱卿对于王储的人选可有什么推荐？”
　　群臣一听，面面相窥，都沉默下来。虽然申帝有意立王储也非一两日的事，可是像今次这样，不是暗示，而是直接询问还是头一回。一时间，也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都不敢轻言，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一看到下面的人都跟木头似的站着，凤申不由得有些生气，平日里个个为了王储之位明争暗斗，这次真的问他们了，倒什么都不说了。
　　“启奏皇上。”刘和与凤涛对视了几眼，走出列，“老臣以为，王储人选事关重大，不但要有德干，更要有治理天下的能力。硕王殿下身为皇上长子，平日一直为皇上处理常务，无论是什么事都做到事必躬亲，实在是为王储的第一人选。所以老臣推举硕王为太子。”
　　“涛儿么？”凤申轻轻点了点头，“涛儿确实帮了朕不少，能力也确实不错。”
　　“启奏皇上。”秋潋一见申帝有意偏向凤涛赶忙站了出来，“自古以来，凤栖有皇训，‘女以父贵。王储者，父为齐。若齐有女，则女承帝业。’皇上，规矩不可乱，自古以来都是齐君之女为王储，除非齐君无女，才由得其他皇女继承王储之位啊。”停顿了下，见申帝若有所思，连忙趁热打铁道，“靖王乃是皇上与齐君的嫡女，血统尊贵，最有资格继承王储之位啊！”
　　“秋大人此言差异，若说祖上有训，‘长女为储’亦是古训，硕王理应更有资格继承王储之位。”一听到秋潋搬出古训，刘和也不甘示弱，“况且，历史之上，非嫡女继承王储的例子比比皆是，王储者应是有能者居之，各位大人说是不是？”
　　“哼，刘大人可真会强词夺理，自古嫡女除非是天生体弱，又或者是先天残碍之人才由得到其他皇女一争王储之位。”秋潋冷笑一声，“靖王殿下身强体健，才智过人，怎么着也是该由靖王为王储，各位大人你们说是么？”
　　一听到两个前锋的开战信号，大堂之上顿时如同炸了锅，大臣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表明立场。左一句“微臣以为……”，右一句“下官推荐……”，拼命地把事关自己未来的那位王爷往申帝面前推。只有少数几个文官武将满脸不屑地看了眼宛如斗鸡的大臣们，把目光投射到垂着眼睛坐在申帝身侧的叶贺敏身上。很显然，她们是属于叶贺敏的中间派，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都算的上是实权人物，并且唯叶贺敏马首是瞻。
　　眼见群臣情绪激动，一向肃静严谨的朝堂顿时好象大清早的菜市场般热闹，申帝不由皱了下眉。看看两个身为被讨论对象的当事人却是一脸置身事外的冷静表情，而她们身后的刘和、秋潋早已经脸红脖子粗，似乎准备随时上演全武行。申帝摇摇头，目光投向太师椅上的叶贺敏。
　　接收到申帝的目光，叶贺敏睁开双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见在这朝野之上，硕、靖两派的势力似乎是在伯仲之间。兴许，硕王一派的要强上一些。争论已经接近白日化，硕王一派的人似乎开始占上风。而两位皇女神情淡定，举止沉稳，看起来似乎丝毫不受他人影响，这份气度已经是不凡。只一眼，便已经将大势收入心中。野贺敏也不多语，手突地一松，一直握在手中，由先帝所赐的凤头杖就直直砸在青石制的石板上，“咚！”地一声沉闷的响声，打断了文武百官的热烈言论，整个朝堂顿时一片寂静。
　　群臣抬头一看到满脸不悦之色的申帝与面无表情的叶贺敏，想到自己在这朝堂之上，皇帝宰相的眼皮子底下大吵大闹，全部都神色一变，退回队列，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声。唱诺的侗伶甚是机灵，见状连忙把凤头杖扶起，放到叶贺敏手中。
　　驻着凤头杖，叶贺敏慢腾腾挪到群臣面前，缓缓扫视了下她们，“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和体统？！”声音不高，却满是威严。言罢，她单手举起凤头杖续而重重落下，又是“咚！”地一声，直震得群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叶卿，对于王储之事，你有何看法？”扫了眼大气都不敢出的一群大臣，申帝故意问了叶贺敏同一个问题，“你觉得朕的涛儿，翎儿谁更能担当重任？”
　　“回皇上，老臣以为刘大人跟秋大人的意见，各有各的道理。两位王爷的品德才干都在伯仲之间，并且都为正统，亦都有忧民之心，为国尽心之意，实在是很难抉择。”叶贺敏滑溜溜地打了个哈哈，一脸为难的模样。
　　这只老狐狸，论到才干，凤翎又有哪点比得上我？凤涛面上维持不变的微笑，却早在心中破口大骂。关于王储的人选，申帝从来没有如此直白询问过群臣的意见。而靖王因为有秋潋等人支持，使得硕、靖两派的争斗早在很久以前就进入了一个胶着状态。
　　今日好不容易借着申帝的口，打破这个僵局，眼看朝野之上她已经逐渐掌握主动，谁知道最后竟然被叶贺敏一打岔，三言两语又把局面拉回原状。瞥了眼身边的靖王，见她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安静地垂手而立，面上略带着冷淡的微笑，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似乎注意到凤涛的目光，凤翎突然转头对她看了一眼，锐利的眼神仿佛一下刺入她的心中。凤涛一惊，不自然地转向一边。脸上的神色也微微起了变化，有了一丝凝重。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她现在眼前的凤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凤翎了。从那日皇宫的事后，她就一直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有些变化，但是一直以为是自己多心。毕竟，人的一个气质是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判若两人的。凤翎，难道以前那个浪荡无能的形象只是你用来迷惑我的么？凤涛眼中闪过寒芒，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只能说自己太低估凤翎了。不过，无论凤翎是抱着什么目的一直隐忍至尽，从今天她的态度来看，凤翎已经正式向她宣战了。毫无疑问，凤翎对她的威胁将会越来越大，所以自己必须尽快把她解决。第一次，凤涛发现除去凤翎，已经成了一件迫在眉睫，不得不做的事。
　　一边的凤翎并没有发现凤涛已经对她起了真正的杀心，她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叶贺敏身上。她隐约有种预感，关于王储之事，似乎申帝与叶贺敏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只是不知道这种共识是偏向于凤涛，还是对她更有利。
　　“王储之事不宜再拖。而两位王爷虽然均是人中龙凤，奈何国无二主之说，所以老臣以为可以借鉴古法，效仿古人分郡而治，能者居之。”叶贺敏慢悠悠地说，“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古法？”申帝想了想，“这分郡而治，能者居之该做何解？”
　　“这个嘛……”环视了下四周，见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盯着她，生怕错过一字，叶贺敏不由呵呵一笑道，“其实此事说来也简单，请皇上为两位王爷各自指定一块封地。以半年为限，看两位王爷是如何治理各自属地，半年之后，再请两位王爷做个比较。所谓因小而知大，这个方法不但可以挑选出适合治理国家的明君，又显公平，更可以为皇上您分忧，可说是一举数得。”
　　申帝听了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头，“此法确实不错。”顿了下，又和蔼地问道，“诸位爱卿认为呢？”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同时鞠躬道，“皇上英明。”她们可没忘记不久之前的大闹已经惹得申帝不悦，眼下见申帝已经属意叶贺敏的提议，询问她们也只不过走个形式，又有谁敢反对？况且这个主意还是宰相提出来的。
　　“既然诸位爱卿也觉得此议甚好，那么就这样决定了。”申帝沉吟了下，扬声道，“硕王凤涛，靖王凤翎上前听宣。”
　　“儿臣在。”两人同时出列，向申帝单膝下跪行跪拜礼。
　　“朕赐硕王凤涛黔州、鞍程。赐靖王凤翎滇州、远水。以半年为限，半年后，谁能把自己的属地治理的更安定，谁的政绩更突出，朕就立她为王储。满朝为证，不得异议。”申帝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凤椅，凤目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儿，“你们可有意见？”
　　凤涛、凤翎闻言，对视了一眼，一同摇了摇头，“儿臣并无异议，谨遵母旨。”两人再次向申帝行礼后站起身，退回到原位，等着申帝的下文。
　　“朕知道，在这满朝官员之中，有不少都是朕两个皇儿的亲友，但是此次半年之约是朕给两个皇儿考题，所以朕不希望她们太过借助你们的力量，其次，朕也不希望你们中间有些人假公济私，从中破坏。一旦朕发现你们当中有人恶意阻挠的话，严惩不待！”严厉地看了群臣一眼，申帝放缓了下语气，“诸位爱卿还有什么事么？”
　　被皇帝的眼神所震慑，一时间群臣全都安静下来。一些原本就打着主意，蓄意破坏的人更是连头也不敢抬。生怕被申帝看出什么端疑。
　　“既然众卿家没什么事，那么，就退朝吧。”申帝起身挥了下手，“叶卿，你来。”她回头叫了叶贺敏一声，就向另一边的凤和殿走去。“恭送吾皇万岁，万万岁。”群臣跪送申帝，直到看不到申帝的身影才纷纷起身开始议论。
　　有意思。凤翎摸了摸下巴，这招太极打的实在太漂亮了。如果是原来的凤翎，那么叶贺敏这个提议无疑是偏向凤涛的，但是现在却显得摸棱两可。若是说叶贺敏是偏向凤涛，但她又为何不直接表明？而且在刚才打断朝堂争论的时候，她选择的时机从某些方面来讲，似乎更像是站在靖王这边的。轻挑了下眉，这是她想不明白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眼睛的余光瞄到身边的秋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去我府上说吧。”一边看了眼凤涛，正巧凤涛的目光也正朝她这边扫来，两姐妹的眼神一相遇，同时拉开一个假笑，点了下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凤翎轻轻拉了下秋潋，两人慢慢随着三三两两的人流走出大殿。
　　“姑母，您对母王赐给翎儿的两个地方可有什么了解？”走在去偏道停放马车的地方，凤翎见四下无人，开口询问道。
　　秋潋摇摇头，“姑母只觉得这两个地方似乎有些耳熟，但是确切的想不起来。姑母是京官，平日里大部分都是管理京城的事务，这些地方上的事，还真的是不怎么熟悉。”
　　“这样啊？”那看来只能自己亲自去找些资料了解了，凤翎若有所思。
　　“姑母虽然不了解，但是有个人知道。”秋潋见凤翎沉思不语，连忙补充道。
　　“哦？”有些怀疑地看了自己的姑母一眼，“谁？”凤翎绕有兴趣地追问。
　　“尚书令婴乐。”秋潋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凤翎停放的马车，突然笑道，“才说到她，这人就到了。”说着上前走了两步，高声道，“婴乐。”
　　马车边的一个三十左右的高挑人影一听到秋潋的声音立即回过头，朝着凤翎和秋潋迎了上去，一边抬手施礼，“靖王，老师。”她的声音低哑轻柔，听起来非常舒服。凤翎不由打量了她一翻，见她一身浅黄色朝服，个子非常高，但是五官比较细致，有几分水乡女子的味道。
　　“婴大人好。”凤翎还了一礼，礼贤下士的道理她是懂的，何况她现在正思考着怎么去把自己名义下的一些真正的才干之士收编呢，“我刚刚与姑母正说到你呢。听说婴大人也好茶道，正好前不久有人送了些上好的香茶来，不如今日一起到我府中品品。”凤翎笑着对马车方向做了一个“请上车”的手势。
　　婴乐先是一愣，而后看到凤翎身后不远的凤涛等人，心中立时会意，也笑着道，“靖王倒是非常了解婴乐，知道婴乐这几日肚中的茶虫在作怪呢。”说罢也不推托，跟着凤翎秋潋一同上了马车，一直在马车边侯着的孟非孟星见状放下车幔，挡住他人的视线，一左一右坐到前排驾车座上，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跟在凤翎身后的凤涛看着飞驰而去的马车，轻轻皱了下眉，驾车的两个年轻男子面孔虽然很生，但是从他们的走路姿态来看，两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而且看起来这两人地位完全超过了一般的凤军士。凤翎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两个人？皇族中人一般的贴身侍卫都是由凤军士担当，但是凤翎却换了两个生人当保镖。如果不是因为她绝对的信任他们，就是这两个人的身手深不可测。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她以后的计划都是一个非常大的阻碍。
　　“涛儿？”已经上车的刘和拉开车幔，有些疑惑地叫了凤涛一声。
　　“就来，姑母。”凤涛沉思了下，对右边的凤军士道，“你去把王宜找来，就说我叫她到硕王府议事。”等到她另命退下后，凤涛又走到左边的凤军士身边，想了想，似乎下个某个重大决定，慎重地道，“你去通知‘影诛’的人，我要知道凤翎身边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历。”
　　“是。”听闻到‘影诛’两字，这个凤军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是仍然行了一礼，快速向城门外跑去。
　　“涛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和看着凤涛走上马车，在她对面坐下后忍不住开口道，“出了什么大事，你竟然要出动‘影诛’？”影诛是硕王势力中的一个地下组织，就算是在硕王这一系中，知道影诛存在的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个。可以说是硕王的王牌，影诛相当于一个暗杀组，虽然平时主要是用来收集资料，帮助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但是做为一个暗杀组，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杀人。影诛的核心成员只有五个，但是这五个人的身份除了凤涛跟刘和，连这五个人之间都不知道彼此是谁。
　　“也许我有些急噪了。”凤涛叹了口气，现在的事态的发展状况已经开始逐渐脱离了她所预想的轨道，她不喜欢事情的发展不受她控制，她也不喜欢无法预料下一步的感觉。凤翎出人意表的表现已经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她现在急需要快刀斩乱麻，“不过，姑母，我认为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必须孤注一掷的时候，王牌也该上场了。”
　　“涛儿，你是想？”刘和一看到凤涛阴狠的表情立即就猜到了她的打算，“不行，太冒险了，如果万一像悦儿那样失败，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既然你母王已经下旨半年之约，以你的能力，要赢凤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不必要冒险……”
　　“姑母，”打断刘和的话，“难道您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么？”凤涛看着刘和缓缓道。
　　“什么？”刘和一愣。
　　“现在的凤翎已经不是以前的凤翎了。”凤涛淡淡的说，她不喜欢赌博，尤其不喜欢拿自己去赌。在她所做的事情，如果不是百分百的成功几率，她是不会去尝试的。而面对现在的凤翎，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赢她，但是半年之约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这个成功的几率。“我已经想过了，既然母王赏了封地，凤翎很有可能会去她的属地。在京都，人多口杂，又是母王的眼皮子的底下不好下手，到了其他地方，特别是在凤翎的领地下手的话，就算他们会怀疑，也查不到我的身上。”
　　“话是这么说，可是……”刘和还想说什么却见凤涛摆摆手，“姑母放心吧。这事，涛儿有分寸的。”她显然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对刘和笑了下道，“姑母，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府跟王宜一起研究下怎么赢得这场半年之约吧。”
　　三只晶莹剔透，用水晶精制而成的茶杯成品字型放于茶几之上，凤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高雅取出一只翡翠玉盒。盒子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碧色，只是在盒面上带有天然的红色翡纹，宛如一朵朵娇艳的樱花。然而最令人称奇的是，当人手靠近玉盒时，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寒气。
　　“这是？”婴乐有些惊讶地看着玉盒和茶杯，本以为品茶是靖王随口说说的，却没想到，来到靖王府后，凤翎还真的拿出了茶具，只口不提王储之争。反而专注地用红泥小火炉开始煮水，看起来还真的是像一门心思的品茶。
　　“翎儿，先办正事。”秋潋也对凤翎的行为不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都到了分秒必争的关头了，她居然还有闲情去品茶。
　　“姑母，正事虽然重要，但翎儿觉得，只有维持心平气和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凤翎微微一笑，其实这次朝野之上，申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了圣旨，定了半年之约，如果说心里没有震动是绝对不可能的。特别是她现在对于自己的两个属地的情况一概不知，从回家的时候她的脑子就一直在转。总觉得有太多的事要做，却理不出顺序，找不出重点。所以她决定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打开玉盒，若有似无的淡雅茶香顿时弥漫开来，带着茶饮特有的提神醒脑。婴乐与秋潋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好茶。”未品其味，先闻其香。只见碧绿的盒中放置着寥寥数十枚茶叶，每一枚茶叶都大小均匀，形似雀舌，色泽白润中隐隐泛着青色。说是茶叶，却更像是精心雕制的玉片，每一片都精致的像艺术品。
　　看着面前两人直愣愣盯着盒中的茶叶，凤翎微微一笑，拿起盒中配备的玉勺一边把茶叶舀入三只水晶茶杯，一边解释道，“此茶名为‘香雀’，又称‘颜如玉’。是翎儿无意中得到的。”以前的凤翎不是什么雅人，也不好茶。这盒茶原本是别国进献给申帝的，凤翎是看上了玉盒的精致而要了来，后来就一直放着房间里。这玉盒的材质是一种深水翡翠，只产自北方的雪山附近的寒水池中，非常难得。这翡翠最大的特点就是会自然散发出寒气，特别在夏季的时候，如果放置在卧房之内可以保持卧房的凉爽。
　　以前的凤翎并不是没有打开过这玉盒，不过一直以为盒中的茶叶是一种特制的香玉，从来没想过是茶叶。而冯如若不是因为在前世就比较好茶，估计也认不出这是茶叶，而且还是在现代罕见的西藏天山雪茶。
　　看着玉片似的茶叶滑入杯中，听着叶子摩擦水晶时那温柔的“沙沙”声，凤翎起身提起红泥小炉上的紫砂水壶，壶口袅袅上升的水气显得轻柔宁静，“婴大人，姑母，这‘香雀’还有个鲜为人知的名字，叫做‘凌波仙子’。你们看。”一条水流落入杯中，白玉般的茶叶顿时随着水流开始旋转飞舞，雀舌形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原本的白润褪去后，一朵朵青莲般的碧绿缓缓在水中上下沉浮。当茶叶舒展成青莲，空气中若即若离的茶香一下浓郁起来。
　　“请品尝。”放下水壶，凤翎端起自己的那杯，轻吟了一口，闭上双目任由茶水自然滑入喉中，回味口中那种残留的余韵。婴乐小心地捧起茶杯，细细欣赏，原本她见凤翎拿出水晶茶杯还感到惊讶，因为作为一个爱茶，品茶的专家，她一直认为泡茶正统的茶具该是紫砂。但是今日看见这‘雀舌’化莲的美妙，令她不得不佩服凤翎，也不得不惊叹世间竟然有如此色、香、味、形都居于绝顶的好茶。看到身边的秋潋和凤翎都一脸享受，婴乐不由得也小心翼翼尝了口，只怕破坏了这绝美的人间珍品。
　　凤翎睁开双目，看着婴乐如同捧着宝贝一般捧着自己那杯茶，嘴角不禁向上翘了下。经管出身的她始终相信一句话，世界上没有无法收买的人心，关键看你能不能投其所好。“婴大人，此茶如何？”
　　“色润，味香，形美。好，好，好。”婴乐不假思索地摇头晃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话音刚落，婴乐猛然回过神，见凤翎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羞愧，“王爷，下官失态了。”她忙向凤翎弯腰致歉，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香雀。
　　“呵呵。好曲易得，知音难求啊。难得婴大人竟然与我有相同的爱好，看来我们以后该多多亲近才是。”凤翎和颜悦色地道。
　　“这个自然。”虽然不明白靖王怎么又爱好上品茶了，但是聪明如婴乐自然看得出凤翎的特意示好，连忙点头称是。
　　凤翎微笑了下，又吟了口茶，才道，“今日朝堂之上的事，不知道婴大人有什么看法？”
　　“王爷是指分郡而治的半年之约？”婴乐反问。
　　“没错。”点了点头，凤翎问的直接，“以你的看法，你认为我与凤涛，谁更有可能赢得这次约定的王储之争？”
　　“婴乐不敢枉加揣测。”想了想，婴乐补充道，“但是请恕婴乐直言，就目前来看，靖王您赢的几率非常之低。”
　　“为什么？”还没等凤翎说话，一边的秋潋就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皱了起来，“乐儿为何这么说？难道是怕翎儿从来没有管过政事，不能处理属地上的事物？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管理的事慢慢学就成了。”
　　“老师，乐儿并非是怀疑靖王的能力。”婴乐摇摇头，“而是这次半年之约原本就有失公允！”婴乐是秋潋的学生，由秋潋一手栽培。为人不但心思缜密，又才华出众，年纪轻轻就身居太叔令要职，更为难得的是此人有情有义，尤其对自己的恩师秋潋非常敬重。而她之所以会推举凤翎为王储，很大部分也是因为秋潋的原因。硕王凤涛也十分爱惜她的才干，多次重利相诱，不过都被她严词拒绝了。
　　听到婴乐的话，凤翎和秋潋对视了一眼，“婴大人的话，我不是很明白。”凤翎换了个坐姿，“不知道这‘有失公允’这四字何解？”
　　“靖王，老师请看。”听到凤翎的问话，婴乐没有解释，反而放下了一直拿在手中的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卷皮革平铺在地上，顿时凤栖国的山川地形就一览无疑。“这是今天退朝后我去书库拿来的地图，我猜想靖王这可能没有准备这个。”见凤翎和秋潋一脸奇怪地盯着皮革，婴乐连忙开口补充它的来历。
　　这人不简单。凤翎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自己只是思考是不是要去找点资料，她居然连地图都准备好了，如果这个人可以为自己所用，应该是个很大的帮手。想到这凤翎不禁对婴乐露出一抹笑意，看来没白费她的‘香雀’茶。
　　没有注意到凤翎对自己的另眼相看，婴乐伸出手，手指在地图之上圈出四个地方，“王爷，老师，这就是皇上所赐的四块属地。”顿了下，等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地图上后，婴乐指着偏向右下方的两个地方道，“这是皇上赐予硕王的两块封地，黔州，鞍程。”
　　“而这里。”婴乐白皙细长的手指沿着皮革细腻的纹路慢慢上移到左上的某个地方划了几下，“这里就是皇上赐给靖王的领地，滇州和远水。”
　　“怎么是这个地方？！”当秋潋看清楚地图上的方位，忍不住眨了几下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后，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这样的安排，申帝不是明摆着是偏帮凤涛么？！
　　（与此同时的另外两个地方。）
　　“哈哈，原来皇上早有意穿位给你啊。”硕王府中，凤涛，刘和，王宜也围着地图。当看清楚申帝所安排的封地后，刘和不由哈哈大小起来，“看来皇上还是中意你当这王储，不然不会如此偏帮。看看这安排，想来这半年之约也不过走个形式，用来堵靖王秋潋等人的口罢了。皇上果然英明啊。”心情大好地拍拍凤涛的肩膀，“涛儿，现在你放心了吧？”
　　凤涛笑了笑，却不似刘和那般高兴，反而陷入了沉思，紧紧盯着地图上的四个地方。母王这样的安排应该说无论怎么看都是有利于自己的，但是为什么自己心里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得更加不安呢？她的预感一向很准，不过现在她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样明显的欲盖弥彰凤翎她们会看不出来母王偏心么？
　　如果母王真的偏心，为什么又如此繁琐？直接宣布她为王储不就可以了么？偏偏要搞个半年之约，说了为了公平竞争，可是这封地的安排又明显的是落人口实的偏心。凤涛的眉纠在了一起，她感觉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迷宫，完全没有头绪。
　　“王爷？”王宜见凤涛沉默不语，脸色却愈加凝重，“王爷还有什么担心的？”她觉得硕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想太多了，“王爷，下官认为王爷无需担心，这王储之事几乎已经没有悬念了，皇上是属意王爷您当王储的呀。”
　　“……”听了王宜的话，凤涛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愿是我多想了。”
　　皇宫之中，凤申有些生气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叶贺敏，“太傅，您这是欺君。”刻意加重的语气显示了申帝的愤怒，“您说是公平竞争，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提议分郡而治的是叶贺敏，所以封地的选择也交给了她，申帝只是在早朝的时候宣旨而已。但是现在，凤申却非常后悔没在宣旨前看一下这四处封地的具体情况。
　　“如果说太傅确实觉得涛儿比较适合继承王储，为什么不直说呢？”申帝越说越气，“说是公平竞争，但是属地的分赐上却如此不公。”最重要的是她白白背了黑锅，估计现在翎儿秋潋他们一定觉得自己这个君王言而无信吧？“朕看这约定，不遵也罢！”
　　“皇上。”叶贺敏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如果皇上相信老臣，那么请静心等待，半年之后，老臣自会为皇上，为凤栖国选择一个明君。”她站起身，走到凤申面前，向凤申行了一个大礼，“请皇上耐心等待。”她一反老眼昏花的模样，双目射出迫人的精光看着凤申。
　　“……”见叶贺敏如此肯定的模样，凤申犹豫了下，没有再多说什么，沉思了好一会，才问，“如果明日翎儿觉得不公要求换地，那朕该如何回答？”
　　“如果靖王要求换地的话。”叶贺敏又恢复成老太龙钟的模样，拖拉着眼皮遮住了她双目的锐利精明，“那皇上您就给她换吧。”如果凤翎真的看不出她的用心良苦，那她会顺其自然的。

　　第二十章

　　“有什么问题么？”看到秋潋与婴乐都是一脸凝重，凤翎挑了下眉，仔细看了看地图上属于她的两块封地，滇州跟远水是邻城，相隔并不远，周围有山峦也有河流，看上去风水似乎挺不错的，“这地方不好么？”
　　“王爷。”婴乐迟疑了下，“下官先简单说一下吧。”她开始在地图上比画，“皇上所赐的四块封地的分布是这样的。硕王的封地是黔州、鞍程。这两个地方是邻城，若是骑马来算的话，可能就是半天的路程。这两个城池都地处南方，气候分明物产丰富，民风也比较淳朴，鲜少天灾人祸，可以说是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福地。并且此地崇文，大儒之士非常的多，可以说是人才辈出的灵地。”
　　“好地方。”凤翎仔细看了看黔州、鞍程的地理位置，处在京都的右下方，既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看来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结交几个大儒之士，最好能找到治国的良才。“听起来，母王似乎赐了凤涛一个好地方啊。”目光饶有兴趣地移到自己的封地，“那我的呢？我瞧着我这的两个城池周围有山有水的，风景倒是不错，想来也应该是个好地方吧？”
　　“好地方？”婴乐还没回答，秋潋倒先开口了，她冷哼一声道，“地方确实是有山有水，只不过这山是穷山，水是恶水。”她说怎么这两个地方名字这么熟悉，看了地图才知道，原来是那两个鬼地方。
　　“哦？”虽然从两人先前的蛛丝马迹中，凤翎已经不难猜出自己的领地比凤涛的要差上许多，却没想到会引来秋潋如此直接的反应，“到底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爷请看。”干咳了一声，婴乐拉回凤翎的注意力，手指在标记着滇州、远水的地方轻轻移动，“滇州、远水位于我国的西北方，王爷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里附近一带的山峦特别多。”手指放在滇州附近的一座山型上，“这山的名字叫做劢郎山，距离滇州的距离非常之近。旁边这条河叫做旦启河，是我国西北部非常重要的水道跟水源之一。沿着旦启河方向朝南，大概走三、四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远水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路线。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听了婴乐的介绍，凤翎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光是这样的话，她实在听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秋潋脸色差成这样。
　　“王爷，西北一带的民风比较彪悍，那里的人都轻文重武，加上附近山区比较多，所以那里的少数民族也非常的多，不怎么好管理。”婴乐道，“特别是里面有几支常年隐于深山的部落，不在凤栖国的管辖范围之内。像是劢郎山的深处似乎就有一支。”顿了下，“其实这些只是小事，滇州这个地方最让人头疼的是劢郎山的外围靠近城池的这一带山峰，数年前出了一个自称为仇军的一伙山贼。这群山贼个个身手矫捷，神出鬼没，专门在通往滇州的官道附近设下埋伏，打劫路人。最奇怪的是，这帮山贼似乎对凤栖国的官用物资特别感兴趣，如果遇到朝廷发放的一些物资经过，绝对一个不剩地全部掠夺一空。”
　　“啊？有这种事？”凤翎的眉头皱了一下，“难道朝廷没有派兵去围剿过他们？”
　　“怎么没有？”婴乐苦笑了下，“早些年，滇州那里的官员，甚至朝里都专门派过军队去围剿，何奈那帮山贼狡猾至极，每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好象凭空消失一样找不到人影。劢郎山山区又大，原本一整队的官兵进去为了搜索都会四下分成小队，那帮山贼就专门挑落单的人数比较少的小队下手。”无奈地摇摇头，“几年下来，山贼没有围剿到，反而朝廷损失惨重，后来就不了了之，再也没派过军队过去。如果真的有军资要经过滇州，就会舍官道，情愿绕小路多走几天。”
　　游击战。凤翎听到婴乐如此一说，脑中不由得冒出这三个字。化整为零，分散敌群，再利用优势兵力各个击破。这可是抗日战争片经常用的手段。凤翎眼中出现一丝玩味，这群山贼很有意思，看来那个领头的山贼头子兴许还是个用兵高手呢。
　　“这群山贼也有个怪处，从来不打扰滇州城百姓。只是劫官道，这也是朝廷不了了之的一个重要理由。既然只是一群流寇，不扰民生乱，也就暂时随他们了。”婴乐又补充道，“不过如果王爷要接管这两地的话，山贼的问题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我会注意的，还有别的么？”
　　“还有就是远水这个地方。”婴乐摇了摇头，“远水这个名字王爷可知道是怎么叫出来的么？”她手指敲了敲地图，“这里在五十多年前还叫做青源，是个很漂亮的地方。但是五十年前，西北一带发生了地震，造成了整个旦启河在这个位置。”手指重重点了点距离远水上方的一个小点，“在这个位置，河道改变了方向。如此一来，原本应该流经青源的河道一下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流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这旦启河原本就是青源这个地方最主要的水源，可以说是青源的母亲河，但是经过这么一改，整个青源的用水除了取用山涧外，就只有走到旦启河上游去挑水。夏天的话,多雨还好，如果是到了夏天又多日不下雨，渴死人的事就多了。”
　　“所以到了后来，这青源也就改名为了远水。”婴乐叹了口气，“听说原本的青源是个人口众多的大城市，繁华程度不下于黔州、鞍程，可惜现在却萧条了许多。说实话，这两个地方就算是大部分的官员都避之不及啊。”
　　缺水是大问题。凤翎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看来这两个地方还真的是烫手的山芋。不过，看了婴乐一眼，“婴大人对于地方上的事倒是熟悉的很啊，今日若不是大人为凤翎解惑，凤翎还真的是对这几处地方一无所知，凤翎再此谢过婴大人了。”微笑了下，“以后凤翎还要向大人多多请教，大人可要不吝指教啊。”凤翎说着就向婴乐行了一礼。
　　“不敢当。”婴乐急忙还了一礼，“王爷若有问题，下官自然是顶力相助。”没有料到凤翎会向自己道谢行礼，言语之间又如此诚恳，让婴乐有些意外。
　　“翎儿，难道你还真的打算接受这两个封地？”在一边听了半日的秋潋忽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呢？”看到秋潋一脸不赞同，凤翎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这孩子。”秋潋气急反笑，“是真不明白了？还是给姑母装糊涂？就靠这两个地方怎么跟凤涛比？！这次半年之约说白了就是孤注一掷，你母王口口声声说公平，这里又有什么公平可言？不行，你现在就跟姑母进宫去见你母王，问问清楚这封地是什么意思？！”她说到这里，站起来拉着凤翎就要向外走。
　　“姑母，翎儿并没觉得这封地有什么不好啊。”凤翎给了她一个少安毋躁的表情，“难道姑母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么？”
　　“什么意思？”秋潋一愣，连一边的婴乐也一脸不解。
　　“母王的意思是半年之后看我们谁更擅长治理是吧？”凤翎解释道，“对于一个原本就安定繁华的地方而言，维持稳定是理所当然，让百姓过的更好也是合理要求。从某点上来说，凤涛的两个封地虽然在各方面都优于我的，但是相对的也限制了她提升的空间跟施展才华的余地。”
　　“而我不同。一向无能的靖王，糟得不能再糟的属地。”坐到椅子上，优雅地品了口已经冷掉的茶，凤翎抿了下嘴，“我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在谷底了，再糟糕也不过如此，所以我的机会比她大。”这‘香雀’茶冷了之后，也别有一翻风味呢。
　　听了凤翎的话，秋潋沉默不语，而婴乐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风险越大，机会越多。”这是商场上的一句名言，“姑母你说的没有错，母王是不公平，她对我实在是太偏心了。居然把那么好的机会留给了我。”凤翎弯了弯嘴角，似乎非常高兴的样子，“我怎么能拒绝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呢？”
　　“翎儿，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将来去赌，拿王储之位去赌。”看了凤翎半响，秋潋缓缓道，“这赌注未免下的太大了。”赌注大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赢的把握有多少呢？
　　“姑母。”凤翎轻叹一声，忽然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婴大人，姑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老实回答我。如果说，母王给了我跟凤涛一样的属地，或者给了我比凤涛更好的属地，你们认为我有可能比她做的更好么？”
　　秋潋与婴乐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她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以她们对凤翎的才干了解，别说是在同一起点上，就算凤翎的起点高于凤涛的起点，凤翎也完全比不上凤涛。
　　“既然你们也清楚，那么对于我决定接受这两个属地也没有什么异议了？”从两人眼中看到了她们的想法，凤翎笑了笑，“其实我接受滇州、远水还有好处。众所周知，这两处地方是出名的天灾人祸不断，想必母王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相对的我向她提出一些补偿条件，她也没有可能会不答应。甚至凤涛她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不是么？”物尽其用，化被动为主动，化劣势为优势。虽然没有从政经历，但是商场上的手段，她却很清楚。
　　“听起来，翎儿你似乎已经有了全盘计划？”秋潋终于松口不再阻止凤翎。
　　“全盘计划是没有，不过总算有了点头绪。”凤翎点了点头，“不过我需要人帮我。”她走到婴乐面前，“婴姐姐，你是姑母最器重的学生，按照辈分，凤翎应该称呼你一声姐姐。婴姐姐，你可愿意帮凤翎？”
　　“……”婴乐被凤翎一句姐姐叫得一下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慌忙摇头道，“王爷折杀下官了。下官担当不起啊。”
　　“婴姐姐莫非是嫌弃凤翎？”凤翎不给婴乐拒绝的机会，拉起婴乐的手，“婴姐姐，凤翎以往太过意气用事，可能有的地方得罪了婴姐姐，难道姐姐不愿意给小妹一个机会么？”她眼圈红了红，一脸委屈的模样。
　　“乐儿，翎儿叫你一声姐姐也没什么不对，我一向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翎儿是我的侄女，你们也算是姐妹，理应多多亲近才是。”秋潋也在一边帮腔。
　　自己的恩师也开了口，婴乐也不好太过推辞，再看看凤翎一脸渴求的模样，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如果婴乐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以后如果没有外人，我们就姐妹相称吧。”
　　凤翎听了连忙点了点头，接着道，“姑母，姐姐，我打算过两日把这里的事处理完了就动身微服私访去滇州那里，尽量先把那里的情况熟悉透。”
　　“微服？”秋潋一听立即反对道，“太危险了，你如果要去那，多带点侍卫才是正道。免得万一出什么事，你叫我们怎么办？”
　　“姑母，人越多目标越大，翎儿就想带两个比较信任的人。这样反而安全。而且办事也方便。”凤翎说出自己的打算。
　　“老师，妹妹说的有道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微服的话只要注意不暴露行踪还是非常安全的。”顿了下，婴乐又道，“妹妹要去滇州不如姐姐陪你同去吧？我对那一带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真的么？”凤翎大喜，“这样真的是再好不过了。”本来还想着用什么办法骗婴乐同行，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说了。这样的聪明人，她喜欢。“母王那边，我会去说的。小妹在这先谢谢姐姐了。”凤翎说着就向婴乐又行了一礼。
　　“妹妹见外了。”婴乐连忙扶起凤翎，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心中一动。古书有云，北海有大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自己这位王爷妹妹就是这北海异鸟了。
　　“秋衡，你桌子上的那堆杂草是怎么回事？”秋衡房内，身体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的聆风坐在桌子旁边，指着一只名贵花瓶中五颜六色的“杂草”问道，“哪里采的野花么？”他拎起其中一支仔细端详了下，虽然不怎么懂花的种类，不过从花朵的轮廓上，似乎依稀可以辨认出该花的身份应该是一种兰花吧？
　　一边的夜晴没有说话，不过也眨巴着他那双紫水晶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束与秋衡整洁淡雅的房间完全不搭的装饰品。
　　“杂草？”原本在书桌前翻阅王府帐目的秋衡听到聆风的问题，顿了下，不过立即反应出聆风所指的东西，放下帐本，走到两人面前，“这不是杂草。”有些好笑地从聆风手中拿走那朵饱受欺凌的兰花，“这是翎儿送我的花。”小心地将兰花插回瓶中，想到送花的女子，秋衡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温柔笑容。
　　“啊？！”聆风看着满脸笑意的秋衡，脸上是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怪怪地问道，“那个女人，她送的？”那个女人居然会送秋衡花？真的是说不出的怪异。在聆风的概念中，那个女人如果心情好打赏的话，也只会打赏金银财物，至于花……
　　“是翎主子送的呀？”一边的夜晴也是一脸惊讶，忍不住对着花多看了几眼，然后羡慕地说，“真漂亮，夜晴也好想要哦。”伸出白嫩的手指小心地摸了摸面前娇嫩的花朵，“夜晴觉得翎主子变了好多呢，变的好温柔的呢。她还会教夜晴写字呢。”羞涩地笑了笑，虽然翎主子拿毛笔的姿势有些怪异，时不时还写出好多奇怪的文字，但是在教导他的时候却非常有耐心。
　　“是么？”秋衡摸了摸夜晴的脑袋，这孩子开朗了不少。以前总是战战兢兢的，自从翎儿对他的态度变了之后，夜晴也慢慢有了十四岁少年的活泼。“对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秋衡从花瓶中整理出一小部分递给夜晴，“这个给你。”
　　“咦？”接过花，夜晴瞪大眼睛看着秋衡，“可以么？夜晴可以拿么？”
　　“当然可以拉。”秋衡被他的问题逗笑了，“如果夜晴喜欢的话，下次让翎儿也送你。”就是御花园的花就估计又要遭殃了。
　　“夜晴喜欢。”把秋衡送的花捧在怀里，夜晴仿佛捧着什么宝贝，这个是翎主子送的耶。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看着开心的夜晴，秋衡笑了笑，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呢？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为那个女人笑得那么灿烂，聆风皱着眉，不爽地看着分成两把的杂草。他们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那堆烂草有什么好的呀？那么丑的造型居然还当成宝贝一样。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怎么可以就为了这堆破草，为了这堆那个女人送的破草就高兴的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他不能理解！就算那个女人现在可能有点改变了，但是就因为对他们好点，以前所有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么？秋衡跟夜晴，这两个人到底是心肠太好，还是根本就是有健忘症啊？！
　　“怎么了？聆风。”注意到身边男子忿忿的注目，秋衡看向他，“你也要么？”
　　“……”握了握拳头，“我才不要。”聆风站了起来，他干嘛要那个女人送的杂草？“真的很受不了你们两个。”他转身走到门口，简直是莫名其妙，心中突然没来由的烦躁让他不禁口气也恶劣起来。
　　“聆风，你要去哪里？”夜晴喊住他。
　　“练剑。”硬绷绷地从口中蹦出这两个字，聆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练剑？”夜晴重复这两个字，担忧地看向秋衡，“他又心情不好了？”每次聆风心情不好就会去练剑，可是因为他的武功都被封了，所以每次练剑的下场都是把自己搞的浑身是伤。“我去看看他。”夜晴想追出去，却被秋衡拉住，“秋衡？”不解地看向秋衡，却见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随他去吧。”
　　失去武功，对于一个从小习武，嗜武成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秋衡不懂。对于一个剑就是生命全部的剑客，当他有一天发现自己连剑都拿不稳，他是什么样的心情？秋衡也不懂。但是他却明白，当一个人清楚地发现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时，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铛！”手中的长剑又一次重重砸在花园中平铺的青石□之上，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剑身轻颤的悲鸣直震地聆风心口一阵发麻，看着自己的不住发抖的右手，虎口的地方已经开裂，剑把之上也染上了点点猩红。“该死！”他用力一拳打在地上，青石纹丝不动，聆风的右手手背却已经血肉模糊。
　　咬着牙，剧痛从右手一直传递到全身，却比不上他心里万分之一的苦涩。曾几何时，他居然连一个起手剑式中最基本的剑花也挽不出来？自己还是那个十四岁就匿名击败江湖十大剑客的武学奇才么？自己还配做天绝君的嫡传弟子么？聆风怔怔看着不断流血的右手，那片殷红模糊了他的视线，自己还能再拿剑么？
　　血红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双淡绿缎面的云靴，聆风的思维清醒了些。不用抬头，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在靖王府中，连鞋子都是用上好绸缎做面子的人只有一个，靖王凤翎。聆风站起身，自己懦弱的样子绝对不能让她看到，他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示弱。
　　“身体好了？”女子淡然的目光先是停留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慢慢上移到他的脸上。清冷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没有一贯的嘲讽恶意，反而透出关怀之意，让聆风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
　　凤翎刚把婴乐跟秋潋送走，本来打算去找秋衡陪她一起去看看聆风的。谁知道刚路过花园就看见聆风独自一人在练剑。看着他一次次挥剑，看着长剑一次次脱手掉在地上，看着他固执地一次次拿起剑继续挥动，凤翎的心中不由浮起一丝异样。原本只打算这样静静看一会，却看到他的右手手掌开始流血，看见他脸上浮现出几尽崩溃的绝望，让她情不自禁走到了他面前。
　　“……”沉默，聆风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凤翎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和，墨玉色的眸子清澈深邃，与他对视的眼神是如此专注，似乎还隐藏的一份心疼与温柔。那样的眼睛，看久了仿佛会把人整个吸进去一般。突然，聆风有些狼狈地别开脸。
　　凤翎见他不回答自己的话，也没多说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方白巾，然后执起聆风血肉模糊的右手。
　　“做什么？”感觉到自己受伤的右手被人轻轻抬了起来，聆风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别动。”皱了皱眉头，凤翎抓住他的手，瞥了他一眼，“我先帮你包扎下，等会让章良帮你再仔细看看。”低下头用嘴吹拂掉伤口上的灰尘，手巾简单地包了几下，“等下让他帮你把伤口消下毒，免得到时候发炎。”处理完伤口，凤翎若无其事地送开手，“以后小心点，你不会那么幸运，每次受伤我都在你身边。”
　　“……”聆风看着自己被白巾包好的右手，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道谢。想到自己要对这个女人说谢谢两字，他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过来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花园凉亭的凤翎在一张石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聆风，到这来坐。”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自然，让他一愣神，回魂后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她身边。“……”自己怎么就这么听话了？有些郁闷地看了眼身边一脸悠闲的女子，目光落到右手的白巾上，不知道为什么，聆风突然觉得很泄气。算了，一直绷紧了神经跟她对着干实在太累了。就当是休假吧，既然她难得不对他冷嘲热讽，那他也就稍微享受下这片刻的安宁吧。
　　“聆风，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身边的女子冷不防开口问了个让他意外的问题，“是不是就像小说里快意恩仇的大侠呢？”
　　小说？那是什么东西？聆风轻轻皱了下眉，现在的凤翎确实很奇怪，经常会冒出他从没听过的词语。不过说实话以前他们也没有很正常的交谈过，所以一下这么自然的跟老朋友聊天一样的话题让他稍微觉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才回答，“我不是大侠，我师父说过，做人只要自己开心，何必管别人那么多？做大侠，太累，而且很多时候往往得不偿失。”
　　“哦？”绕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凤翎笑了下，“看不出来你师父的想法倒是很特别的哦。看来你师父一定很厉害。”没想到古人也有那么前卫的思想，难得。
　　“对，他很厉害。”提到自己的师父，聆风的眼中有着崇拜和尊敬，“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也是最强的人。我一直努力的练武功，希望有一天可以变得跟他一样强。”只是现在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想到自己的现状，聆风有些不甘也有些苦涩。
　　“……”凤翎感觉到身边男人情绪的变化，想安慰他，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是“她”造成他现在的不幸。“聆风。”有些迟疑，凤翎开口道，“你恨凤翎么？”
　　“恨？”她的问题问的还真奇怪，似乎是在问他恨不恨第三人，而不是恨不恨她。看了凤翎一眼，“当然恨。如果有一天我恢复武功，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是在讨论与他们两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这样啊？”凤翎摸了摸下巴，“你还真是诚实。”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杀掉我的话，这句话不是应该藏在心里更保险么？”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什么意思？”聆风心中一震，抬头看着凤翎，却见她一脸笑意。
　　“没什么。”凤翎转过身，微凉的风抚面而来，越发让人神清气爽，“起风了，回房休息吧。”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聆风听，抬脚向后院房间走去。
　　“你……”聆风起身想叫住凤翎，可是却又不知道叫住她说什么，一句话没说出口，就见她走向了后院，“可恶！”他恨恨地一锤桌子，右手的旧伤顿时发出强烈抗议，疼的他龇牙咧嘴。看见右手的白巾，聆风想到了凤翎的话.如果真的想杀她，确实不会说出来。以前自己无时无刻不想着恢复武功，杀了凤翎。可是刚才，当他脱口而出会杀了她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对她兴不起一丝杀意。
　　真的下的了手么？如果有一天，自己恢复了武功，自己真的会杀了她么？第一次，聆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不确定。
　　书房之内，凤翎坐在书桌之前，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一杯清茶怔怔出神。盛在青花白瓷的茶碗之中的清茶袅袅升起淡淡的白色水汽，又慢慢消失在空气之中。静立在凤翎身后左右两侧的孟非孟星沉寂的仿佛是两个影子。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清茶从滚烫变得冰冷，连原本还会在水中轻舞的茶叶也默默地沉到了杯底。凤翎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睛也不曾眨过。
　　“我要出趟远门，非你跟着我，星你留在王府。”突然，凤翎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主子。”没有丝毫停顿的回答，两人一直在等待凤翎说话。
　　凤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死士就是这点好，对于主人的命令不会有疑问，不会有迟疑，只会忠实的执行。“星，我要你留在王府保护秋衡他们的安全，我不在的时候你听秋衡的命令行事。”她不希望自己离开王府的时候，王府里出什么事。
　　“是，主子。”
　　“另外，吴庸这个人我不放心，你要留意。”在凤翎的印象中，吴庸是一个权势之心非常强的女人。可是这次自己罢了她的权，她居然全无抱怨，反而做起事来更加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她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怀疑，但吴庸行事滴水不漏，找不到借口把她赶出去。凤翎不习惯把一个定时炸弹放着身边，这也是她留下孟星在王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是，主子。”
　　“还有硕王那，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传信给我。”想了想，凤翎又开口补充道。
　　“是，主子。”
　　“……”凤翎神情怪异地瞥了孟星一眼，见他的表情仍然是一脸木纳，声音也还是没有起伏的平调，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在跟一部留声机说话，而不是跟一个人说话。“茶水冷了，星，你给我倒了它。”凤翎指了指面前的清茶。
　　“是，主子。”孟星一板一眼地执行凤翎的命令，端起桌上的茶水倒出门外，然后把空茶杯放在凤翎面前。
　　一般的下人应该不会把一只空杯子放在主人面前的吧？凤翎看着面前的茶杯，有些许无语，还真的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啊。“你是不是只会说‘是，主子？’。”凤翎把玩着桌上的空杯，带着点玩笑的语气问孟星。
　　“是，主子。”仍然是一本正经的回答却能把人气得想吐血。
　　“……”算了，凤翎放弃了跟他聊天的想法，又开始对着空茶杯发呆。良久，凤翎忍不住又开口道，“非，你说我把解药交给聆风到底好不好呢？”
　　“非常好，主子。”一听到‘好不好’三个字，孟非马上回答道。
　　“啊？”非常惊讶地看了孟非一眼，凤翎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觉得非常好么？我也这么想。那就这么决定了。”她笑咪咪地走出书房，本以为自己的问题孟非不会回答呢。好心情的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对两个死士下的第一个命令：以后她再问好不好的时候，两人必须回答她‘非常好，主子’。
　　是夜，月色朦胧，凤翎房内弥漫着一片温香水雾。乳白色的香汤上飘散着花瓣，袅袅上升的水汽模糊了女子精致的五官，增添了几许神秘。被热气熏得微红的手臂交叉叠放在木桶边沿，小巧圆润的下巴磕在重叠的手背之上，沾着几滴小水珠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
　　凤翎微侧着头，柔亮的黑色长发也跟着垂向了一边，露出白皙的脖子和一大片雪色无暇的肌肤。秋衡将双手浸在水中，直到双手发热才开始在凤翎的肩部背部轻柔有力地揉捏起来。推拿的手法是特地请教了章良学来的，配合这特制的药浴香汤，对于缓解疲劳非常有效。
　　手下的触感滑腻娇嫩，削薄的双肩，仿佛连皮肤之下的骨头纹理都能清晰地摸到。秋衡的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瘦了。原本就比一般人纤细的身材如今更显单薄，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凤翎的脸上，却见她的眉宇之间带有倦色，秋衡心口抽痛了下。
　　这些天，她都没好好休息过，刚才他又听说了关于王储之争的半年之约，申帝赐予了凤翎西北部的两个城池让她管理。据说那两个地方似乎是出了名的天灾人祸不断，翎儿她能收拾的了么？以前的凤翎虽然胡作非为，不学无术，倒是活得逍遥自在。现在的翎儿沉稳内敛，聪明了，厉害了，笑容却少了。
　　“翎儿。”察觉到水温转凉，秋衡轻声道，“该起身了。”叫了两声，凤翎完全没有反应，疑惑地转到正面一看，只见她闭合着双目，睡得香甜。毫无防备的睡颜没了平时的淡漠，反而透着一股子稚气未脱的可爱。让秋衡又是爱怜，又是心疼，她竟然那么累？连洗个澡都会睡着？
　　“翎儿。”虽然不忍心，但是怕凤翎着凉的秋衡还是提高了声音，“醒醒，该起身了。”等下水一凉透，那她明日就该生病了。
　　“嗯？”半眯着眼睛，回应中饱含着浓浓的睡意，凤翎那还在与睡梦纠结的思绪慢慢回到脑中，“秋秋？”揉了揉眼睛，秋衡温和清秀的脸在视野中清晰起来，对了，秋衡在帮她洗澡呢。因为他的按摩手法太舒服了，竟然让自己不知不觉得睡着了。在前世的时候，因为工作压力很重，自己也经常去美容院做全身按摩。她一向中意男性按摩师，他们的手劲大，力道足，按摩的时候更容易把肌肉内的酸痛推开。不过她倒是单纯的去按摩，而不是像其他的阔太太还会点些额外的特殊服务。
　　“已经好了么？”打了哈欠，凤翎还有些意犹未尽。
　　“是的。”温柔地笑了下，秋衡转身从一边的衣架上取下擦身用的白色棉布。再回头时，凤翎已经从浴桶中起身了。赤着双足，□的肌肤环绕着羊脂般的柔和光晕，湿润的长发纠缠在白玉的身体之上，显得黑白分明。早已看过无数次的胴体在此时此刻，却散发着陌生的妖娆魅力，让秋衡恍惚了一下。
　　“怎么了？”察觉到秋衡的异样，凤翎走到他面前，墨玉的眸子锐利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抹惊艳与迷恋。怪了，又不是第一次看到凤翎的裸体，他居然还会看呆？
　　“没什么。”回过神的秋衡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睛，手中的干布包裹住她高挑而单薄的身子。生怕她着凉，仔细地擦干她身上的水珠，然后拿起衣服一件件帮她穿上。“来，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很自然地拉着凤翎，让她在铜镜前坐下，秋衡又拿起一块干布为她擦拭头发。凤翎闭着双眼，舒适地由着秋衡为自己擦发。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这头长发一直由秋衡打理，习惯了短发的她早一剪刀把它给剪掉了。
　　“翎儿，心情很好么？”看到镜中的女子脸上突然显现出的笑意，秋衡的脸上不由也露出了微笑。
　　“嗯？”
　　“你在笑呢。”秋衡把她的头发擦到八分干就放下了布，改用梳子开始为凤翎梳发。
　　她在笑么？凤翎睁开双目，只见镜子中的女子微微勾了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自己在笑。“秋秋，下午我跟聆风聊了会天。”
　　“啊？”翎儿跟聆风聊天……？秋衡想到两人以往见面相处的情况，哪一次不是水火不容的剑拔弩张？翎儿所谓的聊天应该是指正常的聊天吧？
　　“如果没有遇到我，可能聆风现在会过得很快乐吧？”想到聆风说的话跟他无意中露出的落寞，凤翎叹了口气，“秋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
　　“翎儿？”秋衡放下梳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习惯了凤翎理所当然的张扬跋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无助的她。想了想，秋衡才慢慢道，“翎儿，我觉得做错事并不可怕。这个世界上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呢？我想反省固然是需要的，但是纠正错误才是最重要的吧？”
　　“说的也是。”凤翎喃喃低语。重生为凤翎，既然继承了她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别人对她的恨意,所以相应的,凤翎犯下的错误也理应由她纠正.
　　“你们下午聊什么了？”秋衡转移了话题，关于聆风与凤翎的事，他总觉得放心不下。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了。
　　“他说，如果他恢复武功一定会杀了我。”想到某人用风清云淡的口吻说这件事，凤翎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
　　“呃？”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似乎不应该是笑吧？
　　“聆风他，第一次亲口对我说要杀了我呢。”凤翎摸了摸下巴，“以前他从来没这么老实的说过。”转过头，凤翎笑着对秋衡道，“秋秋，他愿意把心里话告诉我，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不那么排斥我了呢？”
　　“……”他的翎儿的想法还真的是特别，一般人听到这话早就生气了吧？秋衡又一次无语，看到女子期待的目光，只好点点头，“是有点进步呢。”只希望聆风的话只不过是气话。
　　“我也这么想。”凤翎顿了下，拉起秋衡的手，“秋秋，我想这几天我要出趟远门。”
　　“去滇州那么？”秋衡立即猜到了凤翎的想法,犹豫了下，“要去多久？”
　　“我也不知道。”摇了摇头，“孟非，婴乐跟我一起去。我打算微服私访到那了解下情况，凤军士我就不带了，免得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招惹麻烦。至于孟星我让他留下来保护你们。”凤翎道，习惯了秋衡无微不至的照顾，估计恢复成独身一人会不习惯吧？
　　“就你们三个人？”秋衡的眉皱了起来，“不行，我们在王府需要什么照顾？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带上凤军士，至少也应该让孟星也跟你一起去吧？”
　　“我不放心就你们几个留在王府。”凤翎笑了笑，“至于孟星，因为我相信他，所以才更要留下他保护你们。”叹了口气，“其实，若不是要麻烦你帮我照顾王府，我倒是想把你也一并带去呢。”其实自己又何尝不知道此行有危险呢？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凤翎始终相信，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虽然自己这次只带了孟非跟婴乐，但相对的，只要行踪路线不被人知道，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
　　“……”秋衡知道凤翎的决定不会改变，看来自己也只有待在王府帮她打理家事了。
　　“对了，明早我带你跟夜晴进宫见我父君吧？”凤翎想到明日就是跟秋怜约定好的拿解药的日子。本来就想带秋衡去的，因为秋衡实际是秋潋的私生子，说起来也就是秋怜的外甥。不过这个秘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秋衡对外的身份是秋潋的义子。
　　“那聆风呢？”只把聆风丢在家里？这样似乎不好吧？
　　“他不是很讨厌那些繁文缛节么？我看还是让他在家里休息好了。”带夜晴的原因是，她想起凤雪的年纪与夜晴差不多大，而凤雪看上去一直很孤独的样子，反正夜晴也很少有同龄的朋友，不如让他们一起做个伴。
　　“好，我知道。”原来不带聆风的原因是怕他不自在。秋衡笑了，翎儿似乎愈加细心了呢。“明日一早我会起来准备的。”好久不见舅父，他明天该早点起来准备些礼物了。
　　秋怜的目光从凤翎的脸上，移到她身边的秋衡脸上，最后停留在坐在末位，他从没见过却异常美丽的夜晴身上。慢慢地，他微笑了下，“难得来一次，今天中午就留在宫里用膳吧。”顿了下，“翟让，你去吩咐御膳房准备下，今日午膳多添几个菜。”
　　“是。”秋怜身后那个高大的侗伶应声退下。
　　“父君。”凤翎的目光从那个叫翟让的侗伶身上收回，站起身，“前几日儿臣拜托父君的事，不知……”迟疑了下，凤翎没再说下去，只是双目紧紧盯着秋怜。
　　秋怜看了看凤翎，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对一边的秋衡跟夜晴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对凤雪道，“雪儿，他是你二皇姐的侍君,都是自家人，该多多亲近才是。”说着秋怜便站起身，拉着凤雪的手走到秋衡面前，“衡儿，许久不见了，舅父还以为你忘记舅父了呢。”
　　“怎么会呢？”秋衡连忙跟着站起来，看看秋怜身边的凤雪，“这是三皇子吧？”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可爱的宛如人偶娃娃一般，就是有点怕生。“凤雪皇子，你好。”秋衡露出一贯的温柔笑容，和善地向凤雪打招呼。
　　凤雪躲在秋怜身后，整个人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怯怯地看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那个年龄看上去跟翎皇姐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子笑起来的模样跟自己的嫡父有几分相似，让他觉得非常亲切。而另外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漂亮的好象画中的人物。
　　“你，你们好。”凤雪羞涩地笑了笑，又看向一边的凤翎，“翎皇姐好。”
　　“好啊，雪儿。”凤翎也回了他一个笑容，目光又回到秋怜身上，“父君？”
　　“衡儿，这个孩子是谁？长得真是水灵，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秋怜看着夜晴，粉发紫眸，看起来并非凤栖国人氏。
　　“他叫夜晴。”秋衡看了看秋怜又看了看凤翎。虽然依稀知道这父女俩的关系很恶劣，不过，他没想到在印象中从来就是温柔模样的舅父也有如此冷漠的一面。从刚才开始，他明明知道凤翎要跟他说话，却一直假装听不见，直接漠视她。
　　“夜晴？”秋怜重复着这两字，点了下头，“这名字雅致，取的好。”走回到椅子边重新坐下，“来，用茶。”他带头拿起茶杯品了口。
　　“……”凤翎挑了下眉，她不是傻瓜，自然感觉的出秋怜对她的视若无睹。可是，自己实在不明白又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这位大人。众人一时间都不开口说话，让场面冷的有些尴尬。
　　“舅父。”秋衡想到自己带来的礼物，连忙起身打破沉默，“您看。”他打开手中的长型盒子，取出一物递于秋怜手中。
　　“这是？”秋怜惊讶地接过，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物品。这是一支洞箫，通体呈现出浅紫的玉色，萧身之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深紫斑纹，花纹为泪滴状，手感温润，似玉非玉，似竹非竹。
　　“这是用‘玉人泪’做的洞箫。”秋衡知道自己这个舅父没有什么别的嗜好，就是非常喜欢收集乐器，“是翎儿跟我特地为您挑选的礼物。”
　　玉人泪是一种罕见的竹子，它一般都生长在竹林的深处，生长速度非常的缓慢，十年不过长成一般洞箫的粗细，树高不过五尺。并且长成如此之后就不再长高或者长粗，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会开始加深，到了五十年树龄后，颜色会变为黑紫色，并开始出现乳白色的泪型斑纹。一旦长到百年，那么整株竹子的体色就会由深紫转为晶莹的紫玉颜色，而泪纹则为深紫。此时，它才能真正被称为玉人泪。
　　古人有云，深山有玉树，草木也知愁。美人泪不止，化作竹上殇。指的就是这种被称为玉人泪的紫竹。
　　众所周知，制作洞箫最好的材料就是玉跟竹。两者各有优劣，而‘玉人泪’似玉似竹的特制使得用它制作成的洞箫，兼具了竹萧跟玉萧的优点而没有它们的缺点。加上‘玉人泪’本身极难长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所以秋怜手中的这支洞箫就更显珍贵了。
　　“舅父，”秋衡见秋怜对这支洞箫爱不释手，又道，“翎儿知道舅父对乐器情有独钟，所以特地派人在深山中找到了‘玉人泪’，制成洞箫，希望舅父喜欢。”
　　“是么？”秋怜的目光总算落在了凤翎身上，淡淡道，“翎儿有心了。”
　　“这是儿臣应该做的。”凤翎看了秋衡一眼，感激他的解围，秋衡则回了她一个浅笑。
　　抚摩了下手上的洞箫，秋怜站起身，“翎儿，你跟我来吧。”顿了下，“雪儿，你帮嫡父招待下客人。”秋怜摸了摸凤雪的头，看了凤翎一眼，示意她跟自己走。摸了摸鼻子，凤翎跟着秋怜走出客厅,进里间院子的卧房。
　　“拿着。”走进房间,秋怜就从枕边拿起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凤翎，“打开看看吧。”
　　凤翎接过那只不及她巴掌大的锦盒，打开之后，只见一颗朱红色的药丸静静躺在盒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谢谢父君。”眼见解药到手，凤翎一扫刚才被秋怜漠视的郁闷，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小心翼翼地将锦盒盖好，贴身收了起来。
　　“今日怎么会想到带秋衡来？”秋怜看着凤翎如获珍宝地将解药收入怀中，心中一动，若无其事地问道。自从秋衡与凤翎成婚后，自己就再没见过凤翎带秋衡进宫，今天怎么会突然想着带秋衡同行？难道怕他食言，不给她解药？
　　“秋秋一直在家待着也挺闷的，反正今日儿臣要来看父君，心想着父君跟秋衡也许久没见了，就带他一起来看看父君，陪父君聊聊天。”凤翎心情大好，听到秋怜的问话，随口答道。
　　“哦？”秋秋？他已经有多久没听到翎儿开口唤这个她小时候为秋衡取的腻称了？“对了，那个叫夜晴的孩子，是你的什么人？”秋怜想起了秋衡身边那个绝色少年。
　　“夜晴？他是儿臣的……”侍君。突然想到秋怜似乎对于自己女儿这方面的事比较敏感，凤翎不禁就此打住，把那两个字收在了嘴里。
　　“侍君？”就算凤翎没说完，秋怜也猜得出夜晴的身份，当下冷下脸，“他多大了？”
　　“十四吧。”虽然说早有觉悟，但是被人认为自己有恋童癖还是会让凤翎有点不自在。
　　“十四？！”只比雪儿大一岁，也不知道行了束发礼没。秋怜的眉皱了起来，“你们，行过房了没？”他问的直白.
　　“……”她是很肯定自己没碰过夜晴，就是不知道以前那个凤翎碰过没。
　　“你！”一见凤翎一言不发，秋怜当下认为她默认了，竟然对一个孩子做那种事？秋怜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你是真的喜欢那孩子么？他呢？他喜欢你么？”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这点不需要父君您操心。”老被人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就算泥人也会生气，况且她根本没做过他认为的丑事,凤翎的口气当下也有些生冷起来。
　　“你能保证在他成年之前不碰他？”秋怜瞥了凤翎一眼，脸上明白写着不相信。
　　“我保证在他十八岁以前都不碰他！”凤翎没好气地回答，别把她看得跟色狼一样。不过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么看待，以前的凤翎做人还真的很失败。
　　“父君，过几日儿臣要离开京都一阵子。所以有事想拜托父君。”想起来自己找秋怜的另一个目的，凤翎不由缓和了下语气，“儿臣想请父君照顾秋衡和夜晴。”聆风她不担心，反正自己已经决定把解药给他了。至于秋衡他们，虽然决定留下孟星，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
　　“你要离开京都？”秋怜诧异地看着她，为了那个半年之约？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而刘常侍也有的没的在他面前刺探过好几次了.“翎儿，你是认真的么？”是下了决心一定要当上王储么？
　　“父君，人活一辈子，总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同样的，也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凤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秋怜的问题。“既然是命中注定，何必一味抗拒逃避呢？”停顿了下，“况且，儿臣也不想在百年之后回忆往事，发现自己一事无成，虚度光阴。”凤翎的眼神有些遥远，“有生之年若不能成就一翻霸业，不是白白辜负了来人间走一遭么？”
　　“翎儿……”凤翎的的话让秋怜一震，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有这样想法。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凤翎不要参与帝王之争，平平凡凡过一生，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愿。今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错了。他的女儿不是平凡之人，又怎么能拥有平凡的人生呢？自己认为平淡才是生活的真谛，而翎儿要的却是非凡。
　　“呵呵。”秋怜忍不住笑了，笑得泪水也流了下来，把一边的凤翎吓了一跳。“我没事。”注意到凤翎担忧的神情，秋怜摇了摇头，抹去笑出的泪，缓缓道，“翎儿，你长大了。”已经能够决定自己的人生了，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不是自己要的。这点比他强太多了。“你放心吧。秋衡他们，我会帮你照顾的。你不用担心。”尽管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谢谢父君。”是错觉么？总觉得秋怜看她的眼神似乎温柔了许多，凤翎也没细想，开口道，“父君，儿臣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先告退了。”得了解药，凤翎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王府。
　　“不留下用午膳么？”秋怜开口道，自己已经不记得上次跟女儿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下次吧。”现在她急着回去见聆风。
　　“那好吧。”秋怜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舍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去挽留。叹了口气，“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以前一直以为凤翎不学无术，只会胡作非为，刚才听了她那一翻话，秋怜才发现自己对于她竟然一点也不了解。
　　凤翎闻言，向秋怜行了一礼，慢慢退出他的房间。走出房间不远，凤翎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那只小巧的锦盒，再次打开确认了下。看着盒中的朱红药丸，凤翎露出了一抹安心的微笑，收好锦盒朝凤悦宫的客厅走去。
　　凤翎走进客厅，见大厅里只有秋衡独自坐在椅子上饮茶，凤雪跟夜晴却不见踪影。看见凤翎走进来，秋衡起身走向她，“谈完了？”往她身后看了看，却没见到秋怜的身影不由有些疑惑，“舅父呢？”
　　“父君在他自己房间里，一会就出来。”凤翎不在意地回答，“那两个小鬼呢？”怎么就一会工夫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凤雪带夜晴去逛皇宫了。”秋衡笑道。凤雪跟夜晴都是很内向的孩子，兴许是因为年龄相近，原本怕生的两人凑到一起却是一见如故，唧唧呱呱说个不停。最后凤雪拉着夜晴嚷嚷着带他逛皇宫，就这样两人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逛皇宫？”凤翎一愣，这么大个地方也不怕迷路？算了，反正有凤雪在，再怎么丢也会被送回到凤悦宫的。“看起来凤雪跟夜晴似乎很投缘啊？”小孩子果然还是要跟小孩子一起玩才会开心，“秋秋，我先回王府了，你留在这多陪陪父君好么？”
　　“这么急？”秋衡有些不解，“不等用完午膳再走么？”
　　“不了。”凤翎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秋秋，以后你多来凤悦宫陪陪父君吧.”顿了顿，“带上夜晴，凤雪一个人也挺孤单的。这凤悦宫太大了，也太冷清了。”最后一句话变成了喃喃自语。原本是想着让秋衡带着夜晴多往这宫里跑跑是为了安全，可是如今，看见这偌大的宫殿别说是人，连活物也不见几只。想到秋怜十七岁开始就住在这牢笼般的地方，十几年如一日地度过，凤翎心底起了一丝怜悯的悲哀。
　　“我明白。”秋衡应了声，其实他也早觉得这宫里冷清得可怕。虽然自己的舅父一向喜静，不过了无生气的死寂却让人有身处坟墓的错觉。
　　告别了秋衡，凤翎走出凤悦宫。才出了宫门，远远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凤翎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靖王殿下千岁。”那人走近了，一看到凤翎慌忙下跪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凤翎开口道。她知道他，自己父君身边的贴身侗伶。宫里的侗伶都是体型娇小，肤白赛雪，容貌秀丽的类型。而这位侗伶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完全颠覆了宫中的审美观，真不知道是怎么被选进宫的。
　　“翟让。”低沉有力的声音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回答。
　　“翟让？”凤翎重复着名字，这态度有意思呵，对于主子的问话，回答时竟然不知道要用敬语。口气如此生硬，难不成还是新来的？“你把头抬起来。”
　　低着头跪在地上的翟让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还是依照吩咐抬了头。
　　非常端正的五官，与秀气完全搭不上边。应该属于跟聆风一个类型的吧？不过聆风比他长得俊，而他比聆风多了一份成熟内敛。“你入宫几年了？”
　　“三年。”不明白凤翎怎么会有此一问，翟让有些不安。
　　“三年了？”三年竟然还没学会宫里的规矩？这样的学习能力还真让人惊讶。“一入宫就在凤悦宫当差？”
　　“是的。”她想知道什么，问得这么仔细?
　　“哦。”一进宫就在凤悦宫当差么？这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凤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伸手捏住了翟让的下巴，弯腰凑近他的脸，语气轻佻地道，“本王还真是瞎了眼睛，居然一直没发现，父君身边竟然还有如此佳人。”
　　“……”凤翎的话让翟让当下变了脸色，“王爷请自重。”压抑着怒气，他的语气却不自觉地生冷了几分。
　　“你让本王自重？”凤翎挑了下眉，用一种‘我没听错’的表情看着翟让，缓缓道，“翟让，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侗伶，别说是调戏你，就算本王现在要了你，也容不得你说个不字。”锐利的目光毫不意外地捕捉到对方眼中的愤怒与厌恶。有意思极了，若是一般的侗伶被王爷看中，早就主动投怀送抱了，毕竟这可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好机会。而他的反应就耐人寻味了。
　　“你！”翟让又惊又怒地看着凤翎，她是什么意思？自己活了那么久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翟让看着凤翎，心中起了杀意，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秋怜的女儿，他早下手了。
　　眼见自己的话让面前的男人身体一下绷紧了，凤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退下吧，父君还等着你呢。”今天只是试探一下，她可不想太早打草惊蛇。这个翟让是敌是友？为什么隐藏在秋怜身边？而秋怜与他又是什么关系，竟然放任这样一个人留在他身边？凤翎很好奇，看来有机会必须要好好调查下。
　　虽然秋怜不怎么接受她，但是他毕竟是她的‘父亲’，凤翎不会任由一个自己不知底细的人接近自己的家人。况且，秋衡与夜晴以后也会经常来这宫里，她有必要弄清楚翟让的真实身份。这件事，自己恐怕是没时间管了，看来只好拜托秋潋了。
　　翟让慢慢站起身，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疑虑地看着凤翎的背影，按说自己应该引不起这位王爷的兴趣吧？难道……？心中一紧，莫非刚才是靖王在试探他？
　　(与此同时，在离朱城的另一个地方。)
　　玢梓宫中，已经四十开外的刘偃，也就是当今硕王的父君，常侍君之一的刘贵侍，品着香茗，看了眼坐在下位的凤涛。刘偃今年四十有二了，但是注重保养的他皮肤仍然是如少年般细腻，精致柔媚的五官更是不见一丝皱纹。放下茶杯，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状似漫不经心地划着白瓷的杯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好似毒蛇吐信的声音。
　　突然，‘嘭’地一声脆响，白瓷茶杯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之上，茶水混合着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站在刘偃身后的侗伶见状慌忙上前，蹲下身想将地面收拾干净，却被一脚狠狠踢倒，“贵，贵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那个侗伶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刷糠似的。
　　“谁准你自作主张的？”娇柔温媚的语调听不出一丝火气，刘偃温温婉婉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侗伶，实在很难想象刚才如此狠绝的一脚出自面前这个优雅的男人。
　　凤涛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眼脚边的侗伶，“你退下吧。”她自然明白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父君做给她看的，为的是告诉她，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涛儿。”刘偃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会处理的很好。结果还是一样让我失望，你跟刘和什么时候才能做件让我满意的事呀？”皱起好看的眉，刘偃的表情显得非常伤心，“既然决定下手，就下的干净利索点，父君从小不是就教导你么？做事，千万别给人留下把柄。”站起身，刘偃走到凤涛面前，娇小的他只到凤涛肩部，不得不仰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女儿。“涛儿，你实在太不聪明了。”仿佛是白玉雕刻而成的手抚上了凤涛的脸，“你母王，似乎对你有些微词了。”锋利的指甲滑过凤涛的面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痕。
　　“涛儿知错了。”凤涛的神色不变，静静注视着面前这个被她称为父君的男人。刘偃刘和这对兄妹，哥哥擅长以娇柔的外表掩饰其毒如蛇蝎的心肠，妹妹则以火暴的脾气隐藏起细腻的心思。自己从小在刘偃的教导下，以成为帝王做为自己的生存意义。没有玩乐的时间，当自己的妹妹在花园捉迷藏时，自己面对的永远是无止境的学习帝王之道。
　　“涛儿，父君也不想的。”叹了口气，刘偃从怀里拿出白巾擦拭了下凤涛脸上的血痕，“可是在这深宫，若是你不吃人，就是被人吃。父君也被是他们逼的。”所以你要恨就去恨秋怜那对父女吧。你越恨他们，就越会渴望成功，得到帝位。
　　“涛儿明白。”轻轻应了声，凤涛垂下眼睑，“涛儿知道该怎么做。”
　　刘偃笑了，“父君相信你，你放心，父君一定会帮你登上帝位的。”秋怜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而他的女儿如今又来同涛儿争夺王储之位，她怎么敢？她怎么配？刘偃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你回去休息吧，好好准备下怎么去赢得这半年之约。”
　　“是。父君，儿臣告退。”凤涛向他行了一礼，走出了玢梓宫。
　　这玢梓宫原名为凤梓宫，是世代凤栖国齐君住的地方。到了凤申这代，齐君秋怜执意住在了枫月宫，申帝便下旨将这两座宫殿的名字一并改了。而刘偃也乘机住到了这距离凤申的凤和殿最近的后宫中。而今，虽然秋怜贵为齐君，但是除了齐君的宫印是由秋怜保管外，实际管理掌握这后宫实权的，却是刘偃。
　　秋怜本就不喜宫廷生活，也厌恶权势之争，所以后宫的事从来不插手，任由刘偃独掌大权。可是刘偃却不满足，后宫的宫印不在手上，他总觉得缺点什么。静坐了会，刘偃站起身，“来人，摆驾凤悦宫。”今日凤翎一进宫，早有眼线禀告了刘偃。听说凤翎还带了两个人一同进宫，他倒想看看她带来的是什么人。
　　“来啊，来啊，我在这里，夜晴，这里啦。”距离凤悦宫不远的花园中，原本说好逛皇宫的两人不知道怎么开始玩起了捉迷藏，叫来了一群小侗伶，吵的整个花园热闹非凡。正巧轮到夜晴当鬼，蒙着双眼，辨认着声音左右摸索，可是每次都扑了个空，惹得凤雪‘咯咯’笑个不停。
　　刘偃远远就听见了花园中传来的欢声笑语，皱了下眉，对身边的侗伶吩咐道，“去看看，什么人这么喧闹？一点规矩也不懂。”他以为是新进宫的小侗伶在那嬉戏。那侗伶应声离去，不一会又跑回来小声道，“回贵侍，是三皇子带着一群小侗伶在捉迷藏。”
　　“凤雪？捉迷藏？”刘偃一脸惊讶。凤雪是申帝的掌上明珠，自从生下他的那个侍君去世后，凤雪就由秋怜照顾。刘偃眼中闪过厌恶，打消了过去查看的念头，免得见了讨厌的人，坏了自己的心情。想当初如果不是看在凤雪是男儿身，没有继承帝位的资格，他早就把他除去了。
　　“是，似乎还有个生面，看起来不象是宫里的小侗伶。”蒙着眼睛的那个少年一身华服，没有做宫里侗伶的打扮，看起来倒像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公子。
　　“不是宫里人？”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去的刘偃停下脚步，“你是说，跟凤雪在一起的有个不是宫里人？”
　　“是，似乎看起来像是某位官家的少爷。”
　　官家的少爷？刘偃慢慢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跟凤雪在一起的宫外人，还是一身华服的官宦子弟打扮，看来必定是凤翎带进宫的人。“走，带本宫去看看。”跟着那个侗伶，刘偃找到了凤雪等人。只见众人围绕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那少年与凤雪差不多年纪，虽然蒙着眼睛，但是还是看的出他的容貌是如何的清丽绝俗。
　　这孩子看起来不是凤栖国人氏呀。注意到夜晴与众不同的发色，刘偃心中一动，没有上前打扰他们，也没有继续原路去拜访秋怜。既然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不必去见自己原本都不想见的人。
　　那个少年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一大早的，聆风就觉得今日的靖王府似乎特别安静。许久，才想起来原来是因为以前每日大早夜晴就会跑到他房间里，拉着他去找秋衡。今天出乎意料的，却没见他来找他。难道是那小鬼生病了？聆风有些担心，跑去夜晴的房间一看，只见他床上的被子叠的好好的，人却不见踪影。又到秋衡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这一大早的，两个人都跑哪去了？聆风有些莫名其妙，看来要找个人问问。
　　正想着，看见吴庸从一边走过，“吴管家，秋衡他们去哪了？”聆风开口叫住她。
　　“回聆风侍君，王爷一大早就带着秋衡侍君他们进宫了。”吴庸停下脚步，先向聆风行了一礼，然后才恭敬地回答。自从凤翎砍了她一节手指，收了她的权后，吴庸就收敛了许多，特别是对待几位侍君，一反以往的目中无人，显得尊敬无比。
　　“进宫了？”她带秋衡夜晴进宫去了？“我知道了。”难怪整个王府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聆风轻轻皱了下眉，自己不是不喜欢宫里的繁文缛节么？凤翎不带他进宫按说不是正好称他的意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不舒服呢？
　　走进花园的凉亭，聆风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那次，在这个地方，是他与凤翎第一次那么平和的聊天。他还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些不同了，可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对她而言果然还是一样的可有可无。聆风自嘲地笑了下，曾几何时自己竟然也开始对她有所期待？
　　紧了紧拳，聆风突然站了起来，他不会是在自怨自艾吧？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那个女人那么对待他，他应该恨她的。就算她救过他，但是归根结底，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差点死掉。聆风闭上双眼，凤翎，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在深深伤害过他之后，还能用那么理所当然的温柔对待他？
　　‘身体好了？’女子的口吻很淡然，墨玉的眸子中却暗含着对他的温柔与痛惜。
　　‘别动。’女子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责怪他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先帮你包扎下，等会让章良帮你再仔细看看。’她的动作轻柔小心，似乎怕弄疼了他。
　　‘过来坐。’女子一脸悠闲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风清云淡的微笑仿佛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够了。聆风用力摇摇头，似乎要将那张动人的娇颜从脑中甩出。“不该是这样的。”喃喃的低语有着迷茫，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越想忘记就越无法忘记？
　　‘聆风……’带着一丝迟疑，女子看着他，‘你恨凤翎么？’
　　呵呵，她怎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自己当然毫无疑问的是恨她的。‘当然恨。如果有一天我恢复武功，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在说完之后发现了自己的不确定。真的会，杀了她么？
　　‘这样啊？’为什么她的眼中会有受伤的悲哀？为什么他看见那份悲哀会感到后悔，后悔自己说出了那样的话？
　　‘如果你真的想杀掉我的话，这句话不是应该藏在心里更保险么？’若无其事的隐藏起她真实的心情，女子微笑着反问。
　　是啊，如果真的想杀掉她的话，自己确实不应该也不会说出来。只是真的下的了手么……？
　　“你在这里呀？”身后突然响起的清冷女声打断了聆风的思绪，“真是的，我还在到处找你呢。”随意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是从他记忆中走出来的女子，用一种天经地义般的自然向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安静，凤翎轻轻蹙了下秀眉，“哪不舒服？”他的脸色实在是有点难看，不会是哪的旧伤又发了吧？
　　“没什么。”聆风别开脸，不去接触凤翎关怀的目光。
　　“……”凤翎疑虑地挑了挑眉，聪明的她自然注意到了聆风的不自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顿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不是去皇宫了么？”良久，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沉默，聆风开口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下意识地朝她身后看了看，“秋衡和夜晴人呢？”
　　“他们？”凤翎歪着脑袋看了聆风一眼，“他们在宫里陪我父君说话呢。”
　　“那你怎么先回来了？”
　　“我回来找你。”理所当然的回答。
　　“……”听到这话，聆风原本阴郁的心情突然莫名地好了起来，“找我？”不确定地重复问了一边，她居然丢下秋衡夜晴专程跑回来找自己？
　　“是呀，有东西要给你。”凤翎笑咪咪地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巧的锦盒，“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狐疑地接过锦盒，这里面不会是什么首饰吧？看这大小倒是很适合放项链，戒指，耳环之类的东西，不过自己没有戴饰品的嗜好啊。抱着这样的想法，聆风打开了锦盒，只见盒中只放置了一颗朱红色的药丸。
　　“我说。”聆风微皱着眉，看着面前这颗散发着阵阵清香的药丸，“这个，不会是毒药吧？”明明应该是句玩笑话，却偏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
　　“……”这个男人！凤翎瞥了他一眼，到底是习惯了说冷笑话，还是根本不会说话啊？“就是毒药。你敢吃么？”凤翎故意模仿着聆风的认真，淡漠地反问。
　　难道真的是毒药？凤翎的话让聆风愣了下神，赌气道，“有什么不敢？”想也不想就把药丸丢到口中。那朱红色的药丸刚一入口，就化做一股清甜的汁液流入喉中。
　　凤翎见状挑高了一端的眉，“你还真敢吃啊？”她忍不住露出顽皮的笑意，这样受不得激，就跟小孩子一样，“你有没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有什么地方怪……”话没说完，聆风突然感觉到丹田部位起了熟悉的热浪，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络中凝聚起来，并且开始缓慢流动，一点一点打通他原本闭塞的经脉。刚才那颗药丸难道是……？聆风震惊地看着凤翎，却见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双目关切地注视着他。来不及细想，聆风立即盘膝坐下，引导着慢慢汇聚的真气开始运功。
　　看来这解药果真是有效的呢。凤翎安静地坐在一边，无聊地看花园中的景色等待聆风练功完毕。半个时辰过去了，当凤翎打完第十三个哈欠后，终于看见聆风睁开双目，从地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凤翎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到聆风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原本就亮若晨星的黑眸现在更是闪现出迫人的锐利，只是恢复武功而已，整个人的气势就完全变了。
　　聆风没有回答凤翎的话，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挥，凤翎还没看清楚动作，就听见一阵硬物打击木材的轻响，抬眼看向发声处，却见凉亭西面的一根亭柱上不知什么时候显现了一个黄绿色的‘米’子，再定睛一看，凤翎才发现，这‘米’字竟然是用地上的落叶组成的。原本干脆易碎的枯叶被灌注了真气之后，竟然打入了榉木制成的亭柱之中。
　　据说内力深厚的人可以把落叶飞花化为夺人性命的利器，这种一向属于武侠小说中的奇技骤然出现在凤翎面前，就算她再怎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不由自主的激动了下，“聆风，这，这个不会是你做的吧？”指着柱子上的‘米’字，凤翎结结巴巴地问。
　　轻轻点了下头，聆风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有恢复武功的一天。他更想不到的是，这恢复武功的解药竟然会是凤翎给他的？！
　　“太厉害了。”凤翎的注意力完全被聆风的‘神技’所吸引了，“聆风，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太不可思议了，“居然真的完全射进木头里面去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凤翎兴奋了半天却没听到聆风的反应，不由疑惑地回过头，“聆风？”
　　与凤翎的兴高采烈不同，聆风的表情沉寂得可怕，一点也看不出恢复了武功之后，应该有的高兴。只是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直到凤翎叫了他好几次，才如梦初醒地看向她。
　　“聆风，你怎么了？”奇怪了，明明已经恢复武功了，为什么反应反而变迟钝了？凤翎蹙起眉，不会是武功被封太久得了后遗症吧？她担心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恢复武功，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仿佛一个魔咒般在聆风脑中回绕。凤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下子就失去了聆风的身影。还未回过神，身后已经多了一股温暖的气息，喉咙一紧，耳边听见聆风轻轻地说，“我不是一早就告诉过你了么？”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一旦我恢复武功，我一定会杀了你。”
　　“……”伴随着他话语，凤翎感到掐住自己喉部的手力道一下加大了，顿时呼吸困难起来。挣扎着想扳开聆风的手，凤翎想开口说什么，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聆风，你不是认真的，你不会杀了我的。墨玉的眸子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心声，因为难受而不自觉流下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也烫到了聆风的手。她会死么？是因为欠了聆风的，所以这是她该还他的么？凤翎只感到一阵阵窒息与黑暗向她袭来。
　　看到怀中的女子神情虽然痛苦，双目却仍然希冀地看着他，双手挣扎之中在他的腕上留下了道道血印。聆风眼中闪过迷茫，直到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原本红润的脸蛋变了成煞白，闭和的双目中流下的泪落到了他的手上，他才如梦方醒般地松开了手，抱住了凤翎缓缓下滑的身体。
　　“为什么……”手指轻抚着凤翎毫无血色的脸颊，聆风眼中有着自责与心疼，“你难道没想过，我也许真的会杀了你么？”喃喃的低语结束在吻中，聆风将一口真气度入凤翎体内，感觉到她的脉搏又开始轻微的跳动，他叹了口气。
　　‘如果有一天我恢复武功，那么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真的杀了她？怕是自己做不到了吧。
　　‘我不是一早就告诉过你了么？’梦魇中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冷酷，一直环绕在耳朵边，‘一旦我恢复武功，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
　　突然惊醒般地睁开双目，凤翎的眼中慢慢清晰起来的是浅色的床幔，挂在紫檀深雕的红木床帽之上。这是，我的房间？凤翎的思绪开始回到大脑中，她记得她拿解药给聆风，然后……闭了下双眼，甩开脑中不愿去回忆的一切，凤翎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不恨他，甚至连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因为自己太清楚过去凤翎对聆风做的一切了。与聆风接触后，她开始思考恢复他的武功，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后来在花园的那次聊天之后，她下决心把解药给他。虽然聆风说他恢复武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凤翎。但是她认为他不会杀她。实际上，她确实赌对了，毕竟他最后还是没有杀了她。
　　“支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秋衡手上端着一碗清粥，四样小菜和一份点心走了进来。抬头看见倚靠在床上的凤翎正看着他，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又是安心又担心又生气的复杂表情，把手上的食物在床边的柜子上放下，才道，“你醒了？”
　　“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凤翎对他笑了笑，一开口喉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她轻皱了下眉，声音也不似以前一般清冷动人，反而带着些须沙哑，“聆风呢？”
　　“他走了。”秋衡看着凤翎，开口道。注意到床上的女子脸上浮现一丝讶然却又马上释然的表情，抬手抚上了她白皙的脖子。那里，深深印在羊脂玉色肌肤之上的指印，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紫黑色。他一直为聆风与凤翎之间的关系担心，他知道聆风对凤翎一直有着很深的恨意，恨不得想杀了凤翎。但是因为聆风的武功全失，所以他只是有心却无力为之。
　　但是他没想到凤翎居然会把软精散的解药给聆风，而他也没想到聆风居然会真的会凤翎下手。毕竟，前日，凤翎还笑着对他说，她觉得，她与聆风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了。
　　可是今天当他看到床塌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凤翎；看到她脖子上的指印；看到聆风冷静地对着他说，是他做的。他失控了，一拳打向了聆风。聆风没有躲，也没有运功抵抗，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后，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好好照顾她吧。”就这么走了。秋衡真的很恨，恨聆风那么无情伤害凤翎，也恨自己那么粗心没保护好她。
　　“我没关系。”看到秋衡眼中的心痛与自责，凤翎连忙道，“那个是给我的么？”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粥点，“我饿了。”她可怜兮兮地拉了拉秋衡的衣服。
　　轻轻叹了口气，秋衡端起碗，“来，我喂你。”他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喂入凤翎口中。章良刚才帮凤翎看了下伤势，告诉秋衡，凤翎喉部受的伤可能会影响到食道，所以最近尽量不要吃米饭，用清粥当主食。现在凤翎喝的粥就是秋衡特地去煮的，里面还加了些润喉消肿去淤的草药。
　　“翎儿，你……”看着凤翎将整碗粥喝下，秋衡把空碗放到了一边，开口想说什么，迟疑了下，终究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休息吧。”他起身打算离去，却被凤翎抓住衣角，“怎么了？”秋衡回过头。
　　“秋秋。”凤翎很认真地看着秋衡，“我不恨他，所以你也不要生他的气，好么？”聪明如她，早从秋衡的犹豫中看出了他想说的话。
　　“为什么？”秋衡有着不解，“他想杀了你。”一想到凤翎有可能死在聆风手上，秋衡的手就不自觉地捏紧拳头，一反平时的温润如水，双目中染上了一丝暴戾。
　　“可是他最后还是放手了，这是凤翎欠他的。”轻轻抚上自己的颈部，凤翎顿了下，伤处隐隐做痛，皮肤之上有些滑腻。看了看手指，只见指尖上有着淡淡透明的绿色，鼻端更有若有似无的药香飘过。已经帮她上过药了啊？难怪没有那么疼了。“秋秋，你别怪他，好么？”
　　“……”秋衡转过身，淡然道，“既然翎主子都不怪他了，秋衡又怎么敢生他气。”翎儿，你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就原谅聆风？他是真的打算杀了你啊！听到凤翎反过来要他别生聆风的气，秋衡心里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秋衡先告退了，翎主子请好好休息吧。”
　　“等下。”凤翎一愣，秋衡还是第一次用那么生冷的口吻跟她说话呢。他生气了么？可是为什么呢？凤翎一急，也不顾自己还不舒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一下从后面抱住秋衡，“秋秋，你不要走，别丢下我。”也许是刚才经历过如此接近死亡的一刻，凤翎此时有些分外脆弱，不像平时那么淡漠坚强的摸样。
　　“翎儿？”凤翎声音中透出的前所未有的无助让秋衡的冷淡一下瓦解了，感觉到身后女子的身体还在微微轻颤，秋衡回身搂住她，“怎么了？我不会丢下你的。”他有些埋怨自己，明明知道翎儿才经历过梦魇般的事，自己还那么冷淡的对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对不起，翎儿。”秋衡把凤翎躺回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我没有要走啊，别担心。”他坐在了床边，柔声吸语地道。
　　“你刚才生气了么？”凤翎很认真地问。
　　“没有。”秋衡摇了摇头，温和地道，“我没生气，也不会走。翎儿，你别怕。”
　　“……”凤翎轻轻咬了咬嘴唇，突然向前贴上了秋衡的唇。突如而来的一吻让秋衡愣在当场，忘了反应。
　　女子的唇甜美而冰冷，带着些许淡雅的清香。柔软而火热的丁香小舌滑入他的口中，带着醉人的气息，与他纠缠嬉戏。短暂的错愕之后，是他热情的回应。也许是太久没有接触，突然爆发的情火顿时将两人的理智完全燃烧怠尽。
　　“秋秋。”她的声音因为沾染了□而透出甜腻的娇媚，与平时的冷淡完全的判若两人。墨玉的眸子化做了一汪春水，分外迷离。微启的樱唇略为红肿，更显出几分□的味道。凤翎看着上方的秋衡，看着他因为情动而愈加深沉的双眸，黑发散乱的披撒在肩上，被自己胡乱拉扯的外衣显得有些散乱，从敞开的领口可以看见他白皙的皮肤。
　　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凤翎浑然不知自己这样的动作在秋衡眼中是如何的诱惑，她伸手环着他的脖子，沙哑着声音轻轻道，“今晚留下来吧。”说罢，又献上了自己的双唇。马上凤翎就要离开京都，去滇州、远水。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习惯了有秋衡在身边，真的去了外面，也许到时候自己会很不习惯吧？
　　“翎儿。”秋衡看着自己身下的女子，支撑着全身的重量以免压到她，他们太久没有同房了。看得见她双目中的渴望，也从她的双目中看到了自己的渴望。凤翎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揭开了一大半，如墨的青丝缠绕在雪肤之上，若隐若现着娇美的胴体，带着黑白分明的妖娆。喉部那宛如两朵乌梅的指印印照着凝脂玉肌有着别样的诱惑。
　　纤细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去秋衡的衣服，当他的身体完全展现在她面前时，凤翎眼中有着欣赏。他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健康的淡粉色。身上很瘦，却不显得单薄，也不像常年缺乏锻炼的白面书生那样，身体松垮，而是给人非常匀称的感觉。
　　当他将她拥入怀中，肌肤之亲的感觉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不是没有过性生活，可是凤翎第一次发现，当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享受鱼水之欢的时候，那种幸福与满足感从心底深处发出，是这样让人上瘾的快乐。
　　“翎儿，让我来。”秋衡在凤翎耳边轻轻说。以往的欢爱总是凤翎主导，有时候凤翎也会要他服侍她，来主导，但是秋衡总是放不开。可是今夜，不知道为什么，秋衡主动提出由自己来服侍她。也许是想到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许是想到她马上就要离开京都，自己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也许是她现在对他太温柔太好，也许是因为太多的也许，秋衡自己也不明白。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想让凤翎舒服、快乐，让她感受到他有多爱她……
　　在前世里，凤翎就偏爱在男女欢爱中，由自己主动。因为比起被动的去感受，她更喜欢主动去寻找快乐，去享受快乐。可是今夜，她却没有选择去主动，只是默默感受着秋衡对她深深的爱怜与痛惜。他的爱抚非常轻柔，温柔的好象羽毛刷过她的身体，引起一阵舒适的酥麻。
　　仿佛是特别为情人准备的夜晚，淡黄色的灯火摇曳出一团明媚的光晕，柔柔撒在塌上融为一体的两人。夜，才刚刚开始。镂金雕刻的木窗挡出了屋中无边的春色，窗缝间隙偶尔传出女子娇媚的轻喘声却毫无遗漏地被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影收入耳中
　　怔怔看着微微泛出温暖的窗户，站在阴暗处的人如同雕像一般，直到那黄色的灯光熄灭，他才转过身，丢开心中的百味掺杂，消失在夜幕之中。
　　清晨，微微泛白的天际透出日出之前特有的寒意。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靖王府附近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附近，马夫刚停下车，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他走近马车，用一种听不出起伏的平板声音道，“车中的是婴大人么？”
　　车门挡风的蓝布帘子被掀开一角，婴乐向外看了看，见到来人开口问道，“孟非？怎么就你一个?靖王爷呢？”
　　“主子有过吩咐,如果大人到了,就请大人稍等片刻."孟非面无表情地回答，向婴乐行了一礼，走回王府。
　　靖王府，凤翎的房间之内，床上相拥的两人仍然睡得香甜。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铃铛声音让凤翎不由自主皱了下眉，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看身边仍然在睡梦中的秋衡，她的脸上浮现出甜蜜的温柔，小心地坐起身。门外的铃声是她交代孟非，婴乐一到就这样叫她。
　　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凤翎打开衣橱后拿出一身月牙白的长衫，比画了几下后，忍不住又皱起了眉。以前的衣服一直是秋衡帮她穿的，如今自己动手的时候，她才发现这衣服她根本不会穿。太过烦琐的设计让她看了就头大，整套的衣服都要在三四件以上，而且还没有扣子跟拉链？！凤翎拎着衣服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开始郁闷，她根本看不出一点头绪。在她看来，这套衣服每件都差不多，根本不知道哪件穿里面，哪件穿外面。
　　“翎儿，我来帮你吧。”其实早就醒来的秋衡一直在看着凤翎，看见她皱着眉头把衣服翻过来看过去，把外衣当成里衣，里衣却丢到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下床披上外衣走到凤翎身边。从她手中接过衣服，秋衡开始像往常一样服侍她穿衣，梳发。
　　凤翎出神地看着镜子中，站在自己身后，为自己梳发的秋衡。他平时总是整齐束在脑后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只是随意用丝巾扎成一把，平添了一份慵懒的风情。突然，凤翎毫无预兆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听到凤翎的叹气，秋衡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问道。
　　“没什么。”凤翎笑了下，若无其事地道，“只是突然觉得，我如果离了你，那还真的是什么都不会了呢。你看，我连个衣服自己都穿不好。真想把你打包了一直带在身边。”最后一句话是凤翎喃喃的自语。
　　“怎么会呢？”秋衡温柔地笑了笑，把凤翎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白玉簪子，才转身从衣柜中取出早已经为凤翎准备好的包袱道，“这个包袱里面的衣服都是一般人家穿的式样，没有皇族中人衣服那么复杂。我想你会用的到。”说着就把包袱递给了凤翎。
　　凤翎打开看了下，全是她偏爱的清冷色系，虽然式样简单，却不失美观。最重要的是每件衣服的布料都是用的她经常穿的贡锦。秋衡取出一件，展开后细细为凤翎说明如何穿着。
　　门为的铃铛声仍然响个不停，秋衡知道这是孟非在催凤翎了，虽然不舍，也只得轻声提醒道，“翎儿，时候不早了。婴大人在等着呢。”
　　“我知道。”凤翎站起身，“秋秋，你要照顾好自己。”她犹豫了下，“聆风他……”苦笑了下，凤翎摇了摇头，“算了，顺起自然吧。”伸手抱了下秋衡，凤翎深深吸了口气。这样温暖淡雅的味道，她怕是会有好久都闻不到了吧。
　　“你别出来送我了，我怕到时候我会舍不得走。”最后亲了亲秋衡的唇，凤翎转身走出了房门。门外，尽忠职守的孟非还在认真地摇铃铛，孟星站在他的身边。
　　“好拉，你想把全王府的人都闹醒么？”凤翎伸手没收了孟非手上的铃铛，把手上秋衡为她准备的包袱丢给孟非。然后对另外一边的孟星道，“好好保护秋衡、夜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听从秋衡的命令。还有，给我注意吴庸，有任何风吹草动你就传信给我。”
　　“是，主子。”孟星低头向凤翎行了一礼，目送她带着孟非离去。身边的房门被推开，秋衡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凤翎的背影，他的翎儿是个注定不平凡的人啊。
　　“妹妹你看。”指点着地图，婴乐道，“出了城门，一直朝西北方向走，大概要五、六天时间就可以到底远水了。”顿了顿，婴乐看向凤翎，“我们是直接去远水，还是绕过远水先去滇州看看情况？”
　　“先去滇州。”凤翎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我对那伙山贼很感兴趣。我想了解下他们在当地民众中的风评如何。”
　　“是私访么？”婴乐问，“不知会一下滇州的官员么？”
　　“不用了。”凤翎笑了笑，“我比较想看真实的滇州。”
　　“这样也好。”婴乐明白凤翎的意思，点了点头，“要是知会了他们，估计整个滇州的百姓又要不得安宁了。”
　　“呵～”凤翎摸了摸鼻子，“对了。”她好象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丢给婴乐，“你看这是什么？”
　　婴乐接过凤翎抛过来的东西，仔细看了看，巴掌大的一块长方形玉石。看质地通体雪白呈现半透明状，手感温润滑腻，想来应该是一整块罕见的羊脂玉。不过从这块白玉右边的碎纹来看，似乎是被人刻意断成两半，而整块玉面之上原本雕刻的一只展翅凤凰也从中间分成了两截。
　　“这莫非是……？”婴乐有些不确定自己看到的物品，声音带着讶然，“妹妹，这莫非是西北驻军的白凤兵符？！”
　　“没错。”凤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这正是白凤兵符。”
　　凤栖国的兵符一共有四块。用金香玉制成的金凤兵符是主兵符，可以调动全国任意一个地方的驻军，另外它还是控制凤栖皇族的秘密军队金凤军唯一信物。由紫堇玉制作的紫凤兵符是东部驻军的信物。绯红玉制作的绯凤兵符是南部驻军的信物。而西北部驻军的信物就是眼下婴乐手中的这一块由羊脂玉制作的白凤兵符了。
　　“这白凤兵符不是一直在皇上那么？怎么……？”婴乐想了下，“难道是皇上给的？”
　　“没错。”凤翎微微一笑，“我进宫求母王准许你陪我一同去。没想到母王不但答应了，还主动把白凤兵符给了我。”婴乐是京官，要长期出城就必须请示皇帝，得到皇帝的同意才行。其实，申帝同意婴乐随她离京她并不意外，不过白凤兵符倒的确是个意外惊喜。同时，凤翎还从申帝口中得知，这次她跟凤涛属地的分配是叶贺敏的意思。
　　“姐姐，你把兵符收起来，我想以后我们会有用的。”凤翎开口道。
　　“妹妹，你让我拿着兵符？”婴乐闻言一愣，惊讶地道。这白凤兵符可以说是靖王目前最大的底牌，她竟然让自己拿着？虽然婴乐同意与凤翎姐妹相称，并且主动提出自己愿意随凤翎去远水等地，那也是因为秋潋的缘故。就私交而言，她们以前可没有什么深入交往。
　　“是呀。”凤翎很自然地笑了下，“就从政方面，姐姐你比我有经验。很多地方妹妹我还要向你学习。这兵符本来放我这跟放你那也没多大差别，而姐姐你更清楚什么时机用它更好。”就这几天接触下来，凤翎对婴乐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婴乐这个人非常聪明，也非常有才干，处世的手法更是高明得可以用八面玲珑来形容。更难得的是她的性格知恩图报，从她对待秋潋的态度上就看出来了。难得一个聪明人同时具备忠良跟才干，不好好收了她，为自己所用，又怎么对得起老天给了自己那么好的机会呢？
　　“姐姐，你可就别在推脱了哟。”看出了婴乐的迟疑，凤翎又道，“而且我这个人习惯丢三落四的，以前在靖王府都是秋衡帮我打理来着，现在也只能拜托姐姐你了。”故作调皮地扮了个鬼脸，凤翎朝婴乐眨眨眼。
　　“好吧。”原本还在犹豫的婴乐看见凤翎仿若孩童的天真表情，忍不住也露出一丝笑容，“那姐姐就先帮你收着吧。”虽然不解凤翎将兵符交给自己的真正含义，但是婴乐没有多问，只是小心地收好了它。如今的凤翎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靖王，面前的她虽然表现的如此自然无害，但是婴乐还是留了个心眼。即便自己是决意站在秋潋这边的，但是对着现在这个连自己都猜不透的靖王，婴乐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那就谢谢姐姐咯。”将婴乐的反映收入眼底，凤翎仍然笑得灿烂。把兵符给婴乐是消除她戒备的第一步，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信任她。但是婴乐不愧是在朝野打滚多年的老江湖，自己这招看来非但没有立即消除她的戒心，反而让她更加谨慎起来。不过凤翎并不怎么担心，毕竟收买人心原本就不是一日两日可以达成的事情。
　　抬手拉开窗帘，两边的景物已经不再是京都的街道，而是被一派纯天然的风光所代替。把兵符交给婴乐，确实跟放在自己身边没多大差别。毕竟，有孟非在，婴乐一个文官又能搞的出什么意外？把婴乐带在身边，一方面是想借助她的才干，另外一方面，让她真正为自己所用才是最重要的。凤翎闭上双目，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深深吸了口气，凤翎睁开双目，在这空气中仿佛嗅到了一种自由的味道。
　　硕王府中，一身华服的凤涛坐在花园的凉亭之中，面前的大理石桌上放着棋盘，棋盘中的黑子白子纵横交错，彼此占据一方天地。轻轻执起一枚白子，凤涛的双目紧紧盯着棋盘，中央天元方位黑子似乎已经掌控了主动权，反观白子则略显被动，看着看着，凤涛秀气的柳叶眉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两指之间的白子在棋盘的上方迟疑着，凤涛的目光在她意向的两个点上不住移动。走上方点为守势，虽然可以维持平局，但也只是暂时，如果不尽快封住黑子的攻势，这守势也会在十手之被破。若走下方，则是以攻代守，虽然可以杀出一条血路，但是更有可能的是被黑子将唯一的气全部封死，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到底该何去何从？凤涛陷入沉思，丝毫没有注意身边多了个人影。忽然，右手之上的白子被人夺了过去，身边响起了一个调侃的男子声音，“我说你呀，怎么老爱自己跟自己玩呢？”一身红衣的男子把玩着从凤涛手中拿过来的棋子，向她抛了个媚眼，“自己跟自己下棋到底有什么意思嘛？”娇媚的语调有着撒娇的意味，配合男子原本就非常秀美的脸更是说不出的动人。
　　“找不到对手，自然只能自己跟自己下了。”淡淡地回了一句，凤翎又从棋盒中捡起一枚白子，双目仍然盯着棋盘，一点也没有要起身招呼男子的意思。
　　“找不到对手么？”似乎是习惯了凤涛这样冷淡的态度，男子毫不在意地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如今的靖王会是个好对手呢。”看了一眼身边人精致柔媚的侧脸，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或许吧。”凤涛思考了很久也确定不下白子的位置，不禁有些烦躁。将白子丢回棋盘，凤涛站了起来，“算了，算了，不下了。”
　　“怎么不下了？莫不是我打扰了你的思路？”男子笑吟吟地看着凤涛，“小涛涛，你怎么总那么大火气？”他妩媚地向凤涛眨了眨眼。
　　“……”凤涛轻轻皱了下眉，“你怎么回来了？我记得我并没有吩咐过要你回京都。”看着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凤涛明显有些不耐烦。
　　“当然是因为想你咯。”哀怨地看了凤涛一眼，“你这个没良心的，都跟人家有了肌肤之亲了，居然还把人家派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当差，一年都见不到你几次面。”男子抚着脸，带着哭音控诉道，指缝中瞄见凤涛抛过来一个杀人的眼神，顿时笑开了，“小涛涛，你不要每次见到我都板着脸嘛。人家会怕诶～”
　　“……”凤涛的眼神更冷了，“燕清，你想死么？不许再那么叫我。”凤涛自认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已经非常高了，但是这个叫燕清的男人总有方法把她逼怒。
　　无趣地扁了扁嘴，“我是看你那么心烦，连棋都不会下了，才好心逗你开心诶。”叫做燕清的男子一脸委屈的模样，“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骂人家。”
　　凤涛对自己说，要冷静。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欠揍的男子都是‘影诛’中的领头人物，是五个核心人物中最为厉害的一个。深呼吸了下，凤涛恢复了一贯的平和，“燕清，是姑母叫你回来的吧？”毕竟除了刘和跟她，没有人知道联系燕清的方法。
　　“是的。”看到面前的女子控制了情绪，不再被自己激怒，燕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又混合着些许可惜。欣赏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恢复平静，可惜自己又看不到她生气时的样子了，“她说你有麻烦，可能会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
　　“我没事。”一口回绝了对方，“你回去吧，我没叫你来。”凤涛心里有些不高兴，自己虽然有跟刘和商量要叫‘影诛’的人来，但是没打算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叫来啊？姑母应该很清楚自己不喜欢跟燕清共事，为什么还要叫他来？
　　“我知道你没叫我来。”听到凤涛斩钉截铁地叫他回去，燕清清亮的黑眸中隐约透出一些灰暗与受伤却又在刹那间隐去，“可是我知道你需要我，所以我来了。”仿佛丝毫不在意凤涛的话，燕清笑得自信满满，看着凤涛的目光中有着温柔。
　　“……”凤涛的眉又一次皱了起来，为什么这个家伙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别开脸，凤涛不去看燕清灿烂的笑容。这个男人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属下却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王爷尊重，比起‘影诛’另外四人或求权、或求利、或求色的目的，燕清的心思更让她猜不透，只是自己的姑母刘和非常信任他。
　　燕清看了看手中的白子，轻轻将它落在棋盘中一点上，“凤翎让你那么不安么？连如此简单的一局棋都看不出路数？”
　　“你！”凤涛一听此话，猛然回头，却看到棋盘之上的白子，“这……”她的怒火一下被讶异代替了，只是一子却将这个棋局的阵势完全打乱了。微微蹙起秀眉，凤涛看向燕清，“何解？”虽然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才智。
　　“这个么？”燕清也学着凤涛皱起好看的眉，严肃地说，“我乱下的。”
　　“……”这个男人是存心的。凤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不理会燕清，看向棋局。白子的落点非常巧妙，不是她原本考虑的攻或守，而是一个破。打乱原先的局面，让对方猜不透下一步的落着。因为猜不透，所以有意无意就会落入被动。想到这里，凤涛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她怎么就忘记了？心理战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啊。
　　“对了，我听说靖王已经离开京都了。”看着凤涛，燕清漫不经心地又丢出一个重要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凤涛皱了下眉，如果凤翎离开京都没理由自己不知道，反而燕清这个才到京都的人先得到消息。
　　“哦，是这样的。”燕清抓了抓头发，“我来这之前顺便去了一下靖王府，在里面打听了下。”本来想直接把凤翎给杀了，谁知道逛了个遍都没找到凤翎，反而险些让人发现。自己许久没回京都，没想到京都里多了那么许多年轻的高手，先是在靖王府遇到了一个脸色苍白武艺高强的毒人，后来在离开的时候又被一个神情冷漠的年轻人挡了去路。
　　说实话，就功夫而言，靖王府中的那个毒人倒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毒人这个东西浑身都是毒，被他的指甲划破一点油皮就会致命,所有很是麻烦,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燕清并不想跟这么一个怪物打交道。而后遇到的那个年轻人的功夫非常的高，甚至比他还要厉害不少，如果不是那个人没有下心追杀他，兴许他此次就真的载了。
　　“怎么了？”燕清忽然的沉默让凤涛挑了下眉，“你在靖王府遇到什么了么？”
　　“其实也没什么。”燕清思索了下，“靖王身边似乎有不少高手”
　　“……”能被燕清称为高手的人物，想必定然不简单。凤涛一下就想到了自己那次早朝,凤翎身边那两个古怪的年轻男子,“你跟他们交手了？”
　　“呵呵，随便玩了一下，是两个麻烦人物。”燕清一语带过，“对了，有个人想跟我们合作。靖王离开王府的消息就是他透露给我的。”
　　“哦？”凤涛看了眼燕清，“你觉得可以信任么？可以的话就安排一下，我去见见。”
　　“那个人是否可以信任我不清楚，但是绝对对我们有用就是了。”燕清道，“我安排你们见面后就起程去远水。我想会一会靖王。”
　　"……别的我不都说。”凤涛的语气很平淡，“我只提醒你一件事，靖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缓缓道，“如果你小看她，那么吃亏的只会是你。”
　　“小涛涛，你……”燕清一脸惊讶地看着凤涛，“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我真是太高兴了。”他高兴地扑向凤涛。
　　“少开玩笑了。”凤涛闪向一边，冷冷道，“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再给我添乱！”
　　“这样啊？”燕清叹了口气，“真是的，老对人家那么无情。”他低下头，喃喃道，“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想在你身边啊。”
　　“你说什么？”凤涛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燕清抬起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成为王储的。”他突然用一种温柔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只要是你的心愿，我一定都会替你完成。无论付出任何代价。”被燕清的语调震住了，凤涛愣了下，这个一向吊儿郎当的男人居然会有这样深情的一面？她心里起了一丝怪异的情绪，有些高兴，却又有些伤感。
　　看见凤涛的神情，燕清却又露出一贯轻佻的笑容，飞快地向前在她唇上偷了一个香吻。“等我的好消息吧！”伴随着戏谑的笑声，男子又像来时一样消失在庭院中。
　　这个混蛋。凤涛的脸色一下又变得冰冷，下次一定要杀了他！身为硕王，自己长那么大还没有谁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调戏她！这个燕清……
　　目光突然落在石桌上的棋盘，那枚白子依然静静躺在棋盘之中。‘只要是你的心愿，我一定都会替你完成。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是认真的么？凤涛看着棋盘，突然一伸手打乱了整个棋局，只是悄悄收起那枚白子，藏入自己腰际的贴身锦囊中。既然凤翎已经离开京都，那么她也该好好计划一下了。
　　“按照行程来看，估计还要一个时辰不到，我们就可以进入远水城了。”婴乐指点着地图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先进城补充点干粮和清水，然后绕小道直接去滇州。”
　　“好，我也正有此意。”凤翎点点头，掀开车帘子，“非，停下休息一会吧。”看时候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我们用完午膳再走。”孟非闻言，喝住拉车的马匹，然后翻身下车，伸手将两人从车上搀扶下来。
　　凤翎站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揉了揉坐得有些发麻的双腿，抬眼看向远水城的方向。远水滇州位于凤栖国西北部，多山岭，所以从此处看去依稀只能看到远水城最高的城墙一角。
　　“主子。”孟非从马车上取出水和干粮，递了一份给凤翎。
　　“谢谢。”凤翎笑了下，接过水壶，打开壶盖还没开始喝水，突然一支竹箭带着破空的呼啸之声疾射而来。“妹妹小心。”一边的婴乐大急，慌忙开口提醒。话音刚落，只见孟非黑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精光，‘劈啪’一声轻响，剑光一闪，竹箭被劈成两半。
　　好险。婴乐见危机解除，来不及松口气却见又一支竹箭出现在原先那只竹箭的轨道之上。直接越过了孟非射向凤翎。双影箭？！眼见面前出现了传说中的箭技，婴乐心中一凉。这两只箭前后相贴，正眼看过犹如一支箭，孟非一剑也只破去其中的明箭，却破不去第二支影箭。
　　而那只影箭的目标正是凤翎。此时，别说婴乐，连一边的孟非也神色微动，只是来不及阻止。眼见凤翎就要伤在箭下，忽然又是‘劈啪’一声，竹箭在距离凤翎不远处竟然自行断成了两截。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几秒之中，三人仿佛经历了新梦一场，一时间面面相瞰。
　　突然，好似平地一声炸雷。“打劫！把吃的喝的全部交出来！”随着一个粗野的呼喊，凤翎等三人顿时被一群人团团包围了。
　　凤翎打量了一下周围突然冒出来的人，只见这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蓬头盖面，领头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女人，手提一把生锈的大砍刀。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右手拿着一把简易的竹弓，左手拿着一支竹箭，那箭与地上断成两截的一模一样。而其余的人或者拿着竹棍，或者拿着铁锹，甚至有的就随地拣了块石头当武器，全部虎视眈眈地盯着凤翎和孟非手上的清水跟食物。孟非注意到了那个年轻男子手中的箭，平淡无波的黑眸中骤然闪现一丝寒光。
　　“打劫！你，你，还有你。不想见红的就给俺老实地把吃的喝的全部都拿出来。”领头的女子一抖钢刀，刀尖一一指过凤翎等人。
　　“你是在跟我说话么？”凤翎挑了下眉，指了指自己问。真有意思，一般人打劫不是劫财就是劫色。而这群强盗倒是特别，就要清水和食物。再看他们这些人的打扮，若不是领头的颇有几分匪气，怕是自己要把他们当成乞丐打发了吧？
　　“废话，别给俺装听不懂。”女子不耐烦地道，“快给俺把水跟食物交出来！”
　　“你是说这个？”凤翎把孟非手上的食物和水都拿都自己手中，特意在那领头的女子面前晃了晃。却见众人的目光明显随着手中的袋子摇晃了两下，然后就听到咽口水的咕嘟声。凤翎原本是打算去滇州一会传说中神出鬼没，自号‘仇军’的那支山贼的，却没想到，还没进入远水就遭遇了这么一群乞丐强盗。
　　“其实给你们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看着这群颇为搞笑的山贼，凤翎难得玩兴大发，“你们真的只要清水跟食物？那别的都不要了么？比如银子金子，珠宝首饰，房产地契，股票基金，信用卡存折都不要了？”一连串的现代名词把那乞丐婆头领蒙得一愣一愣的。
　　呆滞地抓了抓一头乱发，领头的女子回头有些腼腆地问身后的拿着竹弓的少年，“小箭，她说的那些是什么啊？”她指的是股票基金之类的名词。
　　“我怎么知道？”不耐烦地丢了个白眼给她，名叫小箭的少年声音煞是动听，“你自己看着办。”真是气死了，本以为跟着这个大个子能有吃有喝，谁晓得就因为她的傻瓜性格搞的自己非得跟个乞丐似的，还要客串山贼？！
　　“哦。”女子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对凤翎道，“俺们只要清水跟食物，至于银子，俺们跟你们一人一半吧。首饰俺们不要，你自己留着。”
　　“这倒是不错，可以接受。”凤翎听到对方竟然如此认真的跟自己打商量，顿时觉得这女子可爱之极，差点笑出声，连忙干咳一声。
　　“妹妹，他们看样子似乎是一群流动难民，就不知道是不是从远水城而来。我觉得领头的一男一女似乎有些古怪，不是一般人，最好拿下查问一下。”婴乐靠在凤翎耳朵边小声道。就刚才那一手双影箭就不是一般人的手法，如果真是眼前那个拿着竹弓的少年所射的。那么确实有必要好好的调查一翻。
　　轻轻点了下头，凤翎非常赞同婴乐的观点，对面那两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常人。其实就算婴乐不说，凤翎也有意要调查一下这些人的底细，当下就对孟非道，“擒贼先擒王，别伤了他们，我有事要问。”
　　孟非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突然逼近，绕过那名女子直接出手攻向她身后的少年。谁知道那少年看似弱不禁风，却也是身手不凡。一见孟非向他攻来，右手的竹弓配合左手的竹箭，以分水刺的手法耍出一招‘翻云覆雨’，与孟非一触即退，同时扬声呼道，“大个子！”
　　孟非见一招落空，正当想逼近使出第二招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看招！”只听后脑勺一阵呼呼的风声，顿时反射性向右边一让，同时右手一招‘缠龙手’抓向砍来的钢刀。孟非的双手从小就经过特殊药液的浸泡，灵活度跟坚韧度可比得上一般的宝剑。双手抓住刀身，只听一阵刺耳的‘呼啦’声，刀面上顿时留下几道爪印。
　　那女子口瞪目呆地看着刀身，突然露出无比兴奋的表情，“好功夫，吃俺一招！”语毕，又一刀砍来，只是速度跟力道都比刚才一刀强上很多。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孟非一见女子的招式心中就有几分了然。这个女子看似人高马大，动作却灵活非常，出招颇有章法，看来也是师出名门，对敌的时候不由又多了几分凝重。
　　旁边的少年几次拿弓搭箭又放下，场中的两人已经打的难解难分，就算他的箭术再高，他也没把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不误伤自己人。而周围的一群乌合之众早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一旁远远观望。凤翎与婴乐也注视着场上两人的动静。
　　“姐姐，你看孟非可以胜么？”凤翎对身边的婴乐道，她知道婴乐虽然是文官，但是对于武技却是非常有研究。
　　“如果两人都在颠峰状态，那么应该武功是在伯仲之间，兴许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婴乐看着激斗中的两人随口道，一个师出名门，一个技于实战。就武功招式而言，那女子的武功大开大合，起手落势之间章法分明，攻守兼备。而孟非的招式就不一样了，全部以攻代守，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不过现在照我看来，最多再十招，孟非必然是能擒拿下她。”那女子看来显然是有些后力不足，在与孟非的打斗中，气息已经有些不稳。突然，孟非抓住她露出的破绽，右手穿插入刀式的缝隙之中，擒住她的右手，左手攀住她的手臂一用力，只听‘卡拉’一声脆响，女子闷哼一声，跪在地上，脸色一下疼的煞白。
　　“住手。”一边的少年急了，一招向孟非攻来。孟非一手擒住女子，一手不慌不忙化解少年的攻式，同样以一招‘缠龙手’将少年擒住。那少年原本就是精于弓射，近身搏击是弱项，加上心系那女子，出手更显凌乱，不成招数。
　　“别……伤他。”面色惨白的女子忍着剧痛道，紧皱着眉头。右手被孟非擒住，疑似骨折的剧痛让她的声音禁不住颤抖。“笨蛋！受伤的是你诶！”少年生气地道，看到她疼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不由得朝抓住他的孟非恨恨瞪去，“你敢伤她？你给我等着，你这个……%￥￥%……”突然出口的脏话让一边的凤翎跟婴乐都皱了下眉，看他活蹦乱跳的嚣张模样还真是丝毫没有俘虏的自觉。
　　“好吵。”凤翎皱了下眉，“你再吵，小心我把你舌头割了。”就算是个现代人，她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少年的骂功，如果抓挨骂的是个普通人早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也只有孟非还能面不该色的挨骂。
　　“你……！”少年火冒三丈地瞪向凤翎，手却被人拉住了。看看身边的女子忍着剧痛一脸哀求的模样，要他别再开口，估计是怕凤翎真的割了他的舌头。少年见状也只能忿忿地看着凤翎等三人，抿着嘴不再开口。
　　“她怎么了？”凤翎看了看女子问孟非，“不是叫你别伤她么？她手怎么了？”
　　“回主子，只是脱臼。”孟非回答道。一听到并非骨折，那女子与少年似乎都松了口气。也难怪，习武之人都惯于用右手，如果右手被费，等于一身修为都没了。
　　“把手帮她接上，我有事要问她。”凤翎道。
　　“是。”孟非放开少年，双手抓起那女子的手，一用力只听‘卡’一声，那女子顿时闷哼一声，汗如雨下。
　　“喂！你轻点。”少年见了，大急，“我告诉你，要是大个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小箭，俺没事，俺不疼了。”拉了拉少年的衣服，女子腼腆地一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对她凶神恶煞的小箭这么关心她，转头向孟非道，“谢谢。”
　　“喂！慕青羽！你是猪啊？！”少年一听她开口向孟非道谢，气得柳眉倒竖，这个笨蛋，她的伤是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打出来的吧？道什么谢啊？他负气地背过身去，他不要理她了。
　　“小，小箭。”一见他生气，女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凤翎虽然觉得这对欢喜冤家着实有趣，但是想到自己的正事，还是干咳一声，开口询问，“你们是远水城的居民么？”
　　“是的。”眼见自己技不如人，而对方却仍然和颜悦色，虽然慕青羽外面憨厚，但是并不代表她脑子笨，知道眼前三人不是一般人物，于是一五一十回答道，“俺叫慕青羽，他是俺师弟诸葛小箭。还有他们，都是从远水出来的百姓。”她指了指在远处观望的一群人。
　　“诸葛小箭？”一边的婴乐神情一动，“诸葛苜是你什么人？”有凤栖第一射手之称的诸葛苜原本是凤栖国的一员大将，后来因为朝廷对爱晖国的战役失利，申帝一怒之下处决了不少参与战斗的将军，当时诸葛苜也是其中一个。只是在处决之时，诸葛苜却神秘失踪。
　　“我不认识什么诸葛苜。”诸葛小箭听见婴乐如此一问顿时神色一变，不自然地别开脸。
　　“不认识？怎么……”婴乐显然不相信，正要追问，却被凤翎扯了下衣服，只见她向自己做了个少安毋躁的表情，婴乐虽然心中着急，一时也只能沉默下来。
　　虽然不解婴乐怎么会因为诸葛苜这个名字如此失态，凤翎也不着急，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你们既然是远水城的城民，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劫路人？”
　　“俺们不是打劫路人。”慕青羽一听，连忙开口解释，红了红脸嘁嘁哑哑地道，“俺们只是想跟你们借点吃的喝的。”
　　“哦？”凤翎忍不住笑了，“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一句话让慕青羽的脸更红了。
　　“喂！”一边的诸葛小箭见不得自己的大个子被人欺负，一下蹦了起来，“你们这群贪官，有钱有权了不起啊？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了，我们这是在为你们做事，救济穷人，你们不知道感恩，难道还来责怪我们不成？”他背过身，来回走了几步，“不过这也难怪了，你们这些人啊，从来就是高高在上，不知道百姓疾苦的。所以说到底，还是你们的错。”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朝廷中人？”凤翎饶有兴趣地追问，在这一路上他们也在几个村庄做过停留，但是没有人觉得她们有什么异常，倒不知道是哪露出了破绽。
　　“这还不好猜？”少年老气横秋地瞥了她一眼，“你们两个细皮嫩肉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言行举止看了就知道是习惯指使人的了。”
　　“哦，原来是我们自己露了马脚。”点了点头，凤翎与婴乐对视了一眼，这个少年不但使得一手好箭术，而且心思细腻。而他身边的女子更是显然师出名门，武艺高强不说，性格憨厚老实。看来这两人都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凤翎起了爱才之心。这次私访远水滇州一方面是想体察民情，治理这两个地方。另外一方面，也想真正收一些才德皆备的人在身边。
　　“非，你把我们的清水食物都拿去分给他们吧。”凤翎开口道，“对了，银子也给他们。”反正她手上有代表皇族身份的凤印，可以随时从官府提取官银。孟非点点头，上马车拿出食物清水等分发给站在远处的人。
　　“谢谢。”一见凤翎开口把粮食清水以及食品都分给那些灾民，慕青羽连忙感激地道谢，一路小跑到孟非身边，帮着孟非分发食物清水给众人。
　　诸葛小箭见状不悦地扁扁嘴，“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爱心的嘛？”话虽然是对着凤翎说的，目光却老向慕青羽瞄去，看见她对着孟非露出笑容，嘴巴嘟得更高了。这个笨蛋，那个死人脸才打伤了她诶，这个大个子怎么这么不会记仇啊？！
　　“对了，你们为什么会跟这些难民在一起，你们看起来，似乎出身也不是一般的人家。”凤翎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啊？”看了凤翎一眼，少年双手插腰，“告诉你也没什么啊，我跟那个大笨蛋是师姐弟，至于是什么门派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她是远水慕家的大小姐，我本来以为跟她回远水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谁知道这个笨蛋，心太软了，跟慕家那个老太婆因为那个水井问题吵了不晓得多少回，最后竟然真的离家出走了，还连累我跟着一起出来受苦。”不高兴地瞥了慕青羽一眼，见她抱着一个脏脏孩子笑得温柔，正一点一点喂那孩子吃干粮喝水，不由得也露出一个微笑，无奈的摇摇头，这个笨蛋大个子就是心太好了。

　　第三十章

　　“水井问题？”凤翎皱了下眉，“能说的详细点么？”隐约有预感似乎远水有什么事发生。
　　“你也知道啊。远水这个地方什么都过得去，就是缺水。而远水城的清水主要来源有两个，一个是依靠城里的水井，另外一个就是去旦启河上游挑水。”诸葛小箭斟酌了一下，“旦启河上游是在山区之中，野兽比较多，如果是在平时的话，那些野兽也不会随便伤人。不过到了秋冬的时候，就说不定了。所以这个时候，远水的居民都会使用城里的水井。”
　　“慕青羽是远水慕家的大小姐。”看着远处分发食物的女子，诸葛小箭停顿了下，看向凤翎，“知道远水慕家么？看你们是外面来的就知道你们一定不清楚了。”
　　“是啊，我们确实不怎么清楚。”凤翎与婴乐对视一眼，远水慕家？听起来似乎是个大家族，朝廷对于每个地方的大家族都登记在案，可是从来没听过慕家。自己在离开京都之前还特地查看了下，远水滇州似乎没有什么大家族。
　　“好吧，既然你们不清楚，那我就当做好事，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诸葛小箭手指卷了下头发，缓缓道，“慕家本来在远水只能算是一个小家族，后来慕家有次无意中打了三口水井，而这三口水井终年都会冒出清水，在保证自己可以有充足的水源使用的情况下，慕家就开始做卖水的买卖。也是因为这个水井，让慕家在短短十几年之内成为远水第一名门望族。其实说来也奇怪，远水这个地方打井的不在少数，打的井也不少，借着井水做卖水生意的人就更是多了。可是一般的水井都不过数月就没办法再使用了，只有慕家那三口井，十几年如一日，井中清水从不见少。”
　　“上一代的慕家家主是大个子的娘亲慕轻灵，她一向乐善好施，是远水出名的大好人。每次到了秋冬季节，水源最为紧张的时候，她就调低水价，甚至半卖半送，将其中一口水井的清水拿出来供大家使用，所以逐渐的，远水城的居民都习惯了依赖慕家的三口水井生活。甚至远水城的官员都要对慕家礼让三分。”
　　“哦？”凤翎摸摸鼻子，如果远水光靠三口水井就能解决水源问题，这么大个事怎么这远水城的官员都不知道要上报朝廷呢？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不过现在不一样拉！自从青羽的母亲去世后，慕家就换了那个黑心老太婆当家作主，依仗着自己家那三口水井奇货可居，居然变着法子压榨百姓，特别是到了秋冬季节，把水价翻了几翻，他们那些人，就是因为买不起水，又是老弱病残才被远水城的亲人们流放出来的。”指了指那群衣衫褴褛的人，诸葛小箭叹了口气。
　　“什么？流放？”凤翎皱着眉重复道，“岂有此理！难道那些官员不管么？”环望那群人，凤翎才发现，这些人中基本以老人孩子为主，就算有些年轻的男女也都是身有残疾或者病患。一见到如此情景，凤翎的眉皱得更紧了。
　　“你傻呀？这当然是那些官员默许的了。”诸葛小箭瞥了凤翎一眼，“反正远水这个地方，缺水是出了名的，就算人口有些流动缺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对远水的问题那么关心？”
　　“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会对这些事上心。”凤翎不想多言，远水慕家，看来有需要要好好调查一翻才是，“对了，你刚才说那位慕青羽是远水慕家的大小姐？她怎么也会混在这些流民之中？”凤翎突然想到诸葛小箭刚才似乎提到了慕青羽的身份，不由追问道。
　　“你说她？”翻了个白眼，诸葛小箭气呼呼地道，“她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为了水价的问题跟她阿姨吵了无数次，后来实在看不过她阿姨的手段，觉得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流放都是自己家族造的孽，就跑出来当了这群流民的头头，照顾他们，帮他们张罗吃的喝的。”害得他也只能跟着她在外面风吹雨淋，连饭都吃不饱。
　　“确实算的上是天下第一大笨蛋。”若有所思地看了慕青羽的背影一眼，凤翎喃喃低语。这样忧国忧民的性格，不在朝当官实在有些可惜，“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跟这些流民混在一起？看样子，你出身也算不错，应该不至于也买不起水被流放出来吧？”如果这慕青羽的性格真如诸葛小箭所言，那她必然要收她在身边辅佐自己，只是不知道诸葛小箭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拜托。如果让她自己一个人出来，别说照顾这么一大帮人，她自己怎么饿死的都不知道。”诸葛小箭踮起脚尖看了看远处的慕青羽，见她不知道在跟孟非说什么，就看见孟非点了点头，她就露出感激得不得了的开心笑容，诸葛小箭开始不爽。那个死人脸有什么好的？就算他长的确实是比一般人好看点也不需要对他笑得跟花痴一样吧？慕青羽，你这个混蛋！
　　“姐姐，你帮他们把东西分给那些灾民，我有话跟小箭说。”将诸葛小箭的反应尽收眼底，凤翎开口支走了婴乐。
　　“干嘛？”诸葛小箭警惕地看了凤翎一眼，“别小箭小箭地叫我，我跟你没那么熟。”
　　凤翎闻言笑了一下，丝毫不以诸葛小箭的态度恼怒，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才慢条斯理地道，“你喜欢慕青羽？”虽然是句疑问句，口气却非常肯定。
　　“什、什么啊！”诸葛小箭一听到这话，一下蹦了起来，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没，没有的事。”结结巴巴的反驳与刚才的凌牙厉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少年白皙的脸上更是浮现了两朵诱人的红云，幸亏面上都是尘土，才没有那么明显。
　　“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凤翎含笑摇摇头，“不过，看样子青羽似乎是个非常迟钝的人。小箭，你有耐心等她多久？还是你想主动对她表白？”
　　“我才不要向她主动表白呢！”诸葛小箭下意识的接口，如果被那个大个子知道自己暗恋她很久的话，那他还有脸见人么？突然看见凤翎脸上了然的微笑，诸葛小箭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他怎么那么简单就被人套出话来了啊？
　　凤翎笑咪咪地看着诸葛小箭，突然开口吟道，“花开需折则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句话让诸葛小箭微微一愣，“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条件，你跟慕青羽必须帮我做件事。”
　　“……什么？”诸葛小箭看着凤翎的眼睛问道。
　　“我要彻底解决远水城的缺水问题，我需要你们两个帮我。”凤翎也直视诸葛小箭的双眸，一字一句沉声道，“我不希望再看见远水城发生让老百姓流离失所的事。”
　　“口气很大。”诸葛小箭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不过，你凭什么？远水的缺水问题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解决？”
　　“呵。”凤翎低笑了一声，凤目跳过诸葛小箭看向不远处的那些被流放出远水的老人与孩子，轻声而又有力的道，“就凭我是靖王凤翎。”
　　京都中心位置的来仪茶楼是京都最有名的茶馆兼酒楼，不但里面的师傅手艺一流，店小二的服务态度也是出名的好。来仪茶楼很大，一共分上中下三层，第一层是供寻常老百姓歇脚用餐的，周围比较热闹，靠近街道，专门供应一般的饭菜，不过比起一般的酒家却是干净了许多；二层是供一般富家子弟休息吃饭的，环境比较幽静，菜的种类跟档次自然也提升了不少。而最上面一层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除了菜色可以比拟宫廷御膳外，最上层的环境也是最为高雅的。
　　凤涛坐在三层的兰轩中，面前摆放着一壶‘梦里香’，碧绿的茶水在白瓷的茶碗中轻轻荡漾，淡淡的茉莉花香遍布了整个房间。四样精致到极点的茶点制成四款名贵兰花的样式，盛在浅色的高脚瓷盘之上，放在紫檀木制的圆桌中央。房间不算特别宽敞，却布置得精心雅致，巧妙的运用了轻纱和花架摆设增加了层次感，也显出几分若隐若现的神秘。
　　轻轻饮了一口茶，凤涛闭上双目，细细品位唇齿间的淡雅花香。直到耳边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客人终于来了。
　　‘支呀’一声，门被退开，走进来的一男一女向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关上门在桌子旁边自觉地坐了下来。前面的男子脸上带着一贯轻浮的浅笑，坐在凤涛身边，伸手将凤涛手中的半杯‘梦里香’一饮而尽，然后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一尝不知味，梦里还带香。果然是好茶。”他啧啧有声，“我已经有好久没尝过‘梦里香’了。”
　　凤涛看了他一眼，伸手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梦里香’，才抬眼看向燕清身后的女人，“吴管家，别来无恙啊。”锐利的目光扫过吴庸缺了食指的左手，又漫不经心地收了回来。看来凤翎砍了吴庸食指，削了她权的事所言非虚。
　　“多谢硕王关心，小人一切安好。”不自在地缩了下左手，吴庸自然注意到了凤涛的目光。比起现在的靖王喜怒不颜于色，硕王的笑里藏刀更是出了名的。如果不是自己真的走投无路，她不会选择与硕王合作。靖王已经摆明了不信任她，赶她出王府只是迟早的问题，她知道，只要她犯下一个小小的错误，凤翎就会马上将她扫地出门。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好不容易得到手的权势，就因为凤翎的一句话全部化为烟花，所以她一直等待机会可以重掌王府大权。
　　可是现在她明白自己没这个机会再去碰触靖王府的核心，且不说凤翎离开靖王府，她这个管家竟然直到过了大半天才知道，就说这几天，她已经发现孟星对她若有似无的监视，凤翎就算离开了王府，对她还是防范很深。想到这里，吴庸突然又感到断指处一阵抽痛，本来以为自己没有机会报这断指之仇，夺权之恨，但是凤涛却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要跟她合作。与硕王合作可以说是与虎谋皮，却也是她唯一的机会，虽然她不知道硕王要怎么跟她合作。
　　“吴管家，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仔细打量着吴庸的凤涛突然开口,打断吴庸的思绪,“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我保证你得到的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她轻轻从怀里拿出一块绯玉放在吴庸面前,"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说过的话绝对算话."
　　“这是？”吴庸是识货的人，一眼看出这块玉石可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自己想掌握靖王府大权，说到底是为了有权，然后得到更多的钱，而现在凤涛的条件不得不说让她心动。不但可以得到权势金钱，也可以向凤翎报断指之仇，这实在是太完美不过了。
　　“小人吴庸，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吴庸不再犹豫，起身向硕王行了一个跪拜礼。凤涛见状，与燕清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轻笑。我的好妹妹，这次去远水滇州，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享受一下惊喜的。

　　更新说明

　　本人因为前几个月太忙了，所以一直没有更新，9月还是会持续繁忙的状态，但是本文从10月1号开始回复更新，请各位大大放心，本文不会弃坑，全文的大纲已经写好了，凤翎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各位的支持哦～：）
　　剧情会开始逐渐展开，到时候还请各位大大多多提意见，无色会看，但是不一定会改变文章套路。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给无色留言～
　　最后再次道歉，并且保证，10月回复更新～还请多多支持……^^

　　第三十一章

　　远水慕府，深宅大院之内，一切都归于寂静。在后花园的左下方是三口水井，周边站着几个身穿官服的持刀侍卫，细看之下，会发现这几人双目有神，呼吸吐纳之间绵细悠长，右上臂方有一小小印记乃是一飞凤标志。这是地方县官的直属侍卫，凤卫的标志。只是这专门保护朝廷要员的凤卫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地方富绅家中，多少有些奇怪。
　　水井之左是一个祠堂，摆放着慕府的历代祖先灵位。中间摆放灵位上写着家姐慕氏轻灵千古，跪在地上的女子静静看着牌位，从她脸上露出混合着伤感忿恨的复杂情绪。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母亲把慕家的大权给了族姐轻灵，却没有丝毫考虑过自己，因为自己是庶出，所以就算是一个最小的水店都没有经营的权利。
　　慕轻灵是个天真善良的女人，从小就是如此，很小的时候，她就很照顾自己，帮得到的所有都不忘记分给自己的妹妹一半，一开始的时候，慕轻云是感激她的，可是慢慢的，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样的感激变成了忿恨，同样是慕家的子孙。只因为一个是庶出一个是嫡出，待遇竟然如此的天壤之别，所以她开始对自己的族姐冷漠相待，而自己的族姐却还是一如既往对她好。
　　怔怔看着灵位牌前的蜡烛，慕轻云仿佛又回到慕轻灵仙去那夜，被病魔折磨了数月的慕轻灵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只是双目仍然温柔如昔，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也许是回光返照，那晚慕轻灵一直昏迷的神智却出乎意料的清醒。“我知道，你一直很恨我，可是我并不明白为什么。”
　　“你，你知道？”慕轻云愣了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以为自己一直掩饰得很好。
　　“我们虽然不是一父所生，但是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你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呢？”
　　“……”
　　“从我继承家业那天起，你就不在称呼我为族姐，而是族姐。”悲哀的笑笑，世界之上为什么要有权势这种东西呢？轻而易举就能毁灭所有的亲情。慕轻灵看着垂首不语的亲妹妹，从心底深深浮现一种无奈，其实她根本不在乎慕家的大业，继承一个大家族的压力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世人只看到权势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有谁知道，任重道远，要让一个家族发展兴旺，避免不幸必须付出多少的艰辛呢？“轻云，其实不让你参与家族事务是想你可以无忧无虑的开心生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呀。”不想你参与到尔虞我诈的世界中，自己没有办法享受的单纯人生，是想自己的妹妹可以无忧无虑去开心生活。
　　“可是我并不开心。”打断慕轻灵的话，慕轻云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族姐，“我从来没有开心过，你不愿意我参与家族事务，是怕我夺了你的权吧？慕家如果由我继承，绝不会落到今天地步。族姐，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可是你是否了解我真正想要什么？”
　　“轻云……”
　　“族姐，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确实对我很好，可是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你把你认为对我最好的都给我，但那些对于我来说，就像草芥。你明白么？”慕轻云一字一句的说着，“族姐，让我告诉你想要什么，我想要成为慕家家主，让慕家兴旺才是慕家子孙该做的事，你懂么？”
　　“轻云你。”慕轻灵有些许恍惚的看着面前与自己一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妹妹，仿佛重新认识到她一般，良久，她疲惫的闭上双目，“对不起，轻云。”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轻云就不再对自己撒娇说她想要什么了，而自己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自己认为对她最好的东西送给她，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么？“我明白了，轻云。”如果说，自己的妹妹一直想要的是成为慕家的家主，给她又如何呢？
　　慕轻灵睁开双目，从头发上取下一只小巧的发簪，“轻云，这次，是你想要的了吧？”她含笑把发簪放在慕轻云手上。
　　“姐姐？！”惊讶的看着手中的发簪，这只发簪实际是一把钥匙，是慕家族长的象征，“为什么？为什么给我？继承慕家的应该是青羽，不是我。”
　　“你终于叫我姐姐了。”慕轻灵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就让姐姐再自私最后一次吧，我……不想……青羽……”话未完，慕轻灵已经永远的闭上了双目。
　　“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紧握着发簪，浑然不顾尖锐的簪尖划伤手掌，慕轻云看着床上已经香消玉损的女子，“你永远都是这样。”轻轻的，泪从她的眼中滑落。
　　慕轻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真是奇怪，自己以为已经全然忘记了，为什么每次想到逝去的伊人却还是会流泪呢？站起身，“慕杨。”她开口唤道，慕杨是慕家的管家。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二小姐。”他是看着慕轻灵，慕轻云两姐妹长大的，虽然慕轻云现今已经是慕家的族长，但是在私下里他仍然尊称她为二小姐。
　　“青羽还没回来么？”
　　“回二小姐，小小姐自从跟诸葛小少爷走了之后就一直没回来过，听说他们带了一群被知府驱逐的难民在城外的小山里……”犹豫了下，慕杨似乎是由难言之隐。
　　“说。”
　　“落草为寇。”
　　“什么？”慕轻云怒道，“我慕家的子孙居然自甘堕落为草寇？我就知道，送她去跟诸葛苜学习武艺就是个大错！”若非自己答应了姐姐要好好照顾青羽，又怎么会把这孩子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听了那诸葛小箭的话，变着法子跟自己这个阿姨作对，想到她年幼乖巧的样子，慕轻云更加忿恨。
　　“慕杨，你给我传话给知县大人，我要他剿除远水匪类，除了慕青羽以外，其他人一律杀无赦！”
　　“二小姐，你这样做只怕小小姐她会……”慕杨面有难色，以他对慕轻云的了解，不难知道，慕轻云对诸葛小箭已起杀心，只是青羽小姐早就对诸葛小箭情根深种，如此做法实在不妥。
　　“不用管她，以后她自然会知道我这样的做法完全是为了她好。”挥了挥手，慕轻云阻止了慕杨未出口的话。
　　“是。”轻叹了口气，慕杨领命离去。
　　“你是靖王？”上上下下打量了凤翎一翻，诸葛小箭嗤笑一声，“你若是靖王，那我岂非是当朝一品的定远将军？”
　　“呵呵，若是你有这个想法，只要有能力也非不可能之事。”打了个哈哈，凤翎四两拨千斤。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劳苦百姓身上，“你看，这些人全是凤栖国的子民，而我身为凤栖国的皇女，这些人就是我的责任。”
　　“你。”愣了下，诸葛小箭看着面前的女子，看见她沉静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哀伤，不知为什么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悲天悯人的女子也总是一脸哀寂的看着百姓，说身为凤栖国昔日的大将军，不能为民清明。却只能苟活于世，隐于山林，最后郁郁而终。
　　“我帮你！”一句话冲口而出，就当是完成母亲的心愿，“不过，我诸葛小箭有言在先，如果你不能解决远水的问题，我跟青羽立刻就走人。”
　　“好。”凤翎微笑了一下，“不过若是我解决了远水这里的问题，你也必须依我一件事。你可答应？”她笑眯眯的看着诸葛小箭。
　　“什么事？”警惕的看了凤翎一眼，“我先声明，凡是违背我诸葛小箭良心跟意愿的事，我可是不会做的。”
　　“呵呵，等我赢了再与你说。”凤翎倒是毫不在意诸葛小箭的小算盘，“如果到时候你觉得我的提议违背了你的良心和意愿，那你大可以拒绝，这样的条件如何？”
　　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诸葛小箭突然笑了，“这样的条件我若还不答应那岂非是傻子了？”这样说着他提高嗓子叫道，“大个子，你过来一下！”
　　“怎么啦？小箭。”听到诸葛小箭的声音，原本在帮忙分派食物的慕青羽一路小跑过来，“叫我什么事呀？”
　　“大个子，我决定跟她走了。”笑眯眯的指指凤翎，诸葛小箭一本正经的朝慕青羽道。
　　“小箭，你……”愣愣看着诸葛小箭，慕青羽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论长相，你比不上她，论有钱，你比不上她，论武功，你连她身边的那个死人脸都打不过。我干嘛要跟着你啊！”哼哼，谁让你刚才就顾着跟那个死人脸亲亲我我的。
　　“可是小箭，我……”
　　“我什么我？”叉着腰，小箭气势汹汹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看诸葛小箭身边似笑非笑的凤翎，不但俊秀非凡，而且气质出众，再反观自己还真的是要才没才要钱没钱，随便什么人都会舍自己而选凤翎吧？只是，自己一直以来就没想过小箭会离开自己，一时间，慕青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算了，我们走吧。”赌气的拉起凤翎，诸葛小箭作势欲走，难道自己说跟别人走她就看着自己跟别人走？一点也不会拉下自己么？
　　“好了。小箭，你也别逗她了。”摇摇头，阻止了诸葛小箭没营养的举动，凤翎岂非会不清楚他的心思，“青羽，我打算邀请你们两位同行，助我解决远水村民被无辜流放之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你有办法让这些村民回去？”一听到可以解决村民被无辜流放之事，慕青羽顾不得再想自己的事急忙问道。
　　“这些人被无辜流放至此，原本就不合理数。”凤翎微微一笑，“要让他们回去原本也非难事，但是归根结底，这些人被流放是由于远水缺水问题所致，就算今日我想办法让他们回去了，难保他日他们还是会被流放出来。所谓治病应治本，只有彻底解决远水缺水问题才是正道。”
　　“喂喂，我发现你这个人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这远水缺水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难道光凭你嘴皮子动几下就可以解决么？”诸葛小箭不客气的打击凤翎，“再说了，如果真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就不会论到你来解决了。”
　　“小箭。”慕青羽连忙阻止诸葛小箭还未完的话，有些歉意的看向凤翎。“对不起，小箭不怎么会说话。”
　　“无妨。”凤翎摆摆手，“小箭说的也是事实，所以我才要请两位与我同行，共商大计。”
　　“我们能帮得上什么？”慕青羽有些疑惑，话音刚落，突然孟非快步走到众人面前，低声道，“主子，山下似乎有情况。”
　　“什么情况？”凤翎皱了下眉，只见婴乐也走了过来，面带凝重，不由扬声道，“姐姐，有什么事么？”
　　“妹妹，山下不知为何来了很多官差，我恐怕来者不善。”此次靖王出巡是微服私访，并没有通知地方，按理地方上也不可能得到自己这些人的行踪，所以婴乐可以肯定这批官兵不是特地来迎接靖王的。并且刚才在她询问孟非时，根据孟非的形容，下面这些官兵各个佩刀而行，却无随行的马车，连官员也是驰马而来，一般只有在有兵戎之举的时候，才会连文官也驰马前行，如果她料想的不错，想必这些人必然是为眼下这群流放的难民草寇而来。只是不解，这些难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害，为什么引得远水官府要如此赶尽杀绝？
　　“官差？”凤翎摸摸下巴，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这些官差是冲谁来的。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那些官差应该是来剿灭流寇的。”扫了一眼四周的难民，婴乐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凤翎顺着婴乐的目光看向四周，突然神色一变，“好大的胆子！他们如果真的敢这样做，休怪我无情！”无辜流放了这些百姓不说，居然还胆敢将人赶尽杀绝？！“孟非，来人大概有多少个？”
　　“大概有三十左右，为首的几个似乎是凤卫。”孟非毕恭毕敬回答。
　　“凤卫么？很好。”凤翎冷笑一声，有专职护卫朝廷命官的凤卫在，那么想必这领头的人物必定是管事的知县府衙之类的人物，“擒贼先擒王，孟非，你可有把握擒下对方首领？”她开口询问道，其实按照孟非的实力，这一堆人马本来就不放在凤翎眼中，只是对方有数个凤卫多少有点麻烦，而自己这边多是老弱病残，勉强算上诸葛小箭，慕青羽也不过三个战斗力。若是保护她和婴乐全身而退并非难事，只是若是多了这十几二十个老弱病残就不好说了。
　　“只要主子吩咐。”
　　“好，跟我来。”
　　李衫就任远水的知县师爷已经有不下十个年头了，自十六岁那年考中秀才后，就子承母业在远水衙门内当差。虽然年纪不过二十六却已经是知县府里的元老人物了。已经服务了数届知县的李衫早在很早以前就明白，远水真正的掌权者并非是远水的地方知县，而是慕家。
　　知县老爷的每个法令都必须经过慕家的同意，如果慕家不同意，那么这个法令就是空发的。按理说，一个由皇帝指派的官员竟然必须听从一个乡绅的指示，是很多朝廷命官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想扳倒慕家独揽大权的知县也有，只是这些人不是莫名其妙的抱恙告老还乡，就是被调离了远水。所以，逐渐的，新来的知县都明白，如果想在远水安安分分的待着，最好不要得罪，也不要妄想扳倒远水慕家。
　　就像此次流放远水城没有劳作能力的老弱病残，也是慕家在背后示意的。自从慕家的上代家主慕轻灵逝世后，慕家大权由慕轻云掌控，一反以往每到冬季就赠水施米的习俗，不但到了干旱缺水的季节大部分提升水价，并且还不时流放一些远水的村民，驱逐他们出境。
　　而面对如此情况，李衫曾经找慕轻云交涉过，对方却一意孤行。其实就私交而言，李家与慕家也算得上是世交，否则，以李衫的男儿之身又怎么能子承母业，成为远水知县衙门里的师爷呢？苦劝无果之下，李衫也只能暗中帮助那些难民，唯一幸运的是，慕家的少主慕青羽与其母慕轻灵一般，也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加上慕容小箭的古灵精怪，三人合作才救济了这些被无辜流放的村民。
　　只是不久前不知道为何，此事竟然被慕轻云得知，于是慕青羽与她大吵一顿后竟然破门而出，直接出城担负起了照顾村民的责任，自己本想在最近几日劝导她切莫操之过急，凡事应该从长计议，却不料想今天一早就被知府找去，下了剿灭流寇之令，令中言明，乱臣贼子诸葛小箭，诱拐慕家少主慕青羽，纠集一群流匪聚山为寇，现下令务必剿灭流寇，诛杀寇首诸葛小箭，将慕青羽安全带回慕家。
　　李衫虽然猜到慕轻云已经对诸葛小箭起了杀心，却没有料想这杀令来得如此之快，不等他有时间通知慕青羽等人已经整装向慕青羽等人所在进发，他也只有等待时机看情况随机应变了。正当李衫在思索如何帮助慕青羽与慕容小箭脱身之时，几个人影已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细看之下，李衫发现其中两人正是自己的旧识，慕青羽和诸葛小箭。
　　“李衫，你带着这些人马是来接我跟大个子回去的么？”眼尖的诸葛小箭一眼就看到领头的李衫，扬声叫道。
　　“青羽，小箭，别来无恙。”苦笑了一下，“李衫是奉命前来剿匪的。”
　　“剿匪？”诸葛小箭双手叉腰叫道，“李衫，你是读书读坏脑子了么？你好好看看，我们这里哪个像匪？”
　　“放肆！李大人乃朝廷命官，尔等无理！”走在李衫右下侧的一个凤卫听到慕容小箭的话不由得怒道。
　　“无理？”凤翎闻言冷笑一声，“很好，孟非。”站在凤翎身后的孟非听到凤翎的话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之间就疾行到了那个凤卫面前，那凤卫大惊正想出手抵挡，却只觉面前的男子又了无声息消失了，接着右手穴门一麻，双脚竟然离地而起，只听得耳边响过几声风声，再定睛一看，不由得脸色一青，只因自己竟然已经到了李衫等人的对面了。
　　李衫与余下的凤卫不由得神色都变了一下，却见对方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竟然能在举手之间制服一个凤卫可见两者实力相差的悬殊有多大了。而那叫孟非的男子似乎还是另外一人的下属，李衫心中一动，隐约觉得来人有些蹊跷，细看之下发觉对面其中三人，除去刚才出手制服凤卫的那个年轻人外，另外两个都为女子。一个神情淡漠，气质却甚为高贵，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出当权者的气势。而另外一人面带微笑，气定神闲，落后于前个女子半步而立，看起来倒像个谋士的模样。李衫看到这里，当下翻身下马，行了一礼，道，“敢问三位从何而来？”
　　“扶桑之地。”微微一笑，婴乐向前走了小半步，抢在凤翎之前回答，同时给了凤翎一个稍安的眼神。原本想说什么的凤翎见此，知道婴乐的意思，于是闭上嘴巴，看她表演。
　　李衫听了眉头略皱，“再敢问各位为何而来？”扶桑之地为凤栖之所，李衫问得有些慎重，他想到不久前从京城下的朝令，远水滇州两地已经被封赏给靖王凤翎。
　　“旦启重游故地，青源再归凤栖。”潇洒的从怀中拿出合扇，婴乐仍然保持一脸微笑。
　　“旦启何时重游？青源何时再归？”李衫紧紧盯着婴乐，目光惊疑不定，如果对方的暗语是他所理解的意思，那么来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呵呵。”婴乐摇摇头，朗声道，“君不闻，一声凤啸彻九天，惊落天石地母动？”
　　“何谓凭证？”李衫看看婴乐，向前走了一步，紧紧追问，同事目光落到一直平和站立在侧听着两人对话的凤翎身上，神色闪过一丝激动。莫非来人正是他盼望至今的人物？
　　“白凤为凭，金石为证！”婴乐一伸手，一块金色的腰牌之上，双凤展翅围绕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靖字，在光线的折射之下无比绚烂，而那两只雕琢细腻的金凤连羽毛的细纹被刻画的一清二楚，仿佛随时会从那金牌之上翩翩而去。
　　眼见金牌一出，李衫动容向前连走了数步，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那金牌与双凤之间的靖字，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字。一时间四周安静的只剩下众人的呼吸之声，那领头的几个凤卫也全部紧盯着那块金牌，神色皆已经变了数变。
　　“怎么啦？喂，李衫！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在一边的诸葛小箭不满的叫起来，虽然他有几分猜到婴乐是在告知李衫众人的真实身份，但是两人仿佛念咒般的隐喻是在是让他听的心头不爽。
　　似乎是被诸葛小箭的声音惊醒一般，李衫没有回答诸葛小箭的话，反而向前一步，“草民远水知县师爷，李衫。叩见靖王，靖王千岁千岁千千岁。”言罢一拱到底行了个跪拜大礼。他身后的几个凤卫面面相窥，也全部丢下佩刀，跪拜在地，“靖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眼见在众人头衔中最高的李衫和凤卫都一起跪拜在地，其他的衙役也不敢怠慢，也一并口呼千岁下拜。唯有那些难民与诸葛小箭，慕青羽还站立着。前者是早知道凤翎的身份，后者是根本还未反应过来。
　　“你，你是靖王？”慕青羽傻傻看着凤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拦路打劫竟然就打劫了一位王爷。
　　“没错，我就是靖王凤翎。”凤翎点了点头，对于慕青羽的木讷也不生气，好脾气的笑笑，“难道本王不像么？”
　　“不是，不是。”这才反应过来的慕青羽想到自己先前的无理，连忙跪在地上，“靖王千岁。”看看一边的诸葛小箭还是不为所动的模样，不由得一用力把他也拉到地上，“小箭，不可以对靖王大人无理。”
　　凤翎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却见周围的难民中突然有人道，“靖王，是靖王大人，靖王大人来救我们了。”顿时难民全部朝凤翎涌来跪倒在地，“靖王大人救救我们呐。”难民们拥着凤翎，纷纷叩拜。这情景显然出乎了凤翎的意料，要知道从小到大她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了，有些责怪的看了婴乐一眼，她可没想过那么早就显露自己的身份。
　　笑纳了凤翎的白眼，婴乐还是一脸无害的微笑，凤翎突然有种感觉，似乎现在的一切完全都在婴乐的计算之内。
　　远水慕府大厅，屏退了闲杂人等后，慕轻云拿起桌上的清茶轻啜了一口，微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目光落到侧面的女子身上，微微一笑，“靖王大人驾临本府，真叫本府蓬荜生辉啊。”
　　“慕族长，本王此次微服私访，并未想曝露身份，叫我凤翎吧。”回了一个笑容，凤翎不紧不慢的也品了口茶，面对皇族，还能维持一贯的傲慢，那么此人不是有傲慢的资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不过就凤翎从他人口中的了解，她就知道，面前这位慕家的大家长绝对是属于前者。
　　“这可不合理数。”慕轻云依旧慢悠悠地道，“若是靖王大人不想曝露身份，那我就尊称一声凤二小姐吧。”说罢，抬眼看了看站在另外一边的慕青羽，见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装备，配上脏兮兮的脸蛋不由有丝心疼，“青羽，你看你，受苦了吧？”她起身走到慕青羽身边，“你的衣服呢？你这孩子真是！快下去梳洗一下再来，别忘记去看下你娘。”
　　“阿姨，我……”慕青羽想说什么，却被慕轻云打断。
　　“还不快去？！”慕轻云眼一瞪。
　　“……是。”无奈地看了看凤翎等人，慕青羽抬了抬手，“凤二小姐，婴大人，青羽先行告退了。”目送自己的侄女走后，慕轻云回头歉意的对凤翎等人笑笑，“轻云一时忘情，还望凤二小姐见谅。”
　　“慕族长太客气了，我与青羽也算得上是知交，算起来族长也算是凤翎的长辈呢。”与婴乐交换了个眼色，凤翎决定先礼后兵。
　　“呵呵，凤二小姐客气了，轻云可不敢当。”对于凤翎的示好，慕轻云直接丢了个软钉子，走回到主位上坐下，自顾自的饮茶，显然不把凤翎这个靖王放在眼中，这份漠视让凤翎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容。她的做人原则一向是无论他人对她好还是坏，自己都会加倍奉还。
　　轻啜了口茶，凤翎开门见山道，“关于远水今年来流放村民一事，慕族长可知道？”
　　“这么大的事，轻云这么可能会不知道？”没有否认，慕轻云回答的爽快。
　　“那慕族长对此有何看法？”
　　“轻云一向不参与政事，虽然觉得不妥，但是朝廷既然这么做，自然有它的道理。”
　　“可是据凤翎所知，这流放村民之事，并非是朝廷授意，而是另有其人指示。”凤翎慢慢地说道，目光动也不动的看着慕轻云，“这件事，不知道慕族长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有这等事？”慕轻云一脸惊讶，“流放村民是知府大人下的令，这知府大人乃是朝廷命官，自然是为朝廷办事，难不成还有人能控制这知府大人的心意？”
　　老狐狸，听了慕轻云的话，凤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给他下了个评语，看了看婴乐，对于慕轻云的装傻充愣，凤翎直接把问题丢给了她。婴乐接收到凤翎的示意，打了个哈哈，变了个话题，“青羽怎么还没出来？”
　　“青羽要去祭拜她母亲，可能要等一会才出来。”
　　“说起来，凤翎与青羽倒是颇为投缘，可以说得上是一见如故啊。”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之上的茶叶，凤翎顿了顿，突然道，“慕族长对青羽倒是视如己出，关心的紧。”
　　“青羽的母亲早逝，她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将来更加要继承慕家的大业。平时是对青羽苛刻了一些，也是不想她交到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平白坏了自己的前途。”
　　“恕凤翎冒昧，慕族长膝下无女么？”
　　“轻云在家姐面前立过誓，终身不婚。青羽是家姐唯一的血脉，轻云自当尽心抚养其长大成材。”为了怕自己成婚后有了自己的骨肉会冷落青羽，慕轻云在慕轻灵去世那晚就立下了重誓，终身不婚，只有慕青羽一个子嗣。
　　“族长的节义令凤翎佩服。”凤翎心中一动，没想到慕轻云对于其他人心狠手辣，对于远水村民毫无怜悯之心，唯独对于自己的姐姐跟侄女爱护有加，也算是异类了，“只是族长有没想过，若是青羽知道族长为她牺牲至此，想来她以后定然会于心不安吧？”慕轻灵早逝，现在唯一能打动慕轻云的也只有慕青羽了。
　　“什么意思？”警惕地看了凤翎一眼，“轻云所为皆是自己的决定，与他人又有何关系？凤二小姐言过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凤翎轻叹，“族长以为，就以青羽的性格，她会觉得族长的决定是与她无关么？”
　　“……”慕轻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淡淡道，“凤二小姐，你有何见教直说便是，这里也没有外人。”
　　“青羽今年也有一十八岁了吧？”饮了口茶，凤翎双目注视这茶水之中的茶叶在水中起舞沉浮，“不知不觉，您也已经当了十年的慕家家主了，这十年里，慕族长为了远水，为了慕家劳心伤神，实在是做了不少事，所以……”顿了下，凤翎看向仍然一脸漠然的慕轻云。
　　“所以？”
　　“呵，青羽是个继承慕家的好人选。慕族长，你操劳一生，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凤翎微笑道。
　　闻言，慕轻云猛然回头，紧紧盯着凤翎，“凤二小姐。”她一字一句道，“这是圣旨么？”
　　“目前，只是一个小辈对长辈的建议，”凤翎放下手中的茶杯，“不过，凤翎也不介意三天后将它变为圣旨。”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慕轻云垂下眼睑，抬手行了一礼，“轻云明白了，轻云定当好好考虑凤二小姐的建议。”
　　‘青羽是个继承慕家的好人选。慕族长，你操劳一生，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女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漠然的语气仿佛是谈论天气。
　　‘目前，只是一个小辈对长辈的建议，’她的目光在若有若无的扫视过她，‘不过，凤翎也不介意三天后将它变为圣旨。’她优雅地弯了弯嘴角。
　　三天，呵呵，是最后期限么？慕轻云的手指轻柔的敲着桌子，微微合上双目。凭什么？她以为自己还在京城么？还是那个一句话就能成为法旨的靖王么？她可别忘记了，这里是远水，是谁的地盘。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妄想利用青羽来扳倒她，她以为自己不懂得她的心思么？很漂亮的一招釜底抽薪，她以为只要换了家族长，慕家就会乖乖成为她与硕王帝王之争的砝码么？青羽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心肠太软，她与她的母亲一样，其实并不适合当一个家族长，作为一个家族长，必须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哪怕为了家族必须牺牲自己和自己的至亲。
　　青羽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很多时候，她也非常矛盾，一方面不愿意让青羽接触太多的家族事务，因为里面的黑暗面是这个孩子所无法接收的，另外一方面，又希望青羽能早日成长到能担当一家之主的位置。慢慢的，她似乎也逐渐明白了当初自己的姐姐不愿意让自己接触家务的原因。今天，看青羽与凤翎说话的样子，看到青羽与慕容小箭亲密的相处，依稀感觉，那个以往一直绕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子似乎与自己已经渐行渐远了。
　　不行！她绝对不会允许！猛然睁开双目，她恨恨一掌击在桌子之上，无论是慕家还是青羽，她都不会放手！任何想从她手上夺走青羽和影响到慕家的人，她都会不择手段的除去！就算她是靖王也不例外！
　　慕轻云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妆台前，打开首饰盒，在盒盖上的暗层中取出一只鸟哨。这只鸟哨通体用金丝编制，一双鸟眼是用两块小巧圆润的翠玉镶嵌而成，鸟嘴是用的红玛瑙，虽然长不过一指却是活灵活现，仿佛随时会从她掌心翩翩而起。本来以为山高皇帝远，无论京城的帝王之争如火如荼到何种地步，都应该与慕家无关，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因为当今皇帝的一句话，远水就成为是非之地，而自己也不得不卷入这场宫廷战争。对于自己而言，硕王，靖王，无论是谁成为太子都与她无关，远水这个地方，一向远离京都，慕家也一向无心朝政，只是这次……慕轻云轻轻抚摸了一下手掌之中的金丝鸟哨，凤翎，这是你逼我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将鸟哨放置嘴边轻轻一吹。
　　房内安静如昔，没有一丝声响，慕轻云皱了下眉头，想到当日那男人把鸟哨留下时说的话，“这金丝鸟哨的哨声人是听不见的，只有金丝鸠才听得到，慕族长，您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那么到时候，我们再见吧。”男子柔媚的嗓音仿佛是醉人的醇酒。
　　“拿走，我不需要。”冰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自称是硕王使者的男人，慕轻云至始至终都寒着脸，“我们远水慕家，从来不会跟皇族中人有何瓜葛，更不会参与到皇室之争中去。”
　　“呵呵，慕族长。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男子扬起嘴角，眉眼中似乎都带上了柔柔的笑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金丝鸟哨放到了她的手中，“我想你一定会用得到。”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慕轻云，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直看进她的心里一般，当时她竟顿住了，忘记了反应。等她回过神来，偌大的房间内就只剩下她和手掌中的金丝鸟哨。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雅清香和手掌之上的温润触感证明刚才确实还有第三人来过。
　　轻轻摇了摇头，甩去心中莫名的骚动，慕轻云走到窗边，自己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不知为何会对那硕王的使者产生了莫名的情愫，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那举止轻佻的男子纵然是芳华绝代，她也并非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可能对他？轻皱了下眉头，慕轻云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打开窗户，对着窗外吹了几声。静下心来，等了一会，却丝毫不见动静。难道那男子是骗她的？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鸟哨，慕轻云一时有些分不清心中的失望恼火是来自男子的欺骗还是来自慕家注定的命运。
　　桌子上的烛火随着窗外的夜风摇曳了几下，慕轻云慢慢走到桌边，看着手中的金丝鸟哨，突然狠狠的将它丢出窗外，对别人抱有期待原本就是天大的错误，自己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那人。无意识的看向窗户，一只不及巴掌大，美丽的有些妖异的小鸟从窗外飞了进来，纯金色的羽毛，火红的小嘴配合上翠玉般的眼睛，竟然与自己刚才扔出窗外的鸟哨一般无二。
　　“金丝鸠？！”虽然是第一次看见这少见的异鸟，但是慕轻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只见它绕着房梁飞了两圈就歇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慕轻云细细打量了它一翻，从它的小腿处取下系在它身上的一小节铜管。那金丝鸠见慕轻云已经取下的铜管，就用红艳的小嘴梳理了下羽毛，然后又从窗外飞走了。
　　目送金丝鸠飞去后，慕轻云打开铜管，取出里面的卷纸，一股淡雅的清香浮上鼻端，脑中又浮现出男子勾人心神的那对桃花眼，摇摇头，慕轻云展开卷纸，纸上写着两个娟秀的小字，祠堂。看完信后，她小心的折起纸条正打算贴身收好，想了想，又展开看了一遍，伸手拿着纸条一角，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小纸条逐渐燃烧殆尽后，她起身吹熄了蜡烛，走出门外。
　　慕家祠堂，长明灯灯火如豆，幽暗的火光印照着满是灵位的神台之上，摇曳出一份萧瑟。一身红衣的男子轻轻抚摸着手掌中的金丝鸠，双目却飘向另外一个方向。那两个人真像呵，不是外貌，而是神态，一样的冰冷，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样的眼里只有家族……呵呵，她已经中了自己的乱花迷离了吧？但是仍然能保持神智，没有迷失自我，可见此人心思沉稳，心志非常坚强。
　　原本乱花迷离这种秘香本身除了香味宜人外没有什么实质的用处，而它一旦混合了痴心草的味道就会产生一种非常独特的毒素，虽然对人体没有什么实质伤害，却能使人迷失心神，疯狂的迷恋上身上有乱花迷离香味的人。而他给慕轻云的那只金丝鸟哨就正是用那痴心草编制的，所以当日第一次见面，当他把痴心草放入慕轻云手中时，慕轻云就中了他的乱香迷离。
　　传说这种宫廷秘香是从绯南国的皇室传过来的，当凤栖国国力还非常昌盛的时候，绯南国的皇室曾经派遣了一位王子来和亲，而那王子身上天生就带有这种异香，也就是凭借着这乱花迷离，这位绯南国的王子一进宫就被封为贵常侍，独占圣宠二十年，直到王子去世，凤栖君主还对他念念不忘，最终郁郁而终。有史诗为证，南希南希，乱我心兮。伊人归去，不复我得。
　　而自那位王子去世后，乱花迷离的提炼之法就失传了，师父不知从哪得来了一张残缺的香薰配方，经过十多年的研制，总算调制成一小瓶乱香迷离，只是这乱香迷离与当时南希王子所用的又有不同，它必须以痴心草做引，并且对于心志极为坚强之人无太大的作用。
　　一声轻微的声响打断了燕清的沉思，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慕轻云推开祠堂的门，看到里面似乎已经等待已久的人，却不感到惊讶。从他身边走过，一直走到供奉灵位的神台前才停了下来，拿起香炉边的火折子，慕轻云点燃的蜡烛，顿时祠堂内多了几许光明，她静静看着正中的牌位，那是上一代慕家家主，也就是她姐姐的牌位，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回应她一般，身后也传来了一声轻叹。
　　“你，叹气什么？”慕轻云淡淡的问道，双目没有离开慕轻灵的牌位。
　　“你呢？你又叹气什么？”没有回答慕轻云的问题，燕清又开始抚摸手掌之中的金丝鸠。
　　慕轻云闻言回过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的男子身上，第一次见到燕清，她就觉得他是个绝色，不若一般男子的娇柔可人，燕清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秀美，虽然举止衣着都宛如勾栏院的当家红牌，却比他们多了一份潇洒随性。仿佛他的所作所为就是理所当然的天经地义一般，眼眉之间的风情更是笔墨难书的动人，腰间的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他身上，这样纤细的腰身若是能拥入怀中，那是何等的美妙啊。
　　思到这里，慕轻云心神一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一向自制，为何眼前的男子能如此轻易的拨动她的心弦？甚至她对他竟然会产生□？！轻轻甩了甩头，再看向燕清，却越觉得他人美如玉，红衣飘然，手中逗玩的金丝鸠与一身红衣相互映衬，仿若是画中走出的人物，美得绝伦，也美得……妖异。
　　“你对我做了什么？”慕轻云又惊又怒，自己的反应让她自己都惊讶，慌忙转过身去，只怕自己再看燕清一眼就会真的迷失了自己，只是不知为何，眼中没了他的身影，脑中的形象反而越加鲜明开来。
　　“呵，燕清不敢。”微微勾起了嘴角，以燕清的眼力又岂会看不出慕轻云的挣扎，想来这位心志一向坚定的族长若非被凤翎的一席话乱了心绪，也不会那么快就中了自己的乱花迷离。只是看得出，她还在苦苦对抗乱花迷离的药性。慕轻云，不愧是远水慕家至今为止最杰出的家主，也不枉费自己花如此心思，甚至用上乱花迷离引君入瓮。看着面前的女子闭上双目，双手握拳，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甚至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燕清慢慢走到慕轻云面前，对于一个不会丝毫武艺的文人，可以对抗乱香迷离到如此地步也算不易了。
　　“你别过来。”惊觉到燕清的靠近，慕轻云急忙后退，却撞到身后的神台发出一声轻响。
　　“轻云，你在怕我？”不知不觉，燕清的左手抚上了慕轻云的腰际，不留痕迹的将她困在自己与神台之间。慕轻云的身材与凤涛极为相似，都不是时下凤栖女子那样壮硕，而是与他相似的高挑纤细，虽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丝毫没有发福的痕迹，反而更添柔润的气息。轻轻抚摸着慕轻云的脸，燕清看着她，指尖的触感柔软润泽，如同上等美玉。岁月无情，已经在她的眼角划上了点点细纹，可是却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平添了一种成熟的韵味。
　　看着慕轻云，燕清心中却浮现另外一个女子的脸，那般的冷淡，那般的无情，连带对自己的笑都始终带着嘲讽，涛儿，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明白我？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正眼看我？近似疯狂的哀伤染上了他的眸子，凤涛！要到什么时候，你的心里才能有我？！他突然一用力，将慕轻云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女子嵌入身体的力道让原本有些恍惚的慕轻云浑身一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燕清的怀中，被一个陌生的男子如此用力的抱着，不由得挣扎起来，“放开我！”
　　“不，我不会放手的。”感觉自己怀中女子的挣扎，燕清抱着更紧了，原本纯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灰色，“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喃喃的自语结束在狂风暴雨般的吻中。
　　“放……”慕轻云挣扎不过燕清的力道，从小到大，没有男人敢如此冒犯她。以前身为远水慕家的二小姐是如此，成为慕家族长之后更是如此，不是没有侍君随侍在侧，虽然没有正式成家，但是身边的男人却是不缺少的。只是那些男人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的，百依百顺的，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冒犯她。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应该生气的，为什么她对他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有点甘之若贻？
　　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女子有了软化迹象，燕清离开她的唇，看着她雪白的皮肤因为□而染上艳丽的粉色，曾几何时，那个女子也在他面前有着相似的表情，“涛儿。”轻轻吐出这个只能在梦中呼唤的名字，燕清的语气有些苦涩。突然他抱起慕轻云，一把把神台上的贡品蜡烛扫落在地，把慕轻云放在桌上。
　　“你！”被果盘碎裂的声音惊醒，慕轻云回过神，看到一地的狼藉，发现自己衣冠不整的坐在神台之上，想到自己身后是慕家历代长辈的牌位，不由脸色一变，甩手一个巴掌打在了燕清的脸上，“放肆！”
　　没有躲闪，更没有运功抵挡，燕清硬生生的挨了一巴掌，白皙的脸上浮起五条鲜明的指印，静静看着慕轻云，燕清没有说话，他在等，等慕轻云开口。
　　狠狠的瞪着面前的男子，慕轻云懊恼自己居然会一时意乱情迷，差点就在祠堂犯下大错。可是，看到他毫无愧色的直视，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反而让她有了些许不肯定，似乎错的是自己。
　　“二小姐。”门外传来管家慕杨的声音，“没事吧？二小姐？”虽然慕轻云进祠堂前下了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的命令，可是里面发出那么大的响声多少让待在门外的慕杨有些心急，用力拍了拍门却得不到慕轻云的回应，正想破门而入时，里面想起了慕轻云的声音，“别进来！”慕杨一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
　　“慕杨，我没事。”捂着胸口，慕轻云平和了一下过急的心跳，自己自然不能让自己的管家看见自己此时这般模样，否则，家族之威何在？“我没事，只是刚才有只老鼠跑出来，把我吓了一跳，打翻了果盘。我没事。”
　　“老鼠？”慕杨微微皱了下眉，“二小姐，那我进来帮您收拾一下吧？”虽然不知道祠堂之内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以慕杨对慕轻云的了解，自然不难察觉她的异样，只恐她有什么危险。
　　“我说了没事，不用进来你没听见么？”慕轻云怒道，自己是绝对不能让慕杨进来的，慕家族长与一个陌生男子在慕家祠堂衣衫不整这样的丑闻，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那么无论是谁，自己一定会杀了他！
　　“……”收回已经贴在门上的手，慕杨垂下头，“是。二小姐，慕杨就在门外等候二小姐吩咐。”他说完转身退离到一边。
　　“现在。”稍微整理了下被燕清弄乱的衣襟，慕轻云已经重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一下合作的事了。”
　　“呵。”看着慕轻云恢复了冷静，燕清优雅的笑了笑，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当然可以。”他若无其事的转过身，仿佛刚才的一切全然没有发生过一般，留下慕轻云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她猜不透。
　　在远水，洗澡是一种奢想，泡澡是一种幻想，泡温泉则已经是脱离了想象。所以当慕青羽领着凤翎等人来到慕家私人的温泉池边时，绕是见多识广的婴乐也不由得称奇。这是一个人工挖成的大水池，水质呈现如同牛奶一般的乳白，水面之上水汽袅绕，映衬着周围的山竹水石野草，让人恍如身在山野谷地，而非是在城中府邸。
　　“这水能洗澡？”看着偌大的温泉池，婴乐忍不住用手试了试水温，略微有些烫手，但是适应了却是非常舒服。
　　“当然。”慕青羽笑呵呵的道，“这白汤对皮肤可好着呢，就怕你试过一次就再也不愿意离开这里了。”原本一身破烂打扮的慕青羽极具匪气，却不料想打理干净之后到也甚是清秀，高高的个子配上剪裁合体的衣袍，端的是一副名门之后的儒雅模样，倒是与凤翎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相去甚远。
　　闻言，凤翎只是笑笑。区别于古时温泉的少见，在现代的冯如可是非常爱泡温泉的。虽然是工作狂，但是一有时间，就会飞到日本去泡温泉，所以对于面前这一汪冒着水汽的白汤，凤翎可是一点也不陌生。闭上双目轻轻一嗅，果不其然，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硫磺味，睁开双目，凤翎蹲下身，伸手在乳白色的泉汤中浸了下，这个温度应该是介于40°和50°之间吧？正好是自己最喜的温泉温度呢，而且水质呈现如同牛奶的乳白色，这正是因为水中含有大量碳酸钙与其他矿质所形成的，这样的温泉尤其适合女子泡。
　　想来自己似乎自出门后就没好好洗过澡，没想到来到远水居然还能享受到温泉。凤翎忍不住露出如同孩子一般雀跃的表情，“这个温泉，我可以泡么？”指着温泉，凤翎希翼的看着慕青羽。
　　“温泉？”慕青羽微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凤翎所指的温泉就是自己口中的白汤，连忙点点头，“当然可以啦。”
　　“切，我真搞不懂，这水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当它是宝。”撇看撇嘴，同样也清理干净的慕容小箭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这白汤他只泡过一次，就不敢再泡第二次了，浑身跟被煮熟似的不说，时间一久还把自己闹得头昏眼花的。鉴于第一次泡这白汤的悲惨经历，他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不理会慕容小箭的话，凤翎喜滋滋的看着面前偌大的温泉，以往去泡温泉她总是挑选半夜的时候，因为那时候人比较少，她最不喜自己在享受的时候被人打扰，不过今天看来自己可以独自享受这白汤了。
　　慕青羽见状，拉拉慕容小箭，“王爷，青羽先告退了。不打扰王爷享用白汤了。”
　　“嗯。”点了点头，凤翎突然想到一人，“姐姐，你要不要跟翎儿一起？”她回头看向婴乐。
　　“也好。”点点头，婴乐也好奇这白汤有什么魅力能让一向神色淡漠的靖王第一次露出那么无防的天真表情。
　　“孟非，你留下。”吩咐孟非留下侍奉，等到其他人全退出后，凤翎笑眯眯的看着婴乐，“姐姐，我教你如何泡这白汤。”
　　“这白汤，应该是有些讲究的吧？”一边解开外衣，婴乐一边道，“难道这泡澡的方法也与一般的不同？”
　　“呵，确实是有些区别的。”凤翎脱下鞋子，露出一双白玉无暇的天足，“一般来说先从脚泡起比较好，等脚泡暖了，就用水淋泼到全身，等全身都适应了这个温度，就可以到水里面去了。”
　　“这么麻烦？”婴乐学着凤翎将脚放入水中，一开始只觉得有些烫脚，过了一会适应开后，只觉得水质滑润，与自己平时泡澡的感觉果然是不一样。
　　凤翎在一边看到婴乐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觉得有些好笑，干咳了一声，看向引流温泉水的地方，这泉水是从一根拳头粗的管子里流出来的，看来应该是从别处引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的点子，看那管子所指的方向，这温泉水似乎是来自励郎山某处，从励郎山引流到这慕府，怕是这黑管的长度不下数千尺。凤翎眯了下眼睛，这工程量可不小啊。
　　“妹妹在看什么？”顺着凤翎的目光看去，婴乐发现自己这位靖王妹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引流的几根黑管，不由得出声询问，不知道这些黑管有何玄妙，竟然能吸引凤翎的注意力。
　　“姐姐，你瞧见那黑管了么？”指了指白汤的源头，凤翎道，“姐姐你可猜的出那黑管是什么质地？”
　　“你要我单独引开凤翎？”轻皱了下眉头，慕轻云有几分猜到了燕清的想法，“你是要刺杀凤翎？”
　　“是。”大方的承认，燕清笑了，“聪明，知我心者轻云也。”他很自然的一低头，从慕轻云的脸上偷了个香吻。这女子身上的味道不似涛儿身上的那般迷人，但是到也别有一番风情。
　　“你！”狠狠瞪了燕清一眼，“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我，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取消！”
　　“唉。”不知道世间女子生气时的表情是否都如此相似，还是说只是慕轻云的模样特别神似凤涛，虽然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不过也不想真的惹恼了她，自从她刚才从乱花迷离的药性中恢复过来似乎就对自己多了几分谨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笑了笑，燕清一本正经走远了几步坐下，“现在总可以了吧？”
　　“你！”对于这样一个男子，实在是有脾气也很难发出来，慕轻云放弃与他纠缠，“你想怎么做？只需我引开凤翎你就有把握除去她么？”
　　“是的，只要凤翎落单，她必死无疑。”燕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不得不说凤翎的运气是在太好了，第一次在靖王府被她逃过一劫，然后一路上自己始终都棋差一早，每次都落后那三人一步，白白错过了刺杀凤翎的最好时机。怪只怪婴乐此人太过精明，每次选择的路线都出乎意料，让自己扑空，否则这一路上就算有十个凤翎只怕也都见了阎王了。要知道孟非的武功虽高，却也并非是他的对手。等他好不容易追上凤翎等人，却发现她们竟然与慕青羽和诸葛小箭走到了一起，这两个人，一个是近身高手，一个擅长远攻，在配合上天衣无缝，有这两人为凤翎做保，自己的计划难度又增加了不少，这也是他至今不敢贸然出手的原因。
　　“……”这是一场赌局，而自己必须要赢。慕轻云垂下眼睑，无论是慕家的未来还是事关青羽，或许慕家的秘密快到了隐瞒不住的时候了罢，这个一直由她独自保守至今的秘密。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头上那支小巧的发簪，这是从她的姐姐，慕轻灵手上接过的，代表着慕家族长的身份，也是守护慕家秘密的钥匙。
　　“我帮你引开凤翎。”良久，慕轻云站起身，“希望你也能遵守自己的约定。”让远水慕家维持原状。
　　“这个自然。”燕清顿了下，突然道，“有样东西你忘记在我这了。”
　　“什么？”疑惑的看向燕清，慕轻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忘记在他那里。
　　“这个给你。”看着女子迷惑的神情，燕清也不多做解释，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塞入慕轻云手中。
　　“这是？”看向手中的东西，慕轻云微愣，掌心之上，一只精巧的金丝鸟哨仿佛随时会飞离一般。
　　“以后不要随便乱扔了，很难找。”
　　“……”
　　“那黑管么？”婴乐思索了一下，“瞧那颜色似乎有几分像是黑铁。”
　　“呵。”摇摇头，凤翎笑道，“姐姐可要与翎儿打赌？那管子绝对不会是黑铁所制。”
　　“不是黑铁那是何物？”虽然婴乐也猜想不会是黑铁，只因黑铁的提取极难，造价不菲，这远水慕家再有钱有势，她也不相信他们竟然能铺设这不下数千尺的黑铁管道，只是见凤翎竟然说的如此肯定，婴乐不免好奇，“莫非妹妹已经猜到那是何物所制？”
　　“呵呵，姐姐随妹妹过去一同看看便知了。”拉着婴乐一同游到黑管旁边，靠近了才发现这边的水温远高于另一边，怕是不下60°了，凤翎伸手敲了敲黑管，又细细看了看管子的外型，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对婴乐笑道，“姐姐可发现此为何物所制？”
　　婴乐摇摇头，也敲了敲管身，只觉得管子的质地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用手抚摸了管身半日，突然她睁大眼睛，“这，莫非是？”她看向凤翎，却见对方对她颔首微笑。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竹子。”
　　“呵呵，姐姐实在是好眼力。”拍了拍黑管，凤翎笑道。
　　“惭愧，妹妹见笑了。”婴乐有些喟然，“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何妹妹只瞧了一眼就断定这绝对不是黑铁所制呢？”
　　“黑铁遇水极易生锈，而这温泉本身水温极高，里面又含有很多矿物质，金属若是长期泡在这水中，早就被腐蚀了。”凤翎突然住了口，只因看到婴乐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低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这黑铁遇到了这白汤，时间一长，那黑铁就化了。”她忘记了自己那么多现代的术语，怕是婴乐听了只觉得是在听天书吧？
　　“妹妹的意思是这白汤能让黑铁都融于其中？”婴乐听了脸色一变，想到自己与凤翎在此中浸泡了如此长的时间，连忙拉着凤翎就要起身。
　　“怎么啦？”凤翎泡的正好却见婴乐脸色大变的拉她起身，不由奇怪，不过略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姐姐误会了，妹妹不是那个意思。”按下婴乐，凤翎忍着笑解释道，“我说这黑铁化于白汤是夸张的说法，一般黑铁泡到水中，时间一长就会生锈吧？而这白汤又与一般的水质不同，黑铁遇到了它生锈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并非姐姐所想的那样。”
　　“原来如此。”听到凤翎的解释，婴乐呼了口气，又看向引流的黑管，赞道，“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如此心思，如此设想，不得不说是个旷世奇才。”
　　“是啊。”凤翎随口附和道，自己在日本泡温泉的时候，对于当地人用粗竹管引温泉水已经司空见惯了，却没想到来到了这个世界也看到相似的装置，这种黑色的竹管她只在有马温泉见过，那个据说有三千年历史的温泉一直是采用这种类似的黑色竹管引流的，原本一般的竹管应该是青绿色的，老了也是黄色。而这种黑色竹管是采用半百的深山老竹，砍伐下之后中空竹心，然后在特制的药液中浸泡上半年，当竹身吸满药液后，就再用桐油刷满竹身，放在烈日下暴晒，如此反复三次之后制成引流温泉的黑色竹管。这是冯如现世在日本兵库的有马温泉旅游时，听当地旅馆的老板娘说的。也不知道这边的竹管是用何种方法制成的，与那有马的竹管是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此人能在励郎山找出引流的路线，安置这竹管，想来必定对这边的山势地形了如指掌。”婴乐道，“如有机会我倒是想会上一会。”婴乐官拜太叔令，对于凤栖国内的山水地形甚有了解，如今见了如此手笔，怎不叫人对这工程的谋划者心神向往呢？
　　“呵呵，我想会有机会的。”凤翎舒展了下腰身，“真没想到远水此地居然有如此多有趣的人，实在是不虚此行啊。”
　　“说到有趣的人。”婴乐顿了下，“慕容小箭倒是值得研究。”
　　“哦？”挑了下眉，凤翎看向婴乐。
　　“妹妹可否记得初次见面时慕容小箭所使得箭法？”
　　“当然记得。”那日她险些被伤在他的箭下，那一前一后的两只箭，中间的差距只在毫厘，第一支箭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于第二支，若非那支箭莫名其妙断成两截，只怕自己就要血溅当场了。
　　“那是双影箭。”婴乐神色有丝激动，自从十五年前，神射大将军诸葛苜被灭族斩首之后，她以为再也看不见这传说中的绝技了，却不料想居然会在远水，由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使出来。
　　“双影箭？”听名号似乎挺厉害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那是神射大将军，诸葛苜的绝技之一。十五年前的那场爱晖凤栖之战，申帝为了安抚爱晖，一连斩杀了我凤栖十几员参加大战的将军。”回忆起往事，婴乐有些唏嘘，那次战争是真正意义上伤了凤栖的根本，也是那次大战，使得三朝元老叶贺敏重新出山，才力挽狂澜，否则凤栖早已经一蹶不振了。
　　“当时神射大将军诸葛苜因为在开场的战役中一举射杀了爱晖的先行军将领爱晖国的七王女，被判了连坐的刑法。”叹了口气，婴乐当时被钦点为监理，负责检视对诸葛家灭族的刑法，那日诸葛全家一百三十余口都被午门斩首，那血光连天际都染红了。
　　“连坐？”凤翎有些动容，连坐者，家族中人，一人犯罪，整个家族一同受罚。是凤栖国国法中牵连最广的一种刑法，一旦一个家族中的一人被判了连坐，那么这个家族就意味着灭族不远。
　　“是的，那次牵连之广约有一百三十五口人，包括了诸葛家的佣人在内。”她可是在那死尸堆中一个接一个的辨认身份的，犹豫了一下，关于诸葛苜全族被灭，她身为监理，却因为一时心慈而犯了欺君之罪，在那一百三十五口人中，有两个人是漏网之鱼。诸葛苜的侍君杨舒和襁褓中幼儿，在那么多尸体中独独不见这两人的尸体。杨舒在成为诸葛苜侍君前，在江湖上有千面玉狐之称，擅长易容，当时自己一时心软，也想为诸葛家留下最后一点命脉，所以在那本花名册上用笔勾去了两人的名字。
　　“姐姐，按你的说法，那诸葛家是绝迹不可能会有后人留存于世的，那诸葛小箭难道会与诸葛苜有何关系？”敏锐的察觉到婴乐的语病，凤翎发现婴乐似有难言之隐。
　　“这件事在我心里隐瞒已久，若不是今日见了诸葛小箭，我也不想说出来。”毕竟自己也可算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当时诸葛家族有两个人并没有被斩首，一个是诸葛苜的侍君杨舒，一个诸葛苜在襁褓中的幼子。我怀疑是杨舒带着那名幼子远遁他乡才逃过一劫。这件事除了我以外，只有妹妹你知道。”婴乐看着凤翎，已然承认自己私下勾去花名册中两人的名字。
　　“关于十五年前的事，相隔如此之远，母王也时常为当初的决定悔恨不已。”凤翎自然明白婴乐的心思，“如果诸葛将军的遗腹子还在世上，凤翎定当会好好照顾。”
　　“呵呵。妹妹有这份心就够了。”婴乐知道凤翎并没有丝毫怪罪自己的意思，舒了口气，“只是我不明白，那杨舒并无武艺，如果诸葛小箭真的是诸葛苜的遗腹子，他的箭艺又从何所学呢？”
　　“呵呵，或许这只有鬼知道了。”神秘的一笑，凤翎站起身，“姐姐，这白汤一次不能泡的太久，我们起身吧。”
　　凤翎虽然早就预料到慕轻云必然会来找她，但是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毕竟她给了她三天考虑时间不是么？
　　“慕族长，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泡过白汤之后的凤翎显得神清气爽，由着孟非在身后为她打理一头青丝。平时看孟非杀敌时的狠绝模样，绝对想不到他梳理起头发来的手法竟如此细致，不亚于秋衡的手艺。
　　“我有些事，想与凤二小姐私下谈谈。”慕轻云眼观鼻鼻观心，恭敬的说，比起起初见面时不可一世的模样，现在倒是显得非常谦和驯良，“不知凤二小姐是否有兴趣？”
　　有意思。凤翎拿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若是我说没兴趣呢？”她眯了下眼睛，倒是想看看对方如何接下去，她一向讨厌按照别人的套路走。
　　“事关远水命途，凤二小姐当真没兴趣？”慕轻云不紧不慢道，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瞥了垂手站立在自己面前的慕轻云一眼，有什么事能决定远水的命途呢？除非是……放下手中的茶杯，凤翎沉默不语，等到孟非将最后一根发簪擦入发髻，凤翎开口道，“孟非，你先退下。”
　　“是。”孟非依言走出门外。
　　“现在，你可以说了。”目送孟非关上房门，凤翎淡淡道。
　　“凤二小姐，你相信世界上有永不干涸的水井么？”慕轻云抬起头，“慕家三口水井的秘密，凤二小姐，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呵。”凤翎闻言笑了，修长的手指划过白瓷杯沿，说没好奇心，那是假的。不过凤翎更明白，好奇心有时候连猫都能杀死的道理。“慕族长有话便直说吧。”
　　“明晚三更，请凤二小姐移驾后院水井，到时，轻云自然会将一切告知。”慕轻云此时才抬起头，“不过事关慕家的机密，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道，希望凤二小姐谅解。”她双目直视着凤翎道。
　　这是要自己单独赴约么？凤翎摸了摸下巴，有趣，她倒是想看看慕轻云想玩什么花招，“那么，我们明夜三更见。”
　　“多谢凤二小姐，轻云不打扰您休息，先告退了。”仿佛是早料到凤翎会答应，慕轻云脸上不露声色，向凤翎恭敬的鞠了一躬，转身走出门外。
　　这个人，凤翎看着慕轻云的背影，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伸手拿起桌边的茶水，喝了一口，凤翎忍不住皱了下眉，“孟非，茶凉了。”
　　是夜，三更时分。原本就显得幽静的慕府今天更为安静，甚至后院一直长年重兵把守的三口水井之处也空无一人。月光照射在井沿边的铁锁之上，为原本黑铁打造的铁锁镀上一层幽暗的光泽，却越显得诡异。
　　凤翎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孟非，就独自一人来此赴约，不过看来自己似乎是来早了。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凤翎走到三口水井边，这里的凤卫可能是被慕轻云刻意调走了吧？伸手抚摸了一下铁锁，触手冰冷，彻骨的寒意仿佛带着一种令人非常不舒服的哀怨从指尖一直延伸到心底，皱了下眉，凤翎收回手，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真叫人讨厌。
　　“凤二小姐已经来了么？”身后突然响起慕轻云的声音，吓了凤翎一跳。
　　“慕族长，你迟到了。”平和了下过快的心跳，凤翎转过身，身后的慕轻云穿了一身黑色衣袍，仿佛要融进夜色之中，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楚脸。
　　“呵，让凤二小姐等轻云，那可是轻云的不对了。”从阴影之中走出来的慕轻云让凤翎皱了下眉，只因她的穿着打扮多少有些怪异，一身纯黑轻纱长衣一看就知道不是凤栖国的风格，手臂之上缠绕着不知名植物的枝叶，凤翎注意到她似乎是只穿了单衣，黑纱之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在走动中不时露出大片雪色。没有束发，慕轻云的头发只用了一根发带松松的系于腰后，神情淡漠而神圣，与她稍显暴露的衣着形成对比，让凤翎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着双足，慕轻云走近了几步，轻声道，“靖王大人，您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永不干涸的水源么？”
　　“……”凤翎警惕的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拉开彼此的距离，“说实话，凤翎不信。”原本她认为慕轻云只是一介文弱女子，毕竟经过孟非的审核她应是不会武功的。所以她才放心大胆的独自前来赴约，但是自己果然还是太过轻视她了，这样的打扮，按照冯如前世看电影的经验来看，似乎是祭祀的衣着。
　　“呵呵，轻云也不相信。”慕轻云低笑着走到凤翎刚才抚摸的铁锁边，伸手也抚摸了一下铁锁，然后依次用系在手链上的钥匙打开三口水井的井盖，用手推开后退到一边，“靖王大人，您请看。”
　　抱着一丝疑惑，凤翎慢慢走到第一口井边，弯腰朝井口中看了一眼，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但是只是一闪而过，看向井中，水面离井口看上去并不深，反射出一弯新月，波光荡漾，水质似乎非常好，凤翎看了半日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除了一开始靠近井口的寒气。再看向第二、第三口井，也与第一口一般无二，看来并无出奇之处。
　　“这三口水井从慕家第一代开井到现在已经不下半百光阴了。”慕轻云淡淡的笑道，“五十年，这三口水井养活了整个远水城，说出去，谁相信？”她直视着凤翎，“靖王大人，您相信么？”
　　“……”凤翎抬眼看了看慕轻云，又看了看水井，这三口水井的水量看起来跟新开的井一般无二，似乎一点也不见少。“五十年养活整个远水城？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朝廷可真应该颁个为国为民的大奖给慕家。”如果真相真的如此简单，那慕家也不会费尽心思向朝廷隐瞒这三口水井，甚至慕家自己的存在了，“慕族长，凤翎来赴约是为了听一句真话。”
　　“呵呵，为国为民？”听到凤翎如此一说，慕轻云笑得愈加开心，似乎连眼泪也忍不住笑出来了，抹去眼角的泪水，慕轻云止住笑，“靖王，现在轻云就告诉您一句真话。”她淡淡的说，“只希望您听完之后不要连胃口也没了才好。”她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慕家，不是凤栖国的本土人士。我们来自励郎山的另外一边，是雪域慕族的一个分支。我们居住的那个地方终年被白雪覆盖，没有春夏秋之分，我们所经历的，一年四季都是冬天。那边就是被你们叫做雪域的地方。和你们这里富饶不同，在雪域居住的人每天都在为食物奔波，他们为了生存，吃所有任何能找到的东西，有的时候，甚至同类也可以成为食物。
　　“慕族是居住在雪域的一支弱小民族，与其他民族天生都是强壮的战士不同，我们的人天生体制都非常羸弱，我们之所以能在雪域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是因为我们掌握了制造水源的秘密。雪域的水源只有白雪，因为那边没有火，很少有人可以直接将雪制作成水源饮用，除了我们慕族人。只是也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慕族人成为了其他强大种族觊觎的对象。”
　　“为了生存，我的祖母，也就是当时的族长决定带着我们翻过励郎山这道天堑，去山的这边寻找出路，一路上，我们族里死了很多人，但是我们终于来到了凤栖国，在青源，也就是现在的远水定居下来。原本如果不是在五十年前发生了地震，使得旦启河改道，我想我的祖母是绝对不会开启这三口水井的。”顿了下，看到一边的凤翎似乎欲言又止，慕轻云道，“你想问什么？”
　　“其实我只是很好奇，你们用什么方式制造水源。”犹豫了一下，毕竟事关对方的家族机密，凤翎知道在现代，这种东西可是被成为商业机密的宝贵资料。
　　“呵呵。”慕轻云笑了，“即便告诉你，除了慕族的人，这个方法其他人就算知道了，也绝对做不到。”这个秘密，也是在十五年前，成为慕家族长之后才真正知道的，当自己用那把代表了慕家族长的钥匙打开慕家尘封的秘密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也被蒙蔽了二十年。
　　“制造水源，挖掘水井的方法始于慕族的一个古老仪式。向慕族的真神可恰菈献上慕族中一个人的生命之源，就可以得到清水。我的祖母献出了她最小的女儿，开启了这三口水井。可是，你知道么，这三口水井并不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每过了十年，当水源逐渐开始呈现干涸的时候，慕家就不得不献出一个慕家的子孙去延续水井永不干涸的神话。说什么三口水井养活了整个远水，你可知道，整个远水的人每天喝的这些井水，都是我慕族人的血！”看着凤翎脸色有些发白，慕轻云优雅的笑了，“是的，你喝的水也是，都是用同样的方式，通过献祭得到的清水。”
　　“慕族最后一个为远水献祭的，是我的姐姐。十五年前，本来献祭的应该是我。当我们的母亲选择姐姐成为慕家族长的时候，她就嘱咐了姐姐，下个献祭的人选就是我。”这是她在翻看家族日记中看到的，“可是姐姐代替了我，向可恰菈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之源。”当她在为自己的姐姐得了绝症而冷笑的时候，却不知道，她的姐姐竟然为了她做出了如此牺牲。这个真相直到她继承家族长之位时才知道，包括自己和青羽的真是身份是雪域慕族人。“但是因为祭祀不可以是祭品，所以整个仪式是不完整的。在姐姐去世后第五年，井水就开始出现了下降干涸的趋势。”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按我的说法，这三口水井早该干涸了才对，为什么现在还是一副满水的模样。”慕轻云慢慢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想知道为什么么？”
　　“我猜想，这应该是你要告诉我的重点吧？”凤翎平静的看着慕轻云，努力不去想自己也饮用了那三口水井中水的事实，否则只怕她会当场吐出来。
　　“呵呵，我才不想姐姐他们那么傻，凭什么要我们慕族人为了你们凤栖国而牺牲？”虽然族谱上交代要善待远水的村民，为的是报答慕族刚来到远水时，当地人对慕族的帮助。可是慕轻云丝毫不觉得这群只会依附慕家三口水井，靠喝慕族鲜血生存的寄生虫有什么需要善待的！
　　“你知道么？我发现了一个秘密，用你们凤栖国人的生命之源其实也一样可以延续这个神话，只是效果不是特别理想。”慕轻云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只要混合少量慕族人的血做引，然后用你们凤栖国人的生命之源做祭品，就可以保证这三口水井用两年。你说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合算？”
　　“呵，用一个人的性命去换一个城市的存亡，确实是非常合算的交易。”凤翎笑了，这个交易何止合算？简直是占了莫大的便宜。
　　“你……”凤翎的反应出乎慕轻云的意料，让她一时摸不准凤翎的真实心意。
　　“我相信，即便你一早把这个真相公布于世，每隔两年，远水的村民也会乖乖的献出一个祭品。”人性本身就是自私的，出卖他人换的自己生存的机会，相信所有人都不会觉得自己是邪恶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真相，族长，这些年来辛苦你了。”真诚的向慕轻云弯腰行了一礼，无论她的初衷是什么，事实是慕族挽救了这个城市，所以这个礼她受得起。“虽然你做的这些事在一般人看来是所不能忍受的。”而且知道真相的人想必也不会有人感激，毕竟就她自己而言，直到现在一想起自己喝的水是用人命换来的还是会觉得非常不舒服。
　　“我想知道如果不再进行祭祀仪式，这三口水井中的水可以使用多久？”没有理会慕轻云的呆愣，凤翎开口问了下一个问题。
　　“从明天开始，这三口水井的水源就会开始枯竭，这几天是最后的献祭期限，一旦水源完全枯竭，那么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再次开启水源。”回过神的慕轻云下意识回答了凤翎的问题，“从明日开始算起，这三口水井的水只够维持整个远水半个月用水量。”并且还是经过控制的用水量。
　　“这么快？”皱了下眉，半个月？她可不是神，绝无可能在半个月内就解决缺水问题。
　　“除非再举行一次献祭，那么可以多争取点时间。”看了一眼凤翎，慕轻云漫不经心道，“毕竟，这是很合算的买卖，别忘记了，远水这个地方，水远比人命贵重多了。”
　　“呵。”凤翎笑了笑，没有多话，“十五天么？我想总会有办法的。”她抬了抬手，“对于慕族为远水的牺牲，凤翎再次谢过了。”
　　“哈哈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慕轻云狂笑着打断凤翎，“靖王，您该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今天约您到此只是单纯的将慕族历史告知您吧？”抹去笑出的泪水，慕轻云道。
　　“难道不是么？”不动声色的反问，凤翎心中暗暗叫糟，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妩媚的一笑，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慕轻云轻轻抚摸着手中形似发簪的钥匙，这是慕家族长的信物，也是慕族实行祭祀仪式的神物，因为浸泡了太多慕族与凤栖国人的鲜血，在月光之下，这只钥匙反射出血玉一般的迷人色泽。“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凤栖皇族的生命之源是否会比普通人的更有用。”
　　闻言，凤翎心中一凛，面上却神色不变，“慕族长，您真会开玩笑。”一边打着岔，凤翎一边眼观四路的打量逃跑的路线，根据她上辈子看电影得来的经验，一般主持祭祀的人都会有如神魔附体一般癫狂，她必须趁慕轻云还没‘变身’前逃脱。
　　“呵呵。”冷眼将凤翎的反应收入眼底，慕轻云从腰间取出一物放置到嘴边，轻轻一吹。凤翎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人，一转身，身后一个一身红衣的绝色男子朝她露出一抹倾倒众生的笑容，然后她觉得浑身一软，被那人压制在井沿之上。
　　“其实并不太疼。”慕轻云走到凤翎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伸出手指温柔的划过凤翎的脸，“不要挣扎，越挣扎，你就越痛苦。”她的手慢慢下滑到凤翎的领口，突然一用力，只听“哧”的一声，外衣被撕破后露出雪白色的里衣和点点玉肌。“我出手很准的。”冰冷的指尖抚摸着凤翎温润的肌肤，在大动脉的位置游移。
　　皱着眉，凤翎的神色未变，只是讨厌对方手指的感觉，那份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她联想到蛇。突然，她转头看着压制她的男子道，“你是凤涛的人？”明明是一句疑问句，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
　　“……”燕清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你如何肯定？”他自信她并没有见过他。
　　“你身上的味道。”冷冷的公布答案，就像秋衡身上总是带着和她一样的熏香。
　　“话说完了吧。”收回手，打断凤翎与燕清之间的谈话，慕轻云的语气与她的手一样冰冷，“开始吧。”她伸出右手，掀开衣袖，只见原本应该是无暇的手臂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左手握着发簪，她狠狠朝自己手臂划了下去，肌肤破开后，一滴鲜艳的血红从手臂滴落水井之中，只见月光下，水纹一圈圈荡开，仿佛带着些许神秘的力量，让人移不开眼睛。“靖王大人。”慕轻云的脸上浮现一个优雅的微笑，“该你了。”举起左手，被血染得殷红的发簪在月色下散发出妖冶的光。
　　“你实在是太任性了。”皱着眉头，小心处理着女子白玉般皮肤上的那道血痕，聆风的脸色显得愈加阴沉，这个女人怎么还是一样的不要命，难道她就不会稍微动下脑子么？恢复他的武功也是这样，独自一个人来赴约也是这样，难道她就一点也不会考虑后果么？难道她不知道一旦有个万一她的小命就直接交代了么？
　　无辜的眨眨眼睛，“我有分寸的。”别以为她是不顾后果的好不好？她的每个行动都是有计划的。呃，她承认，其中有些小情况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是好在有惊无险不是么？
　　叹了口气，“她怎么办？”指指水井边被他打晕的女子，聆风眯了下眼睛，就是刚才，这个女人想杀了凤翎。
　　“先放着吧，等会我有话问她。”凤翎顿了下，笑眯眯的看着聆风，“你跟着我多久了？”
　　“……”
　　“别告诉我，就这么巧，每次我有危险你就出现了。”
　　“……”
　　“第一次帮我挡下双影箭的神秘人是你吧？我想来想去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人有这样的本事。”
　　“……”
　　“本来这次我是想带着孟非的，不过我相信，帮我挡箭的神秘人还会帮我的，所以……”看了看垂手站在一边的聆风，“你怎么不说话？”他的脸色似乎有点不这么好，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所以你就只身犯险？为的是引出我？”这个女人是不是没大脑？如果她猜错了她会死！她到底懂不懂？如果他没有跟在她身边或者他来晚一步她也会死！她到底明不明白？！聆风的脸色铁青的瞪着凤翎。
　　“……”问题似乎大条了，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生气？她有做什么么？在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凤翎选择保持沉默，她可不想无端当了炮灰。
　　“我真是太傻了，每次都被你耍着玩。”她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聆风失望看着面前这个一言不发的女子，自己真的是彻头彻尾的大傻瓜，每次都是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她根本不需要自己不是么？所有的事，她都能安排的很好，全部都在她的计算内，包括自己。凤翎啊凤翎，在你眼中，我聆风到底算什么？
　　“我……”
　　“我总算明白了。算了，以后我都不管你了。”丢下一句话，聆风转过身，脚尖轻点，一跃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聆风！”凤翎急忙起身想拉住他却只抓住一把空气，“你明白什么啊？我都不明白！”皱了皱眉，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叫人难懂？每次都不听人说话，每次都是自己说完就自顾自的跑了，他难道不明白所谓交谈是两个人都参与了才叫交谈的么？可恶，她发誓下次和他说话前一定要把他绑住，省得每次谈话都结束的有头无尾的！
　　井边传来的一声嘤咛打断了凤翎的臆想，“你醒了？慕族长。”凤翎看向井边的女子。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凤翎，慕轻云慢慢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正当她要杀了凤翎时，突然冒出一个年轻男子，然后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样子，似乎燕清与那个男子都已经离开了。呵，她早知道凤翎不会那么简单，也知道堂堂靖王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在她手上。这个结果，一早就在她的预料之内，所以慕轻云显得很平静。
　　“我不明白，像你这么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会帮凤涛。虽然我是微服私访，但是整个远水衙门都知道我靖王如今是住在了远水慕家。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你认为朝廷可能会不追究么？慕家可能会逃得了干系么？况且，”顿了顿，凤翎看了眼从刚才开始就面无表情的慕轻云，“你以为我死了，凤涛真的会帮你？她可是需要替罪羊的。”
　　“我不知道凤涛与你说了什么，但是，你觉得我真的会傻到单身匹马跑到远水慕府么？”摇摇头，凤翎始终想不通，像慕轻云这样的女人，既然被称慕家最杰出的家族长，她就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这样做，简直就是自取灭亡，并且是把整个慕家都推进绝地。除非，凤翎眼中闪过一丝利芒，慕轻云本身的目的不是杀她，而是自杀，杀了整个家族。
　　“轻云族长。”带着一丝迟疑和不确定，凤翎开口道，“你，那么恨慕家么？”
　　慕轻云浑身一震，从刚才开始就了无生气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苍白的笑容，“呵呵，成王败寇，再多说也没什么意义不是么？”自己已经犯下了叛逆的罪名，终于可以解脱了吧？她突然觉得一阵轻松，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良心和家族的责任，以及对于自己姐姐的愧疚，想必在很久以前已经把这个女人弄得筋疲力尽了，而她竟然能坚持了那么久，这点连自己都不得不佩服，可是，“你死了，慕族应该还剩下一个人吧？”
　　“你别打青羽主意，她什么都不知道！”提到自己唯一的亲人，慕轻云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激动。
　　“无知，并不代表无辜。”凤翎淡淡的说，“责任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一旦惹上了身，就不是那么容易都丢的了的。”顿了下，“这三口水井既然是你们慕族创造的神话，那么，在我彻底解决水源问题之前，你们只能继续负责下去。”无论是治标还是治本，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而半个月，太短了，短的她什么都不能做。
　　“你需要多久？”自己绝对不能让青羽也陷入与她同样的噩梦，“五年够么？”她惨然的笑了，慕族的噩梦一定要结束在她手中，青羽就让她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已经足够了。
　　深深看了慕轻云一眼，凤翎向她行了一礼，“凤翎多谢慕族长成全。”
　　“成全？呵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青羽，你无需谢我，我会留下一封书信给青羽，言明一切。”慕轻云看了一眼凤翎，突然道，“靖王，我猜想你对凤栖国主之位势在必得，你会需要青羽的。她师承诸葛苜，以后必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诸葛苜？你是说诸葛苜？！”不知从何时起站在凤翎身后的婴乐失声道，孟非跟在她身后。
　　“姐姐？孟非？”凤翎挑眉，“你们怎么来了？”她的目光落到了孟非身上。
　　“聆风侍君吩咐的。”毫无废话的说明。
　　“哦，你去取些笔墨纸张来。”原来是聆风？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她正发愁怎么通知这两人呢。
　　“慕族长，听你的口吻，莫非诸葛苜还活在世上？”婴乐紧紧盯着慕轻云，神色有丝紧张。
　　“不知道。”冰冷冷的回答，慕轻云看着凤翎，“靖王大人，您可答应轻云？让青羽在您身边为您效力？”
　　口口声声的说让慕青羽在自己身边助自己一臂之力，其实是怕自己会斩草除根吧？看着慕轻云，凤翎沉默不语，难怪有人会说，虎毒不食子，无论慕轻云此人如何，对于慕青羽，她确实疼爱有加。
　　“靖王.”眼见凤翎不说话，慕轻云有些着急，“那本族谱已经被我毁去，普天之下，懂得祭祀秘法的就只有我一个。除非靖王大人去雪域再找一个慕族人。难道远水数万人的命还不能换我侄儿的一条命么？！”
　　轻轻叹了口气，凤翎明白慕轻云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多作解释，反正自己解释再多，她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好人。“凤翎可以对天发誓，必将善待慕青羽。这样，慕族长你可以放心了吧？”
　　“呵呵，我相信靖王是一言九鼎之人。”慕轻云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拿起孟非送来的笔墨，慕轻云写下对侄女的最后一封信。“多谢靖王成全。”她一脸轻松的看着凤翎，“希望靖王大人能得偿所愿。轻云会履行自己的承诺的。”她朝凤翎深深鞠了一躬，转过身，开始了慕族古老而神秘的祭祀仪式。
　　凤翎低下头，闭上双目。慕轻云，或许死对于她来说，是真正的解脱。随着一声轻响，当祭祀仪式完成时，慕轻云倒在了地上，早已失去了呼吸。凤翎走到慕轻云身边，弯下腰，用手慢慢合上了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眸子。“孟非。”轻声唤了一声，“厚葬。”孟非闻言行了一礼，弯腰抱起慕轻云的尸体，消失在夜幕之中。
　　“姐姐。”愣愣看着孟非消失的方向，“我做的对么？”凤翎的眼中有丝迷茫，第一次亲手逼死一个人，如果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也就罢了，偏偏她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悲剧人物，一个可以算得上无辜的人，为了权势，自己真的可以这样做么？
　　“……”婴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姐姐？”讶然的看着婴乐，凤翎不明白她为何作此反应。
　　“您是靖王，以后会成为一国之主的人。”看着凤翎，婴乐一字一句的说，“您的所作所为，今后必将决定整个帝国的命运，请以大局为重。”
　　“……”凤翎闭上了双目，大局？是呀，所有的作为都没有所谓的是非对错，所有有利于凤栖的为对，反之为错！“我明白了。”再睁开时，凤翎已经恢复了一片风轻云淡，只是交以往相比，这份风轻云淡中多了些沉重。
　　可恶！为什么自己总是放心不下？！在慕府附近徘徊的聆风有些痛恨自己的不争气，但是却放心不下凤翎一个人，特别是在与那个红衣男子交手之后。这是他们第二次交手了，第一次是在靖王府中。这个男子一看就知道是冲着凤翎去的，出手狠辣，武艺不是一般的高，就连他对付起来也有些棘手。目前来看，孟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照她这个样子，身边有再多的人也不够保护她，光是一个凤涛已经够难对付了，她竟然还不知死活的到处惹新的对头，实在是嫌命长！不行，他绝对不允许！她的命是他的，如果说她的小命一定要丢在某个人手上的话，那么只可以是他！想到这里，聆风仿佛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看了眼慕府，脚尖一点，再次消失在慕府大院之中。
　　“阿姨她真的走了么？”第二天得知慕轻云已经离开远水的慕青羽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不可能。”她摇摇头，就凭她对自己阿姨的了解，她知道慕轻云绝对不会这样不负责任丢下所有的一切就这样一走了之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靖王大人，恕青羽无理，不知您对我阿姨是否说了什么？”如果不是靖王说了什么，慕轻云怎么会这样一走了之，连告别都没有一声呢？
　　“这是你阿姨给你的信。”把慕轻云的信递给慕青羽，凤翎也不多做解释。
　　“……”皱着眉头看完信，慕青羽无语的把信递还给了凤翎，“阿姨说她已经决定把慕家的水井捐献给整个远水，并且要我好好跟在你身边。”顿了下，“我阿姨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她一直在说自己做了太多的错事？虽然她承认自己的阿姨对于远水的一些所作所为确实是过分了些，可是，可是她已经在尽力弥补了呀！
　　接过信，凤翎大略看了一下，暗叹了口气，把信递给婴乐。婴乐接过信也粗略了一通，与凤翎对视了一眼。可怜天下父母心！慕轻云在信中没有丝毫提及慕族与水井秘密的事，对于凤翎也没有怨言。只是说自己一生做了太多错事，现在只是不想再继续错下去，除了嘱咐慕青羽将慕家水井捐出外，就是要她离开远水，跟在凤翎身边。
　　“你阿姨并没有错。”这个世界上的事原本就难辨是非，把信还给慕青羽，凤翎开口道，“青羽，你愿意帮我么？”
　　“即便不是阿姨吩咐的，我也早就答应你要帮你解决远水的问题。”顿了下，慕青羽有些犹豫的道，“我阿姨既然愿意把慕家的水井捐献出来，难道还不能解决问题么？”
　　苦笑一声，凤翎反问，“青羽，你觉得你阿姨近年来一直调整水价，甚至私下授意官府流放村民真的只是为了敛财么？”
　　“……”慕青羽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恍然，“你的意思是……？”她突然住了口，神色一变，慎重其事的道，“你是说真的么？”
　　凤翎缓缓点了点头，“你以为呢？”还不算笨，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如果真的是如此。”慕青羽的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那该怎么办？”
　　“办法总会有的。”若无其事的笑笑，凤翎心中已然有了打算，“只是在此之前，有些事必须先办妥。”
　　“什么事？”慕青羽奇道。
　　凤翎正要开口，眼睛的余光看到李衫与诸葛小箭两人走进大厅，当下笑道，“既然人都来全了，也省得我一个一个通知得麻烦。”
　　“你们在说什么事？”诸葛小箭一走进大厅就耳尖的听见凤翎说到麻烦两字，不由追问，“什么麻烦？麻烦什么？”
　　“我们在说你是个顶麻烦的人物。”婴乐接过话题打趣，她已经有大半可以确定这诸葛小箭应该就是故人之子，只是现今不知道他的母亲诸葛苜身在何方。
　　“你才麻烦呢！”听闻婴乐如此一说，诸葛小箭气呼呼的叉着腰，当下就朝婴乐扮了个鬼脸，引得众人摇头浅笑。
　　“对了，李衫。我正有事要找你呢。”止住笑，凤翎朝李衫招招手。
　　“我？”惊讶的指指自己，李衫有些不安的走近凤翎，“不知靖王有何吩咐？”他行了一礼道。
　　“我确实有些事要吩咐你。”凤翎笑笑，突然神色一正，“李衫，我想请你出任远水知府一职。”此言一出，除了婴乐外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衫身上。
　　“我，这……”李衫结结巴巴的一时连舌头都找不到了。
　　“这什么呀？还不拜谢靖王？”诸葛小箭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把李衫按到在地上，“你傻了呀？升官了还不拜谢圣恩？！”
　　李衫莫名其妙的被按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才醒悟过来，脸蛋涨得通红道，“靖王大人，这不合礼数！”古来男子就没有被准许入朝为仕的，就算是参加科考，也顶多只能参加到省试，纵然是天纵英才，也被拒于殿试之外。而男子虽然和女子一样都能上私塾，考取功名，但是男子却是被禁止踏足仕途的。
　　“哎呀！什么不合礼数？！”诸葛小箭白了李衫一眼，这人真的是读书读傻了？！平白有人给他官，居然还拒绝了，若是不想当官那读什么书啊？所以说，读书人就是虚伪。
　　“姐姐，朝中有明文规定男子不得入朝为仕的么？”看了眼婴乐，凤翎故意问道。
　　“朝中并无明文规定。”只是一向没有男子做官的惯例而已。婴乐自然知道凤翎的意思，到远水之后，经过旁敲侧击的打听，她和凤翎已经大概了解了，在远水，为民请命的一向都是这位李衫师爷，所以在民众中，李衫的声望极高。并且就她观察下来，这位师爷也确实是个人才，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李衫是继任远水知县最好的人选。“记得在凤栖国开国之初，我凤栖第一代凤主就任用了不少男子官员，所以也不算是破了什么先例。”后来一直到前几朝，有好事之人认为男女共事，有□朝纲之嫌，所以男子官员的任用才慢慢淡出凤栖朝纲制度。
　　“既然如此，本王就钦点李衫为远水知县，帮助本王治理远水，解决缺水难题。”顿了一下，“李衫，你可愿意？”
　　“臣，李衫叩谢皇恩！”李衫不是笨人，一开始只是反应不过来，此时见凤翎与婴乐两人一唱一和自然是明白她们的苦心，若是还不应许，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况且，治理远水，解决缺水难题一直是他的心愿，“臣必将鞠躬尽瘁以报皇恩！”李衫打定主意，不再推脱，深深朝凤翎鞠躬行了一礼。
　　“喂！我说大个子！还要多久才到啊？！”诸葛小箭很不雅的用手当扇子扇个不停，他们已经在励郎山里走了快半个时辰的山路了，到现在还是乱石野草，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呢。
　　“快了吧？”打开地图，慕青羽不是很确定的看了看，搔搔头发，再看看四周，每块石头似乎都长得差不多，对于领路的人来说，想在那么多相似的石头中辨认出标志物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算了，我来啦！”一把夺过地图，“……这些个鬼画符是什么啊？！”诸葛小箭气呼呼的把地图扔回到慕青羽手上，“按照这个图的走法，我看我们怕是走死也走不到那个什么无一谷！”
　　“小箭，我不是在找么？闫爷爷的山谷我只在十年前去过一次，确实不怎么记得了，都怪我。”自己怎么就那么笨呢？连个路都找不到，心痛地看着诸葛小箭的小脸被太阳晒的发红，虽然觉得很好看，不过慕青羽可不敢当着诸葛小箭的面说。
　　“笨蛋，谁怪你啦！要怪也怪那个画图的人，什么技术嘛！”每块石头都画得一样不说，还配上了一堆鬼画符一般的符号，生怕别人看懂么？
　　“休息一会吧。”凤翎打断拦路两人的谈话，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了看婴乐，“姐姐，你怎么看？”当日见了慕家温泉水池的手笔，凤翎就知道自己终于快遇到自己要找的人了。后来在打听之下，果然得知这慕家温泉的制造者是当世的异人，在三十年前被称为凤栖第一宫廷匠师的闫郦然。三十年前，被誉为凤栖第一人的宫廷匠师闫郦然出宫游历就一直未归，凤栖国内曾经派出大量的人手去寻找，结果都是无功而返。所以宫里都以为这位奇人大师在多年以前已经殒命，却未料想他一直在远水励郎山中隐居了靠近三十年。
　　“听青羽说，十年前是慕轻云带着她见闫大师的，那时候她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现在历经十年，且不说这山貌变化极大，就算没有丁点变化，单靠地图在手，可能也不是那么好辨认的。”婴乐思索了下，扬声道，“青羽，你把地图借我一看。”慕青羽依言把手中的地图递给婴乐。婴乐接过地图细看了一下，又摸了下，最后闻了闻，赞道“闫郦然不愧是一代宗师，好！”
　　“光凭一张图纸你就说他是宗师？”听到婴乐说好，诸葛小箭忍不住抬扛，“画地图谁不会呀？”
　　“地图的制作可不像你想的那般简单。”婴乐笑笑，也不着恼，解释道，“一张好的地图从绘地图的材质选择到笔墨的制法都是有讲究的。”注意到凤翎也看向自己，婴乐便更加仔细说明，“地图通常都绘制在兽皮之上，以牛羊皮为多。你们看这底纸，触手柔软中带着几分坚韧，若我没猜错，选用的应该是年轻公山羊的背脊部分，那部分皮比较坚韧轻薄，属于制图底纸的上品。而绘图的墨汁应该是加入了松香等特殊材料，所以才会历时十年，笔墨的痕迹仍然非常干净平整，没有一点印开的迹象。”摊开地图之后，只见上面的山石树草绘制得惟妙惟肖，一条小道蜿蜒其中，指引的想必就是无一谷的通路。这闫郦然被称为凤栖第一匠师，确有一定道理。不但在制图方式方面颇有讲究，连画画的笔法都兼具大师风范。只是若在此图刚绘制之时，凭借此图寻找无一谷必然是不难，不过事隔十年，岁月变迁，很多景象已经不复初衷，所以这地图中原本用于指路明示的山石花草反倒是成了混淆人们视线的元凶。
　　“有何问题？”见婴乐神色慎重，凤翎不由出声询问。
　　“唔，确实有些问题。”婴乐左手捂着下巴，右手在图纸上不时游移空画着什么，突然她眉头一展，喜上眉梢道，“我想到了，果真是天纵奇才啊!哈哈哈。”她兴奋的拉着凤翎，“妹妹你看见这些符号没有？闫大师实在不愧是一代大师，这地图之上的草木山石只是些许迷障之术，真正起了表示作用的反而是这些符号！”所以他们跟着地图上的景象走，走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毫无头绪，因为这些画像原意就是用于迷惑世人的。
　　“什么？让我瞧瞧!”诸葛小箭一把抢过地图，看了看，“我就说这些个鬼画符有些古怪吧？”他得意的看向众人，一副我多有先见之明的模样，摇晃着图纸，“让本少爷先来研究研究。”
　　等你研究完，天都黑了。凤翎眯了下眼睛，“孟非。”
　　孟非闻言，一伸手，抓向诸葛小箭的手中的地图，诸葛小箭哪能如他的意，一个后仰躲过孟非的擒拿手。转身跳到另外一边，孟非一击落空，也不多话，近身跟上，右手一个虚抓，左手趁诸葛小箭注意力全落到对付他的右手时，一个变招从诸葛小箭手中抢回地图，不过雷光火石的三招光景，地图就易主，落到了孟非手上。转过身，不理会诸葛小箭在身后的叫嚣，孟非把地图交给凤翎。
　　接过地图，凤翎觉得孟非现在比起一开始的木头模样，现在真是乖巧太多了，也领会她的意思了。如果是以前，一定是她要吩咐的一个字都不落，孟非才会把地图从诸葛小箭手中拿回来，交到她手中。哪像现在，一个眼神，一个指令他就知道的明明白白。
　　“可恶的死人脸，居然偷袭！！！有本事跟你诸葛小爷大战三百回合！！！”诸葛小箭双手叉腰，怒冲冲的冲着孟非叫道。却见对方不理不睬，不由更怒，“我在问你话呢！真没礼貌，居然不回答我的话！”
　　“呵呵。孟非，诸葛小少爷在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人家啊。”凤翎笑眯眯的把手中的地图给婴乐，一边打趣。诸葛小箭实在是个活宝，一路上多了他相伴，倒是排解了不少寂寞。
　　“是，主子。”点了点头，孟非看向诸葛小箭，一本正经回答，“你不行。”
　　“我什么不行？”莫名其妙听到这句话，诸葛小箭一愣，反射性的反问了一句，“我不行谁行？”
　　“她可以。”听到诸葛小箭的问话，孟非手一指慕青羽又回了三个字。
　　孟非有头没尾的两句话让诸葛小箭的目光狐疑地在孟非与慕青羽之间转悠，什么叫他不行她可以？不过片刻，他就立即反应过来，孟非的意思是自己的武艺没有慕青羽高，而慕青羽可以当他的对手，自己连对手都不够资格。想明白这点，他火冒三丈的大叫一声，“慕青羽！”
　　“怎么啦？”慕青羽傻傻的问。
　　“你啊！”手指戳着慕青羽，诸葛小箭气呼呼的道，“可恶的大个子，居然敢帮着死人脸来欺负我！”
　　“我没有啊。”慕青羽觉得很委屈，从头到尾自己就没说一句话，什么时候又变成帮孟非欺负小箭了？
　　“我不管！你刚才不帮我！就是看着别人欺负我！！变着法子帮别人欺负我！！！”用力戳了戳慕青羽，诸葛小箭越说越来气，“你说你是不是欺负我？是不是？”
　　“我……”可怜的慕青羽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一脸尴尬的看着诸葛小箭。引得凤翎有些想笑，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理会斗嘴的两人，凤翎转头看向婴乐，“姐姐可有什么发现没？”
　　“嗯，此人确实不简单，妹妹你看，地图上的这条小道边，可看见这些？”婴乐指着地图，示意凤翎看，“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些都是指路的暗语，共有红，蓝，黑，金四种颜色，我想这四个颜色表达的意思应该是不同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读。这条小道有的路段是用单色做标示，有的地方，使用双色做标示，实在有些让人费解。”
　　“我看看。”凤翎接过地图看了看，现代地图上都会有一角写明不同标示的含义，而在这条地图上却丝毫没有解读暗语的说明。这张图上大部分是用黑色墨笔上色，部分地方用了蓝色，而中间那条蜿蜒的小道上不时用各色墨色画的一些奇怪的图形，凤翎看了半日，突然道，“我看这些鬼画符似乎是宫里的密文。”
　　“密文？”婴乐一愣。
　　“嗯。”凤翎从地上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宫中密文是皇族中为了记录某些不可对外声张，又不得不记录在案的事件而发明的一种文字，其实说起来也相当简单，就是经过两道解密就能读懂记录的真正含义。第一道是影文。就是把字形反过来看，第二道是反文，就是把一些词义代替成相反的意思，包括了一些数字的秘密用法。这是只有皇族中有直系继承权的皇女才可学习的一种文字，用于解读凤栖皇室的族谱家史的。
　　凤翎在地上画了半日，一会眉头深锁，一会又面露微笑，半响，她把树枝一丢，“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不知何时停止吵嘴凑到凤翎面前的诸葛小箭眨巴着眼睛，如好奇宝宝般看着凤翎，“明白什么呀？”
　　“这地图其实很简单。”凤翎解释道，“蓝色是代表水域，黑色是代表陆地。红、金两色通常在岔路出现，应该是代表东西两个方向，而不需要转走向的就不会出现这两个颜色，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这两个颜色代表的意思，需要实验一下才知道。那些鬼画符其实是我凤栖皇室的密文，具体的解读方式我不能告诉你们，只能告诉你们那些鬼画符全是代表着数字。”顿了下，看到婴乐似有所悟，而诸葛小箭和慕青羽宛如听天书一般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叹了口气，“我这样说吧，比如这段路途全用蓝色标示，想必不是条水路就是我们必须顺着什么水路走，上面用蓝色写明三十七，我猜想应该是走三十七步，或者是三十七尺，到时具体走了便知道了。然后在这边有个岔路口，用黑色标示，说明是走陆路，上面用金色写的五十二，就是向左或者向右五十二步，具体也要走了才能确定，这样说明白了么？”
　　“这样一说似乎是简单了很多。”慕青羽点点头，连她都能明白大半了，“那我们要怎么确定金色和红色各代表什么方向呢？”
　　“这个简单，我知道。”诸葛小箭抢着回答，“假设金色是向右，我们走到哪个岔路口就朝右走，走到出现下个标示的地方一比较就知道了，对么？”他得意的看着凤翎。
　　“没错。”凤翎含笑点点头，突然伸手摸了摸诸葛小箭的头发，“孺子可教也。”
　　“喂。”拍掉凤翎的手，诸葛小箭白了她一眼，“少动手动脚，我们可没那么熟！”
　　“呵呵，好。”凤翎摇摇头，转过身招呼婴乐等人，“姐姐，我们走吧。”既然知道了方法，她相信这次从入口开始重新走必然能找到无一谷，见到闫郦然。
　　“喂，你们去哪啊？”眼见凤翎等人离去，诸葛小箭蹦蹦跳跳跟在他们身后，“等等我啦！”他追上凤翎。留下慕青羽落寞的看这诸葛小箭与凤翎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打足精神也跟了上去。
　　京城。靖王府邸
　　“夜晴，你好了么？要走咯。”敲了敲门，一身淡青色长衣的秋衡在夜晴门外喊道。
　　“好了，马上好了哦。”伴随着一个甜软的嗓音，房门被打开了，走出一个宛如娃娃般的可爱少年，手上抱着一个几乎跟他一样高的洋娃娃。更特别的是，这个娃娃与少年一样，也有一头粉色的长发和紫罗兰色的明眸，圆圆的脸蛋做的惟妙惟肖。
　　“这是？”惊讶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对‘双胞胎’，秋衡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明了的温柔笑容，“是要给雪殿下的么？”
　　“是的呢！”夜晴甜甜一笑，“秋衡帮我抱下！”不由分说的把夜晴娃娃塞到秋衡手中，他转身跑回房间，不一会又抱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娃娃跑了出来，不同的是这个娃娃一头黑发，有着黑水晶一样的大眼睛，模样神似凤雪。“好看么？”夜晴喜滋滋的看着秋衡，这可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白天的时间做出来的。
　　“做的真好。”秋衡赞赏点点头，注意到夜晴原本细嫩的手指满是红点伤痕，眉头情不自禁皱了下，“你的手……”
　　“啊？这个呀？”夜晴忙把手缩进袖子，“没事啦，我笨手笨脚的，第一次做扎到手了。”他吐了吐舌头。
　　“你呀！”摇摇头，秋衡拉过夜晴的手看了看，“还说没事？都扎成这样了，到底是缝娃娃还是缝手呀？”怪罪的看了夜晴一眼，“来，我先帮你上点药吧，要不留下疤痕，翎儿该不喜欢了。”拉着夜晴走进房间，因为以前经常受到凤翎的责罚，所以他们房间里一直常备着伤药，不过近来倒是很久不用了。
　　“真的么？翎主子真的会不喜欢夜晴么？”听秋衡这么一说，夜晴跟在他屁股后面紧张的追问。
　　“呵。”看到夜晴的模样，秋衡忍不住摇头浅笑，拉着他在桌子边坐下，取出伤药白绢，帮他十根手指都细细上了药包扎好后才说，“看把你紧张的！不会的，我骗你的呢。”
　　“这样就好。”拍拍胸口，夜晴偷眼看了看面前收拾桌子的秋衡，秋衡的长相绝对不是属于让人惊艳的类型，但是看了觉得让人觉得很舒服，特别是他总是一副温柔儒雅的模样，就叫人忍不住想亲近他。自从凤翎远离京都后，靖王府中的大小事物都交予他做决策，无论什么事，他都处理的井然有序，比起当初吴庸管家不知强上了多少倍！这样善解人意，又有能力，难怪翎主子会那么喜爱秋衡呢。反观自己，连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真是没用。
　　“夜晴你在想什么呢？”放好伤药，秋衡一转身，却发现夜晴拖拉着脑袋。
　　“我在想，秋衡你人好又能干，难怪翎主子会那么喜欢你。”
　　“啊？”突然听到夜晴提及凤翎，秋衡白皙的脸上浮现一抹醉人的浅红，翎儿，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秋衡，翎主子会不会不要我？”夜晴闷闷不乐的一句话打断了秋衡的沉思。
　　“怎么会？”秋衡微怔，“夜晴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因为翎主子虽然变好了，但是她再也不碰夜晴了。”夜晴踌躇了下，说出自己的担心，“我以前在花楼时，听我们那的姨娘说过，如果自己的玉官不喜欢自己了，厌倦了，就不会再碰，那么时间一长，离赶出府的日子也不远了。”停顿了下，夜晴看向秋衡，“秋衡，你说，翎主子是不是不喜欢夜晴了，讨厌夜晴了？会不会把夜晴赶走？”
　　“没有的事！你别乱想。”秋衡轻皱了下眉，不过他倒是可以理解夜晴的心情，毕竟自己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担心，“翎儿绝对不是讨厌夜晴，也不会赶你出府，夜晴你别乱想。”
　　“那为什么翎主子不在夜晴这里过夜呢？”
　　“这……”秋衡也并非没有问过凤翎的意思，当时凤翎的回答是，等夜晴长大再说。凤栖国男子十四岁可束发，意味着成年，就可以与女子成亲，成为侍君了。而夜晴也已经束发了，所以对于凤翎的长大两个字，秋衡也不是太懂，眼看夜晴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大有风雨预来之势，连忙道，“我想翎儿是很疼夜晴的，想等夜晴长大点准备好吧。”
　　“真的？”
　　“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骗你？”看着面前的少年破涕为笑，秋衡摸摸他的脑袋，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快走吧，别让雪殿下和齐君大人等我们。”
　　“嗯。”用力的点点头，夜晴露出甜甜的笑容，等翎主子回来，夜晴一定要告诉翎主子，夜晴已经长大了，准备好了！
　　京都琼，离朱城中，玢梓宫内。
　　刘和有些不安的坐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偷眼看了看主位上的刘偃，这位身为当今凤栖国后宫侍君之首的刘贵侍正闭着双目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腿上的一只金丝猫。这只身长不过二十厘米的金丝猫是异国使节上献的贡品，只见它浑身雪白，仅仅在毛发的边缘呈现出透明的淡金色。这种金丝猫在室内看是纯白色的，一旦在阳光之下，就会呈现出金色，是金丝猫中极为罕见的异种。而刘偃手中的这只一只眸子金绿，一只眸子海蓝，只有血统极为纯正的金丝猫才有此种眸色，更可以称得上是珍品中的珍品。
　　在宫中的侗伶为刘和换上第四杯新沏的茶时，刘和终于忍不住了，干笑着开口道，“刘贵侍，这猫可真是漂亮啊。”胡乱找了个话题，虽然刘和刘偃是同胞姐弟，但刘和打小就对自己这个同胞弟弟发怵。从小到大，刘偃就极其优秀，虽然身为男儿身，志气却比天高，而且野心极大。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的到手，否则，他就毫不留情面的毁掉它。刘和自小就明白，自己的弟弟并不像他外貌表现的那么无害，相反，他的危险从来就是隐藏在他优雅的微笑之后的。
　　输给秋怜没有当上凤栖国的齐君，是刘偃一生中最大的败笔与污点。虽然在后宫，名义上秋怜为齐，但是实际掌权的却是这位刘贵侍。几乎所有的侍君都知道，想在离朱城生存下去，可以无视秋怜，但是却绝对不能得罪刘偃。曾经有一个新进的侍君颇得申帝宠爱，当着刘偃的面对申帝撒娇示威。当时刘偃没有多言任何话，只是维持一派优雅的微笑。接着三天后，这个侍君就因通奸罪被打入冷宫，三个月后被处以剜刑。（注，剜刑：古时刑法，用一种形如小碗放在犯人的双目之上，然后整个剜去犯人的眼球。）
　　“你是说这只么？”听到刘和的话，刘偃抬了下眼皮，突然毫无预警的把膝盖上的金丝猫一把握着脖子抓起。被突然惊醒的金丝猫因为难受而发出‘呜呜’声，四肢胡乱在空中抓着，前爪抓在了刘偃的手上划出一道血痕。刘偃微微皱了下好看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狠狠把金丝猫摔在地上。“不识抬举。”看也不看地上的金丝猫，“扔出去，记得把这里打扫干净。”
　　“是。”站在刘偃身后的侗伶仿佛看惯了这样的事，应了一声，示意一边的一个小侗伶上去收拾猫尸。那个小侗伶应该是平时负责照顾这金丝猫的，眼见自己日夜细心照顾的小猫被这样摔死，心中伤心。听到吩咐，强忍着泪上前抱起猫尸，一滴泪落在了金丝猫的身上，却正好被刘偃看到。
　　“本宫这样做，你觉得不对是么？”刘偃走到那个小侗伶面前，“你同情这猫？”修长的手指抬起少年的脸，涂成粉色的指甲如同花朵一般娇艳美丽，看着面前的少年眼中的惧意，刘偃优雅的笑了笑，放开他，淡淡的道，“下去吧。”看了眼身后的侗伶，“本宫不想再在玢梓宫看到他。”
　　“是。”弯腰行了一礼，身后的侗伶没有多言，领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小侗伶走了出去。
　　“这些个下人，总是拎不清楚，怎么教也教不会。”叹了口气，看看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刘和，刘偃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姐姐，你难得进宫来看弟弟，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别让那些下人坏了心情，弟弟我还有很多事要与姐姐你说呢。”
　　“好好。”刘和苦笑了下，自己这个胞弟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这次急招自己进宫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发生，怀着不安的心情，刘和跟着刘偃向御花园走去。虽然已经是深秋时分，御花园中却依然花团锦簇，只是这些花不同于以往春夏时期的艳丽招展，而是以淡雅素色为主，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刚进御花园，远远就看见中间凉亭中的两个美人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坐在右手边的男子白衣胜雪，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容颜永远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淡雅，左手的男子身着淡青色的长衫，容貌不及白衣男子的俊秀，眉宇间却与他有几分神似，只是比较起白衣男子仿若神姿的美貌，青衣男子显得更为温文儒雅，此时他们正亲密的交谈，不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刘偃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马上又露出一个笑容，“姐姐，我们去看看。”说着不等刘和答话就朝凉亭走去。
　　而此时毫无所知的秋怜正与秋衡说着话，“这么说，夜晴那孩子也真是可怜呢。”听闻秋衡说到夜晴的出身让秋怜不由得有些唏嘘，“看那孩子开朗活泼的模样还真瞧不出来身世竟然如此堪怜。”两人正聊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娇媚的轻笑，“呀，真巧，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齐君弟弟。”
　　“……”轻皱了下眉，“刘贵侍，刘大人。”秋怜站起身，有些疑惑两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在此。
　　刘和眼见秋怜朝她看来，连忙行了一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秋怜贵为齐君，身为臣子的刘和还是得朝他行礼。抬头瞥了秋怜的侧面一眼，即便是不服气，刘和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曾经的凤栖第一美人确实是仙姿神色，难怪申帝会为他痴迷至今。
　　“这位是……？”等罢刘和行完礼，刘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秋衡，瞧这模样倒是与秋怜有几分神似。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靖王的侍君，秋怜的侄儿吧？
　　“秋衡见过刘贵侍，见过刘大人。”不卑不亢的朝两人行了一个弯腰礼，身为靖王的侍君，也就是皇族的本家，所以对于申帝的常侍和朝中大臣秋衡只需要行弯腰礼即可。
　　“秋衡？”刘偃的目光一直在秋衡的脸上转悠，笑眯眯道，“想来你就是翎儿的侍君了吧？翎儿果然是好眼光。这么有教养又贤淑的孩子现在真是太少了。”顿了下，刘偃转向秋怜道，“弟弟真是好福气呀。”
　　秋怜闻言只是回了一个礼貌冷淡的笑容，自己虽然与这位刘贵侍相交极少。但是并不说明自己对他真的一无所知，这个男子绝对不像他表面表现的那么友善，他的刀都是隐藏在他微笑之下的。
　　“刘贵侍过奖了。”还是维持一贯风轻云淡的平和，秋衡从容应答道。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从称谓上秋衡已经知道他面前的人正是离朱城中实际的掌权者，也就是硕王的生父，贵侍刘偃。在这离朱城中，想要生存下去实在太难太难，除非在一开始就甘愿生活在离朱城的权力圈之外。否则在权力的漩涡中只能奋力游到顶端，因为只要一停顿，就会被急流碾得粉碎。自己的舅父可以说是一个例外中的例外，身为齐君，却远离权力，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秋怜才能在这离朱城生存下去，否则依照他的性子，不会玩转那般玲珑的心思，怕是早已成为了这宫廷之战的孤魂了。
　　四人客套了一番后依次坐下，随意聊了起来。秋怜原本在外人面前就不多话，此时见了心中不喜之人自然更是冷淡，从头至尾只是默默赏花喝茶，只有偶尔刘偃问道他什么问题才回答一两句。刘偃的话却是极多，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特别是拉着秋衡说个不停，还不时问刘和一些问题，倒是显得整个场面甚是热闹。秋衡摸不清刘偃的目的，心中有几分防范，毕竟硕靖两派之争已近白热化，秋衡不想自己言语之间的冒失给凤翎带来什么麻烦，所以对于刘偃姐弟的示好显得极为有分寸。不冷淡却也不主动，以聆听为主，很少主动提起什么话题。
　　说了半日，刘偃有些许扫兴，本来是想套套两人的口风消息，却见一个冷淡之极，另外一个虽然面带微笑，却是说少听多，甚为谨慎。秋怜的态度，刘偃并不意外，但是秋衡的少言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靖王的这位侍君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对于自己的示好表现的恰到好处冷淡，到让人不好亲近。正当有些意兴阑珊的时候，突然一大两小三个身影出现在刘偃眼中，正是凤雪、夜晴与秋怜身边的侗伶翟让来了。
　　“嫡父，嫡父，你看，这是夜晴送我的娃娃。”跑的满脸通红的凤雪兴奋的抱着一个足有他一人高的娃娃跑进凉亭，一进来才发现凉亭中另外的两个人，“刘，刘父君好。”凤雪一个急刹车，怯怯地向刘贵侍打了个招呼就躲到了秋怜的怀里。
　　后进的夜晴看到凉亭中多出的两人不由得愣了下，求助似的看向秋衡，秋衡见状连忙起身道，“夜晴，这是刘贵侍和刘大人。刘贵侍，这是夜晴。”一边介绍着一边朝夜晴使了个眼色。
　　“夜晴见过刘贵侍，刘大人。”乖巧的朝两人行礼问安，夜晴自然明白秋衡的暗示，行过礼后便站到了秋衡的身侧。
　　“啧啧。瞧瞧这孩子，长得好生俊俏。”摇摇头，虽然刘偃已经见过夜晴一次，不过那是远看。如今站到了面前，看的仔细了，愈加觉得此子粉雕玉琢，“姐姐，你说是不是？”刘偃随口问了句，刘和却没给他反应，一回头，却见刘和已然看呆了，口中依稀喃喃两字，细听之下竟是‘极品’，皱了下眉，狠狠在底下踩了刘和一脚。
　　“唉哟。”刘和一吃痛，回过神，却见自己的弟弟不悦的看着自己，自知失态，连忙喝了口清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叫夜晴？”不理会刘和，刘偃笑眯眯的冲夜晴招招手，“过来我瞧瞧。”闻言，夜晴有些许不安的看了秋衡一眼，便依言走到了刘偃面前，惴惴不安的站着，“瞧这孩子真是越看那就越漂亮。”刘偃摸摸夜晴的脸蛋，“这皮肤真好，看这头发，颜色倒是少见得紧呀。”说着朝秋怜看了眼，却见秋怜自顾自剥了橘子正在喂凤雪。
　　“夜晴，你多大了？”
　　“十四。”夜晴很不喜欢刘偃摸他的脸，因为他的手非常冰冷，那种指尖滑过肌肤的感觉让他联想到蛇。
　　“才十四？”刘偃故意大声道，顿了下，撇了秋怜一眼，突然道，“夜晴，你也是翎儿的侍君？”话音刚落，刘偃就注意到秋怜的脸色微变了下，刘偃得意的笑了，他知道秋怜这个人最在意也是最痛恨的就是自己女儿的□。他讨厌秋怜一成不变的淡漠，那种仿佛置身事外的清高让刘偃发自内心的讨厌。
　　“哎呀，真是的，你看我。”看到秋怜变了脸色，刘偃笑吟吟的站起身，“我都忘记还有些正事没做呢，都是看见许久不见的齐君弟弟一时忘我了。”拉了下刘和，“姐姐，我们先走吧，你们慢慢聊，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既然目的达到，也没什么好留下的了，刘偃走得倒是干脆，临走前扫了一眼凤雪手中的娃娃，刘偃笑得愈加开心。行至玢梓宫口，刘偃才慢慢隐去笑容，看着刘和道，“姐姐，我要你好好调查一下那夜晴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好。”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怎么又对一个小孩子起了兴趣，刘和有些疑惑，虽然那夜晴是凤翎的侍君，但是也不会对硕靖两派之争起到什么影响啊？“有什么问题么？”
　　“呵呵。”没有回答刘和的话，刘偃神秘的一笑，转过身，“那就拜托了姐姐了。”说罢就朝宫里走了几步，突然又像自语又像是说给刘和听的，冒出一句话，“那娃娃做的真是不错。”留下一头雾水的刘和。
　　“这里应该就是无一谷的入口了吧？”仔细看着地图，凤翎又核对了一遍，完了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里了。”
　　“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啊？”诸葛小箭四下打量了一番，“喂，你确定没带错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本来世界上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凤翎的注意力又回到地图之上。
　　“你……”诸葛小箭就是看不惯凤翎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眼看又要吵架，婴乐出来打了个圆场，“闫大师既然地图上都有如此暗语，想来这谷口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到的，我看我们还是四下看看有没什么线索吧？”
　　凤翎皱着眉头看着地图，地图所指在一座山石面前消失了通路，而现在自己等人也确实站在一大块山石面前，那么按照地图所指，无一谷应该就在山石之后。但是自己面前这块山石呈现环形，左右看过去都不见通道。闫郦然制图非常严禁，所以只要正确解答看地图的暗语，跟着地图走就不会有错。她可以肯定大石之后就是无一谷，问题是她要怎样通过这块巨石？总不至于用炸药炸开吧？
　　“这里有字。”突然诸葛小箭叫起来，众人连忙围了过去，只见拨开野草之后，山石上写着四个字，‘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凤翎摇摇头，“又是什么哑谜？”
　　“天衣无缝？”婴乐也皱了下眉，来回走了几步，上上下下看着那块山石，突然她走到那石头面前细细用手一寸一寸摸着，凤翎见状挑了下眉，等待婴乐找出头绪。婴乐仔细在那石头上摸了半日，终于停留在某处，露出笑容，“在这里。”
　　“这里？”诸葛小箭跑过去，看了看，还是一样石头，摇摇头，又动手摸了摸，触手处全为青苔湿泥，也不知在这块石头上覆盖了多厚的一层。“哪里有路啊？”甩甩手上的青泥，诸葛小箭没好气的道。
　　“天衣啊……”凤翎也走了过去，抚摸了青苔半日，看了看婴乐，见对方对她点点头，不由哑然失笑，“这倒的确是天衣。”那闫大师倒也是个妙人，想到利用这大自然的天然伪装，封去无一谷的入口。凤翎拔出随身的匕首，在山石上戳了戳，然后把匕首丢给孟非，“孟非，你去把这‘天衣’给我开个缝。”
　　“是。”孟非接过匕首，按照婴乐的指示在山石上仔细把青苔湿泥落叶等物清理干净，慕青羽在一边帮忙。两人通力合作，不一会就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那通道口的‘天衣’足足封了一尺多厚。而道口的距离也就一尺不到，一次仅容一人通过。
　　“好一个一线天。”凤翎赞道，“这个地方倒是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别赞了，走吧！”诸葛小箭正要第一个进去却被慕青羽一把拉住，“怎么啦？拉我做什么？”诸葛小箭莫名其妙。
　　“我先进。”慕青羽也不多话，直接就在诸葛小箭之前走进了一线天。诸葛小箭见状嘟囔了一句，“笨蛋大个子。”脸上却露出一抹甜蜜，跟在慕青羽身后也走了一线天。凤翎与婴乐见状相视一笑，也相续走进了一线天，孟非则走在了最后。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选自陶渊明《桃花源记》
　　无一谷，听谷名的想象应该是一个怪石嶙峋，空无一物的荒山野谷，然而实际上却是完全相反。这个地方不但鸟语花香，到处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而且气候也是异常的宜人，与山谷之外恍如隔离了两个世界。当凤翎等人进到谷中就被这一副景象惊住了，这样的一副景色让人直接联想到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我本以为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是古人的浮想，没想到还真的存在这样的地方。”看着周围的景象，凤翎喃喃的道。鸟语花香，落英缤纷，仿若不似人间景象。
　　“你在说什么呢？”听到凤翎的自言自语，诸葛小箭好奇的问。
　　“呵。”凤翎笑了笑，突然吟道，“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忽遇桃花林。林尽水源得一山，桃花仙源谷中藏。中有逍遥仙子居，隐世数载始得现。”这原本是形容桃花源记的一首诗，凤翎改了最后两句，读来也算是符合此时的意境。凤翎的声音原本就是极为清冷的女中音，此时刻意用了咏叹的调子吟出这诗，顿时让众人都觉得非常悦耳动人。
　　“客自远方来，主当扫楣迎。”正当众人陶醉在凤翎的诗诵中时，突然一个柔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来，有人来迎接我们了。”凤翎微微一笑，她正愁要如何从这茫茫山谷中寻出闫郦然，现在看来此人要自己送上门了。众人顺着声音寻去，慢慢的，众人眼中出现一片竹林山石，被山石围绕的一个偌大的水池中袅袅上升着白雾。隔着水池不远处，一幢雅致的小木屋格外引人注目。
　　“看来主人就在那木屋之中了。”婴乐笑着道，“就是不知道此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凤翎点点头，看见慕青羽若有所思的看着水池，开口道，“青羽，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啊？”慕青羽摇摇头，“没什么，看到这里有与家中一样的汤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已。”
　　凤翎闻言笑了笑，“那样说来，我们就是没找错人了。”慕家汤池所引的温泉是从励郎山深处，由特制的竹管引流，经过无一谷流到远水慕家的。所以在无一谷的汤池边，凤翎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深黑色竹管，冒着白色蒸汽的温泉就从管中缓缓流出。再顺着竹管上看，远处隐约可以看到隐藏在树木中的一段竹管从中分流了，一部分流到了无一谷，另外一条管道想必就是通往慕家的。
　　众人一边称赞着谷中的景观，一边绕过竹林汤池走到了小木屋面前，拉住正要上前敲门的诸葛小箭，凤翎上前小半步朗声道，“在下凤翎，敢问屋中可是凤栖匠师闫郦然闫大师？”
　　凤翎话音刚落，随着一声轻响，屋门被拉开。一个绝色美人出现在众人眼中。凤翎微微眯了下眼睛，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夜晴长大后的样子。淡粉色的长发顺滑的一直垂落到脚踝，湖蓝色的双目如同大海一般闪烁着迷离的色彩。玄色的长衫随着山风轻舞，纤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的身体，这样一个美人，无关性别，几乎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兴起一股怜惜之情。
　　“各位是找家师么？”轻启朱唇，美人的声音也是一如他相貌的柔美。
　　“是的。”婴乐是除凤翎外第一个回过神的，连忙上前答话，“我等数人来此拜访故友，闫大师一向安好？”
　　“各位来晚了。”轻轻叹了口气，美人轻声道，“家师已于三个月前仙逝了。”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京都琼，离凤翎离京已经有半月有余，靖王府中一片安宁。秋衡每日除了安排些王府的日常事物，就是带着夜晴去离朱城看秋怜，日子倒是也惬意。凤翎带着孟非离开王府后，交代孟星保护秋衡，同时也告诉秋衡孟星是可以信任的。所以逐渐，王府中的大小事物，秋衡都逐步交予孟星去做。慢慢地，吴庸的权力开始名副其实的被架空，而孟星从一开始的只知道按照指示行事，到后来可以揣测秋衡的心思去处理一些琐事，一步一步代替了吴庸的位置。
　　吴庸虽然表面无所谓，但是暗地里与硕王的联系更加密切，成为了硕王安置在靖王府的一只眼睛。她知道，自己在靖王府被扫地出门是迟早的事，这件事实的认知使得她对于凤翎，秋衡等人愈加怀恨在心。以往在靖王府作威作福的她，现在才知道，从前一直沉默是金的秋衡原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本来，趁着靖王离府的日子，吴庸还想利用以往的关系把自己的地位稳固。但是秋衡接手靖王府事务之后，轻描淡写的就把她拦在靖王府的事务之外。所有的事情都由秋衡亲自做出决定后交由孟星去实行。使得她这个一向忙碌的靖王府管家整个成了靖王府最闲的人。
　　无奈之下，她只有更加加强与硕王的联系了。坐在来仪茶楼的兰轩之中，吴庸已经喝了第三壶‘梦里香’了，但是她要等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东西，吴庸才稍稍安下心来。这份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夜晴的出身来历，是当初凤翎要她去鉴玉阁交赎金时，花楼的姨娘给她的。因为凤翎并没有问她要过这份卷宗，所以才一直保留在她手中。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硕王会突然对夜晴感兴趣，要她去调查夜晴的出身来历。
　　正在胡思乱想间，门被推开了，凤涛走了进来。还是与以往相似的淡黄色长衫，只是身边的人换成了当朝长侍郎王宜。
　　“硕王大人，王大人。”吴庸站了起来，向两人行了一礼。
　　“等了很久吧？”凤涛微微一笑，在桌边坐下，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梦里香，饮了一口，看到站着的两人，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下说话，在外面不用如此拘谨。”
　　“是。”两人一次坐下后，吴庸从怀中取出卷宗，递给凤涛，“硕王殿下，这是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全部带来了。”
　　“嗯。”接过卷宗翻了一下，其实这些有关夜晴出身的卷宗是刘偃要的。凤涛知道自己的这位父君想必又在谋划些什么，只是不解，为什么又会扯上凤翎最小的侍君。“绯南国人？”挑了挑眉毛，凤涛露出一抹笑意，“有意思。”绯南国，这个国家位于非常偏远的大雪山边缘，一直依靠大国的救济过活。他们这个国家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跟强国联姻，依靠强大的姻亲来维持自己国家的利益。绯南国盛产美人，所以在花楼红苑，绯南国的美人是千金难得的珍品，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便绯南国地处在偏远而又险要的大雪山边缘，仍然有数不清的人贩子每年冒着极大的危险去绯南国或骗或虏的把绯南美人带回自己国家。
　　收起卷宗，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父君有什么打算，但是凤涛可是很明白绯南国人在凤栖皇室眼中代表的意义，不祥之人。在凤栖还处在强盛期时，绯南国曾经不止一次敬献过美人，甚至还让绯南国皇室的王子前来和亲。当然，面对绯南国的美人，几乎的人都抗拒不了，凤栖皇室也不例外，而所有进入凤栖皇室的绯南美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从进宫就专享圣宠，直到他们去世。所以一般凤栖的大家族都非常排斥绯南国人，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离朱城中有绯南国人，那么他们的儿孙就很难有眷顾圣恩的机会了。
　　皇室中人之所以视绯南国人为不详，是因为每一位绯南国侍君都会独占君王的心，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实在不是件好事。而例外红颜薄命，历代凤栖皇室中的绯南侍君的寿命又都非常的短，所以在他们去世之后，凤主都会无心国事，最终也郁郁而终，也因此，绯南国人在凤栖皇室中是历来受排斥的。甚至一度有谣传绯南国人都是妖孽变换，迷惑世人的。
　　对于凤翎的三侍君凤涛曾经见过一面，确实是个人间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太过年幼，他的美丽还未开发到极处。与自己妹妹奇怪的嗜好不一样，凤涛在这方面倒是一向贵精不贵多，她认为美人就跟鲜花一样，只有在适合的时机才能采摘，否则，只是白白浪费造物主的杰作而已。
　　“辛苦吴管家了。”笑眯眯的把卷宗收好，凤涛慢条斯理的又饮了口茶，“凤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她知道凤翎与秋衡应该有书信方面的来往。而燕清自从跟随而去后也会给她传一些消息，说起来，自己似乎有几天没收到燕清的飞鸽传书了。
　　“据闻靖王似乎是在着手解决远水水旱的问题。”
　　“哦？”放下手中的茶杯，凤涛笑了笑，“如果真的能解决倒也是件好事。”
　　“远水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了。”王宜听了在一边道，“想必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在远水旱情刚发生时，朝廷就早派遣了专员去远水考察，如果能解决，也就轮不到凤翎了。
　　“王大人，凡事也不能说死。”犹豫了下，吴庸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告知了出来，“靖王似乎已经找到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哦？”饶有兴趣的看着吴庸，凤涛示意她说下去，“什么人？”
　　“三十年前的凤栖第一宫廷匠师闫郦然大师。”
　　“闫大师？”王宜一听，差异地道，“此人不是已经失踪多年了么？”
　　“确实失踪多年了，但是王大人，恕我直言，失踪并不意味着不在人世。闫郦然当年被称为鬼才，通晓天文地理。在十八岁的时候就以过人的天资入主离朱城，成为凤栖历史上年龄最小的第一宫廷匠师。后来先帝命他着手解决远水难题，他就离开了离朱城，云游列国以取材解决远水问题，只是离宫不久后就失去了消息，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吴庸道，“事到如今，谁也不能保证，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照你这么说，难道靖王已经找到了闫大师？”王宜问。
　　“非也。”摇摇头，“不过，靖王似乎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有可能可以找到闫大师。”吴庸想到自己冒险看到那张书信上依稀提到远水慕家的事，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说出来，“不知道硕王现在有何打算？”
　　“打算么？”抚摸着洁白的杯身，凤涛笑了笑，“我倒是觉得，若闫大师还活在人世，能解决远水问题倒也是不错。”顿了下，看到两人疑惑的样子，不由得笑开了，“如果远水问题得以解决，那我凤栖国的实力必然大大增加，这自然是件好事。”
　　“可是这样的话，靖王那……”
　　“靖王那，自然有解决的办法，毕竟这江山是我凤家的江山，自然越强越好。”笑着打断王宜，凤涛轻叹口气，如果有的事不可避免的必须发生，那么自己可以做的就是把它引导到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站起身，凤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还要进宫一趟，吴管家，以后还要多多麻烦你。”她向王宜施了个眼色，王宜会意，把一个小玩意放进吴庸手中。那是一颗鸽蛋大小，通体圆润的夜明珠。
　　“这，王爷，这我不能收。”看清楚手中的东西，吴庸连忙推脱，把夜明珠又塞回王宜手中。
　　“吴管家，这是王爷特地赏你的，切莫推托。”王宜道。
　　“吴庸能替王爷办事已经是吴庸的福分，哪能再收如此重礼？”吴庸摇摇头，她现在靖王府中失势已经是铁定的事实，所以在此之前自己必须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即便这条后路也难走之极，一不小心就有破冰之险。
　　“吴管家的意思是？”凤涛是个聪明人，哪能看不出吴庸的心意。
　　“吴庸不才，未能替王爷办一件大事，实在不能再要王爷的赏赐。”吴庸头垂得低低的道。
　　“这样啊？”凤涛笑了，上下打量了吴庸一番，突然道，“吴管家，你真的是想替本王办事？”
　　“是的，吴庸虽然没有多大本事，但是好歹在靖王身边当了几年差，对于靖王府可以说的上的是了如指掌。”吴庸顿了下，“只要硕王有能用得到吴庸的地方，吴庸一定万死不辞。”
　　“呵呵，倒也没那么严重。”摇摇头，凤涛拍拍吴庸的肩膀，从王宜手中接过夜明珠，翻入吴庸手中，“吴管家，你放心。不久以后，本王会有很多重要的事，要用到吴管家呢。”她意味深长地道。
　　“多谢硕王。”吴庸大喜，“吴庸必当用心办事，请硕王放心。”
　　“呵呵。对于吴管家，本王一向很放心。”看了吴庸一眼，凤涛笑着转身离去。
　　走出来仪茶楼，凤涛与王宜一同上了马车，凤涛才隐去笑容。从怀中取出卷宗递给马车上等候已久的刘和，“姑母，这是父君要的东西，似乎很有趣呢。”
　　“哦？”接过卷宗看了看，刘和也笑了，这件东西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姑母，这件东西你就帮我带给父君吧，我就不进宫了。”看着刘和把卷宗收好，凤涛开口道。
　　“怎么了？涛儿？不是说要跟姑母一同进宫看你父君的么？”刘和奇道。
　　“我不想去。”凤涛别过脸，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
　　看到凤涛如此的表情，刘和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凤涛的肩，“涛儿，你父君只是为人好胜了一些，你要理解他。”凤涛怕见刘偃，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自己这个要强的弟弟，太过有野心也太过自负，所以秋怜父女才会成为刘偃的心病，连带对于自己的女儿也苛刻到了极点，从小，无论凤涛做了多少事，也得不到自己父君的一句夸奖。
　　“我想过几天就去黔州和鞍程了。”没有回答刘和的话，凤涛一语带过了这个话题，“凤翎既然已经提早去了远水，我也不能再在京城待着了。京都方面就要多麻烦姑母了。”顿了下，凤涛转过头对王宜道，“吴庸那边就由你负责与她联系吧。”
　　“是。”王宜点头领命，“那我就先下车了。”喝住马车，王宜向两人告辞后就下了车。
　　“涛儿，如果你决定几天后离京，那至少走之前要与你父君打个招呼吧？”目送王宜下车后，刘和开口道。
　　“哼，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差别？”凤涛讽刺地道，“姑母，你认为我亲爱的父君会关心么？”
　　“涛儿！”刘和皱了下眉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凤涛。在自己姑母的目光下，凤涛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我跟你进宫。”

　　第四十章

　　（离朱城，玢梓宫中）
　　“原来真的是绯南国人呀？”细细看着卷宗上夜晴的来历，刘偃姣美的唇形上翘成一个优雅的弧度，自己曾经无聊在翻阅宫中史书时见过以前进宫的绯南国侍君的图像，只是第一次见到夜晴的时候不能肯定，后来还特地去查了史料。绯南国人最大的特点，应该说是绯南国本土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们的发色跟眸色都异于常人，发色大都是为罕见的淡粉色或者银色，而眼睛是湖蓝或者紫罗兰的颜色。所以绯南国人可以说是非常好辨认的。
　　第二次看见夜晴的时候，刘偃就几乎可以肯定夜晴就是绯南国人。所以他要刘和去查出夜晴的出身，而这份资料也的确没让他失望，反复浏览了几遍卷宗，刘偃心中已经慢慢有了个计划，只是还需要一些契机。
　　“父君，儿臣过几日要去黔州。”在一边静坐了半日，却发现刘偃的似乎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的凤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去黔州？”刘偃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卷宗，“去做什么？我听闻凤翎已经去了远水，这个时候，京都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说是个好机会，多来宫里看看你母王是真的。去黔州有什么可做的？”
　　“正是因为凤翎去远水，所以儿臣才打算去黔州。”
　　“哦？”刘偃的目光终于离开了卷宗，落在了凤涛身上，示意她说下去。
　　“凤翎已经开始着手处理远水的问题了。”简单的把凤翎在远水的所作所为说了下，凤涛顿了顿，“所以我想自己也应该离开京都了。”毕竟自己不能落后于人不是么？
　　“你是说凤翎可能会找到闫郦然解决远水的问题？”轻皱了下眉头，刘偃合上卷宗，“闫郦然失踪已久，难道此人还在人间？”
　　“闫郦然虽然失踪已近三十年，但是这三十年来从来没有人能确定此人已经不在人间。”刘和缓缓道，“如果凤翎找到此人，那么远水的问题可能真的会有解决之道也说不定。”顿了顿，看到刘偃若有所思，刘和又接着道，“远水问题一直困扰朝廷已久，如果凤翎真的解决这个问题，想必对于涛儿是大大的不利。”
　　“闫郦然，此人当真如此厉害？”刘偃捧着茶杯，漫不经心的用指甲划着白瓷的杯身道。
　　“如果说凤栖国还有人能解决远水的问题，我想非此人莫属。”凤涛沉吟了下。
　　“这样啊？”刘偃饮了一口清茶，眯了下眼睛，“我记得我从小就一直教导你，如果走在路上，遇到石头挡路，就把石头搬走。如果遇到的石头太大……”
　　“那就砸碎它。”平静的接出下半句，凤涛已然知道刘偃的意思。
　　“很好，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砸不碎的石头，只是看你怎么去砸。”瞥了凤涛一眼，刘偃慢条斯理道，“涛儿，你可明白？”
　　“涛儿记住了。”凤涛道，“只是涛儿这次情愿多绕点路也不想砸碎那块石头。”
　　“什么意思？”
　　“远水问题一旦得以解决，我凤栖的实力必然会大涨。”凤涛淡淡道，“世界上只有一个闫郦然，我情愿多绕点路，也要留下此人，日后我登基大统一样需要考虑远水。”
　　“你不要得不偿失。”刘偃的眼神冷了一下。
　　“我想过几日就出发去黔州。”不想在上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凤涛重新提及了先前的话题，“今天是特地向父君辞行的。”
　　“哼，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了。此次来只是知会我一声罢？”刘偃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语气却冰冷的可怕。
　　“……”
　　“也罢，你始终也是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了。”刘偃话锋忽然一转，有意无意地扫了刘和一眼，刘偃柔声道，“涛儿，你想去黔州就去吧，不过，你要记住，我最讨厌的就是失败。”
　　“涛儿记住了。”垂下头，凤涛轻声道，“父君请放心。”淡漠是她处理与刘偃之间关系的唯一方式，很多人都知道凤翎与秋怜之间父女失和，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她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想必比起靖王父女更为糟糕。对于一个把自己女儿当成是达成目的手段的父亲，凤涛很早就知趣的不奢望从他那里获得所谓的亲情了。或许只有在她成为凤栖大帝的时候，她的父君才会对她露出真心的笑容吧……
　　“就是这里了。”无一谷内，长发美人领着凤翎等人走过小木屋，来到谷中深处一条小溪边，手轻轻指了指溪边一座青石砌成的孤坟，“家师便是葬在那里。”
　　“……”凤翎走到墓碑前，只见石碑上写着‘恩师闫郦然之墓，不肖弟子悦茗立’。看那立碑的日子正是在数月之前。想来那悦茗便是这美人的名字了。
　　“呵。”凤翎突然笑了，众人不由得有些发愣，不知她所为何事发笑。“没想到人算始终不如天算，我本以为终于找到了解决远水问题的关键之人，却没想到最后仍然是竹篮打水。”苦笑着摇头，凤翎自言自语道，“闫郦然啊闫郦然，你为何不等我三个月？老天，你为何不多给我几日？！”闫郦然已死，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一解远水难题？凤翎闭上双目，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无力的感觉，那是对已成事实无法改变的无奈。慕轻云给她的刺激太深了，她始终觉得是自己逼死了慕轻云，如果不能解决远水之难，那么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众人看到凤翎如此模样，一时都沉默下来，这是相处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凤翎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妹妹，何必执着？”良久，婴乐走到凤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事实如此，我们必须另寻出路。”
　　“我明白。”凤翎低声道，“可是姐姐，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可以等，可是远水不能等。”慕轻云给了她五年时间，原本她看到远水汤池的时候，心中已然有了解决的把握，可是现在，五年，她从哪再找一个闫郦然？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让远水在五年或者更久之后不复存在。
　　“各位是为了远水之事而来寻家师的？”突然，身边一个柔美的声音打断了凤翎的自责。
　　“是的。”看着面前的美人，凤翎想到他的身份，闫郦然唯一的弟子。刚才自己一时激动过度，竟然忘记了这号人物的存在。
　　“远水水源之事家师已经有了解决之道。”悦茗轻声道。
　　“你是说真的？”凤翎一听，一把抓住悦茗，“你是说闫郦然已经找到了解决远水水源的方法了？”她双目紧紧盯着悦茗。
　　“……”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的女子这样接近，悦茗秀美的脸上浮现了两朵红云，轻轻挣了下，却没有从凤翎手中挣脱，脸蛋不由得更红了，轻声细语道，“请先放开我。”
　　“对不起。”凤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放开悦茗，“抱歉，凤翎一时忘情。”有礼的抬手道歉，凤翎倒是落落大方，“悦茗公子，请问闫大师是否已经找到了解决远水的方法了？”
　　“是的。请进寒舍细谈。”悦茗抬眼看了看凤翎，却又迅速垂下头，转身走进了小木屋。众人见状便也跟着他走进了木屋。
　　这幢小木屋初见其外貌就觉得极为雅致，进到里面又为主人的蕙质兰心而赞叹。没有过多花哨的布置，也没有什么贵重的摆设。单纯的白纱轻舞，配合房内若有似无的兰花清香，就足以让人陶醉。凤翎却无暇细看这房间，她的心思都在悦茗说的话上了。没想到闫郦然已经找到了远水的解决之法，可是她心中此时却多了几个疑问，为什么闫郦然找到了解决之法不上报朝廷呢？
　　“家师自三十年前离开离朱城后，就一直在苦寻解决远水缺水之法。甚至周游列国，查找史书。而悦茗，正是家师在游历到绯南国的时候收养的。”
　　“原来悦茗公子是绯南国人？”婴乐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这就难怪……”
　　“什么？”凤翎没明白婴乐的难怪，“有什么不妥？”她看向婴乐。婴乐摇摇头，示意她继续听悦茗说话。
　　“家师在收集完史料之后就来到了远水，开始实地查访远水旱情的根源。”也是在那个时候，闫郦然结识了远水慕家的人，并且一直居住在慕家，“慕家的汤池就是家师所建的，家师说这是为了报答慕家为远水的牺牲。”只是悦茗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恩师口中慕家的牺牲是什么意思，因为每次当他问道这个问题，闫郦然总是非常黯然的模样，也不愿开口多说。
　　“无一谷是多年前家师在励郎山探查时发现的。本来家师并未决定在谷中留居。只是在十年前，家师与慕轻云姑姑大吵了一架，离开慕家后才决定隐居于此，苦思远水水源解决之道，直到半年前，家师才终于得到了解决远水问题的秘法。”十年前，慕家更换家族长，悦茗十六岁。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恩师为了何事与慕轻云反目，最后离开了慕家，并且把无一谷封闭起来，从此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过谷。自己曾经不止一次问过闫郦然，然而每次只要一提到此事，自己一向温柔的恩师就必定大发脾气，然后喝得酩酊大醉，痛哭自己的无能。
　　十年前？那正是慕轻云继承慕家的时候，凤翎若有所思，如果自己没猜错，想必闫郦然是知道慕家秘密的，他之所以与慕轻云争吵也必然是为了献祭的事，只是闫郦然那时必定是还没想出对策，无力阻止，所以才会离开慕家。只是凤翎觉得自己始终不太明白，听悦茗说闫郦然后来已经找到了解决远水问题的方法，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无一谷继续隐居呢？他完全可以出谷阻止慕家接下来的悲剧，“悦茗公子，凤翎有一事请教，闫大师既然在半年前就知道了该如何解决远水之难，为何还要留在无一谷呢？”
　　“因为这个秘法不到万不得已，家师并不想使用。而且家师说了，此方一旦所托非人，那必然会是一场灾难。”悦茗犹豫了下，说出了当日闫郦然的担忧。
　　“到底是什么秘法？”凤翎闻言挑了挑眉，总不至于又是什么献祭的方法吧？
　　“……”悦茗犹豫了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也罢，你们能找到无一谷，我想也是天意，你们稍等一下。”他转身走进里屋，片刻之后怀抱了一堆卷宗走了出来，把手中的卷宗放在地上，悦茗翻看了一下，找出几份卷宗依次摊开在地上，“请看。”他示意凤翎等人看向卷宗。
　　凤翎与婴乐等人上前，平铺在地上的卷宗共有三份，都是用羊皮所制。第一份卷宗类似地图，看模样与闫郦然留给慕家的有几分相似，想必也是出自闫郦然之手，上会绘制的是励郎山部分地形图，详细的标明了励郎山附近的一些小村落以及一些山谷狭道的所在。第二幅图上则非常散乱，不但写满了蝇头小字，而且横七竖八的笔画画的及乱，让人一眼看去摸不着头脑。第三副图画与第一幅有些类似，但是励郎山原本的山貌已经起了变化，并且多了许多不知名的建筑。
　　悦茗见众人都围着三张卷宗研究，便先退到一边，细细打量几人的反应。诸葛小箭与慕青羽看了半日也完全摸不着头脑，只看明白了第一幅图是励郎山的地图，两人的脸上尽是疑惑。孟非是唯一一个没有看地图的人，他的眼睛始终不会远离凤翎。而凤翎与婴乐却是对那三副图看得津津有味，忽而深思，忽而豁然。不过与婴乐不同的是，凤翎的目光多落在第一与第三副图，而婴乐的目光多在第二与第三副图上停留。
　　“姐姐，你看如何？”看了大半个时辰，凤翎突然开口问。
　　“我看可行，但是细节处还有不少疑点需要悦茗公子解答。”婴乐叹道，“闫郦然不愧是一代奇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有那样的妙想，那样的胆量，居然想出如此之法。”她甘拜下风。
　　“两位理解家师的意思了？”悦茗有些惊讶，自己第一次看这三幅图，可是足足用了三天才明白恩师的意思，当然还是经过了闫郦然的讲解，而这两人看了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就说看懂了？
　　“闫大师的意思是想化桑田为沧海罢？”凤翎笑了笑，虽然是句问句，却是说的甚为肯定。
　　“没错。”婴乐点头表示同意，“我虽然大概能理解闫大师的意思，但那具体实行之法，可是有些为难之处的。”
　　“我想，闫大师应该已经想到了那难处解决的方法了。”凤翎笑吟吟的看着悦茗，“我说的可对？”
　　“……”悦茗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惊艳了在场的人，“两位实在是奇才，家师曾经说过，能在一日之内理解这三幅图的人，必然是他今生的知己。只可惜……”想到去世的师父，悦茗显得有些落寞。
　　摸摸鼻子，凤翎看了婴乐一眼，真正有才的应该是她。自己只是占了现代人见多识广的优势，闫郦然的构想在这个时代看来确实是算得上领先了数百年，婴乐能看懂他的意思也实属不易。因为在凤翎看来，这三幅图应该是一个水利工程的草图，虽然细节方面的东西她看不懂，但是简单的大概意思她还是能理解的。这多幸亏了，当初三峡水利工程天天电视报道，想不熟悉也难。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从刚才开始就被晾在一边的诸葛小箭终于忍不住了，“能不能解释一下？”
　　“有些事只怕解释了你也不懂。”摇摇头，倒不是看不起诸葛小箭，而是凤翎认为，这浩大工程的细节处怕是自己都听不明白，更别说诸葛小箭了，想必在众人之中只有婴乐能理解吧。
　　“你！”诸葛小箭火大的上前想抓住凤翎理论，却被慕青羽拉住。回头见她对自己摇摇头，做了个仔细听的手势，诸葛小箭虽然不高兴，也安下心来听悦茗的说明。
　　“世人只知道旦启河自五十多年前改道后，青源便做了不毛之地，长年干旱改名为远水。但是朝廷是否发现，自从旦启改道那年开始，黔州等一向富饶的地方，夏季的洪涝却也开始逐年增多了？”凤翎闻言看向婴乐，见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知道悦茗所言非虚。
　　“其实我师父的构想很简单，就是在旦启上游破开一个口子，使它重新流经远水。这样以来，黔州的最近的涝灾自然也会迎刃而解。”随着悦茗修长秀丽的手指轻描淡写的在卷宗上移动，悦茗用最简单的话把闫郦然的想法说了出来。
　　“话虽然是这样说。”婴乐摇摇头，苦笑了下，“且不说这口子不好破，就算真的在此处破开了缺口，难保这上游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远水倒确实是不会缺水了。”因为最大的可能是整个被淹没。
　　“如果只是破开上游屏蔽，那必然是不行的。”仿佛看穿了婴乐的心思，悦茗微微一笑，“所以师父早就有了应对之法。”说着，他指向第二张图，与婴乐细细说了起来。凤翎原本还仔细听着，听到一半却浑然觉得似乎在听天书，看看诸葛小箭与慕青羽两人，早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摸摸鼻子，凤翎知趣的闪到一边。基本上她认为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问题交给专家，不打扰细谈的两人，凤翎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欣赏这屋内的摆设，一边等待这两人商讨出结果。
　　“悦茗公子，你说的婴乐大致可以了解了。”听悦茗说了半日后，婴乐已经大致了解了闫郦然的整个构想和计划，这样浩大的一个工程竟然只有他一个人来构想跟完善，婴乐只能叹一句旷世奇才。虽然在具体实行后可能会出现更多的障碍，但是能在实行之前就把这个计划制定的如此详细，已然是奇迹了。“只是还有一事，婴乐实在不能明白，令师要如何破开这上游的屏障呢？”这个可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所在。刚才悦茗说了那么多，每次在这一点上却轻巧的一言带过，原本婴乐以为他会稍后说明，可是后来却发现他根本无意细谈这个关键。
　　“是否闫大师并没有想到如何破开这道屏障？”婴乐猜测道，要不然就是悦茗刻意隐瞒不想说。
　　“……”悦茗垂下头，脑中浮现自己的恩师去世前对自己说的话，“茗儿，震天雷是双刃剑，如果所托非人，那么必然会给凤栖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闫郦然把震天雷的制法教给自己，因为震天雷是闫郦然毕生的心血，他即怕所托非人，却也不想自己的心血就此埋没，所以他要悦茗答应他，震天雷只能交给悦茗和悦茗未来的玉官。
　　“悦茗公子似有难言之隐？”注意到婴乐与悦茗的对话，凤翎转向两人，见悦茗似乎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道，“难道有什么为难之处？”她关切的道，“如果有什么难处，悦茗公子但说无妨。”
　　“……”悦茗抬头看了凤翎一眼，转过身，“悦茗言尽于此，这三幅图画你们可以带走，其他的事请恕悦茗实在爱莫能助。”
　　听到悦茗下了逐客令，凤翎与婴乐对视了一眼，婴乐对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有话对她说，要凤翎先莫开口。将地上的卷宗一手抱起，婴乐弯腰施了一礼道，“悦茗公子，我等不打扰公子休息，先行告辞了。”言罢便拉着凤翎走出木屋。
　　“姐姐，你有话要对翎儿说？”走出木屋，凤翎便开口问道。
　　“妹妹，我想悦茗没有说实话。”将手中的卷宗交于孟非，婴乐肯定地道，“他是知道破开屏障的方法的，只是不知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以闫郦然的处事态度，他既然连这个工程中细微之事都考虑妥当了，没理由不想出破开上游屏障的方法。悦茗既然说了闫郦然已经找到远水的解决之法，那么这个关键难题必定也已找到了答案了。
　　“我也觉得悦茗有事隐瞒。”沉吟了一下，凤翎道，“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先跟慕青羽他们回远水，我想与李衫商量妥当就开始实施。毕竟这个计划看来费时极长，想来光是前期的工作没有数月是完成不了的。”婴乐开口道，“至于你，就先留在这里吧。”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拍了拍凤翎的肩膀。
　　“留在这里？”微皱了下眉毛，看了眼屋子，“姐姐，你该不会是要我……”收了他。最后三个字凤翎没有说出口，不过婴乐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点点头，“没错，正是要你收了悦茗。”
　　“……”那不是要她出卖色相？凤翎面上闪过一丝阴暗。
　　“妹妹，这可是个美事。”有趣的看着凤翎的反应，婴乐本以为她会很高兴呢，毕竟悦茗可是少见的美人，而且以靖王的性格应该欣然为之才是呀？怎么这般不悦的模样？
　　“既然是美事，为何姐姐不去。”冷哼一声，凤翎明白婴乐的意思，纳了悦茗，那么悦茗所掌握的破开屏蔽的方法自然也就归自己所有了，如此人财两得的美事确实难寻。
　　“这个嘛。”摸摸鼻子，婴乐一副无奈的模样，“妹妹风华正茂，我瞧那位悦茗公子偷偷打量了妹妹好几次了，想必对妹妹必然已经是芳心暗许，君子不夺人所好嘛。”顿了下，接收到凤翎几欲杀人的眼神不由得干笑两声，“再者，我若真的留在此处，那谁去远水交代那些事。”指指孟非手上的卷宗，婴乐两手一摊。她很清楚，这类事，凤翎是不能替她做的，毕竟她才是专家不是么？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只有最后一个理由凤翎能勉强接受，去远水交代这些事的细节和安排确实不是她所能安排的了的。
　　“好了，妹妹就安心留在此处吧。”见凤翎已经无声妥协，婴乐笑笑，招呼了一声在汤池边说话的诸葛小箭和慕青羽，就往谷外走去。孟非抱着卷宗跟了两步，回头看看凤翎，便停在那里。等待凤翎说话，凤翎见状道，“你跟着婴乐，我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孟非闻言先是犹豫了一下，后低下头低声应了一句是，便跟着婴乐等人出谷了。
　　“咦？凤翎呢？靖王大人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走出无一谷，诸葛小箭见凤翎没有一同出来不由得问道。
　　“妹妹有更重要的事要与悦茗公子交谈，所以我们就先走一步了。”神秘一笑，婴乐打了个哈哈一语带过。留下诸葛小箭和慕青羽疑惑的对视。
　　此时凤翎在无一谷中，为难的在汤池边走动，很麻烦，确实麻烦。说实话，自己似乎长那么大还没有追过男人。现世里是很少与男人交流感情上的细节，毕竟在那个世界成人间的男女关系很坦白，像是温馨的感情戏似乎只有韩剧里才看得见。而凤翎的记忆中也看不到追人，凤翎是喜欢男人，但是绝对不喜欢追男人。她的三个侍君似乎都没有经历什么追的过程，秋衡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夜晴是花钱从藏玉阁买来的，至于聆风，凤翎微微一动，他似乎是唯一勉强享受到被追求的人，只是这个追求在最后失败后变成了强夺。
　　“凤翎小姐您还在呀？”悦茗刚走出木屋就看到汤池边发呆的凤翎，不由出声叫了她一下。
　　“是的，我最近心事颇多，一直想找个地方安静安静，不知可否借悦茗公子的无一谷住上几日？”凤翎问道，顿了下，见悦茗面露迟疑之色，又道，“若是悦茗公子觉得不方便，那凤翎现在就离开。”说着就朝谷口走去。
　　“不，这倒是不用。”悦茗犹豫了下，还是叫住了凤翎，“悦茗只怕谷中生活枯燥无味，凤翎小姐住不习惯。”微笑了下，“凤翎小姐既然不嫌弃在无一谷中做客，悦茗自然是欢迎的。”
　　“呵呵。”凤翎摸摸鼻子，“我看我们也别小姐公子叫得别扭，你就叫我凤翎，我叫你悦茗怎么样？”
　　“嗯。”点了点头，悦茗走到了凤翎身边，也默默看着池水，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风声与虫鸣。
　　“悦茗，这些年你一直住在这谷中没有出去过么？”过了许久，凤翎开口找了个话题。两个人全然不说话，也是很怪异的事。
　　“嗯，自从十年前跟师父进了谷就再没出去过了。”悦茗轻声回答。
　　“哦。”凤翎应了一声，两人又开始沉默。凤翎原本就不爱说话，她觉得婴乐交代这个任务给她，简直比让她去解释一堆她不懂的东西还要麻烦。可是悦茗是关键人物，她又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一走了之。一向胸有成竹的凤翎此时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言，她真的觉得，花花公子般的风流人物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当的了的。
　　“咳，你想不想出谷去？”绞尽脑汁，凤翎又想了个话题，说实话，她现在觉得聊天也不是个容易的事。
　　“出谷？”悦茗想了想，“不想。”他摇摇头。
　　“为什么？”凤翎有些好奇了，“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不无聊么？”
　　“悦茗不知道。”落寞的笑了笑，“悦茗习惯一个人了。”即便以前师父在的时候，也因为一直忙于研究很少跟自己说话聊天，所以悦茗已经习惯了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习惯了？凤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曾经自己有一阶段也是如此，一直一个人，有时候甚至可以一个月不说一句话。习惯是个很恐怖的字眼，在不知不觉中甚至可以谋杀掉一个人。“悦茗，我带你出谷玩吧？我们去镇上逛逛吧？”凤翎侧身看着他，提出了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建议，自己一向都极度讨厌逛街的。
　　“出谷玩？”悦茗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略高的清秀女子，她的眸色是与他不同的漆黑如墨，却是清澈见底，非常美丽。
　　“对啊，我带你去逛街。”凤翎露出一抹笑意，说实话，她一向是不喜欢长相太过美丽的男子，总觉得他们是愧对了男儿身的身份，可是面对悦茗，她却莫名的兴起一种怜惜之情，或许是他眼中隐藏的落寞感染了她罢。
　　“我，不喜欢逛街。”悦茗低下头，柳叶一般细致的眉皱了一下，虽然很快，但是却没逃过凤翎的眼睛。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原因么？”凤翎弯了下腰，似乎是想看清悦茗的表情。
　　悦茗轻咬了下唇，抬眼看了看凤翎，却见她一脸专注的看着自己，不由又垂下头。她的眼神干净而温柔，隐隐含着关心，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除了自己的师父，她是第一个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人。以前他所遇到的所有的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恶意，他不喜欢，所以他情愿一个人待在无一谷。
　　“悦茗？”看到悦茗似乎陷入了沉思，凤翎不由得开口唤了他一声。
　　“啊？”仿佛被惊醒般，悦茗抬头看向凤翎。
　　“我说。”看着面前的人儿宛如小鹿受惊的神色，凤翎忍不住反省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僵硬了？“悦茗，你为什么不喜欢逛街呢？”美人就是有这样的杀伤力，凤翎有些感慨，特别是像悦茗这样的美人，就是忍不住想让人怜惜。突然凤翎想到了夜晴，不知道那个小娃儿怎么样了，秋衡他们在京城还好吧？
　　“因为悦茗每次出去，都会给师父带来麻烦。”犹豫了一下，悦茗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所以悦茗还是习惯一个人待着。”
　　“啊？”凤翎微愣，马上就明白了悦茗口中的麻烦是什么。美丽也是一种罪过罢？人性就是如此，即便很多人冠冕堂皇的说着美丽的事物是用来欣赏的，但是真的看到了，所有人心里都想着是如何把它据为己有。看着悦茗寂寞的侧脸，凤翎心中一动，“我带你去逛街，我不怕麻烦，你也别觉得是麻烦到了我。”
　　“可是……”悦茗还想说什么，凤翎打断他，一脸认真地道，“悦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麻烦的。人活着本来就是用来麻烦别人跟找麻烦的。你看，我现在住在无一谷，不也是在给你添麻烦么？”
　　“悦茗不觉得啊.”悦茗开口道，相反，凤翎能留在无一谷，他觉得很高兴，毕竟一个人时间太久了，说完全不寂寞是假的。只是他刻意去遗忘这种寂寞而已。
　　“所以凤翎也不觉得。”凤翎露出一抹微笑，看了看天色，“走吧，我带你去镇上逛逛，反正天色还早。”
　　“……”看着面前女子雀跃的表情，悦茗轻轻点了点头。自己已经有靠近十年没回过远水了吧？不知道那镇上是否已经是物是人非了，还是一如既往呢？
　　“交代你的事，办妥了么？”玢梓宫内，端坐在主座上的刘偃看着面前点头哈腰的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侗伶。
　　“回贵侍的话，已经办妥了。”低着头，张彦低声回答，在离朱城当差已经近四十年的他，现在是净衣房的管事侗伶，面对着刘贵侍这个离朱城里最有权势的男人，知道什么应该回答，什么不该说。
　　“是么？”端起旁边桌子上的茶轻轻吹凉，刘偃看着张彦，漂亮的丹凤眼中闪现过一丝杀机。这个人，留不得吧。
　　明显感觉到一阵冷芒，张彦已然明白，刘贵侍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毕竟，他交代自己做的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看来自己当初的担心并不是多余。当刘贵侍派人找他到玢梓宫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在离朱城的太平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可是在离朱城混爬打滚那么多年，什么风浪他没有见过？如果不准备好一点后路，自己怕是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毕竟，越靠近离朱城权力中心的侗伶，他们面临的危险也越多。
　　“刚才奴才从凤悦宫过来，正好看到皇上去凤悦宫看望三皇子和秋齐君。皇上见了奴才还与奴才说了几句话呢。”张彦仍然垂着头，声音不高不低的说着。
　　“哦？”刘偃顿了下，饮了口茶，“说什么了？”
　　“皇上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便与奴才闲聊了几句，还问奴才等下要去哪个宫呢。”
　　“那你怎么回答？”
　　“奴才自然不敢有所隐瞒，便说要来贵侍这。”顿了下，张彦小心地抬头瞄了刘偃，却见他面无多大表情的端着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心思，赶忙又低下头接着道，“皇上听了便说她也颇想贵侍，想来这几天便要来贵侍这吧？”
　　“是么？”露出一个轻笑，刘偃笑道，“看来，本宫还要多谢张侗伶提醒了皇上，宫里还有本宫这个人咯？”
　　“奴才不敢。”张彦大惊，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呵呵，张侗伶。”刘偃把手上已经有些冰冷的茶放到桌上站了起来，“你不用如此惧怕本宫。”他走到张彦身边，“不过，本宫要告诉你，本宫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刘偃突然弯下腰，在张彦耳侧冷冷说道。
　　“奴才该死。”张彦心中一颤，额头已然滴下冷汗。
　　你确实该死。刘偃站起身，走回到桌边坐下，看着张彦沉默不语。半响，他开口道，“你还说了什么？”
　　“奴才年事已高，所以请皇上准许奴才择日还乡，已享天年。”张彦小心的擦了擦额头边的冷汗回答。
　　“哦？那皇上准了么？”刘偃挑了下眉毛。
　　“皇上交代奴才，让奴才走之前去见她，说是要给奴才额外的赏赐。犒劳奴才那么多年的辛劳。”
　　“这样啊。”刘偃若有所思地拿起桌上的清茶，饮了一口，又皱了下眉，把已然冷掉的茶放回桌上，才道，“皇上倒是体贴入微呢。”
　　“是。皇恩浩荡。”张彦垂着头道。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这是刘偃在思考时不自觉的小动作。良久，他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张彦，缓缓道，“你跪安吧。离宫前也来看看本宫，本宫可要好好答谢你呢。”
　　“……是。”低应了一声，张彦想站起来，但是过长时间的跪拜已经让他的双脚几无知觉。抖抖索索的站起来，张彦一瘸一拐的走出玢梓宫。一直走到看不见玢梓宫门，他才整个放松下来跌坐在地上。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手脚冰冷，几近虚脱。他明白自己刚才是从鬼门关上兜了一圈，看来这离朱城，自己是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虽然凤翎有想过带着悦茗这样的美人走在街上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她还是低估他的杀伤力，无视男女的美貌几乎吸引了远水镇上所有男女老少的目光，基本上他们走过的地方都只能用鸦雀无声来形容。老百姓大部分是善良的，难得看到远水这个小地方来了如此天仙一般的人儿，几乎所有见到的人都争相奔走，不一会，连凤翎也明显的感觉到不自然。当然，正常的来说，谁逛街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指指点点都会觉得不自然的。
　　“我们还是走吧。”扯扯凤翎的袖子，悦茗窘迫的快把脑袋埋到胸口了。
　　“可是，我们还没开始逛呢。”凤翎看着悦茗难受的样子，不觉有些怀疑自己提议出来逛街是不是有点太糟糕了。顿了下，瞥了眼周围的人，看到他们对着悦茗指指点点，突然一伸手悦茗拉进怀里，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这帮子人给她的感觉好像乡下人看见外国人一般，实在愚昧的可以。
　　“凤翎？”第一次与女子这般靠近让悦茗的脸上浮现出两朵诱人的红晕。
　　“走。”没有多话，凤翎揽着他走进最近的服饰店，抿紧的薄唇充分说明了她现在心情非常不爽。
　　“……”她果然也还是觉得带自己出来逛街是个错误吧？悦茗低下头，轻轻咬了下唇，乖顺的任由凤翎拉着他走进最近的衣服店。
　　一言不发的走进衣服店，凤翎随意打量了一下店面，却见老板看着悦茗呈现痴呆状态，不由挑了下眉，一掌打在柜台之上，把老板的魂叫了回来，“怎么？开着店不做生意么？”
　　“对不起，对不起。”这衣服店的老板是何等八面玲珑之人，一看凤翎身上衣服的料子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况且面前的这两人，女的清冷俊秀，气势迫人，男的更是少见的美人，傻子也知道是大生意来了。一边暗骂自己贪看美人险些误了大生意，一边点头哈腰的陪笑道，“两位要买些什么？”
　　“有什么好的？你就拿什么出来。”挑挑眉毛，凤翎顿了下，看看店里另外几个偷偷打量着悦茗的女性客户，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给老板，“我买东西的时候不喜欢外人在场！”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轻笑，“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啊？”老板先是一愣，看看手中的银子，再看看店里的几个客户，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哈腰道，“是是，小的明白。”收好银子，她把店内所有的客户都请了出去，再叫店内的伙计在门口把着，自己亲自殷勤的伺候凤翎两人。
　　“有什么好的就拿什么出来。”找了个地方，凤翎拉着悦茗坐下，很自然的说道。
　　“是是是。”店老板乐的嘴快何不拢了，这可是大生意大买卖。吩咐了另外一个伙计上好茶后，老板亲自去里间抱了一堆衣服放到凤翎面前，“客官，请慢慢挑选。”
　　“嗯。”点了下头，凤翎看向悦茗，柔声道，“悦茗，你看这些如何？”
　　“……”轻轻皱了下眉，悦茗轻轻摇摇头，“悦茗不需要。”
　　“这样啊？”凤翎想了想，“没有更好的么？”她随手拿起一件看了看，轻皱了下眉头，“你该不会觉得我买不起，故意拿些次品充好吧？”她怀疑的看了眼店老板，那老板一听急了，“客官，这边的衣服可都是上等的织锦所制的，怎么可能会是次品呢？”
　　“我说不好便是不好。”把手中的衣服扔到一边，凤翎道，“如果你这边没有我们看得上的衣服，那我们也不必要浪费时间了。”
　　“客官等等。”看到凤翎起身要走，店老板连忙拉出她，“请稍等，我马上拿最好的衣服给您过目。”说着就又走进里间。
　　“呵。”仿佛早料到那老板还有保留节目，凤翎也不着急，坐下后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笑道，“这的衣服虽然不怎么样，好在茶还不错。”注意到一边的悦茗轻轻皱起好看的眉，凤翎放下茶，关切的问，“悦茗怎么啦？你不高兴？”
　　“……”迟疑了下，悦茗还是说了出来，“为什么把人都赶出去？”他指的的是在店内的那些人。
　　“你不是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盯着么？”凤翎一脸认真的道，“我不希望你不高兴。”
　　“……”凤翎的回答出乎悦茗的意料，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凤翎一句没来由的道歉又让悦茗愣了下，凤翎叹了口气，“其实本来出来是想让你高兴的，可是我考虑不周了。”她指的是刚才在街上被一堆人看的事，“我没想过让你那么不自在，对不起。”
　　“……”摇摇头，悦茗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明明不是她的错，可是她却跟自己说对不起，明明是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可是却因为完全不关她的事跟自己道歉。“悦茗习惯了，只能说是悦茗的错。”长相是天生的，或许这样倾城的美貌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对于悦茗来说，不过是一副图添烦恼的臭皮囊而已。
　　“嗯，确实你也有错。”没想到凤翎听了悦茗的话竟然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看到面前的男子有些错愕的表情，凤翎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么？你错在长得那么好看却一直躲着不见人。如果他们每天都看到你，也不会表现的跟现在这么惊讶了。”伸手把悦茗垂落到额前的发丝拨到后面，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做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的暧昧，悦茗的脸又红了，不自然的把头转向别处，凤翎也低咳一声，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来了，客官，久等了，这是小店最好的衣服，千狐裘，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啊。”正在此时，突然冒出来的店老板来得非常及时，将两人之间的尴尬化作了无形。
　　“镇店之宝？那倒要看看。”凤翎借着衣服转移了话题，“悦茗，你觉得呢？”
　　“我看看。”悦茗这次很配合的走到了凤翎身边，细细打量着盒子中装的两套千狐裘。这两套千狐裘应该是成双成对的，一套是纯黑色的，一套是纯白色的。触手柔软，毛色光滑闪亮，仿佛还带有生命一般。千狐裘这种裘衣及时难得，因为它们只选用狐狸腋下的一小块最好的皮毛，所以这种狐裘都要用上上千只狐狸才出的一件。而现在眼前的两件应该更为罕见，这一对狐裘通体不见一丝杂毛，毛色均匀的仿佛是取自一只狐狸一般。而狐狸的颜色多为赤红，褐黄色居多，最为罕见的就是白狐跟黑狐，而要选取一千块毛色一模一样的狐皮想必不是十取一，也相差不多了吧？
　　“这两套千狐裘为一对，白色的是选取励郎雪狐的狐皮，黑色的选取鸱尾黑狐的狐皮，这对狐裘在本店的存放时间已经年近五十年，不过看上去还似刚制成的模样。天底下只有励郎雪狐跟鸱尾黑狐的狐裘做得到，时隔越久，越加经久如新。”看到凤翎与悦茗似乎对这对狐裘非常感兴趣，店老板连忙在一边介绍道。
　　“不过至五十年前旦启河改道之后，这励郎雪狐和鸱尾黑狐已经逐渐绝迹。所以现在再想制成如此的一对狐裘，已然是不可能之事了。”说到这里，店老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可惜这励郎雪狐和鸱尾黑狐就此绝迹呢，还是在可惜再也制不成如此值钱的狐裘了。“这对裘衣穿上身可以说是冬暖夏凉，并且风雨不进。客官请看。”她说着取来一杯清水撒了些许在白色的狐裘之上，只见那水珠宛如珍珠般在狐裘表面滚来滚去，就是不渗入其中。
　　“这倒算是件奇货。”凤翎看到这里，点了点头，“悦茗，你觉得呢？”
　　“这对狐裘确实是励郎雪狐和鸱尾黑狐所制的。”细细看了看狐裘，悦茗又伸手抚摸了一下俯身嗅了下，然后对凤翎点了点头，“励郎雪狐和鸱尾黑狐都是远水励郎山特有的动物，它们和一般的狐狸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般的狐狸身上都带有骚味，但是这两种狐狸身上带有一种淡淡的奇香。所以用它们制成的狐裘一向为京都贵人喜爱。不过自从旦启改道之后，这两种动物也逐渐消失了，所以他说的没错，这对狐裘也可以称得上是少有的珍品了。”
　　“哦？”凤翎闻言也低头闻了一下，果然从狐裘上传来淡雅的清香，这倒是不错，都省下了香薰的钱了。“这一对多少钱？”
　　“这对狐裘单买每件五百两，一对是一千两。”店老板竖起一根指头。
　　“一千两？”悦茗皱了下眉，“太贵了。”要知道五十两银子够普通一户人家富足的过上一年，一千两足足是两百户人家一年的生活费了。悦茗摇摇头，看向凤翎。
　　凤翎对他笑了笑，“包起来送到慕府，找一个叫婴乐的人，告诉她是我定的货。”顿了下，凤翎又随手从先前的那对织锦的衣服中挑选了几套比较雅致的一并丢给店老板，“还有这些也一同送过去吧。”说完便拉着悦茗走出了店门。
　　“是是。”店老板喜出望外的连连点头，这对狐裘说得好听是镇店之宝，实际上在远水这个地方，它根本就是有价无市。也只能干放在店内做做镇店之宝了。因为在远水的人跟本不会买这对狐裘，就算有人出得起这个钱，也不一定愿意花这个钱。如今好不容易把这件宝物出手换成白花花的银子，怎么能不叫这位店老板喜出望外呢？把两人送出门后，店老板就忙不送的包好衣服亲自送去慕府了。
　　“凤翎，那对狐裘太贵了。”走出了店门，悦茗拉拉凤翎的袖子，“我们还是退了吧？”
　　“不用，好不容易遇上一件你说好的珍品，买了也就买了吧。”拉起悦茗的手，凤翎倒是没什么不自然，“难道说那对狐裘不值那个价钱么？”
　　“那倒不是。”悦茗缩了下手没从凤翎手中挣脱，脸红了下，也只能任由她拉着，“在京都，这样一对千狐裘怕是千金难求，但是在远水，它们绝对不值一千两白银。”
　　“呵呵，既然它们本身确实是千金难求的宝物那便不要委屈了它们。”凤翎看了悦茗一眼，“况且，难得遇到你看了心喜的。”看到面前的男子脸又红了，凤翎忍不住又笑开了，怎么会有那么容易脸红的人呢？“走吧，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
　　驶往黔州的马车上，凤涛独自一人坐在车内，心思却翻滚万千，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想过会离开京都去往别处另开疆土？她知道，自从凤翎这个妹妹性情大变之后，自己就不得不准备另外的后路。黔州，鞍程，这两个原本自己少有关注的地方，现在却成为了自己立足的根本，成为她日后最大的后路。
　　凤涛从小就被当成皇统继承人培养，所以她是独立而又骄傲的。对于自己那个一向只知道玩乐的妹妹，她有羡慕过，有厌恶过，但是始终不变的是对凤翎的轻视。是的，在她的心里，对这个遇到什么事不是找父君就是找母王的妹妹，她一向是看不起的。虽然凤翎打小就拥有她一直羡慕的东西，就是父母的关爱。长大之后，一贯沉溺在父母宠爱的凤翎变得骄纵蛮横，几乎所有的人都肯定她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虽然按照凤栖国的传统，身为凤栖齐君之女的凤翎更加具备成为王储的资格。但是朝廷中人早已默认她凤涛为王储继承人，原本以为势在必得的王储之位，却因为秋潋插手而横生枝节，虽然其中少不了叶贺敏的推波助澜。
　　如今定下这半年之约，原本以为是对自己有利的局势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改变，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已经处于被动，不管凤翎是否能解决远水问题，此时此刻，凤翎的在远水的所作所为已经多少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她注意到上朝的时候，原本两不相帮的叶相派系中人，居然有人开始向秋潋示好，这对自己而言实在是个大大的不利。所以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既然自己的妹妹在远水闹得风生水起，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凤涛知道自己必须收起对于凤翎的轻视之心，虽然凤涛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但是对于自己觉得匹配的对手，还是会给予应有的尊重。而现在的凤翎无疑就是这样一个对手。或许，自己应该让燕清回来，不用再下对凤翎的杀令了。想到燕清，凤涛心中一动，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张娇媚的笑靥，一身红衣的风流姿态。右手不自觉抚上腰际，取出贴身收藏的一个锦囊，打开锦囊，从中倒出一颗围棋的白子，脑中思绪万千。
　　“凤翎让你如此不安么？连如此简单的一局棋都看不出路数？”偌大的硕王府后花园内，红衣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白子，轻轻将它放到棋盘之上，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够了。摇摇头，凤涛似要将那张动人的娇颜从脑中甩出一般，将白子收回锦囊，一下握紧了。自己是要继承皇统之人，在如此紧迫的时机，居然还在思考儿女之情？该死的燕清！一丝愤怒从凤涛漂亮的丹凤眼中一闪而过，看了看手中的锦囊，凤涛突然掀开窗帘，用力把它丢了出去。自己不需要那些东西，自己需要想的应该是如何继承凤栖大统。凤涛对自己说，但是越是强迫，越是难以忘记，仿佛是刻意作对似的，关于燕清的记忆不断从脑中涌出，包括他偶尔闪现的那抹落寞……
　　“停车！”凤涛开口喝止了马车，翻身从车上跳下，跑到适才丢锦囊的地方，四下寻找。良久，在路边的杂草堆中，凤涛捡起被自己丢弃的锦囊，打开之后，只见那枚白子完整无缺的躺在那里。分不清为何心中松了口气，凤涛将白子收起，平静的回到车中，看到护驾的凤军士都迷惑不解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走。”丢下一句话，凤涛坐在车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锦囊，贴身藏好，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别人听，“你一直喜欢说顺其自然，这次，我便听你一回吧。”她的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自信和微笑。
　　“这个月十八号是张大人府上的千金满月之喜，这是喜帖。”靖王府大厅中，孟星一板一眼的把手中的一张张帖子分类读给秋衡听，挑出里面比较重要的官员的请帖递给秋衡，其余不重要的收好放在另外一边。
　　“是邀请我和夜晴出席呢。”秋衡坐在太师椅上想了想，“我便不去了，不过张大人是叶相的得意门生，我们不可失看礼数，孟星，你等下去把德乾金店的掌柜找来，我要亲自定一对龙凤金香玉，你到时候帮我送过去。”
　　“是。”孟星应了声表示记下了，又递了一张给秋衡，“左大人府上的公子月末新婚。”
　　“左大人？这个人是硕王那边的吧？”秋衡微皱了下眉头，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左大人在硕王派系中还是相当的有分量的一位，“这人也送了请帖来么？”接过帖子，秋衡细细看了看，“也罢，既然都送了帖来，我们也不能失礼于人，你去帮我挑几件可心的礼物，到时候送过去罢。”
　　“是。”孟星应了一声，正要递上下一张，却看见吴庸从门外走了进来，不由得顿了下。
　　“吴管家，有什么事么？”秋衡也注意到了吴庸，便开口问了句，一边示意孟星把手中的拜帖递给自己。
　　“侍君。”向秋衡行了一礼，吴庸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孟星，把手上的东西送了上去，“我是来给侍君送拜帖的。”
　　“哦，放着吧。”秋衡随口吩咐道，顿了下，“对了，吴管家，以后这些事交给孟星做就好了。”
　　“……”吴庸闻言紧了紧拳头，垂下头隐去眼中的怨恨，低声应了一声，“是。”便站立在旁不再言语。
　　“秋衡，秋衡，你看，好漂亮的花呢。”此时，夜晴抱着一大束花草也走了进来，一抹明媚的笑靥点亮了他整张倾国倾城的小脸。
　　“你这是从哪里采来的？”惊讶的看着夜晴手中的捧花，秋衡记得靖王府中似乎没有如此别致少见的花草。
　　“在花园里采来的。”夜晴高兴的说道，“是今天才种上去的哦。”
　　“才种上去就被你全采啦？”秋衡笑着摇摇头，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孟星，只见孟星摇摇头，朝吴庸看了一眼。“吴管家，花圃中的花是你叫人换的？”
　　“是的。我瞧花圃中的花已经全部凋谢了，边想着是否要换一批新种上去。恰巧今天门外有花贩子，我看他们的花不错就买了些种上了，没有事先与侍君说明是吴庸的不是，”吴庸连忙开口道。
　　“不妨，我只是问问。”秋衡道，“毕竟现在深秋已至，连一般的菊兰都凋谢了，所以看到这么灿烂的花有些意外罢了。”秋衡微笑了下，“此花甚好，谢谢了你了，吴总管。”
　　“这是吴庸分内的事。”吴庸心中一声冷哼，表现还是毕恭毕敬的。顿了下，又似讨好的补充道，“听那花贩子说，这些花都是别国的异种，极为少见，怕是离朱城的御花园中也不见得会有呢。”
　　“御花园中是没有的。”夜晴经常与凤雪到御花园中捉迷藏玩，对于御花园中的一草一木自然熟悉非常，说道这里，夜晴上前拉拉秋衡，“秋衡，我们下次进宫带些这个花进宫吧？凤雪最喜欢花了，我想送他一些，还有父君，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好呀。”闻言秋衡温柔的笑了，“夜晴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呢。”他说着摸摸夜晴的头。两人却没注意到一边的吴庸听了面上浮现出一丝狠色与冷笑。
　　此时在远水城中，自从悦茗跟着凤翎出了无一谷后就住在了远水慕家。凤翎每日就只带着悦茗逛街喝茶看戏，要么就是游山玩水。乍一看上去，似乎是完全不管事的模样。孟非自然是寸步不离的保护两人，不过怕打扰两人的游兴，在婴乐的刻意交代下，基本上孟非都是以暗中保护为主。而悦茗在逐渐习惯凤翎的陪伴之后，也开始学习慢慢融入整个环境中，他甚至开始觉得若是一直在远水生活，不再回到无一谷，也是件不坏的事。
　　“悦茗，你会划船么？”坐在励郎山半山腰的凉亭上，凤翎看着远方的浮云开口问道。
　　“不会，我长这么大连船都没坐过几次。”摇摇头，悦茗老实的回答，“怎么想到问这个？”悦茗好奇的反问。
　　“我在想。”凤翎顿了下，指着天边尽头的励郎山深处拦住旦启河的屏障道，“若是我们能实行闫大师的计划，那么这一片应该是会变成一片汪洋吧？到时候，远水也就有了湖上泛舟的美事了。”凤翎转过头，“悦茗，你说是不是？”
　　“泛舟？”悦茗有些莞尔，“那倒是确实不错的想法呢。”
　　“那到时候我就带你来这边泛舟吧。”还要带上秋秋，等到这边的工程真的建设好了，她一定要让秋衡看到。想到许久不见的秋衡，凤翎的表情都放柔了几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啦？”看到身边的女子突然陷入沉思，悦茗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没什么。”凤翎摇摇头，“只是突然想到我在远水也待了不少时日了。”
　　“你，你要走了么？”悦茗心头一颤，急急追问道。
　　“嗯，等过两天，李衫的官印应该到了，这边的事情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我想，我也该与姐姐商量一下动身去滇州的事了。”
　　‘嗯，等过两天，李衫的官印应该到了，这边的事情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我想，我也该与姐姐商量一下动身去滇州的事了。’当天下午回到慕府后，凤翎的话就一直在悦茗耳边回响，她要走了么？悦茗独自一人坐在房间之内，分不清心中的情绪是失落还是惆怅，凤翎是他遇到的，除了师父外，第一个把自己当成普通人看的。逛街，在大庭广众之下吃饭，是他从前不敢做的事，凤翎都一一带着他做了。这些天，虽然他有看到凤翎与婴乐因为破开上游屏障之事大伤脑筋，但是凤翎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什么。
　　他相信凤翎一定是知道自己掌握着破开屏障的方法，只是她却从来没有问自己要过。一开始，他觉得凤翎的刻意接近是为了震天雷，或者是为了自己的美色，可是相处的几天，她闭口不提破障的事，也从来没有对自己不规矩过。他可以感觉到凤翎对自己的尊重，“师父，我可以相信她么？”悦茗喃喃的低语，他可以相信凤翎么？把自己和震天雷一并交给凤翎么？叹了口气，悦茗闭上双目，良久，他睁开双目，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站了起来走出门外。
　　此时，在凤翎房中，婴乐正与凤翎商谈远水之事。凤翎听婴乐指点着从悦茗那拿来的羊皮卷说了许久后，皱了下眉，打断婴乐，“姐姐，你觉得在几年之内可以实行这个工程，解决远水的问题？五年之内可以么？”
　　“难，很难。”婴乐摇摇头，“妹妹，五年之内解决肯定是没有希望的。况且悦茗迟迟不说出破壁之法，如果无法破壁，那我们所做的准备工作将前功尽弃。”
　　“既然悦茗知道方法，我想那便不着急。”凤翎笑了笑，却没有多说。
　　“夜长梦多。”婴乐提醒凤翎，“别忘记了，我们的时间可只有半年。不过，”顿了下，婴乐又有些好笑的补充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第一天就把他带下山了，还住进了慕府。”
　　“我只是怕他一个人在无一谷闷而已。”凤翎一语带过，显然不想在悦茗的身上多说什么，“对了，你刚才提到要把励郎山这边一带的村民移走是怎么回事？”
　　“因为破壁之后，这边几个村庄都会被淹。不过这些村落的图样是十几年前闫大师所著的，现在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或许这些村落中有的已经废弃了，还要实地考察一下。”婴乐道，“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村落中真的有人，那么要迁移到哪边去呢？”
　　“迁到远水城不行么？”凤翎皱了下眉，不解的问。
　　“不行。”婴乐摇摇头，解释道，“远水现在的人口已经处于临界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水源去养多出来的人。”
　　“那姐姐可有安排的去处？”凤翎问道，她相信婴乐应该早就有了应对之法，现在只是知会她，告诉她如何处理最好的意见而已。
　　“我是想到了可去的地方，只是觉得有点麻烦而已。”婴乐面上有些迟疑，看了看凤翎，接下去道，“黔州，鞍程。这两处地方都是极好的去处。”
　　“黔州，鞍程？”凤翎挑了下眉毛，那不是凤涛的封地么？
　　“是的。”婴乐点了点头，看到凤翎不解的模样便解释道，“在凤栖国，黔州、鞍程等地应该是算得上比较富足的地方了，而且那边多文人墨客，外乡的人在那边比较容易安定下来。虽然其他地方也可以选，但是都离开的远水太远，我想如果要说服村民，让他们迁移到外地，选择黔州、鞍程是最好的。”
　　“如果姐姐觉得是最好的，那就这么安排吧。”凤翎沉吟了下，“我等下便写封书信给皇姐，跟她说这件事。”
　　“妹妹，你觉得硕王会愿意帮这个忙？”婴乐露出一个笑容，看向凤翎。
　　“答案，姐姐不是比凤翎更清楚么？”瞥了婴乐一眼，凤翎自顾自拿起桌上的清水倒了一杯，喝了起来，的确，凤涛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太清楚了，这个会利用一切机会登上王座的女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有利于自己的事。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更多合作的机会，就算她们的立场完全相反。
　　“这真是应了一句话，这个世界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凤翎笑眯眯的道。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婴乐笑了笑，也倒了一杯水，“对了，悦茗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凤翎郁闷的看了婴乐一眼，她都已经暗示自己不想谈悦茗的事了，婴乐还抓着自己不放，她可不相信婴乐会不明白自己的暗示。“我不想对不起秋衡，况且，因为破壁之事接近悦茗，我总觉得是在欺骗他。”虽然说，为了得到权势，她已经决定要不择手段了。
　　“我不是让妹妹收了悦茗么？”婴乐皱了下眉，“难道妹妹没有认真考虑过此事么？还是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我想除了收了悦茗外，应该还有别的法子吧？”凤翎别过脸，悦茗是个很单纯的人，所以她不想伤害他。
　　“你……”婴乐摇摇头，有时候实在搞不清楚凤翎的想法，真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在奇怪的地方坚持。
　　“我想过两日就与悦茗说吧？”凤翎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却越觉得心情烦躁，一打开门，却见悦茗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已经来了许久了。“悦茗？”
　　“你不是有话要与我说么？”悦茗走进房间，“说吧。”他精致的脸上平静无波。
　　“咳，我先走了。”摸摸鼻子，婴乐走出门外，把地方腾给两人，她在这个时候消失的倒是很快。
　　“……”凤翎微皱了下眉，慢慢又舒展开来，也罢，有时候骗人也是件非常难受的事，特别是欺骗一个完全信任你的人。“我是凤栖国的二皇女，靖王凤翎。”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虽然悦茗隐约能感觉到凤翎不是普通人，但是真正知道她的身份竟然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女，靖王时，还是心头一震，她果然是皇族中人。
　　凤翎开始从自己转世后开始说起，说到宫廷之战的残忍，说到自己与凤涛的争斗，说到叶相授意的半年之约，说到自己来到远水，巧妙的隐去了慕轻云献祭的那段，一直说到自己与诸葛小箭等人去无一谷找闫郦然，最后却遇到了悦茗。
　　“我知道你掌握了破壁之法的关键，而我又迫切需要破壁之法，所以……”凤翎顿了下，没有说下去。
　　“所以你就接近我么？”悦茗接了下去，“为什么你不骗到底呢？”
　　“……”
　　“如果你骗到底，不告诉我，不说出来，一样不会伤害到我。为什么你不骗到底呢？”悦茗有些失控的朝凤翎叫嚷。
　　“对不起。”凤翎轻轻的说，“因为我不想伤害我最重要的人。我在京城已经成亲，有三位侍君了。”
　　“……”悦茗闻言闭上了双目，最重要的人么？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你最重要的人。悦茗从来不知道，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就能让一个人这么深入另外一个人的灵魂。他不想失去她，即便要他付出一切。“如果。”他缓缓道，“我告诉你，破壁之法只有我未来的玉官可以知道，你会怎么做？”
　　“悦茗？”凤翎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悦茗在说什么。
　　“凤翎，师父对我说过，破壁之法只能告诉我未来的玉官。”悦茗看着凤翎，一字一句的道，“你会如何做？”
　　“……”沉默了一下，凤翎开口了，“娶你进门。”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那么她会做。因为她早已经发过誓，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就算不择手段，她也要成为女帝。
　　“是么？”悦茗笑了，走到凤翎面前，抬起头，看进她黑玉般的双眸之中。他非常喜欢凤翎的眼睛，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那样清澈清冷，那样的深不见底。“我要证明。”悦茗轻声说了一句，踮起脚尖，双唇碰了下凤翎的唇，“凤翎，我要你为你说的话负责。”女子的唇一如她的眸那般冰冷，却又柔软甜润。
　　凤翎被悦茗的动作惊呆了，在她的思想中，悦茗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悦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皱着眉，凤翎想这样说，但是看到面前的人儿一脸认真的模样，湖蓝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那后半句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是认真的。对视良久，凤翎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又似乎是想通了。她低下头吻住悦茗，咬了下他的耳垂低声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不是在开玩笑。”
　　京都，琼。这个聚集了凤栖国皇贵的地方，还是平静如昔。清晨的阳光撒满了整个城市，时至深秋，连空气中也多少带上了些许萧瑟的味道。此时临近离朱城的北面，靖王王府内，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花园中说话。
　　“夜晴，你再采下去，这花圃该被你采空了。”秋衡看了眼面前的花园，原本开满的鲜花除了花骨朵还未长全的，其余几乎已经被全部剪去了花枝。
　　用小剪刀剪下最后一支淡黄色的桔梗花，夜晴转过身，回了秋衡一个笑容，“好了，我想等下要进宫，所以就想多采一点给父君和凤雪呀。”他抱着满怀抱的花走到秋衡身边，“秋衡，好看么？”
　　“好看。”秋衡点点头，惋惜的看了看一地狼藉的花圃，就是可惜了这片花苑了，“你不是前两天才送给凤雪不少花么？”他从夜晴怀中拿起一束浅绿色的类似稚菊的小花，闻了下。不同于菊花的清雅，这种据说来自别国的异种有着更为香甜的味道。
　　“嗯，凤雪很喜欢，所以我想这次去再给他带点。”夜晴一边把摘采时带上的杂草枯叶从花束中挑走，一边笑着回答。
　　秋衡摇摇头，站起身，“准备下，我们就动身去看父君。”看了眼花圃，兴许他应该吩咐吴庸再把那个花农找来，重新在这院中种上一批花，否则这地方看起来活似刚遭了洗劫一般。
　　“我知道的。”凤雪点点头，跟在秋衡身后，一同走出了花苑。
　　离朱城一般供给宫中人或者是外人进出宫探访的时间是巳时到申时，所以当太阳慢慢开始耀眼的时候，一辆马车就出现在离朱城城门前的官道上。守宫门的几个凤军士一看到来人的马车，与跟车的凤军士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了。孟星驾车停在宫门口，守门的凤军士连忙小跑上前，向孟星行了一礼，“孟大人有礼了。”自从孟星孟非第一次驾车到皇宫之后，有心人早已经把他的背景调查清楚。可是最终他们只知道孟星孟非虽然是靖王府新来的人物，但是两人深的靖王的信任。特别是孟星，更有取代吴庸成为靖王府新管家的趋势。
　　知道是例行的检查，孟星先是向来人点了下头，而后从马车上跳下来，低声朝车内说了一声，“两位侍君，离朱城到了。”
　　闻言，用做车门的锦帘被掀开了，秋衡与夜晴从扯上走了下来。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靖王的两位侍君，但是守门的凤军士仍然是惊艳了一下，优雅中带着温柔的秋衡有着如水一般的气质，相貌算不得绝色，可是给人一种很是亲和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而夜晴则是宛若天人的相貌总是让人移不开眼睛，柔弱的气质又是我见犹怜的可爱。
　　“两位侍君请稍等，马车马上便到。”出入内宫之地与在外城的规矩不一样。离朱城的外城就是申帝平时用来早朝和讨论国事的地方，那个地方外来的马车是可以自行出入的，不过三品以下的马车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五品以下则是步行进入。而进入内宫无论是谁都必须统一坐宫车入宫，离朱城的城门便是换乘点了。
　　“夜晴侍君，您又给凤雪皇子和秋齐君送花啊？”看到夜晴手上的花束，那凤军士开口道。
　　“嗯。”点点头，夜晴露出一抹无暇的笑靥，把手中的花束递给他做例行检查。
　　那凤军士被夜晴的笑容弄得神魂颠倒，差点花束都没接住。孟星见状低咳一声，那凤军士才回过神，狼狈低下头，胡乱翻看了一下花束，递还给夜晴，不敢再抬头看两人一眼。片刻之后，内宫的宫车便到了，扶秋衡和夜晴上车之后，孟星坐上车驾，低喝一声，驾驶着宫车朝凤悦宫的方向行去。
　　离朱城的凤悦宫，这个原本是隶属冷宫的地方，因为进驻了凤栖国最美丽的皇后而从默默无闻之地一跃成为了最靠近帝王的地方。只是这位绝丽的秋怜齐君并没有让凤悦宫成为离朱城权力核心的繁闹之地，而是保留了它不变的清冷。甚至宫里有传言说凤悦宫的怨气太重，所以秋怜即便是成了齐君，得了帝王的宠爱，却得不了离朱的凰符（凤栖齐君的信物，相当于满清后宫的凤印。）。凤悦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反而是刘贵侍的玢梓宫歌舞升平，成为了离朱城内，申帝的众侍君的聚集地。
　　马车驶进凤悦宫，一路无阻的到了内宫门口才停下，孟星跳下车，扶着秋衡夜晴走了下来。秋衡看了看凤悦宫内的模样，轻轻皱了下眉，虽然自己的舅父生性淡漠，但是这宫中的侗伶侍卫未免也太不知道轻重了罢？这堂堂凤栖国齐君的内宫别说是人，连鬼影子也不见得一个，万一发生点什么事，不是谁也不知道么？拉着夜晴走进里宫，秋衡决定好好跟自己的舅父谈谈。走进里堂，秋怜正坐在厅内看书，侗伶翟让在一边侍奉。见两人来了，翟让忙行了一礼，为两人倒上两杯香茗。
　　“舅父，今天宫里人怎么那么少？”见过礼后，秋衡在秋怜身边坐下，皱着眉头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舅父一向不喜人多，但是也不必要少到连基本的一些巡卫也不具备吧？事关安全问题，秋衡觉得还是要提醒下自己的舅父。
　　“人很少么？”有些茫然的看了眼翟让，显然秋怜对于外界的事物已经漠视到一定地步了，“我不知道。”他摇摇头。
　　“今天似乎是刘贵侍那边有什么事，所以宫里的侗伶侍卫都去玢梓宫了。”翟让回答。
　　秋衡闻言不禁道，“凤悦宫本来侗伶侍卫便是离朱城各宫中最少的，舅父，虽然我知道您一向喜人静不喜人多，但是如今凤悦宫内侗伶、侍卫被全部调离，刚才我们进来就有如无人之地。”顿了下，“舅父，凤悦宫原本就是地处离朱城的偏角，衡儿请你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衡儿？”秋怜有些许惊讶，自己这个侄儿一向是性格温淡如水人的，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强势了？
　　“舅父。”看到秋怜的反应，秋衡知道自己的舅父在想些什么，缓和了下语气道，“衡儿可能有些言之过急了。翎儿在离开京都前吩咐过衡儿，要好好照顾舅父。所以……”
　　“我明白。”秋怜叹了口气，打断秋衡的话，“我没有生气，是我自己太过忽略了，让你们担心了。”他微笑了下，想到自己的女儿，迟疑了下道，“翎儿离开京都也大半个月了吧？她，可好？”
　　“舅父不用担心，翎儿虽然远在远水，但是与侄儿一直有联系。”秋衡把凤翎在远水的所作所为说与秋怜听，他知道凤翎与秋怜这对父女不知为了什么在多年前就已经失和，而秋衡想做的就是尽量化解父女之间的矛盾，今日见秋怜主动关心起凤翎，秋衡心中一喜，知道父女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已经开始改善了。
　　“也难为她了。”听到凤翎已经开始着手解决远水的缺水问题，秋怜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水源问题可以得以解决的话，倒是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原本对于政事漠不关心的自己，在凤翎离开京都后也开始查阅远水滇州两地的风俗民情，所以对于那两个地方的情况，秋怜倒是也不陌生，也明白自己的女儿接下的是两个烫手的山芋，怕是不好处理。想来以往自己的那个浪荡女应该是应付的手忙脚乱罢？可是如今听了秋衡的话，秋怜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儿，也许是自己对于凤翎太过漠视了，所以只觉得现在凤翎虽然似乎是不错的。却是比以前更为陌生，离自己也愈加的远了。
　　“对了，怎么不见雪皇子呢？”与秋怜说了半日的话，秋衡总觉得少了一个人，一环视才发现原来是凤雪不在。
　　“对了，说起来，今日我也未见到雪儿呢。”听闻秋衡问道，秋怜也想起来一早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凤雪，若是换做了以往，他应该早到凤悦宫来找自己了，“翟让，今天雪儿没来么？”
　　“是的，一大早就没见雪皇子，适才秋衡侍君来之前，我去雪皇子的寝宫问过了。里面的小侗伶说雪皇子还未起身呢。”翟让道。
　　“还未起身？”秋怜惊讶地与秋衡对视了一眼，“都已经过了巳时了，怎么还未起身呢？”他站起身，“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他转向秋衡道，“我看我们还是一同去看看吧？”
　　“也好。”秋衡点点头，便与夜晴一起跟着秋怜走出了凤悦宫。
　　离朱城的规矩是，凡是年过七岁的皇子皇女都要统一送到稚鸢宫去居住，由统一的老师教导文韬武略与宫中规矩。这样做的原意是想让皇族的子孙从小就一起生活，增加彼此之间的感情，不过此时的稚鸢宫里只居住了凤雪一人。说来也很是怪异，凤申虽然后宫侍君极多，但是子嗣却是极少，整个皇族直系只育有凤涛、凤翎、凤雪三人，其中凤涛、凤翎两人已经被封王，离开离朱城另外门户。所以在离朱城内就只剩下凤雪居住在稚鸢宫。
　　“颜珠，三皇子呢？”带着秋衡等人走进稚鸢宫，秋怜开口问服侍凤雪的小侗伶。
　　“回齐君，三皇子还未起身。”颜珠毕恭毕敬的回答。
　　“还未起身？”秋怜顿了下，“你没有叫过他么？已经什么时候了？”
　　“齐君，奴婢已经叫过了，可是三皇子睡得正香，所以……”
　　“……”秋怜说不清为什么心中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没有继续盘问颜珠，他直接走进了凤雪的寝室。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甜甜的花香，凤雪的寝室布置非常干净，为数不多的家具是按照稚鸢宫寝室统一摆放的，靠窗的妆台上放着青瓷花瓶，夜晴送的花就插在里面。秋怜走到凤雪的床前，只见床上的人儿脸色红润，鼻翼轻轻闪动看起来倒是真的睡的非常香甜的模样，才放下心来，好气的摇头道，“雪儿，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叫了两声，凤雪却还在酣睡之中，没有一点反应，秋怜觉得有些不对了，提高了声音，“雪儿？醒醒！”他摇了摇凤雪，看见他却依旧没有反应。
　　秋衡见状忙对一边的颜珠道，“去把太医找来！”
　　“是。”颜珠见状也急了，慌慌张张的朝外跑去。
　　急急忙忙赶来的太医很快就到了凤雪的榻前，诊治了半日，太医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秋怜看到太医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安，“但说无妨。”
　　“回齐君，三皇子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大碍，可能只是太过劳累，睡着了。”太医斟酌了下，找了个说辞。
　　“睡着了？那为何叫不醒？”秋怜看了一眼太医，突然冷声道，“王太医，欺上可是死罪。”
　　“小的不敢。”眼见一向和善的秋齐君冷下脸，王太医吓了一跳，跪倒在地上。“三皇子目前确实没有大碍，从脉象上看只是陷入正常的沉睡而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不醒。”
　　“人都叫不醒了，还叫正常么？”秋怜冷冷道，“吩咐太医院的院士全部到稚鸢宫来。”
　　“是。”颜珠应了一声匆匆忙忙退了下去，他虽然进宫不久，也才三个年头而已，可是见到的秋怜从来就是温柔淡雅的模样，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不关事的齐君发火，看来是动了真怒了。
　　此时在离朱城另外一个地方，靠近申帝寝宫的玢梓宫内，刘偃正在听宫中的眼线回报事情的进展。听闻秋怜在稚鸢宫发怒的事，他露出笑容，有意思，秋怜那个人也会发火的么？他站起身，看来是时候也该去下稚鸢宫了。向前走了几步，他突然似乎想到什么，转身对还跪在地上的眼线道，“去，把申帝也请到稚鸢宫。”好戏一定要等演员全部到齐后才能上演呀。他嘴角隐去一丝冷笑。
　　离朱城的太医一般都是各宫有专司的职责，很少有聚集到一起的机会。因为汇集太医院所有太医，这样的资格在离朱城里只有两个人有，一个就是当今的凤栖国主申帝，另外一个就是申帝的齐君，离朱城后宫之主秋怜。此时，在稚鸢宫的内庭，众太医聚集在小皇子凤雪的睡榻前不住的窃窃私语，秋怜和秋衡等人坐在一边，冷静的等待他们讨论出一个所以然。
　　良久，见那帮太医还没有人有上前汇报的趋势，秋怜略一皱眉站了起来，走到那群太医院士面前，一双秋水明眸淡淡扫过在场的人，看得众人都低下头去，不敢正视这位离朱城第一美人齐君，他才缓缓道，“众位都是太医院的院士，都是我凤栖国数一数二的名医圣手，如今三皇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难道全然诊治不出么？”声音不高，却含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可能是从未见过以和善淡漠出名的秋齐君现在这幅模样，众太医低着头全都冒出了冷汗。
　　“秋齐君，按照我等的观察，三皇子只是陷入沉睡之中，身体真的没有任何异样。”眼见众人都大气也不敢出，领头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走了出来，此人是太医院的院士长，也是章良的老师，石之张。年近七十的他已经在皇宫中从医不下四十多个年头了，专门负责照顾离朱城中申帝，齐君两人的药石之事。
　　“石太医，你说雪儿若只是单纯的沉睡，那如何会叫不醒呢？”看见站出来的人是一向照顾自己的石之张，秋怜缓和了下脸色。
　　“这也正是老臣万思不的其解的事。”石之张顿了下，“按理说，有些药物确实是可以致使人昏迷不醒的，可是多少也是有迹可循的。刚才老夫已经问过颜珠等人，三皇子所用的御膳都是由专人事先品尝过的，既然尝食官都没有什么事，那么三皇子的御膳应该是没有问题。而三皇子的寝宫，老夫刚才也已经观察过了，也没有什么异处，所以这也是老夫疑惑之处。如果无因可循，那么也许也就无法可解了。”轻轻摇摇头，石之张说到这里又抬眼看了下秋怜，却见他闻言脸色都变了。
　　“石太医，你的意思是……”秋怜有些艰难的说道，“雪儿有可能这样一辈子沉睡不醒？”
　　“秋齐君，这个老夫不能断言。或许三皇子明日就会醒来，或许是数月后，也有可能就一直这样沉睡不醒。”石之张有些不忍看秋怜的脸色，轻叹口气，“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秋怜脸色苍白的重复了一句，坐回到了椅子上。自己果真是一个不幸的人吧？从以往就是如此，会把不幸带给别人，以前曾经翎儿在皇宫，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也一直是这样，老是遇到些不好的事，现在又轮到雪儿了么？
　　“舅父。”看到秋怜无助的模样，秋衡上前扶住他，“舅父，请一定要保重身体，三皇子不会有事的。”凤雪从小就跟在秋怜身边长大，而秋怜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子一般疼爱，所以秋衡明白秋怜此时的心情。抬眼看了看夜晴，只见这个小娃儿已经哭的跟泪人一般了。秋衡叹了口气，夜晴与凤雪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由于两人都是孤苦无依的孩子，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成就一段手足友情了。夜晴突然起身跑到凤雪榻前，摇着凤雪泣声道，“雪儿，你不是说要陪夜晴玩的么？怎么可以丢下夜晴不管了呢？我们还要一起去泛舟呢，雪儿你醒醒。”哭了半日，凤雪却依然酣睡不醒。
　　夜晴看着沉睡不醒的凤雪，见他连睡觉的时候也不忘记抱着自己给他的娃娃，不由就更觉得伤心了。秋衡见状，走上前将夜晴拉回到座位边，细声安慰了几句，让夜晴先止了哭声，不知为何，突然遇到如此变故，秋衡隐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理不出思绪，仿佛一下掉到了一团迷雾之中，没了方向。
　　“皇上驾到，刘贵侍驾到。”正在此时，门外突然想起了侗伶唱喏的声音，秋衡微微一惊，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只觉得这申帝与刘贵侍未免也出现的太过是时候了罢？
　　“你们这是怎么了？”才走进稚鸢宫内宫，就看见内庭聚集了一大堆人，唯独不见自己心爱的小儿子。申帝皱了下眉头，再仔细一瞧，发现跪着的几乎全是太医院的院士，甚至连院长石之张都在其中，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雪儿呢？”
　　“回皇上，三皇子在榻上。”低着头，可怜石之张年近七十，却整个人跪趴在地上。
　　“榻上？”申帝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秋怜，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先一步走到他身边，“怜儿，你怎么了？脸色如此之差？”走在申帝身后的刘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嫉妒，却马上隐于无形。
　　摇摇头，秋怜反抓住凤申，“皇上，救救雪儿，救救雪儿。”说了两句，他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
　　“怜儿别急，告诉朕，雪儿怎么了？”心疼的抹去秋怜的泪，凤申把他抱进怀中，自从秋怜进宫后，他对她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有礼，不会对她撒娇，不会对她奉承，不会对她有什么要求。在秋怜的眼中，她凤申就仅仅是凤申，不是凤栖国的君主，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冷淡总让她又爱又恨，今日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流泪，自然是心疼不已。又听到事关凤雪，不由得有些急了，“怜儿，好好说，不要急啊。”
　　秋怜闻言，不但没有停止落泪，哭的反而更凶了。摇了摇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边也在抹泪的小侗伶颜珠见了，连忙先一步跪在凤申面前，把事情的大概说了说。凤申一听到凤雪陷入不知缘由的沉睡，怎么也呼唤不醒的时候，心中一惊，起身走到凤雪的榻前。只见自己的幼子果真沉睡在自己的睡榻之上，红润的脸色与平稳的呼吸无一不说明他此时正睡得香甜。“雪儿？雪儿？醒醒，母王来看你了。”凤申轻轻摇了摇凤雪，却见他毫无反应，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凤申冷声道，一指石之张，“石之张，你来回答朕！朕的皇儿这是怎么了？！”
　　“禀皇上，三皇子身体无碍，只是不知为何昏睡不醒。”石之张暗暗叫苦，这三皇子可是申帝的心肝宝贝，如今就这么跟活死人似的躺在榻上，自己却检查不出病因，就算是一般好脾气的父母都不会接受，更何况是当今的天子呢？
　　“不知为何昏睡不醒？”凤申怒极反笑，“很好，你们这群太医，既然查不出三皇子的病因要你们何用？一群庸医。”她一挥手，“来人！给我全部啦下去斩了！”凤申话音刚落，全部的太医顿时哭闹成一片，一个个大叫着皇上饶命，把整个稚鸢宫吵得不可开交。
　　“皇上。”秋怜见状，连忙开口阻止凤申，“皇上请三思，若是皇上把太医们全部斩首，恐怕会在民间留下骂名，请皇上三思。”
　　“哼，朕的皇儿都治不好，怜儿你说，留着这些人有什么用？！”凤申摇摇头。
　　“可是皇上，您若真的砍了他们的脑袋，那谁来医治雪儿呢？”秋怜见凤申仍然杀意未消，又补充道，“还请皇上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医治雪儿才是正事。”
　　“……”凤申看了秋怜一眼，见他的脸色虽然仍旧苍白，目光却是非常坚定。便叹了口气，“也罢，既然怜儿你这么说了，就饶了他们吧。”她扫了太医们一眼，“你们的脑袋，朕暂时就寄放在你们这里。倘若是医不好三皇子，就算齐君为你们求情也没有！”众太医听了连忙低声领命，围在凤雪的榻前忙碌开来。
　　“皇上，齐君弟弟。”见众人都安静下来，刘贵侍慢步轻移走到凤申与秋怜面前，一双丹凤眼扫过秋怜身后的秋衡与夜晴，又回到凤申身上，轻声细语道，“偃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偃儿，你有话便说是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凤申连忙道。
　　“是这样的，刚才偃儿听闻太医们说检查不出病因……”
　　“那是他们废物！一群饭桶！”凤申冷哼一声打断刘偃，“若是偃儿也是为他们求情，那便不必说了。”她挥了挥手。
　　“皇上，偃儿不是要为他们求情，只是偃儿觉得，太医们也不会胡乱骗人。若是三皇子果真是查不出病因，那怕便不是生病了。”刘偃摇头道。
　　“不是生病？”凤申奇道，“难道是中毒？”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凤申忍不住一拍桌子，“反了他们，谁敢！”
　　“皇上。偃儿觉得也不是中毒。”刘偃又摇摇头，“皇上您想，若是中毒，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迹象可循呢？如今三皇子除了沉睡不醒以外，其他一切无碍，所以偃儿觉得，也不是中毒。”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偃儿，那你觉得雪儿这是怎么了？”听了刘偃的话，申帝皱起眉。
　　“我怕雪儿他。”刘偃犹豫了下，“怕是中了蛊邪了。”
　　“蛊邪？！”凤申一下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刘偃。“宫中怎么可能会有那个东西？！自从三代以前，那个东西就应该早已经从离朱城里消失了呀？！”她来回走了几步，“而且凤栖国人怎么可能会蛊邪这种东西？偃儿，话可不能乱说。”说实话，凤申情愿凤雪是生病或者是中毒，也不愿意自己心爱的小儿子遇到蛊邪这般恶毒的邪术。
　　蛊邪，盛行于百年前的一种异地巫术，是从凤栖以外的其他国家传过来的。相传在百年前，正是凤栖国最为强盛的时期，东征西战的扩张领土，从别的国家虏来了不少奴隶，甚至很多地区的贵族在战败后都充入皇室后宫成为侗伶，至于和亲结盟而进入离朱城的一些别国的望族之后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更有很多所谓的神子，那些人从小就具备了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可以学习他们本土的巫术，而蛊邪，正是那些巫术中的一种。它是借助了被施法人的贴身物品作为蛊虫的媒介，或者是将蛊虫制作成媒介放在被施法人贴身的地方，然后通过非自然的力量作用于被施法人，以达到施法人的目的。
　　蛊邪本名为蛊术，与现在的蛊邪意义不同，蛊术在当时是作为一种中性的巫术所存在的。传说蛊术的最高境界可以左右人的命运，不过在当时蛊术都是用于祈福，去灾，借用蛊虫达到替身消灾的作用。然而逐渐的，当人们知道，不仅是蛊术的本体可以作用于作为替身的蛊虫，身为替身的蛊虫一样可以作用于本体时，蛊术的性质就开始慢慢改变了。当传统的蛊术逐渐消失后，蛊邪这种借助媒介蛊虫危害本体的巫术开始取代了它的地位。
　　当时的离朱城是那些异国贵人神子的聚集地，也是蛊邪发源发展的地方。因为蛊邪的危害极大，可以说是直接威胁到了凤栖国的根本，所以一直被凤栖国的皇族深恶痛绝。自第一次‘清蛊之祸’到申帝前三代彻底把蛊邪从离朱城中清除，这其中所牵连的宫中的贵侍常侍数以万计，而其他一些侗伶侍卫以及宫外的一些贵族皇系更是已经数不胜数。几乎每一次的‘清蛊’行动都是牵连甚广，所以在离朱城中才会有谈蛊色变的说法，也无怪乎凤申一听到蛊邪两字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皇上，偃儿只是见雪儿无故昏迷，汇集太医院的院士都查不出雪儿的病因，才想说或许不是生病。再看这模样，只怕是中了邪。”说到中邪两字，刘偃轻轻顿了下，看了看凤申的脸色，见她只是一脸凝重的听着，并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才接着道，“偃儿想这离朱城中断不会有人会蛊邪这样的邪术，不过这宫外的人，那边不好说了。”说着，他有意无意的扫了样秋怜身后的秋衡夜晴两人。
　　“……”注意到刘偃的目光，凤申回过头，看向秋怜身后的两个生面孔，“你们是哪宫的？”
　　“皇上，他们是翎儿的侍君，今天来宫里看我的。”秋怜说着转头对秋衡夜晴道，“你们过来，见过你们母王。”
　　“秋衡（夜晴）见过母王。”秋衡、夜晴两人闻言连忙乖巧的走到凤申面前跪下行礼，“母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盯着两人看了半日，凤申脸色稍缓。这两个孩子看模样甚是乖巧可人，看来翎儿识人的眼光照实不错呢。
　　刘偃见凤申似乎无意在两人身上纠缠，眉头轻皱了下，马上又舒展开来，嘴角闪现一丝冷笑，你们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好戏还在后面呢。
　　“皇上，白鹤上人求见。”正当几人还在为凤雪的情况一筹莫展时，门外走进一个小侗伶低声向凤申道。
　　“白鹤？来得正好，快让她进来。”凤申一听白鹤上人之名，一拍脑袋，实在是急糊涂了，居然忘记了此人。白鹤上人是长居在离朱城，照顾离朱城神庙的管事，逢年过节为离朱城的皇族祈福消灾的人物。
　　“皇上有旨，宣白鹤上人觐见。”
　　“贫道白鹤参见吾皇，吾皇金安。”随着门外侗伶的通报，一个白发童颜，身穿太乙八卦的女道士走了进来，看到申帝身边的秋怜和刘偃，又向他们行了一礼，“秋齐君金安，刘贵侍金安。”
　　“白鹤爱卿来的正是时候，朕刚好有事要找你呢。”凤申急道。
　　“皇上。”抬手向凤申行了一礼，白鹤上人不慌不忙道，“贫道昨晚夜观天象，发现凤雪小皇子的命宫中，多了一股西南方向的煞风，吹散了紫薇帝星之上的祥云。贫道唯恐三皇子有什么变故，故今日一大早才会来这稚鸢宫内，只希望是贫道多心了。”
　　“爱卿实在为神人啊。”凤申叹了口气，“我儿确实有些异数啊。”她领着白鹤上人走到凤雪的睡榻前，“爱卿你看。”
　　白鹤上人依言走到凤雪的睡榻前，弯腰翻开凤雪的眼皮瞧了瞧，又把了下脉。闭上双目，沉吟了片刻后，又抬手按了按凤雪的人中，眼见凤雪毫无知觉，白鹤转身对凤申道，“看样子，小皇子似乎并无大碍，只是因为紫微星被煞风笼罩，所以失了神智，才会这般昏迷不醒，依贫道所见，只需要去除这股煞风，小皇子自会醒来。”
　　“那煞风如何去除？”凤申追问。
　　“皇上，天象所变分为两种，或者天灾，或者人祸。天灾者，一般入主星河，引起全天星宿齐齐变化，非人力所能抗也。人祸者主人其一，牵一发动全身，主要因素为人，则极为可变。”白鹤道，“依照小皇子的命宫来看，小皇子此次莫名昏迷，应是人祸所致。”
　　“人祸？”凤申皱眉，“爱卿的意思是有人意欲陷害朕的皇子？！”
　　“皇上，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这点贫道不敢断言。只是这股煞风若不尽快除去，只怕于三皇子极为不利啊。”
　　“那该如何是好？”凤申听了一惊连忙追问。
　　“无妨。”白鹤上人向凤申微微一笑，然后开始四处查看起凤雪的卧房。凤雪的卧房并不大，白鹤的目光环视了良久后，最终停留在了凤雪床上那只真人般大小娃娃身上，“这是何物？”她一指布娃娃问到。
　　“回白鹤上人，这是夜晴少爷送于三皇子的布娃娃。”颜珠回答。
　　“哦。”白鹤上人点点头，突然伸手把那娃娃拿了起来，细细打量了片刻，这个娃娃做得很是精细，一双大大的眼睛，白皙的肌肤，黑色的半长发与凤雪长的有几分相似。
　　“上人，这个娃娃是夜晴少爷按照三皇子的模样做的，三皇子非常钟爱这个娃娃，每晚都抱着它安睡。”颜珠见白鹤上人似乎对于这个娃娃很感兴趣的样子，便在一边补充道。
　　白鹤上人听了颜珠的话也不言语，按了按娃娃的身体，又捏了捏。然后也不言语，放开娃娃，走到凤申面前轻声道，“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凤申疑惑的看了白鹤一眼，还是依言走到了一边，众人只见白鹤低声对凤申说了些什么，凤申一开始有些半信半疑，脸上显出迟疑之色，后来白鹤又说了些什么，凤申似乎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两人走回到众人面前，白鹤跟在凤申身后，凤申走到秋怜面前，目光却跳过秋怜，看了看夜晴，开口道，“晴儿似乎并非凤栖国人士啊？”
　　“回母王，夜晴祖籍绯南国。”不知道凤申何来此一问，夜晴仍然是乖巧的回答。
　　“绯南国？”凤申眉头轻皱，与白鹤上人对视了一眼，绯南国离开凤栖国极远，位于凤栖国的西南方向，“把那娃娃拿过来。”凤申冷下声来。侍奉在旁的颜珠听了连忙跑到凤雪的睡榻边将那只娃娃抱到了凤申面前，凤申看了眼布娃娃，“拆开。”
　　“是。”颜珠取了一把剪刀把布娃娃拆开，夜晴秋衡等人迷惑不解的看着凤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拆开这个毫不相干的布娃娃，只是秋衡看着颜珠在布娃娃填充的那堆棉花中翻找，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找到了。”颜珠似乎翻到了什么，拿着一样东西递给了凤申。
　　凤申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勃然大怒，“这是什么？”她丢到夜晴面前，那是一个长形的布条卷成的，里面写着丁子年二月二十七日申时末，正是凤雪的生辰。夜晴茫然的看着这团布条，摇摇头，求助的目光看向秋衡与秋怜。
　　“来人，把他关入暨垣府。”凤申一甩袖子，厌恶的看了夜晴一眼，转过身去。身边的几个侍卫闻言一把擒住夜晴，将他拉了下去。秋衡一看急了，暨垣府是什么地方？夜晴进去了还能出来么？拉拉在一边显然是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呆的秋怜，低声叫了声，“舅父！”
　　“皇上？”先是凤雪无端陷入昏迷，然后莫名其妙从夜晴送于凤雪的洋娃娃中找出了蛊邪之物，这连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秋怜一时都跟不上反应了。如今眼见夜晴要被抓进暨垣府，在秋衡的一拉之下，秋怜回过神，连忙起身想阻止凤申的决定。凤申却先一步打断他，“怜儿，这件事你不必插手，让偃儿处理就可以了。”说着她转身吩咐刘偃，“偃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给朕查清楚此事！”说罢凤申便转身走出稚鸢宫，也不给秋怜再次开口的机会。
　　“是，偃儿领旨。”刘偃向凤申的背影行了一礼，“恭送皇上，偃儿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一直等到看不见凤申的背影，他才抬起头，看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秋怜等人一眼，优雅的弯了弯腰，“齐君弟弟，这件事就交给本宫来处理吧。弟弟就安心照顾雪儿吧。”说罢他也转身离开了稚鸢宫。
　　“舅父。”看到刘偃也离开了稚鸢宫，秋衡一下跪倒在秋怜面前，“舅父，夜晴绝对不会那什么蛊邪之术，衡儿敢用性命担保，那娃娃中的蛊邪与夜晴绝对没有关系，还请舅父救救夜晴啊！”
　　“傻孩子，你起来。”秋怜叹了口气，“夜晴这孩子的性情，难道舅父还会不清楚么？”把秋衡拉起来，“回宫再说。”他站起身，“颜珠，你好好守着三皇子，本宫等下再来。”他知道，他们现在必须从长计议，才能脱离被动的局面。
　　暨垣府，凤栖国专司凤栖皇室以及其旁系的谱牒、爵禄、赏罚、祭祀等各项事务的机构。成立于凤栖国建国初期，由第一代凤主钦点直系派系中最得信任的大臣、亲王担任暨垣府令，府内分别设有众多专司，主要处理皇室内务，包括处理调查一些不可公开的皇室内幕家丑，负责清理一些不必要存在的或者会危害到凤栖皇室的人。暨垣府是独立于凤栖皇朝的官制之外的一个特殊存在，隶属内阁，直接受凤主管辖。暨垣府令官居正一品，相当于亲王级别，并且只听令于凤主对凤主负责。
　　在皇室中一向是最被谈‘府’色变的一个地方就是暨垣府，而暨垣府与皇室的关系可以说是既亲密又生疏。因为几乎所有凤栖皇室直系或者旁系，甚至是进入宫廷，嫁入皇室的侍君侗伶都早已经熟知暨垣府的存在意义，这个原本主要是用于处理皇室内部纠纷的部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具备了足够大的实力，大到几乎所有的皇室中人都不得不忌惮它三分，因为在离朱城中，谁也不会是干净透白的，而暨垣府是唯一得到凤主默许，可以在离朱城掘地三尺以求真相的部门，这就足见了暨垣府在凤主心中的地位。
　　今日，一向平和的暨垣府却少见的有了人气。虽然名义上是负责处理皇室内务的部门，但是除非牵扯到重要的皇室子弟内部之间的大问题，否则一般的犯人并没有资格进入暨垣府。这个有这几分阴森的巨大建筑物宛如一只张开大口的狮子一般，实在让人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进去的人只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进去吧。”随着一声‘哗啦啦’铁锁拉扯的声音，身后的凤军士把夜晴推到一个隔离的小房间，“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冷笑的捏了一下拳头，发出威胁的‘咔咔’声，因为知道了落在暨垣府这个地方的人，基本也就是没了生路的人，所以即便听说了面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小美人是靖王凤翎的三侍君，那个凤军士仍然不改威胁的语调，只是看到这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儿说不动心倒是假的，即便是那些道士也禁不住这样绝色的小美人，更何况是凤军士这样的人物呢？
　　不过在她来在这暨垣府当差的头天，顶头上司就有过交代，这暨垣府中的犯人，可以打，可以骂，可以百般折磨，却绝对不能对他们做出些无理的事，这可是事关性命的原则问题。只是看着眼前我见犹怜的人儿，这凤军士心中还是无端冒起了一团欲火，这样的美人儿啊，难怪乎靖王会不计出身的把他纳回家，如果能与他巫山云雨一番不知该是怎样的销魂啊？当然，她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性命还是来得比较重要，她深知眼前的这个人可是谋害三皇子凤雪的疑犯，在自己的上司正式调查这件案子之前，是少不得一根头发的，更何况听闻这个案子刘偃刘贵侍到时也会来亲自旁听会审呢？
　　这个凤军士很快离开了牢房，留下夜晴独自一人，蜷缩成一团，在角落里不停的落泪。真的是飞来横祸，夜晴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先是凤雪无故昏迷，现在自己又成了所谓谋害凤雪的人，还有那从自己亲手缝制的娃娃中取出的纸条，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是他遇到这一切？凤雪，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接下来，自己又会遇到什么？秋衡跟父君，他们会不会也相信了是自己放的那个纸条？谁来救救他呀？毕竟是只有十四岁的孩子，现在遇到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似乎除了哭，他找不到第二种方法来表达他内心的害怕与无助。
　　翎主子，救救夜晴吧。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女子清冷而温柔的笑脸。夜晴紧紧闭上双目，仿佛只有依靠着回忆中女子的笑脸，才能寻找到些许安全感。
　　“衡儿，我已经让翟让去把你母亲请来了，你先坐会，别太着急了。”凤悦宫内，秋怜见秋衡皱着眉头不住走来走去开口安慰道，凤雪昏迷不醒，夜晴身陷暨垣府，说能完全静下心来不着急，那是骗人的，只是在现在如此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先冷静下来，才能找出对症良策。
　　“舅父，我怕夜晴会有危险。”秋衡忧心忡忡的对秋怜道，暨垣府是什么地方？自小就在官宦之家长大的秋衡再也清楚不过了。
　　“可是现在你这样着急也于事无补啊？”难得见到自己一贯冷静的外甥失了分寸，秋怜轻叹一口气，“还是等你母亲到了再从长计议。”离朱城，这个充满着尔虞我诈的地方，即便自己再怎么出世离尘，淡漠权势，似乎还是无法逃脱命运的掌握，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到不可自拔的阴谋之中。只是这次，刘偃未免太过欺人了，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味退让，才造成了今日这般的局面吧？本以为在这离朱城中，自己不争就可以安静的生活下去，如今却是不但失了初衷，还害了凤雪和夜晴。
　　“……”听到秋怜提及自己的生母，秋衡不再多话，虽然名义上秋潋是自己的生母，但是在秋家，自己又是庶出又是曾经私生的身份使得他在秋家一向是最不受宠的一个子孙。甚至连秋潋都未必记得有他这样一个儿子，如果不是因为翎儿打小就与自己亲近，或许在很早以前他就死在秋潋的正侍手上了吧？而自己父君也是在去世多年后，直到自己成为翎儿的侍君，才被允许进入秋家祠堂，追成为秋潋的侧侍，这一切只是因为靖王的第一个侍君必须是出身贵族，不能失了他的身份。
　　“怜儿，你找我？”不过片刻功夫，秋潋就急匆匆赶到了凤悦宫，人未进门，声音便先到了，步入正厅才发现，不但自己的齐君弟弟在，自己儿子秋衡也在，不由得微愣了下，“衡儿也在啊。”朝秋衡点了下头，秋潋走到秋怜身边的椅子坐下，“怜儿，出了什么事？找我找的那么急？”在他的印象中，自从自己把秋怜送进宫中后，秋怜就极少主动联系自己。这样的冷淡一直延续到自己把翎儿推入王储之争后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而今日秋怜居然主动派遣翟让来找自己进宫，秋潋隐约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现今看到自己许久不见的儿子也在宫中，心中一动，急切的问道，“是不是翎儿出了什么事？”想来应该不可能呀？若是凤翎那边有了什么变故，婴乐应该一早就通知自己了呀？
　　“不是翎儿。”秋怜示意翟让给自己的姐姐上了一壶清茶，叹了口气，“但是多少也算是有些关系。”说着，秋怜便把今日宫中发生的变故一一说与了秋潋听。当听到夜晴因为蛊邪之罪进了暨垣府，秋潋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蛊邪是什么？杀人于无形的最佳莫须有罪名。暨垣府是什么地方？独立于官场一般势力之外的法外之地，拥有皇族宗室的生杀大权。这样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事物却因为夜晴这个拥有靖王侍君身份的绯南国人而联系了起来，并且有了微妙的关系。
　　“姐姐，有办法救得了夜晴么？”看到自己的姐姐眉头皱成一团，秋怜的心不由又往下沉了点。
　　“你们，不会傻到以为他们的目标是夜晴跟凤雪吧？”看到自己的弟弟与儿子都紧张的看着自己，秋潋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秋怜有些许不解。
　　“醉翁之意不在酒。”刘偃是何许人也？恐怕比起他的姐姐刘和，他要来的更加危险。而这个一心想成为凤栖齐君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如此煞费苦心去对付凤雪和夜晴这两个小娃儿呢？只怕这些个前奏只是个幌子罢了，而他真正要对付的不外乎是秋怜跟凤翎两人，可笑自己的弟弟一心担心别人，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这场阴谋箭头所指。
　　“凤雪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想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夜晴……”秋潋犹豫了下，“我现在就去找暨垣府令，只不过你们最好做好最坏的打算。”
　　“母亲，您是什么意思？”秋衡急了，翎儿走之前要他照顾好靖王府，照顾好夜晴，自己是决不能让夜晴出事的。
　　“衡儿，我问你，如果为了翎儿，夜晴必须牺牲的话，你会做何选择？”没有回答秋衡的话，秋潋反问了一个问题，堵得秋衡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秋衡似乎有些了解了秋潋的意思，“母亲，您的意思是，夜晴这次的事，有可能会影响到翎儿么？”
　　“夜晴只是一个伏笔，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翎儿。”顿了下，“还有怜儿。”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秋潋接着道，“虽然我并不清楚刘偃他们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但是不外乎是在蛊邪和绯南国人的身份上做文章，越加之罪，何患无辞？”冷笑一声，自古以来，蛊邪之罪是最能借刀杀人的，而夜晴绯南国人的身份似乎又为蛊邪增加的某些说服力，至于是否还会加上些别的说辞，那就是她不能确定的了，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未免太过被动了。
　　“夜晴这个人，可信么？”突然，秋潋开口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问的秋怜与秋衡都一愣，对视了一眼，一时不解为何秋潋有此一问，“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问。”见两人无人开口回答，秋潋摸摸鼻子，站了起来，“我去趟暨垣府。”
　　“母亲。”就在秋潋一只脚走出门的时候，秋衡突然开口叫住她，“母亲，你是不是想杀了夜晴？”到底是母子，虽然秋潋什么也没说，但是从她的神态中，秋衡还是多少猜到了她的心思。
　　“衡儿，为了做大事，有时候小小的牺牲是必须的，这是为了避免以后付出更大的代价。”秋潋没有回头，“如果在七天之内没有办法查出证据把夜晴救出暨垣府，或许不需要我动手，他也必死无疑。”停顿了下，秋潋又补充道，“这件事最好不要让翎儿知道，她知道了只是有害无益，你们就不要多管了，交给我处理吧。”
　　目送秋潋离开凤悦宫后，秋衡看向秋怜，他们只有七天的时间，救得出夜晴么？
　　“轰！”一声巨响，虽然离开爆破点已经将近百米的距离，但是众人已然感觉到了地面的颤动，虽然这种颤动到了他们的脚底已经非常轻微了。片刻之后，当烟雾逐渐散去，众人不约而同的朝实验的对象—一块半径约莫三米见方的巨石看去，却见这块巨石已经四分五裂成一地的石块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威力令凤翎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而凤翎神色不变的看着这一地石块，心中除了计算着远水面临的励郎山屏障的爆破问题外，她显然还想到了其他的事，一贯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这便是震天雷，励郎山的屏障只要有足够分量的震天雷，就足可以破去。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包括山民的去向，以及励郎山屏障周围的一些改造。”悦茗把众人的神情收入眼中，看到凤翎毫不惊讶的神情，他顿了下，看起来这样的威力她似乎完全意料到了呢。
　　“山民的事你不用担心，破开屏障前的准备工作我已经交代给了李衫，他会全权处理的。”第一个回过神的是婴乐，她恢复了一贯的沉着，笑眯眯的说，目光却一直在悦茗如玉的手掌上打转，那里五颗朱红色龙眼大小的震天雷静静的躺着，宛如是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红梅，全然看不出是那般凶猛的杀器。她突然看向凤翎，打了个眼色给她，这五颗震天雷可算得上是对付大批敌人的利器，而且根据悦茗刚才所说的，这种被制作成小型暗器使用的震天雷只需要少量内力就可以发挥出实验的效果，这样的话，他们去滇州的路上如果不备上几颗想来怎么也过不去吧？
　　“……”看到了婴乐的眼色，凤翎摸摸鼻子，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一点，这种外表小巧可人的暗器有着不下TNT的威力，她可以想象如果使用得当，这种武器在大规模的战场上可以发挥多么大的作用。虽然在现世里冯如算不得是学历史的，但是作为中国人都知道，中国四大发明的火药可是硬生生的把冷兵器世代结束，推入热兵器时代的罪魁祸首啊。而她面前这几颗震天雷里，想必用的就是最原始的火药制作原理吧。
　　“悦茗，震天雷制作起来难么？”凤翎这句话的真正涵义是，这种朱古力小丸子是否可以量产。如果可以量产的话，那么凤栖国的军事武力想必会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震天雷的芯料制作并不难，主要是各种原料的调配比例问题。”悦茗迟疑了下，“但是震天雷的制作就很难，它外面包裹的东西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是却用了七道工艺。就算是我师父在世，一个月内也只能制作出三颗。”还有悦茗没说出来的是震天雷外面所用的一层朱红色的名为红颜的材料是从水银中提炼出来的，含有剧毒，如果接连不断的制作，恐怕任何人都会中毒身亡，“所幸的是我们破去屏障需要的只是芯料，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跟人手我就可以去采集所需的原料然后制造出来”
　　看来震天雷是不可能实现产量化了，凤翎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关于震天雷芯料制作就全拜托你了，我会让李衫全力支持你的。无论是人手或者是其他问题。”来远水磕磕碰碰那么久总算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甚至包括李衫的军令调度跟官印都在今天早上到达了远水，看来她总算可以放下这边的事去往滇州了。
　　“嗯，我知道。”悦茗垂下头，咬了下唇，“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滇州？”他今天早上就从下人口中知道，李衫的官印已然到了。他还记得凤翎曾经对他说过，等李衫的官印一到，她就动身离开远水前往滇州的。
　　“今天吧。”听到悦茗的问题，凤翎下意识的回答，毕竟自己已经浪费了很多的时间，而她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今天么？”悦茗的小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咳，我突然想到有些事在走之前必须要做完，李衫，小箭，青羽，孟非，你们来帮我下。”婴乐自然是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中，干咳一声后，带着闲杂人等走人，直接把空间留给了凤翎和悦茗。
　　“我……”众人离去后，两人也不说话，只是这样面对面站着，良久之后，却是同时开口，顿了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开了，倒是把两人之间原本沉闷的气氛吹淡了不少，“你先说吧。”摸摸鼻子，凤翎道。
　　“不，还是你先说吧，我喜欢听你说话。”第一次直接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悦茗的脸上顿时闪现一抹诱人的胭红。
　　“呵。”凤翎傻笑了两声，自古以来，最难消受美人恩啊。经过那天晚上后，悦茗对自己的情意，只怕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只是一想到自己只是为了震天雷，凤翎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情绪，“悦茗，我要谢谢你。”犹豫了下，凤翎看着悦茗，认真的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谢谢你愿意帮我。”如果悦茗不是心甘情愿的交出震天雷，想来自己也是威胁不了他的。毕竟以震天雷的威力来看，玉石俱焚是绝对没问题的。
　　轻轻摇摇头，悦茗的声音还是柔柔软软的，“凤翎你对悦茗说得话就只有谢谢么？悦茗并不想要听这些。”他咬了下嘴唇，这个外表无比娇柔，惹人怜爱的可人儿却是有着与他外表完全相反的强烈性格，他抬起头，一双澄清纯净的秋水明眸中的深情与坚持把凤翎震住了。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一直都下意识的回避悦茗对她的感情，甚至她不止一次对自己说，或许悦茗只是爱上自己的以为的错觉，可是直到现在，她看到他眼中深藏的那份情感，她知道自己终无法欺骗自己了。
　　“你马上便要走了呢。”喃喃的一句轻语，悦茗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他怕自己再看着凤翎就会忍不住要求她带自己一起走，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待在远水，为了可以帮到凤翎。
　　“是啊。”凤翎也垂下眼睛，她不敢再看悦茗落寞的侧脸，那样哀伤无奈的表情，仿佛是自己对他做了什么无比残忍的事一般。而实际上，自己也确实是对悦茗做了不公平的事，愣是把他从与世无争的无一谷带出来，把他拉近这场原本与他无关的王储之争，又不负责任的把他独自一人丢在远水，为了解决远水励郎山的屏障问题而逼迫他不得不奋力去制造震天雷。其实像他这样的人，或许待在无一谷才是最好最幸福的吧？突然凤翎兴起了一个无比强烈的想法，她想把悦茗一直带在身边，这也是悦茗所希望的，这样的想法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强烈，凤翎不得不握紧双拳才阻止自己说出口的冲动。自己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滇州和远水的事一样都不能放下，特别是远水的工程可以说是重中之重，其中的细节除了婴乐，也只有悦茗可以理解，并且就单单这个工程而言，其中的关键所在，想必也只有悦茗是才最清楚的，所以悦茗是在远水工程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这个是婴乐一早就告诉她的。
　　“滇州，那边很危险吧？听说那边的励郎山有山贼出没呢。”悦茗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近了凤翎几步，把手中的五颗震天雷放到凤翎手中，“虽然不多，但是防身应该是足够了。”他轻声说道，“对不起，我没能多给你准备些。时间实在太紧了。”
　　“……”握紧手中的五颗震天雷，凤翎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五颗震天雷是悦茗身上的所有呢？没有多余的话去推脱，因为经过远水这件事后，凤翎已然猜到自己的姐姐，硕王凤涛并没有放弃暗杀她，而滇州又是个盗匪出没的地方，那里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所以这些震天雷正是自己现在所需的。收起震天雷后，凤翎迟疑了下，伸手轻轻抱住悦茗，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等我回来。”听到这句话，悦茗的眼睛已然湿润了，脸上却是露出幸福的笑容。
　　“悦茗侍君，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不让靖王带您走呢？”站在悦茗身边目送着靖王一行马车离去的李衫喃喃的道，“如果你向靖王请求的话，我想靖王大人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李衫看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语的丽人，他正专注的看着那行远去的马车似乎对自己的问话并没所闻一般。那样的神情，似乎是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引起他的兴趣了。自从那天清晨悦茗和凤翎一同从房中出来，大家已经默认了悦茗是靖王凤翎的第四位侍君了，只是刚开始的时候，除了婴乐对于这件事非常开心外，其他的人多多少少都对悦茗的主动献身有些不以为然，直到悦茗取出震天雷，开始详细布置破除远水屏障的工程，李衫才知道，悦茗并非是所有人想象的单单只是空有其表，他的能力一样是令人望尘莫及。
　　“她要我留在这等她。”直到马车消失在天际，悦茗才低声回答了李衫的问题，“悦茗不想成为她的累赘。”有些惆怅的看向天际，所有人都以为靖王要了他，但是其实那天晚上，她只是吻了他，仅此而已。
　　“姐姐，其实。”凤翎犹豫了下，“我没有碰悦茗。”她有些迟疑的说道，一边观察着婴乐的反应。
　　“啊？”婴乐一愣，“妹妹，你对悦茗有意见么？”婴乐的脸上就差点用黑笔写上我不信了。“始乱终弃可不好，虽然悦茗是绯南国人，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对妹妹可是一往情深啊。”作为尚书令婴乐自然是知道凤栖皇室对于绯南国人的偏见，可是她还真不知道凤翎也有这样的偏见，毕竟靖王视若珍宝的三位侍君中，就有一位是绯南国人啊。
　　“……”摸摸鼻子，没想到婴乐是这般反应的凤翎只好苦笑了下，也懒得多做解释，干脆闭眼假寐，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有时候说实话反而是没人相信的。

　　第五十章

　　稚鸢宫内，沉睡在床上的凤雪已经二天一夜水米未进了，这让他原本红润的脸蛋显出了些许苍白。秋怜坐在床边，一小勺一小勺将碗中的千年人参熬制的参汤喂入凤雪口中，虽然大多都浪费了，但是还是有少许被凤雪喝了下去。秋怜用手巾轻轻擦去凤雪嘴角边的汤渍，叹了口气，眼中掩饰不住了忧伤与担心。一场王储之争，一场本应该是由他承受的离朱城权力之战，现在的却是无端落在了凤雪的身上，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将手中的碗放到了一边，秋怜站了起来，太医们还在忙碌，虽然那白鹤上人口口声声说凤雪是中了蛊邪，但是找不到蛊邪的蛊引，所以只能靠太医熬制一些补药续命。那个被搜出有蛊邪的娃娃已经被拿去了暨垣府，难道自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看凤雪昏迷不醒么？秋怜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夜晴被关在暨垣府生死未卜，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父君，在翎儿离京的日子里，希望父君能帮翎儿照顾好秋秋和夜晴。”自己一贯冷淡的女儿第一次露出迟疑的神色，那种生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却是自己从没见过的。可是自己这个无能的父亲却连对自己女儿的承诺也无法做到么？秋怜的脸蛋露出了无奈，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静，自己是离朱城的齐君啊。
　　“颜珠。”秋怜开口道，“那个娃娃除了凤雪外，还有谁碰过？”
　　“回齐君，那个娃娃自从被三皇子带回稚鸢宫后，几乎是整天形影不离，三皇子对那个娃娃十分喜爱，平日里都不许奴才们碰它。”颜珠一边回忆一边回答，“只除了一次那个娃娃在三皇子用点心的时候，把那个娃娃弄脏了，后来送到净衣房的。”
　　“哦？”秋怜眉头轻皱了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在五天前，后来这个娃娃在净衣房待了两天把污渍完全处理干净之后才被送回到稚鸢宫的。”
　　净衣房？秋怜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却又快的令他抓不住，“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抬手挥退颜珠，秋怜心念转了几转已经有了决定，“翟让。”他转身在自己最信任的侗伶耳边轻声吩咐了些什么，那个冷峻的男子听闻后点了点头，快速离开了稚鸢宫。秋怜目送翟让离去后，目光又落到沉睡的凤雪脸上，抬手轻轻抚摸了下凤雪的脸蛋，秋怜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靖王府中，位于别院的书房原本是靖王会客的地方，自从凤翎离开京都后，秋衡倒是成了这间房的常客，每天都会在这里处理靖王府中的大小事务。而今，从夜晴被带走算起，秋衡已经连续二十多个时辰没有合过眼睛了，虽然仍旧清秀如昔。但是一双明眸之下的淡淡黑色却多少为他填上了几分憔悴之色，回头看了一眼与他一样两天没睡觉的孟非，秋衡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放弃心中的打算。
　　夜晴被暨垣府带走后生死未卜，派遣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的口径都是一致，被阻拦在了暨垣府外，夜晴现在是对三皇子下蛊邪的重犯，寻常人等没有皇帝的手谕不得探监。暨垣府，进了那样的地方，夜晴怎么受得了？临走之前，自己答应过翎儿要好好照顾这个家的，现在，聆风不知所踪也就罢了，若是夜晴也出了点什么事，自己怕是无颜见翎儿了。令自己担心的不仅仅是夜晴深陷暨垣府，更为不妥的是秋潋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如果在七天之内没有办法查出证据把夜晴救出暨垣府，或许不需要我动手，他也必死无疑。’七天，时间不多了，难道真的要让孟非去暨垣府劫狱么？且不说暨垣府的守卫森严，劫狱也不一定有几分把握，万一救人不成，孟非也失手被擒的话，怕是会连累到翎儿。就算劫狱成功，那夜晴这辈子也是翻不了身，只能背负冤名隐身暗处，见不得光了。
　　如果时间够长，或许可以从长计议，可是现在时间这样短，夜晴不能等，凤雪也不能等。想到凤雪的情况，秋衡又是一阵头痛，没有缘由的昏睡，连太医院也查不出一丝不妥之处，那个白鹤上人口口声声说是蛊邪作怪，一口咬定只有下蛊邪的人才能解开蛊邪，这样恶毒的计谋，只怕夜晴要吃苦了。白鹤上人，刘贵侍，蛊邪……？秋衡突然心中一动，那日，是刘贵侍先提出蛊邪，而后是白鹤上人恰巧出现也提及蛊邪，刘偃身边怕是接近不得，看来只能从那白鹤上人身上下手，看看能否得到些什么线索。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秋衡的思绪，“谁？”
　　“回秋侍君，是我，章良。”门外传来了靖王府的驻府御医，章良的声音。自从凤翎离开之前特别找章良面谈过一次后，这位驻府御医就对于府上侍君每日的饮食注意了不少，几乎每隔几天都会熬上一些进补的药膳给秋衡等人送来，并且振振有词道，这是王爷在离府之前特别交代的，容不得秋衡他们拒绝。
　　苦笑了下，虽然有时候的药膳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而秋衡一向就不爱吃药膳，但是每次想到这是翎儿的一片心意，便是再怎么难吃，自己也就将就了，对身后的孟非微微一颔首，孟非会意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章良便端着一盅药膳走了进来。
　　“章良，我今天实在是没有胃口。”摇摇头，秋衡一看到那盅就抢先在章良之前开口道。
　　“秋侍君，王爷在走之前再三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两位侍君的饮食，还请秋侍君别为难我了。”章良可是知道的，比起面前这个温婉的秋侍君，那个远在千里的主人可是要恐怖的多。当下把手中的药膳放到秋衡的面前，看见秋衡一脸无奈的样子连忙补充道，“秋侍君，你两天都没有好好用膳，所以我吩咐厨房熬制了一些小米粥，我放置了一些凝神静气的草药在里面，可以消疲解乏。”说着，他就把盅盖打开，顿时一股甘甜的花香混合着小米粥的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什么粥？这味道倒是有些特别。”由着章良为自己盛了一碗，秋衡尝了尝，只觉得这粥吃口极佳，还隐约带着一股很是熟悉的花香，“这里面加了什么花么？这香味挺熟的。”秋衡随口说道。
　　“呵呵，秋侍君当然会觉得熟悉了。”章良呵呵笑道，“这里面加的药草就是后院花圃中的罗星草。”接着他似乎是像在自言自语道，“这罗星草是绯南国的特产草药，真不知道怎么会被人移植到这边来的，可惜了，浪费了。”
　　“你说什么？”秋衡放下碗，只感觉自己隐约听到了绯南国草药几个字。
　　“回侍君，我说的后院花圃中的那片罗星草，那是绯南国特产的一种草药，很是罕见，只是不知道谁移植了那么多在靖王府。倒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哦，这罗星草培育极难，因为它的花香带有极大的药性，虽然这等药性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起些安神的作用，但是一般昆虫在罗星草的花圃中处长了时间都会失去行动力，只有绯南国特有的一种绿蜂可以传播这罗星草的花蜜。所以我才说可惜，可惜这一片罗星草怕是开过花后明年就看不见了。”章良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仿佛真的是可惜不已。看得秋衡哑然失笑，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细细品着花香道，“既然觉得可惜，就把它们及早采下制成药草不就可以了么？这样的话不是还能用么？”
　　“这罗星草最珍贵就是在于它的药性完全在于它的花香，与它的茎叶花根是完全没有关系的，除非是用一些秘方，否则还真的是很难将它们保留下香味制成草药。”章良道，“就是你现在喝的这碗粥，我也是用的鲜花泡制的，所以才有那么纯真的花香，否则若是真的把这罗星草按照一般的草药晒干，怕是不但没效用，反而还会吃出点事呢。”
　　“……”秋衡放下碗，“什么叫，吃出点事？”
　　“哦，侍君你不学医，这也是我从一本绯南国流传过来的医书残本上看到的。据说罗星草若是按照一般草药的制法直接哄晒干的话会带上非常轻微的毒性，虽然这种毒性顶多是吃了让人精神不振，但是一旦食用了罗星草的人同时闻了龙延香和罗星草花的香味就是陷入昏睡，并且是长眠不醒。”
　　“你说什么？”秋衡猛然站起来，紧紧盯着章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食用了罗星草的人，若是同时闻了龙延香和罗星草花的香味会怎么样？！”
　　“陷，陷入昏睡，长，长睡不醒啊。”结结巴巴的说完，章良吓了一跳，显然不解秋衡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激动。
　　“你确定？你要想清楚再好好回答我。”如果章良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是怎样一个阴谋啊？或许这已经不可以称之为阴谋了，这分明就是借刀杀人的手段，好狠的心，好精明的计算！龙延香是何物？是离朱城宫廷所御用的熏香，即便是靖王府和硕王府都不能用，这种御用熏香只允许在离朱城内使用。而罗星草，这种被成为绯南国特产的草药，秋衡不用想也知道，想必在这京都中只有靖王府中会有，甚至，凤雪房中的那束花分明就是夜晴送过去的。这一切是巧合么？若是巧合，那么这个巧合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吧？！
　　“秋侍君，虽然我看的那本医书只是残本，但是我可以肯定，绝不会错。”眼见秋衡问的如此慎重，章良想了想才断言道。
　　“……”秋衡闻言疲惫的闭上双目，这样的连环的计中计，他该怎样去解决呢？“章良，你跟我进宫。”如今要先确定的就是凤雪昏睡的原因是否就是如他猜测的那样，“孟非，派人监视好吴庸。不准她离开靖王府一步。”他可不会忘记是谁把那些该死的罗星草种植进花圃，他绝对不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距离京都琼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被划分为硕王凤涛领地的黔州的郊区，原本位于此地的黔州知县的别院如今因为一个贵客的到来而被翻建一新，楼台水榭，不若离朱城那般的的大气奢华，这别院的建筑虽然不大，但是却处处透出江南地区的细致纤巧，别有一股婉约灵秀的韵味。
　　别院后的花园中，院子中的奴役都刻意压低了脚步声，生怕打扰了下棋人的雅兴。而对弈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典型的江南才子模样，书生气十足，白净文弱，一身玄色长袍更显整个人飘逸若仙的潇洒。女的倒是一身华服，虽然脸带微笑，却总给人冰冷的感觉，举手投足间有股上位者的气势，看来应该就是此间别院的现任主人了。
　　右手执白子落于棋盘之中，凤涛似漫不经心道，“京都，一切可安好？”
　　“老太爷对三公子已经下手了，现在三公子还是无辜昏迷不醒，听说是中了蛊邪之祸。如今城里满是人心惶惶，可比不得您在这里如此悠闲。”玄衣男子轻轻一笑，也跟着落下一字。
　　“悠闲么？”凤涛抬起头瞥了对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棋盘之上，“殷奇，你觉得蛊邪如何？”似乎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过明白人却知道她意指何处。
　　“蛊邪？”那名为殷奇的男子沉吟了一下，捡起一枚黑子落于棋盘左上角后，才慢悠悠地道，“那倒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
　　“呵，无形之物自然杀人于无形。”凤涛似乎不在意的笑笑，站了起来，“不下了，我认输，殷奇的棋艺果然精进不少。”作为影诛的五个核心人物中的智者殷奇，他的计谋比起他的武艺要出众得多。“殷奇，老实说，你觉得蛊邪此事，用得好还是不好？”
　　“殷奇不敢妄加断言，老太爷既然这样做必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殷奇微笑了一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殷奇，你是在敷衍本王么？”凤涛显然不满这个答案，当下显得有些冷然，实际上，刘偃的所作所为她都不会加以干涉，只是，她要确定一件事，就是刘偃的所作所为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蛊邪本就是双刃之剑，即可伤人也可能反过来被人所伤。”殷奇笑得有些无奈，“但是我想以老太爷的能耐，掌握这把双刃剑应该不成问题。”
　　“当初我也以为除去二妹不会有什么问题。”凤涛冷笑了一下，“靖王那派的人已经今非昔比，只希望他不要玩火自焚才好。”顿了下，“难得他们会放你从京都回来黔州帮我，重回故里是不是感觉很是亲切？”
　　“是的，此事殷奇要多谢王爷，说起来殷奇已经有十年未回故里了。”殷奇本事黔州人氏，自从十年前跟随母亲去了京都后就因为从小才华出众而被刘和收入府中，名义上他是刘府的乐师，但是实际身份却是从小被培养的影诛杀手。
　　“在影诛之中，只有你跟燕清两人始终叫我猜不透心思。”凤涛淡淡道，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殷奇，“不过我答应过你的许诺却从为忘记，一旦我登上皇位，你必定会名列仕途，除去乐籍。”在凤栖国，有一些专事从事声乐丝竹的大家族是御封的乐籍，此类被封为乐籍的人，是专门从事为皇室贵族培养歌姬舞姬乐师的，而乐籍的子孙终身只能从事丝竹之职，不得涉及仕途。殷奇的家族就是凤栖国最有名的乐籍家族之一。
　　“那殷奇便先多谢王爷了。”弯了弯腰，殷奇接过信打开之后，却见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署名竟然是靖王凤翎。不由得疑惑的看了凤涛一眼，显然不解她为何会给他这样一封信。
　　“二妹写给我的信，她说她要着手远水干旱一事，最近会有一批从远水过来的难民陆续到底黔州，希望我能够代为收管。”凤涛笑了笑，说出了信中的内容，“殷奇，你觉得本王应该答应么？”
　　“王爷应该已经有了决定吧？”殷奇闻言也不再多看，收起信还给凤涛，“殷奇离开京都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人，我想她应该会对王爷有所帮助。”
　　“谁？”
　　“靖王府原来的管家吴庸。”
　　“她？”凤涛有些差异，若不是殷奇提醒，她快把这个内应给忘记了，不过她倒是很清楚自己父君的蛊邪计划之所以可以顺利进行，可以说吴庸功劳不小。“为什么把她带来？”
　　“老太爷觉得有些事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想顺手处理掉她，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人或许还有些用处，就把她带来了。”还有话没说出来的是，靖王府中似乎已经有人对她起了疑心，自己也是费了一翻手脚才从靖王府中把此人偷运出来的。
　　“哦？”凤涛闻言似笑非笑，“难道靖王府的人就任由你带她出来？没有什么人怀疑？”言罢也不等殷奇回答便接着道，“也罢，你带上她去找燕清，我要远水滇州乱，只有乱了，我们才有机会。吴庸这个人，若是有用就让她活着，没用你便看着办吧，免得我父君又来找麻烦。”
　　“是，殷奇知道。”弯腰行了一礼，殷奇仍是一派儒雅的微笑。
　　此时，凤翎一行人并不知道京都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一行人仍然按照原定的路程前往滇州。凤翎与婴乐仍然是坐着马车，跟她们同行的孟非、诸葛小箭、慕青羽则是策马跟在马车左右。
　　“远水之行的收获可是不小。”坐在马车之内，婴乐借着行程时的空隙时间与凤翎分析了下现今面临的形势。“妹妹你还不知道吧？自从我们把远水干旱的解决方法上报到朝廷之后，皇上很是重视，现在想必朝廷之上已经引起政局的变化了，据老师传来的信函上说，已经有部分中立派在叶相的默许下向我们示好了。”笑了笑，婴乐接着道，“而且皇上还发布了法令，给远水地区的上报开了绿灯，所有事关远水的事物都可以优先得到解决。”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凤翎笑了笑，相比较起婴乐，她倒是显得更为沉静，“现在远水已经吸引了凤栖国所有的注意力，可以说这是我们当初造势解决远水问题的初衷，而现在看来，这个效果已经好的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但是相对的，远水也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特别是悦茗，他是远水工程的关键。”
　　“如果是担心悦茗侍君的安全，我想妹妹就是多虑了。”婴乐笑了，“我在临走之前特别嘱咐过李衫，让他请悦茗侍君回无一谷处理公务，无一谷易守难攻，而且我已经关照悦茗侍君在无一谷布下层层禁止，想必除了悦茗侍君的允许，所有擅闯无一谷的人都会被杀无赦。妹妹，悦茗侍君毕竟是闫大师的唯一爱徒，他可不像妹妹想的那么弱。”这就是所谓关心则乱吧。
　　“……”摸摸鼻子，婴乐的目光让凤翎有些不自在，苦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京都除了远水所引起的变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发生？离朱城一切可安好？”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收到秋衡的回信了，按道理自己写的书信应该在几天前就到京都了吧？难道秋衡没有收到信么？不然的话，应该会有回信啊，连婴乐也已经收到秋潋的回信了。
　　“咳，老师说离朱城没什么大事发生，一切都很正常，秋齐君的身体也很健康，请王爷不比多虑。”婴乐低咳一声，一语带过这个话题，她手上收到两封信，除了一封正常的通报信外更有一封秋潋的密函，说的是夜晴被囚暨垣府，凤雪昏迷不醒的事，整件原委已经都告诉了婴乐，但是也嘱咐了婴乐此事不得被凤翎知道，更不得其他的人告知凤翎此事，以免计划受阻。
　　“是么？”疑惑的看了婴乐一眼，凤翎压根不信自己的姑母会无缘无故提及自己的父君之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怀疑地看了婴乐一眼，凤翎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我……”婴乐正想辩解些什么，马车停了下来，孟非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王爷。”
　　“什么事？”凤翎掀开车门。看到一行几人都停在路边，不远处有两个男子站在那里，一个一身白衣带了斗笠，让人看不见真面目，另外一个穿着灰色外衣，却是书童打扮。
　　“各位好。”那书童模样的人抢先开口道，“我叫小柯，这是我家先生。呃，抱歉，虽然知道有些失礼，但是我家先生的脚扭伤了，无法行走，方便的话，不知道是否可以带我们一程，前往前面的滇州城？”
　　“有些古怪。”婴乐站在凤翎身后听完小柯的话后俯身在凤翎耳边道。
　　“……”即便婴乐不说，凤翎也觉得这两人出现的有些突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突然便冒出两个人来，还要求同行，确实是古怪有失礼的要求，看了一眼孟非，孟非会意，当下低声道，“书童武艺不下于我，至于那位先生下盘漂浮，应该是全无武功的。”凤翎闻言点点头，展颜一笑道，“那便请先生上车吧，车上地方小，还请先生不要嫌弃，与我跟姐姐挤一挤，我想滇州应是不远了。”既来之则安之，凤翎倒是想看看来的是何须人也，示意孟非上前帮助小柯，两人搀扶着那白衣男子走到凤翎面前。
　　等到三人坐上车后，小柯便与孟非同骑一坐跟在马车旁边，白衣男子坐定后微微向两人弯腰行了一礼，“多谢两位，给两位添麻烦了。”声音温婉动人，令人顿生好感。
　　“在下凤翎，这是我的结义姐姐婴乐。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凤翎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开口问道。
　　“在下。”似乎是意识到带着斗笠不礼貌，对方迟疑了下，摘下斗笠，“柳湘君有礼了。”
　　不得不说，比起柳湘君的声音，他的容貌要普通的多，甚至比不得他的书童小柯。这让凤翎两人多少还是有些失望，这是非常正常的事，因为柳湘君的声音却是很会引人遐想。摸摸鼻子，凤翎笑着问道，“不知柳先生此次前往滇州是……？”
　　“算是出师前的游历吧。”柳湘君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湘君自小跟随师父学医，离家已近十年，这次师父要我与小柯一同下山游历一段日子，恰巧滇州这边有个旧识，便一路游历过来想探望一下故人。”
　　“听柳先生的口音，倒像是琼都人氏呀。”婴乐突然饶有兴致的开口道。
　　“是的。湘君确实是京都人氏。”柳湘君仍然保持不变的微笑，大大方方道，“倒是不知两位……？”
　　“呵呵，我们与柳先生也实属有缘。”凤翎笑眯眯地接口道，“我与姐姐也是京都人氏，此次来滇州，是奉了朝廷的旨意过来看看有关滇州一带，励郎山山贼的事。”凤翎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打量着柳湘君的反应，却见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顿了下又道，“我本以为京都中人只有奉了圣旨的人，才会来这穷乡僻壤，不料想柳先生倒是也有这个雅兴来此游历。”
　　“哦？有关励郎山山贼的事，我倒也有些耳闻呢。”似乎是没注意到凤翎锐利的目光，柳湘君向凤翎轻轻叩了下首道，“不过在滇州人看来，特别是滇州周边的一些村民看来，这些个山贼却是更像义军。”
　　“义军？”婴乐冷笑了一下，“藐视朝廷，劫杀朝廷下放的粮草也算是义军所为么？若是他们归顺朝廷，听从朝廷安排，那么才可以担当义军两字，否则，不过是些哗众取宠之徒。”
　　“我倒是忘记了两位是京都来的朝拜。”听闻婴乐这一番话，柳湘君也不生气，好脾气的笑笑，“仇军的所作所为有时候确实显得有些过于偏激，这点谁也无法否认，但是他们在滇州却是受人拥戴，这点同样也无法否认。否则，两位觉得朝廷已经派遣过如此多的来围剿仇军，为何每次都无果而返呢？”
　　“柳先生的意思是，仇军在滇州根基已深，之所以每次朝廷的派兵都大败而归，想必一部分原因固然是由于仇军的行军以及巢穴过于隐蔽，令人很难防范。另外一方面，滇州百姓的暗中相助也是很大的一个缘由了？”凤翎不动声色地道。
　　“靖王大人，您是个明白人。你应该知道湘君的意思。”柳湘君微微一叩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柳先生，婴乐倒是有一事不明白了。”被点破身份的凤翎与婴乐脸色微变了下，对视了一眼，果然是来者不善。
　　“请说。”柳湘君微笑道。
　　“柳先生到底只是个游历的医师，还是滇州仇军的说客？”婴乐也微笑着问道，但是笑意却未延伸到眼中。
　　“两者有何差别么？”听到婴乐的问话，柳湘君神色自若地笑笑，“湘君确实是在外游历的医师，前来滇州探望故友的。只是也恰巧，湘君的故友正是仇军中人。而湘君来滇州之前去过京都，知道了些京都的大势，所以才斗胆向靖王谏言。”
　　柳湘君的话虽然说得轻巧，但是凤翎深知真相绝对不会像他说得那么简单。看着此人跟滇州仇军，甚至跟京都都多少有些渊源。不过目前看来，他对自己应该并无恶意。“柳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凤翎淡淡道。
　　“不敢，湘君只是不想靖王动用武力，引致民不聊生。”柳湘君轻声道。
　　“呵，真是笑话。”婴乐打断柳湘君的话，“若是我没有记错，柳先生先前还说过，仇军在滇州根基已深，绝非是朝廷可以围剿的了的，难不成我刚才是听错了？”
　　“仇军虽然在滇州拥有了一定的根基和地势，但是湘君同样明白以力破巧的道理，若是靖王大人的话，想必一个小小的滇州仇军并不会放在您的眼里吧？”柳湘君垂下眼睑。
　　“……”凤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知道什么？”
　　“湘君只知道，以靖王之力，足可以力破巧灭除仇军。”柳湘君仍是一派轻声细语，“若是靖王大人一意孤行，引致滇州血流成河，拔出仇军，也并非不可，只是如此一来，想必滇州的根基也会大伤，于靖王的初衷应是大相径庭。”
　　“……”凤翎看着面前的男子，心思转了几转。确实如果只是用滇州地方官府驻军的力量确实不足以破除仇军，但是凤翎手上有可以调动西北驻军的白凤兵符，从西北驻军到滇州也就一日行军的功夫，如果凤翎真的调动这股力量，想来所谓的仇军也不日自破。不过自己手中握有白凤兵符的事，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除去申帝，京都应该只有秋潋知道，不，或许还有一个人，叶贺敏。凤翎心中一动，她可以肯定，秋潋是定然不会向别人透露这个消息的。那么说的话，面前这个男子竟然知道她手上有这样王牌，不管他是从何处听来的，想来他应该跟叶贺敏或者申帝有些干系。
　　“柳先生的提议，凤翎会放在心上的。”凤翎点了下头，“另外，不知道凤翎又没这个荣幸，在待在滇州的这段日子邀请柳先生与凤翎携手同游呢？”她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一双妙目却是紧盯着柳湘君。
　　“多谢靖王美意。”柳湘君抬起头，也露出一抹笑容，“湘君自当欣然允之。”虽然柳湘君的长相并不出众，严格算来他甚至是有些太过平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姿色平庸的男子，居然笑起来分外的暖人，甚至连凤翎看得都有些许失神。
　　“回齐君，净衣房管事张彦侗伶已经在数日前告老还乡。”站在秋怜面前，翟让轻声说道，“不过我曾经问过接管净衣房的徐侗伶，他以前一直都是照顾张侗伶的。据他所言，在张侗伶离开离朱城前，刘贵侍曾经找过他数次。”
　　“知道了。”秋怜的眉轻轻皱了起来，刘偃，好快的手脚，只怕张彦也已然是凶多吉少。“虽然可能不一定有希望，不过，翟让你去下内务府，看看能不能找到张彦。”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这个人想必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娃娃。
　　“是。”翟让点点头，领命而去，正好迎面而来秋衡章良等人。
　　“舅舅。”秋衡顾不得行礼，拉起秋怜急急道，“我带了一个人来，应该对雪儿的病情有些帮助。”说着他指向章良。
　　“你是，章良？”对于这个原本是御医出身的靖王府府医，秋怜倒是有过数面之缘，可以说也并非是全然不认得。
　　“草民见过秋齐君。”章良向秋怜行了个礼，虽然她莫名其妙就被秋衡拉到了离朱城，但是听来感觉应该是与凤雪三皇子有关系。
　　“免礼吧。”秋怜点点头，“你们跟我来。”他说着便带着两人来到了稚鸢宫。走进稚鸢宫凤雪的寝宫，章良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凤雪的寝宫分内外两室，内室还点着熏香，空气中到处混合着罗星草花香和龙延香的熏香混合的香味。走到凤雪的睡榻前，章良把了把脉，眉头皱的更紧了，抬头看了看秋衡与秋怜，当下低声道，“秋衡侍君料想的没有错，确实是罗星草。”
　　“有办法解毒么？”秋衡也压低声音。
　　章良闻言轻轻摇摇头，“我所看的那本医书本就是残本，并没有解毒的方法，不过既然知道了缘由，我想回去再多做了研究看看有没药方可以暂时稳住三皇子的病情。”顿了下，“三皇子最好马上换一个住处，并且最好不要再用龙延香的熏香了，虽然不清楚龙延香单味会不会加重病情，但是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再用了。”
　　秋怜闻言点了下头，“我马上吩咐他们把雪儿带到凤悦宫去。”刚才前往稚鸢宫的路上，秋衡已经把自己的推断跟猜测一一说与秋怜 听了，原本秋怜听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有些半信半疑，现在看来两人如此肯定，当下也不再犹豫，果断地把凤雪转移了住处。“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那么多隐情。”秋怜叹了口气，“衡儿，你刚才说那罗星草是绯南国特产的草药，这样说来。”他似乎想到什么，神色一变，“好一个计中计，如此连环陷害，怕是夜晴此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舅父？”
　　“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秋怜拍了拍秋衡的手，“一切等翟让回来之后再说罢。”
　　秋衡闻言虽然心中着急，却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只希望夜晴在暨垣府中可以熬得住七天。而此时在暨垣府中的夜晴早已经伤痕累累了。原本的华服已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单衫，柔弱的身躯上满是鞭痕，透过白色的衬衣，混合着干涸的血迹黏在了肌肤之上，稍一动弹，伤口便又崩裂流出些许鲜血。
　　“还没招认么？”透过铁栅栏，刘偃冷冷看着卷缩在地上的夜晴，“嘴巴倒是很硬。”
　　“刘贵侍，我不赞成再用重刑，疑犯的身体受不了。”站在刘偃身后的中年女子是暨垣府的府令卞洗，她看了眼关在牢房中的夜晴开口道。虽然里面的犯人是谋害三皇子的疑犯，但毕竟只是疑犯而已，并没有定罪，而这个疑犯本身身份特殊，是靖王的第三侍君，作为暨垣府府令的她虽然奉旨和刘贵侍一同审理此案，但是对于刘贵侍一开始就主张用重刑的做法，卞洗总觉得他似乎有置疑犯于死地的想法，靖硕之争已经趋向白日化，而如今由于远水之治，靖王明显呼声要高于硕王，作为八面玲珑的人物自然不想得罪任何一个，所以这靖王的三侍君更加是不能在暨垣府出点什么事。至少在定罪之前。
　　“本宫之所以下令用重刑也无非是想此案早些结果，为皇上分忧。”刘偃说着叹了口气，“奸人歹毒，雪儿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怎能叫人不着急呢？”
　　“话虽如此，但是此案并未定案，犯人算来也只能说是疑犯，本不易动用重刑……”
　　“行了。”刘偃不耐地打断卞洗，“既然卞大人不愿意用刑，那本宫也不勉强，只是希望卞大人可不要误了皇上的事。”不冷不热的丢下一句，刘偃转身离去。留下卞洗看了看牢狱中奄奄一息的身影，叹了口气，嘱咐了一声好生照顾，便也离开了。
　　滇州，对于外面的人来说，长年有山贼来袭，按照凤翎的印象，这个地方理应是无比萧瑟才对，但是真的到了滇州城，凤翎却不料想，竟然是如此繁华之地，隐隐不亚于一般的大城市。找到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下，凤翎与婴乐整理了下行装，便约了柳湘君与小柯下楼一同共进午餐。这远离京都的城市到处洋溢这与京都截然不同的热闹气氛，眼见来往行人的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容，乍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传说中饱受山贼困扰的地方。
　　“滇州这边原本就是富饶之地，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其中与仇军也有不少关系。”看到凤翎与婴乐差异的模样，柳湘君微微一笑解释道，“若是两位不信，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
　　凤翎闻言一笑，“先生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意。”言罢她便朝店小二招了招手，店小二眼见几个穿的非富即贵的年轻男女坐下便知是上来了大买卖，一直时时刻刻注意着此桌，如今一看凤翎招手，立即屁颠颠地跑了过来，“几位爷要点些什么酒菜？”
　　“你们这擅长做什么,便给我们上些什么罢。”凤翎微微一笑，随口吩咐了一句。
　　“嘿，本小店除了地上的泥巴天上的云做不了菜，还真没有不擅长的。”店小二笑眯眯地道，“就不知道几位爷是喜欢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婴乐闻言与凤翎对视一眼忍不住道，“我便与你赌一赌，我与妹妹可以说是尝便天下珍馐，你既然口气如此之大，那么我就点你们这的招牌菜，若是吃得好，我便付双倍钱，若是吃得不好，那可别说是我们为难你，你只需回答我们几个问题，还是双倍的钱。你赌不赌？”
　　店小二听了细细盘算一下，这打赌无论输赢，似乎都不吃亏，还是得双份的酒钱，顿时眉开眼笑道，“几位爷，即便是吃得好，爷问什么，小的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这话说得，婴乐与凤翎忍不住都笑了，倒是想不到这店小二还是读过几年书的，出口文绉绉的有几分墨水，当下婴乐便点了下头，掏出一锭十两重的纹银，吩咐道，“那便交给你打点了，剩下的就当是打赏，记得要些清爽好吃的菜，不用什么大鱼大肉。”那些大鱼大肉早在京都都吃腻味了。
　　店小二颤抖着手接过十两纹银，突然放嘴里咬了一下，真的。他眼睛一亮，知道今日是烧了高香了，遇到了贵人。要知道这酒家虽然是滇州城里最大的酒家，但是一桌上好的酒菜最多也就七八两银子，这样一来，他足足能得二两银子的小费，可抵得上一个多月的工钱了，立马点头哈腰地应道，“爷请放心，晓得的，马上给几位爷打点几味精致的小菜。稍等片刻。”
　　有道是有钱能使磨推鬼，不消片刻，果然就整治了一桌的小菜，以山中的野味为主，点缀了几样滇州特产的水果蔬菜，布置得甚为干净雅致，还上了一壶酒店里上好的桂花酿。凤翎他们赶了许久的路也确实有些饿了，当下举筷尝了尝，果然是别有一番风味，凤翎道，“本以为这小二哥是话说的大，倒是没想到这里的厨子与那京都的来仪茶楼的厨子有的一比，做出的菜倒也是精致得紧。”众人一边谈笑一边用餐，不多时，便以把这桌子上的食物消灭了大半。
　　不雅地打了个饱嗝，诸葛小箭拍拍肚子，“饱了，饱了，实在是好久没吃那么饱了。以前我跟我娘来滇州的时候倒是没来这家酒楼吃过饭，实在是亏大了。”想到以前跟着自己的老娘亲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地来这大城市，每次只是山上缺少些粮食衣物或者是去扫墓时准备祭品的时候才会下山，哪比的现在这般四海为家？
　　“你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婴乐闻言心中一动，追问道，“你娘现在还在人世么？”
　　“死了，早死了。”诸葛小箭翻了个白眼，“三年前就过世了，不信你问大个子。”婴乐闻言犹不死心地看向慕青羽。
　　“小箭。”先是不敢苟同地看了诸葛小箭一眼，慕青羽才歉然对着婴乐笑笑，“家师确实已经过世了。”只是不是三年前而已。且不说婴乐的失望，凤翎又招手叫来了店小二。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笑眯眯地点头哈腰，“不知客官满意是否？”
　　“这菜是好菜，酒也算得上是上品。”凤翎微微一笑，又拿出一锭纹银放在店小二手中，“我姐姐既然说了是上双倍的酒钱，那便不能少了你的。”见那店小二喜出望外地接过酒钱，凤翎又道，“现在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如是回答的好，自然还有赏。”
　　“客官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乐呵呵地把钱收进怀中，店小二殷勤地吩咐其他人收拾了凤翎桌上的残羹，换上了一桌上好的茶点。
　　“我等是外地来的商家，是来滇州走亲戚的。前些年听亲戚说滇州这里山贼甚多，所以一直想着把那些远方亲戚接回老家。不过今日到了滇州，才发现这等地方似乎也不比我那老家差上多少呀。”婴乐饮了口茶开口道。
　　“呵呵，几位爷是从外地来得所以不知道吧？这前些年里，滇州这里确实是兵荒马乱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每隔三两天就要下山一翻，把整个滇州城是闹得民不聊生，人心惶惶啊。”
　　“朝廷不管么？前些年是什么时候？”凤翎突然道。
　　“管？”店小二忽然压低声音，“虽然是些道听途说来的话，但是空穴不来风，那听说早些年的那些个山贼都与朝廷有些关联，硬生生是把这滇州的事给隐瞒着呢，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十多年前？”凤翎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婴乐，那眼神分明是问道，为什么朝廷中听说那仇军的名号似乎还未满十年？若是十多年前滇州的山贼就闹得如此之凶，为什么一直是到七八年前朝廷才重视起此事的？
　　婴乐自然是看到了凤翎的目光，稍加沉默便又问道，“你所说的山贼是那名为仇军的山贼么？”
　　“仇军？”店小二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居然一脸激动道，“当然不是，席大当家义薄云天，怎么可能与那些山贼相提并论？”
　　“小哥切莫激动，我等都是外来的乡客，本不知道这滇州的事，只是在外听说这滇州城外有股名为仇军的山贼甚是彪悍，导致滇州的老百姓不得安宁，所以心中才有此疑问。”席大当家？有意思，看来还真的是如柳湘君所言的那般，这仇军在滇州也算得上是民心所归啊。凤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一边含笑不语的柳湘君，开口打了个圆场。
　　“既然是外乡来的客人难怪不知道了。”那店小二说得兴起索性搬了椅子在边上坐下后，娓娓道来，“在十多年前，滇州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人能带的地方，那些励郎山的山贼也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隔个几天就要来滇州城掠夺一翻，而且据说是跟朝廷有些关联，所以这地方上的官员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并且还下了封口令，严禁向外人提及励郎山山贼之事。在那几年里，这滇州城里的百姓莫不是走的走，逃的逃，哪里有现在这般景象？”
　　“那后来呢？”凤翎倒了杯茶递给店小二，问到。隐约感觉滇州现在的变化应该是与那席大当家有些干系。
　　“后来？”那小二哥接过茶，也不客气，一饮而尽，才眉飞色舞道，“后来席大当家便来了，带了一帮子兄弟直把那群山贼杀得哭爹叫娘，实在是大快人心。大概也有一两年的功夫，席大当家才清洗了滇州周边励郎山的山贼，统一都收编入仇军的名下，有了规制后，这滇州也算一天好过一天了。”
　　“那倒是，没听说过。”摸摸鼻子，凤翎笑嘻嘻地又帮店小二倒上一杯茶，“这仇军果真就这样好？靠山吃山，他们那么多些人，要怎么养家活口？”
　　“客官，瞧您说得。”店小二喝了口茶润了润喉，接着道，“确实是靠山吃山，这仇军在励郎山上也有不小的山寨，平日里有人种米种菜，也有人打猎砍柴，平时自给自足也是足够了，偶尔还下山救济一些城里的穷苦人家，这滇州城里，可以说是没有人家没受过席大当家的恩惠的，所以在滇州城，谁要是提到席大当家，哪个都知道他是义薄云天的好汉啊！”
　　“可是我也听说他们时常会打劫朝廷官员和一些富绅，甚至一些朝廷发放的物质也会收揽其中，这难道也是义气所谓？”婴乐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客官，那便是打劫那些官员富绅，席大当家也是用来救济我们滇州城的老百姓，可不是您想的那样。”店小二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心中的偶像被人埋汰，想来是谁也都是会不悦的，“那些个物质就更不用说了，与其给大人们中饱私囊，还不如经了席大当家的手给我们，我们还来得放心。”
　　“呵呵，原来是这样呀。”拉住还要说什么的婴乐，凤翎笑了笑，真没想到朝廷官员的信誉在滇州老百姓心里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他们竟然情愿相信那些山贼也不愿意接受朝廷，摸摸鼻子，凤翎忽然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道这仇军的山寨在励郎山何处？”
　　“客官问这个做什么？”店小二闻言皱了下眉，忽然警觉起来，“莫非几位是想拜会席大当家？”
　　“呵呵，确实有这个想法。”凤翎点点头，也不否认。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这也不是小的可以知道的事。”店小二想了想，站起身，“看几位爷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物，我奉劝几位爷一句，在滇州城里，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也就算了，有些事不该知道的，还是不便知道的好。”
　　“多谢小二哥提醒，我等省得。”凤翎微笑了下，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又给了一锭银子打发他去了。
　　“妹妹怎么就放他走了？”婴乐皱眉道，“分明还有些事，他是知道又不愿意说的。”
　　“无妨，他该说得都已经是说了，不能说的，即便我们再问他也不会知道。”凤翎笑了笑，“况且我们这里不是有个知道的更多的人么？”她意有所指的看向柳湘君，“先生觉得凤翎说得可对？”
　　“王爷果然是聪慧过人。”柳湘君微微勾起嘴角，“湘君自然是会对王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抬起头与凤翎相视一笑。
　　且不论凤翎那头如何筹划对付仇军之事，离朱城这边却也是暗潮汹涌，自从秋衡发现罗星草的秘密之后，靖王府的管家吴庸就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这似乎是可以解释成畏罪潜逃，然而由于秋衡忙于营救夜晴，不知不觉也忽略了此事，并未告知凤翎，却不知道因此而险些惹下大祸。
　　“果真是如我所想。”位于离朱城偏角的凤悦宫内，秋怜端坐在大厅之中，听的翟让的汇报，秀气的眉毛轻皱了下，又缓缓舒展开来，“白鹤上人果然是受了刘贵侍的指示行事。”
　　“是的，我已经把人带出了离朱城，隐藏在一个安全所在。”翟让道。
　　“辛苦你了。”秋怜微笑了下，“你还是一样细心。”
　　听到秋怜的话，翟让只是笑笑，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着秋怜，“内务府那里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了，但是要具体查出张彦的所在，想来还要一段日子。”
　　“已经足够了。”秋怜点了点头，想了想，“只要确保比他们快一步找到张彦就可以了。”他站起身，突然换了个话题，“今天，是第几天了？”
　　“回齐君，第五天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翟让却知道秋怜的意思。
　　“已经是第五天了呀？”秋怜沉思了一下，“翟让，跟我去一下玢梓宫吧。”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是有些早，但是自己却是没有办法再等待下去了。
　　“是。”翟让应了一声，跟在了秋怜的身后，看着面前纤细的人影，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他。秋怜，这个兰花一般娇弱孤傲的人儿，实在是很不适合离朱城。
　　“那么，就这样吧。”凤翎站起身，“姐姐，你跟小箭、青羽留在山下，我和孟非明日跟着柳先生上山。”
　　“妹妹不妥吧。”婴乐皱了下眉，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凤翎，“这未免太过危险了。”她转而对柳湘君道，“柳先生，若是仇军真的有意归顺朝廷，请他们下山到此宴谈不是更加妥当么？”
　　“姐姐，不碍事。”凤翎微微一笑，“我想我们如果不先拿出一点诚意，怕是仇军也不会考虑归顺的意思，我说的可对？”话虽然是回答婴乐的，凤翎的一双妙目却没有离开柳湘君的身上。
　　“湘君以性命担保王爷的安全。”柳湘君赞赏的回视了凤翎一眼，轻轻弯了下腰，抬手施了一礼。
　　“柳先生，我有话要与靖王单独谈谈。”叹了口气，婴乐却是犹不死心，凤翎的安危事关重大，自然不能有丝毫马虎。柳湘君闻言也不多话，仍然是好脾气的笑笑，留下两人离开了房间。
　　“姐姐，有什么事？”凤翎饮了口茶，笑眯眯地道。
　　“王爷。”婴乐面容一整，单膝跪下，“还请王爷收回成命，明日让婴乐代王爷上山。”
　　“姐姐？”凤翎哑然地看着她，却见婴乐难得一脸严肃，半响才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不过这次却是我必须亲自上山，收服仇军。”为了自己第一支嫡系的战斗力。正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毛爷爷从小就耳濡目染的教导啊。
　　“王爷，若是我没有预料错，这只仇军绝对不简单，明日上山太过凶险。而且关于柳湘君此人……”婴乐略加犹豫了一下，毅然道，“此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太怪，我不相信他，婴乐无法拿王爷的安危去做这场没有把握的豪赌！”她神色有丝激动，“王爷上次在远水已经险些出现了意外，而这次明显危险的多，王爷就算你要上山也必须多带些侍卫，只带孟非一个人，这实在是……”
　　“不碍事，我相信柳湘君。”打断婴乐的话，凤翎开口道，“如果他真的有所图谋，那么就不会这样接近我们。”她的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而且，有那么温暖笑容的男人，不会是坏人的。”
　　“王爷。”婴乐无奈地看了凤翎一眼，什么叫有那么温暖笑容的男人不会是坏人啊，她还以为她的靖王大人不会被男色所迷惑了呢，毕竟像悦茗这样对她一往情深的美人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不是么？
　　“好了，不用担心了。”凤翎摆摆手，好笑的看了婴乐一眼，打趣道，“真没想到姐姐也有那么啰嗦的一面。”
　　“王爷!”婴乐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不死心的说了最后一句，“至少应该多带几个人吧？”深入仇军的大本营，却只带孟非一个人，她的好王爷难道就不能替她们当下属的想象么？万一出点什么事，她怎么跟恩师，皇上交代啊？
　　“嗯？不用了，带上孟非就可以了。”凤翎摇摇头，笑着道，“我又不是找他们去打架，不用带那么多侍卫。”
　　就怕是他们找你打架。婴乐无语地看着乐观的靖王，却见凤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对了，如果真的打架的话，说不定会有漂亮的神仙美人来帮我呢。”若有所思的笑笑，凤翎神秘地说道，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婴乐。
　　励郎山，位于凤栖国西北部隔开了凤栖、绯南、雪域等地，可以说是凤栖国的一道天然屏障。凤栖国与励郎山交接之地，除去了西北边界，就是远水、滇州、居里三省，其中远水、滇州还算是地偏内陆，居里则是完全的边关要地，长年驻扎着凤栖西北部的驻军，威慑凤栖的西北邻国。
　　而居于内陆的远水、滇州等地，虽然背临励郎山，但是由于该片地区除了两个省城之外，大部分都是山区，地势险要，虽然偶有村落却也是人丁稀少。因此这两地的励郎山区虽然名义上是隶属凤栖国国土，但是由于各种历史原因，实际上这两个地方凤栖国内上至皇族下至百姓都少有涉猎，因此这块山区倒是个三不管地带。而励郎山仇军所出没的地方，也正是位于滇州的三不管地带，励郎山的边界山区。
　　而此时，在外人所不知道的励郎山仇军大本营中，今天的气氛诡异得有些微妙。聚义厅里，送上两杯香茗后，励郎山仇军的大家长轻轻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冷不热道，“没想到我等这般的山野荒地，也会引来如此贵客。请恕如是怠慢之罪。”虽然是表达歉意的话，但席如是却是没有丝毫谦和的态度，一双锐利的凤目中更是在两个不速之客身上打量个不停。面前客座上的两个男子，一个是一身红衣，生得千娇百媚，举止更是风流潇洒，另外一个却是书生打扮，一身青色儒衣更显几分文雅俊秀，这样两个自称是硕王部下的人来到仇军中，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是仅仅凭这份胆气，就足够让席如是重视。
　　“席大当家真是过谦了。”抿了一口清茶，儒衣男子开口道，语气轻柔，亦然是硕王座下的智者殷奇。
　　“明人不说暗语，两位能寻得我仇军所在也算有几分本事，有何见教但说无妨。”席如是眯了下眼睛，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呵呵，席大当家真是快人快语。”殷奇闻言轻笑了一声，“那我便直言了。”虽然口中是说直言，目光却是左右游移不定。席如是见了皱了下眉头，挥退了下人，只留得两个心腹在身边，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呵呵，席大当家实在为聪明人。”殷奇见状起身抬了抬手，“实不相瞒，此次硕王派遣我们来拜见席大当家实在是为想与席大当家做一笔买卖。”
　　“买卖？”席如是先是挑了下眉，续而慢悠悠地道，“硕王位高权重，难道还需要与我等乡野村夫做买卖？”
　　“有关靖王凤翎。”殷奇仍是好脾气的笑笑，也不理会席如是的讽刺。
　　“殷先生，席如是并无意参与靖硕两派的争斗，我看先生是找错人了罢。”席如是闻言当下冷冷道，从京城来得消息，靖硕之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地步了，自从远水的事传回京都后，靖王凤翎的呼声渐涨，看来这硕王到底是坐不住了。不过想借他人之手除去靖王，硕王的算盘打得虽然好，但是他席如是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想席大当家是误会了。”殷奇也不着急，又是品了口清茶才道，“席大当家应该知道，以现今靖王的形式，来到滇州若不整顿政绩实为不可能的事情。靖王既然在远水敢破土动工去解决旱患，难道席大当家认为来到滇州的靖王会放任仇军，这样一支武装力量在她的眼皮底下游荡么？”顿了一下，“还是席大当家已经决定解散仇军，或者是归顺靖王麾下了？”看到席如是沉默不语，殷奇复又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席大当家与仇军这帮英雄应该是多年前与瑷珲一役中的遗孤吧？”
　　“你……”席如是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这件事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才对，想当年自己的父辈全部当了申帝出师不利的替罪羔羊，甚至闹得很多参与那次大战的将军战士满门抄斩，仇军中的人，都是世人眼中的死人，是叶贺敏当初暗中动了手脚才保全的一份血脉，这件事，应该没有别人知道才对！
　　“呵呵，世事都难瞒过有心人。”向席如是弯了下腰，殷奇仍然是笑吟吟地道，“就算席大当家真的有归属之意，以靖王的为人，难道席大当家就不怕所托非人么？”席家以往也是京都的大家族，就算现在闲居滇州，想来在京都多少也有些耳目。“硕王一向爱才，此次若是可以除去靖王，无论是正名入朝还是继续闲居于此硕王大人都会给予最大的回报，还请席大当家三思而行。”
　　“哼，不用三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席如是冷冰冰地道，“无论是与虎谋皮还是同狼为道我都不会答应，仇军应是顾名思义。殷先生请回吧，转告硕王大人不必在席如是身上多费心思！至于靖王……”提到凤翎之名，席如是双目中寒光更胜，“她，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句话，透露出无尽恨意。
　　“秋齐君请稍等，贵侍就到。”玢梓宫内，送上贡茶之后，小侗伶就乖巧地退下，留下秋怜与翟让两人在了玢梓宫的正厅之内。品了口茶，秋怜抬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与自己的凤悦宫不同，这座靠近申帝凤和殿的宫殿一向是被用作齐君的寝宫，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一直到自己成为齐君之后才破掉。但是不能否认的是，玢梓宫的每一任宫主都是凤主的心爱之人，所以玢梓宫内的摆设也与其他宫殿不同，到处可见与凤和殿成双成对的宫雕。
　　“这地方看来确实也挺不错的。”秋怜回头对翟让微笑了一下，就是太过奢华。“我以前鲜少来玢梓宫，但是今日来看了看，发现倒也是个好地方。”只是与他的性情多少有些许不符而已。
　　“哟，今天吹得是什么风？竟然把齐君弟弟吹到我玢梓宫来了？”正说话间，刘偃带着一身贵气，抱了一只新的金丝猫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进来，在秋怜面前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茶水，眉头一皱，“这些下人怎么办事的？连倒茶这种小事都要本宫操心。”他提高声音，“来人，去本宫房间把余香茶拿来。”
　　“不必客气。”秋怜闻言连忙起身阻止道，“不用如此麻烦。”
　　“要得，弟弟难得来次。”刘偃漫不经心地摸着猫，“那余香茶极为罕见，就算皇上也是赞不绝口，弟弟可要好好尝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秋怜见状也不推脱，微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轻声道，“贵侍哥哥这里倒是个清幽之地，布置起来应该是费了一翻心思罢？”世人皆知申帝喜好风雅，尤其对名人字画、江南美景赞不绝口，所以玢梓宫里的布置不但精巧至极，摆饰挂屏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绝品，而且少有金银俗气之物，反而刻意运用了楼台水榭的江南庭院布局，可以说，这构思之人实在是蕙质兰心。
　　“齐君弟弟缪赞了，刘偃只是捡了些别人不要的东西费了些手脚罢了，怎比得上齐君弟弟的凤悦宫，野趣天然，直叫人流连忘返。”刘偃皮笑肉不笑地道。
　　秋怜闻言也不言语，只是颔首微笑了下，却闻得一阵浓而不腻的茶香，原来是余香茶已经泡开了。待到先前的小侗伶换上新沏的余香茶，顿时整个玢梓宫似乎都浸透了这一股别致的茶香。
　　“好香的茶。”秋怜惊讶地道，确实，这余香茶的香味已经可以媲美一般的熏香了，只怕一般的熏香还比不上这余香茶的茶香宜人。
　　“呵呵，既然名为余香，自然在这茶香上有些特别之处。”刘偃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齐君弟弟请用。”说着先饮了一口。
　　眼见刘偃如此，秋怜也不多话，端起茶细细看了一看，却见如玉的白瓷茶碗中，几片金黄色的茶叶似莲非莲在清香的茶水中上下翻腾，闭眼饮了一口，只觉此茶入喉润滑，余韵无穷，饮后更是口齿留香，实在是不负余香之名，“果真是难得的好茶。”秋怜赞道。
　　“既是好茶，也要有懂茶人才行。”刘偃放下茶杯，先礼后兵，这礼也见过了，茶也饮过了，也该是时候切入正题了，秋怜贵为齐君，却是与自己鲜少往来，他可不认为这次秋怜无缘无故来到玢梓宫只是走门串亲这么简单。“对了，不知道齐君弟弟这次来我这小小的玢梓宫，所为何事呀？”
　　“我来，自然是有事找贵侍哥哥商量。”秋怜捧着茶碗，双目扫了一眼四周，轻轻挥了下手。顿时周围的一帮侗伶都看向刘偃，“……”刘偃见状眼皮也不抬一下，“你们退下吧。”待到四周的下人走得干净，秋怜转身对翟让道，“你也退下吧，在门外等着我。”
　　“是。”翟让弯腰行了一礼，退出了门外。
　　“哟，到底是什么事，值得齐君弟弟如此慎重，连翟侗伶也不便让他知道？”刘偃瞥了一眼退出宫门的男子的背影，开口道。
　　“呵，这离朱城中的事，总是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不是么？”秋怜微笑了一下，眼神却是渐渐锐利起来。
　　“可是，当个明白鬼，总比枉死要好得多。该拔掉的刺，无论长在哪，总是要拔掉，齐君弟弟说我说得对不对？”手捧着余香茶暖手，刘偃仍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哦？”秋怜端起余香茶品了一口，复又放下，“刘贵侍，你明白我一向不喜欢离朱城，我也知道，你也一向不喜欢我。在这离朱城中，你已经权势滔天，为什么还要为难夜晴与凤雪？他们只是孩子而已。”
　　“哼。”刘偃总算正眼看向秋怜，“是，我是不喜欢你，所以连带你身边所有的人我都讨厌，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在这离朱城中没有人可以是干净的。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么？可是你呢？”他冷笑一声，“秋怜秋齐君，你就凭你那张脸，不用弄脏双手就能当上这离朱城之主，凭什么？我真是恨透了你那副清高的模样。”
　　“齐君之位，对我而言不过是谓之草芥，我根本没想过要与你争什么……”
　　“没错，因为你不用争。我花费了多少心思在你谓之草芥的齐君之位身上你知道么？我花了多少心思在申帝的身上你又知道么？而你，什么都不用做，申帝就把你捧做了齐君？！”刘偃的原本娇媚的脸因为怨毒而变得狰狞。“我怎么可能忘记在二十年前，涛儿刚出生不久，皇上就宣布封你为齐君？！”而他，为皇帝诞下子嗣的他，却只能成为贵侍君！
　　“凤栖齐君，只是一个名号，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么？”秋怜眼中闪过迷茫，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存在竟然会给另外一个人带来如此之大的伤害，“在离朱城，我虽然名为齐君，但是只是个名号，离朱城早在你的掌权范围之内，你为什么还……”权势虚名难道真的能让一个人如此疯狂？
　　“没错，说到这点我还是应该感谢你的。”刘偃笑了，“多亏了你这个不管事的齐君，所以在离朱城里我才能这样开心。不过，”他顿了下，冷冷看着秋怜，“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包括你的齐君之位，都应该是我的。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你要拿回什么，我不管，也不想管。但是，你不应该陷害夜晴，还害的雪儿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秋怜叹了口气，刘偃对他的恨意即便是再无知无觉的人都能感受得到，自己又怎么会不懂？他以为只要自己什么都放弃，安心待在宫中当一个虚名的齐君就好，谁知，却还是无故害了两个孩子受苦。
　　“哼，齐君弟弟，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刘偃笑得冰冷，“三皇子明明就是被奸人所害中了蛊邪，那奸人虽然是靖王的侍君，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这样一味包庇，可不好哟。”
　　“刘贵侍，我知道你日理万机，每日都要为离朱城中的琐事操心，所以等下我会奏请皇上，让她准许我与你一同受理此案。”不理会刘偃，秋怜淡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刘偃眯了下眼睛，“没想到一向离尘出世的秋齐君也会如此有心？”他确实没有料想到一向弱势的秋怜此次居然会如此针锋相对。
　　“稚子无辜，雪儿我一向视如己出，如今他被奸人所害，我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顿了一下，秋怜继续道，“况且，夜晴也并非真凶。”他说着刻意看了刘偃一眼。
　　“哦？”刘偃挑了下眉，假笑道，“莫非齐君弟弟已经有了几分把握抓住元凶？”
　　“刘贵侍见笑了。”秋怜轻轻点了下头，“其实这离朱城也不大，发生过什么事，自然也瞒不过有心之人。只不过世间装聋作哑的人太多，不过费些心思，也能得到些有趣的信息。”
　　“……”刘偃闻言也不答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睡卧在膝上的金丝小猫。
　　“秋怜还是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有时候做人糊涂一些虽然没什么不好，但是再糊涂的人，也会有醒的一天不是么？贵侍哥哥。”放下手中的余香茶，秋怜微笑了下，“有道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秋怜就此别过，多谢贵侍哥哥的余香。”
　　“好说。”刘偃也站了起来，“齐君弟弟专程来我玢梓宫说得这番话，我刘偃一定会谨记于心。”他弯腰行了一礼，“恕不远送。”
　　“哥哥能好好考虑秋怜的话，秋怜已然很满足。留步。”秋怜也还了一礼，移步离开了玢梓宫。
　　“……”目送秋怜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刘偃慢慢隐去嘴角边的笑容，秋怜这个人，自己以前真是太过小看他了。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清楚些什么？难道他以为仅仅凭借几句话，自己就会乖乖放手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仓影！”
　　“仓影在。”刘偃身后的黑暗处冒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去查一下，我要知道，秋怜凭什么跟我如此说话！”刘偃的手劲忽然收紧，手中的金丝猫一声惨号就悄无声息。丢开手中的死猫，刘偃冷冷道，“记得收拾干净。”
　　“是。”那年老的声音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秋怜，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把握与我刘偃斗！刘偃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励郎山，历来以险、秀闻名于天下，即便传说山内聚集了未开化的野民，甚至是山贼当道，仍然无损它的风华，仍然有不少名人雅士为它的秀丽而心折。此时在励郎山靠近滇州的山区之内，一行四人正在山间缓缓走动。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凤翎一边行路，一边欣赏着四周的美景，“我本以为这等诗中的描写是诗人的臆想罢了，倒是没想到世间真的会有如此美景。”离开远水的山区虽然也就一日左右的行程，但是此处的山景却一反远水的荒芜，虽然也处处怪石嶙峋，却在险要之处与山石之间点缀了星星点点的淡绿墨色，显得分外淡雅宜人，别有一番风情。
　　“靖王大人好文采。”细细品味着凤翎脱口而出的两句诗，柳湘君眼睛一亮，“不过此诗应该未完吧？可否让湘君欣赏全篇？”
　　摸摸鼻子，凤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加入文坛大盗这个如此有前途的行业，但是看到柳湘君一脸渴望的模样，笑了笑，罢了，借用一下古人的诗词博得美人的一笑，这个交易似乎也挺划得来。“苍苍森八桂，兹地在湘南。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户多输翠羽，家自种黄甘。远胜登仙去，飞鸾不假骖。这首诗是我在京都的时候偶尔听得一个外地的文人所作的。听闻是描写的他故乡的美景，我觉得如此妙句唯有妙手偶得，便记下了。今天到叫柳先生见笑了。”
　　“原是如此。”柳湘君闻言笑了笑，低下头想了想，细细吟道，“苍苍森八桂，兹地在湘南。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户多输翠羽，家自种黄甘。远胜登仙去，飞鸾不假骖。若是诗中此景真的存在于世，那位诗人的故乡也可以说的上的人间乐土了。”
　　凤翎闻言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柳湘君，直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声道，“靖王为何如此看湘君？”
　　“哦，没什么。”凤翎别开眼睛，笑了笑，“只是没想到先生如此聪慧，凤翎只是念了一遍，柳先生居然能全部吟出，只字不错，有些佩服罢了。”
　　“这有什么。”柳湘君还未开口答话，一边的小柯已经忍不住道，“我家先生四岁的时候就能背诵《百家文》，十岁之时已经熟读《百草经》，《内玄经》就算是鬼医圣手蓝先生也赞不绝口呢。”
　　“小柯。”轻皱了一下眉头，柳湘君喝止了小柯，歉然对凤翎一笑。
　　“哦？”鬼医圣手蓝若离？凤翎的眼中精光一闪，“原来是鬼医圣手的高徒，倒是凤翎失敬了。”三十年前，凤栖国国主还是凤申的母亲，当时的凤栖齐君因为身染重病，眼看不行于人世，于是广招天下名医会诊。适时鬼医圣手正巧行医经过京都琼，当时的丞相叶贺敏便上门寻访，求的鬼医施诊医好了当时的凤栖齐君，也便是凤翎的爷爷。事后，鬼医圣手没有要任何报酬就离开了离朱城，凤栖国主为了报答蓝若离施救齐君的恩惠，就封了蓝若离为凤栖太师，并且蓝若离的后人也成世袭贵族，凤栖皇族对于蓝家永世以礼相待。
　　“那是世人缪赞了。”无奈地笑笑，有些怪罪地看了小柯一眼，“在下还未学成出师，实在不敢以鬼医后人自居。”
　　“柳先生实在是客气了。”若真的是蓝若离的后人，似乎也可以解释他为何对于京都之事如此了解。毕竟鬼医与叶贺敏，乃至申帝都有几分渊源。这也更肯定了面前的这位柳先生，必然是申帝或者是叶贺敏的探子。心念转了几转，凤翎心中已然有了决定，看了看天色，“柳先生，不知道距离仇军的山寨还有多远？”
　　“快到了，再向前走片刻便到了。”柳湘君对凤翎歉然一笑，“要靖王陪着湘君走如此多的山路，湘君实在过意不去。”仇军怕太多人知道山寨所在，所以通向山寨的通道全部被毁坏了，众人只能从丛林中慢慢走过去。
　　“无妨，就当是游山玩水好了，反正这里的风景也是独好。”凤翎不在意地摆摆手，眺望了一下，果然看见远处似乎有了些许人烟的痕迹，看来确实离得不远了。走过丛林，再转向另外一个岔路，就看到前面的人影慢慢多了起来，而仇军的大本营也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而这个传说中神秘闻名已久的山寨，当凤翎真正看见它的时候忍不住心中的一抹疑惑，这里真的是仇军的大本营？也难道凤翎会这样怀疑，因为在凤翎面前的山庄虽然布置有些许军队帐营的风格，但是总的来说类似农庄多于类似山寨。
　　“靖王这边请。”把凤翎的反应尽收眼底，柳湘君微微一笑，也不做解释，在前引路把凤翎领进寨中。周围的人看起来与柳湘君极熟，都笑着与他打招呼，看见凤翎也不回避，反而好奇地看着她，也对她友好地笑笑。
　　“看来柳先生在这里倒是极受爱戴啊。”凤翎开口道。
　　“那是当然的，我家先生平日在这寨子里不是教导小孩子读书写字就是赠药医人，这些人喜欢我家先生也是正常的。”小柯又抢在柳湘君之前回答，惹得柳湘君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正说话间，四人已经走过了山寨的外围，突然显现在面前一座古朴的建筑让凤翎再次挑了挑眉，看来这里才是仇军大本营真正的所在地了，外围的那些应该只是民居罢了。
　　“靖王请。”柳湘君走到那座宛如倒竖铁桶造型的堡垒面前，对凤翎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凤翎站住脚，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外貌有几分奇怪的古堡，微微犹豫了一下，就率先踏进了其中，柳湘君赞赏地看了走在前面的女子，露出一个微笑，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到了古堡里面，看到十步一营，五步一岗的守卫，凤翎摸摸鼻子，这里的守卫倒是森严，就算是在离朱城也不过是如此排场。
　　走过中庭，就是会客的聚义厅，凤翎跟着柳湘君走进大厅，在客座坐下，就听柳湘君对一个侍卫道，“去把如是请来，靖王大人已经到了。”打发那侍卫走后，柳湘君回头歉然一笑，“请靖王稍等了。”
　　“不妨事。”凤翎也回了一个笑容，“我正好想看看这里，布置得倒是别致，看来这位席大当家也是个喜好风雅之人。”注意到墙上的字画，笔力苍劲，倒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如是不过是附庸风月的闲人，说到风雅倒是不敢当。”旁边传来一个清冷的男中音，凤翎转过身看向发声处，却见来人身着黑色武士服，一双冷峻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竟然隐约透露出杀意。
　　这应该是个极为严峻的男子，大约三十出头的模样，长相也算得上是清秀，是属于聆风那个类型的俊俏。但是与聆风的气势不同，他的骨子里透出一股铁马金枪的萧瑟，看来应该是长年征战沙场所历练出来的。“你就是席大当家席如是？”一句肯定的问话，凤翎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面前的男子。
　　席如是也不答话，一双锐利的黑眸也紧紧盯着面前的一脸淡定的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人是没错，一样的眼，一样的眉，却是感觉又完全的不像，因为那双墨玉一般的眸子里没有淫邪之后，竟然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甚至散发出可以比拟硕王的上位者气息。“你，就是靖王。”同样一句肯定的问话，席如是冷冷道。
　　“没错，我就是靖王。”凤翎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没错就好。”席如是也露出一丝微笑，只是那微笑却是冰冷的，突然他一抬手，顿时四周冲上来的侍卫齐齐举刀指向凤翎。
　　“如是！你做什么？！”柳湘君大吃一惊，挡在凤翎面前，“你疯了么？叫他们退下！”
　　“我没疯！我要杀的就是她！”指着凤翎，柳如是一字一句道，“就算她化成灰我也认得！靖王凤翎！”
　　“如是，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过你要见靖王是为了仇军的将来，你说你要好好与靖王谈谈的？”柳湘君摇着头，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个好友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对靖王起了那么大的杀心。
　　“那是骗你的，为了让你把靖王引到这里来。”席如是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湘君。”顿了一下，他又冷然道，“让开，湘君，我不想与你为敌，更不想伤害你。”
　　“你？！”柳湘君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至交好友竟然会如此利用自己，一咬牙也冷冷道，“办不到，你要杀靖王，除非我先死！”
　　“湘君，别逼我。”举起手中的刀，席如是指向柳湘君，“让开！”
　　“……”柳湘君一言不发，仍然站在凤翎面前，黑眸中的坚持已经说明了绝不退让。孟非与小柯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护住了凤翎与柳湘君，与周围的仇军侍卫对持起来。
　　“席大当家，我小柯敬重你是个英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家先生？！”眼见席如是居然举剑对着柳湘君，小柯急道。
　　“小柯，我无意伤害湘君，我要杀的只有靖王凤翎，把你家先生拉开。”席如是冷声道。
　　“不可能！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伤害靖王。”柳湘君毫不退让，把凤翎挡在身后。
　　“柳先生。”突然，凤翎开口了，从柳湘君身后走了出来，她正视着席如是，“席大当家，凤翎实在很想知道，无冤无仇，为什么席大当家如此想要除凤翎而后快？”她应该是没见过他吧？更不应该得罪过他，“即便是死，凤翎也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明白鬼。”
　　“哈，哈哈哈。”听闻凤翎的话，席如是仰天大笑起来，直笑得泪也流出来了才停住了笑，“无冤无仇？”他抹去笑出的泪水，突然厉声道，“凤翎！你不记得了么？你不记得那个叫花末梨的孩子了么？”
　　“花末梨？”凤翎心中兴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细细想了一下，记忆深处依稀出现了一个孩子清秀的模样，为什么席如是这么恨她？凤翎突然明白了，想到‘自己’曾经对那个名为花末梨的孩子的所作所为，凤翎的脸色一下有些铁青。
　　“哼，看来靖王大人是想起来了。”席如是还是冷冷看着凤翎，“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凤翎，你终于落到我的手中。末梨，哥哥今天就要为你报仇。”手中的利刃一闪，向凤翎砍来，孟非见状，上前一把拉过柳湘君推到小柯身边，也不看向凤翎劈出的那刀，双手锁喉直接攻向席如是。
　　好一招围魏救赵，席如是眼中闪过一抹称赞，后退半步，微微向右侧身躲过孟非的杀招，手上刀式未老先变，以削代劈，目标仍然是直指凤翎。孟非见状竟然硬生生半路收回拳风，也不顾半路收招会受内伤，仍然是一拳打向席如是，席如是见此，皱了下眉，不得不放弃对凤翎的杀招，转身与孟非对了一掌。只听得一声闷哼，席如是后退了一步，身形微微晃了两下，孟非却是退了三步，嘴角也显出一丝血迹，明显的刚才为了救凤翎半路收招受了内伤。
　　“孟非？”凤翎上前想扶住他，却见孟非一脸凝重的向她摇摇头，挡在她面前与席如是对持起来。
　　“你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席如是冷漠地勾起嘴角，一挥手，“来人！给我擒下靖王。”我倒要看看，现在的状况，你要怎样逃出生天！随着席如是一声令下，顿时大厅之中乱战成一团，孟非挡住攻来的几个侍卫，急急回头道，“主子，快跑！”
　　“跑？”凤翎苦笑一声，自己并不通晓武艺，就算平日里练过几招，但是在如今这般乱战下也全然想不起该怎样应对，何况周围敌人重重，孟非又因为自己受了内伤，难道真的已经到了必死的绝地？
　　“凤翎！拿命来！”一声断喝，凤翎下意识抬头，只是席如是双目赤红，手拿钢刀就要当头砍下，看来他对于靖王凤翎当真是恨透了心，一出手就是杀招，似乎立意要将凤翎当场击毙。
　　“主子！”听到席如是大吼的孟非见状，甩开纠缠住他的两个剑手，向两人冲来，无奈走不开几步，又出现一批人将他围在其中。挣脱不开众人的孟非，一向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焦急的神情，当下不顾后背的敌人，由着两个侍卫一刀一掌打在他的身后，反而借助其掌力向凤翎处靠近了几尺，但是即便如此，离开凤翎与席如是几步之遥的他还是无法出手救到凤翎。“主子！”孟非眼见那钢刀朝凤翎劈下，只觉得心神大震，肝胆俱裂。
　　真的会死么？看到向自己劈来的钢刀，凤翎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下意识的闭上双目，竟忘了反应。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周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一个冷淡而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凤翎耳中，“……不想他死的，就退开。”
　　这个声音是……？睁开双目，凤翎看向背对着自己的修长身影，青色的长袍是当日他离开时候穿的，黑色飘扬的长发仍然透着属于他的不羁与洒脱，“聆风？”她知道的，她知道是他，他果然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又一次赌对了，分不清心中突然涌现的滋味是属于什么情绪，凤翎只觉得似乎眼睛中多了些许湿润的东西。
　　聆风的眼睛仍然锁定在席如是身上，但是身后女子的声音却让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幸好没事。强忍着回头的欲望，聆风看着自己剑下的男子，“让他们退开。”他冷声道，“我不想大开杀戒。”
　　“……”席如是知道面前的男子确实有杀光这里所有人的实力，以自己的武功竟然在他手上没有走出一招，虽然这其中有几分原因是由于自己没有防备，但是还是无法忽视实力上的差距。抬了下手，“你们退下。”仇军不愧是训练有素，即便是十分不情愿，那群剑士仍然退离了聚义厅，虎视眈眈的守在门外。
　　“聆风，谢谢你。”看着面前的男子，凤翎露出笑容，“把他放开吧。”
　　“……”收起剑，聆风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冷淡地道，“我不是特地来救你的，只不过，你欠我一条命，你的命是我的。”所以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杀你。
　　“我知道。”微微一笑，凤翎自然不会不懂他那欲盖弥彰的解释。看到女子脸上了然的笑容，聆风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但是眼神中却泄露了一丝狼狈。不再逗聆风，凤翎看了看身边欲言又止的柳湘君，对他点了点头，让他稍安勿躁，转头对地上的席如是正色道，“席大当家，我们需要谈谈。”
　　“谈谈？”席如是讽刺地看着凤翎，“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有。”不理会席如是的讽刺，凤翎一字一句道，“若是你不想那群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枉送性命，不想仇军就此从这世界上消失，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你威胁我？”席如是的眼神突然收紧，看向凤翎的目光也染上了一层杀意，凤翎却似乎没有看见一般，走到客座前坐下，抬手对席如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席如是紧盯着凤翎。半响，从地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她面前坐下，“现在，”他冷冷道，“你可以说了。”
　　“偃儿，出了什么事么？”刘和刚刚下朝回到家中，连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宫里的人心急火燎的叫道了玢梓宫，自己的弟弟鲜少会找自己找得如此之急，这让刘和心中多少有些担忧与不安。刚进玢梓宫的客厅坐下，刘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找姐姐来自然是有事的。”没有直接回答刘和的问话，刘偃一向秀丽精致的脸上竟然显现出少有的倦色，似乎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刘偃抬眼看了看刘和，开口道，“姐姐，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居然会让刘偃用拜托两字如此客套？刘和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暨垣府那里。”沉吟了一下，刘偃似乎是在思考措辞，“拜托姐姐去一下，寻个借口也好，找个人顶罪也罢，让他们把人放了罢。”
　　“这？”刘和一愣，是要中止计划么？自己的弟弟居然会放过秋怜的人？这于理不合。“偃儿，出了什么事？”竟然让你会决定放弃苦心经营的计划？
　　“这次是我大意了。”刘偃皱了下眉头，自己的眼线传来的消息，白鹤无故失踪，内务府被秋怜的人盯紧着，看来不久张彦也会落入秋怜手中，不但如此，周围更加多的蛛丝马迹证明了秋怜手上已经有了一些对自己极为不利的证据，甚至太医院的院士们都被阻拦在凤悦宫外，不得进入探视三皇子，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根本就没办法进行。秋怜现在身边的人都是他自己的心腹，自己一时大意不查，却不料想竟然落到今日这般被动的田地。
　　“秋怜来找过我。”自从上次之后，第二天秋怜又来到玢梓宫中，那个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的男人第一次用那么强硬的态度对自己说话。“如果明天午时暨垣府还不愿意放了夜晴，那么贵侍哥哥不要怪秋怜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忆起当日，男人一向淡漠精致的脸蛋上仍然是平静无波，口气却强硬的可怕。
　　“笑话，暨垣府要不要放人，与我何干？”苦心经营的计划怎么可能任凭秋怜几句话就改了初衷？
　　“我相信贵侍哥哥一定会有办法解决此事。”秋怜淡淡道，“如果贵侍哥哥不愿意帮忙，那么秋怜只好亲自上奏皇上，让皇上准许我参与此事，我想暨垣府的卞大人应该会对秋怜知道的事感兴趣的。”
　　“你少拿皇上威胁我！”刘偃神色一冷，目光中也闪过一丝怨毒，“还是你以为就凭你手上那些所谓的证据就能扳倒我？笑话！”
　　“半年之约……”没有为刘偃的态度动气，秋怜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时间不算很长。”
　　“什么意思？”刘偃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已经是起了几分警惕。
　　秋怜却是无害的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硕王因为某些不必要的事而影响了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刘偃心头一震，断不料想自己也有被反将一军的一天，
　　“所以，还请贵侍哥哥三思而后行，秋怜敬候佳音。”有礼的点了点头，“告辞。”说完这番话，秋怜就留下刘偃独自一人，转身离开了玢梓宫。从这一刻起，刘偃知道，面前的男子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与世无争的秋怜，他不愧是大司马秋潋的弟弟。
　　“那个秋怜真的那么说？”刘和讶然道，看到刘偃缓缓点了点头，又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他在故弄玄虚？”偃儿行事一向细致，就算是白鹤、张彦落在秋怜手中，也不可能得到更多的证据，只要来个死不认账，想来申帝也不会太过为难。想到这里，刘和道，“偃儿，不必那么担心，我看此事不必顾虑秋怜，凭他手中那点所谓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我们还是继续实行计划，不必管它。”
　　“你知道什么？”白了刘和一眼，刘偃狠狠道，“狗急尚且跳墙，何况是人？秋怜竟然敢这样威胁我，他必然知道一些什么，你要我拿涛儿的前程去赌？哼！我早说过了，我不爱打这种无把握的仗！”
　　“可是，偃儿……”刘和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偃打断，“不必多说，你照我说得去做，来日方长，我们的时间多得是，这次就放过他们一马又如何？”
　　“既然偃儿已经这样决定，那么我马上就去办。”轻叹口气，自己这个弟弟唯一的弱点就是太过刚愎自用，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只希望这点不要成为被人利用的弱点才是。向刘偃告了个辞，刘和又急匆匆的离开了离朱城，留下刘偃独自静坐在玢梓宫内，不知又在谋划些什么。
　　“先生，他们已经在里面谈了大半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励郎山仇军大本营内，被凤翎以要与席如是单独谈谈为由赶到聚义厅外的众人都在焦急的等待，里面无声无息地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小柯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柳湘君的衣袖，悄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毕竟席如是恨凤翎入骨，一心想杀她而后快，凤翎却要与他单独商谈，真是不知道这位靖王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根本就是个傻子。
　　柳湘君闻言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自己本是一番好意，却没料想会被知交好友的席如是利用，险些害了凤翎的性命，如今这两人单独在聚义厅中会谈，他的心里也是惴惴不安，没有回答小柯的问题，柳湘君抬眼看了看宛如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矗立在聚义厅门外，紧盯着厅门的孟非与聆风，他们应该比他更担心房中的情况吧。
　　孟非服用了柳湘君随身带的伤药，内伤暂时压住了几分，却不肯下去疗伤，从凤翎闭门详谈一刻起就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只待一个风吹草动就闯入房中救人。作为死士的他不会去反驳凤翎，即使明明知道主子此举的危险，也只能服从主子的命令。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即便胸口时不时上涌的血气让他几近晕眩，他也要咬牙守在这里。同样守在门口的是聆风，面无表情的俊颜看不出他的心思，但是一双漆黑如墨的星眸偶尔闪露的焦躁倒是泄露了他的心思，与孟非一样，从凤翎关门那刻开始，他就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握紧的双拳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吱呀”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中，门终于打开了，开门走出的两人见到团团围住门口的众人同时呆了一呆。“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凤翎诧异地看了一眼孟非，见他松了口气，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非，你怎么啦？”焦急地扶住他却摸得手上一片湿漉的殷红，神色不由得一变，“怎么回事？”
　　聆风最先走到她面前，伸手点了孟非的穴道止血，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若不是你老不注意将自己身陷险境，孟非怎么可能会弄成这般地步？”弯腰抱起孟非，聆风看了一眼柳湘君，“你是医生吧？来搭个手。”
　　“跟我来，我知道这边有空房。”被点到名的柳湘君点了点头，走到前面引路，凤翎见此咬了咬牙，也跟了过去。
　　“席大当家，你跟靖王到底在里面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啊？害的我们在外面担心死了。”小柯走到席如是旁边唠叨道。
　　“没什么。”深深看了焦急跟在聆风身后的女子的背影，席如是淡淡道，“只是做了一个约定而已。”说完他也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吩咐，“好生招待靖王他们，明日有大事宣布。”
　　在位于仇军大本营后面的厢房中，柳湘君细细检查了躺在床上的孟非，“没什么大碍，背后的刀伤敷过药就好，主要是刚才忍着内伤的缘故所以才会引起气血上涌，不过服过药后调养两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从怀中拿出一瓶伤药，“来，我给你上药。”
　　“我来吧。”从柳湘君手中拿过药，凤翎开口道，“你们也累了，去休息会吧，这里由我就够了。”
　　“可是……”柳湘君看看聆风，让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靖王去服侍一个下人？柳湘君虽然让出了位置，却又有些许迟疑。
　　“没关系，她自己做的好事，让她自己去收拾。”聆风冷哼一声，率先走出房间。柳湘君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聆风与凤翎，叹了口气，也走出了门外，留下凤翎独自一人默默对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孟非。
　　自己难道真的是太任性了么？伸手有些笨拙地脱下孟非黑色的外衣，当看到男子布满伤害的背部，凤翎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原本已经密密麻麻满是剑伤的背部又添一道刀伤，还真的是旧伤之上叠的新伤。旋开药瓶，瓶中的药膏是淡绿色的，散发出淡淡地清香，将药膏涂抹在已经开始结疤的刀痕上，却听得床上的男子一声轻吟。
　　“啊？怎么样，会疼么？”凤翎有点手足无措，自己果然是笨手笨脚的，这种事情果然以后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啊！她站起身，“我去叫柳先生来吧！你等下。”
　　“没……关系。”意识到是凤翎在为自己疗伤，孟非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挣扎着坐起来，“我没事的，主子。”
　　“不要乱动。”按住男子的肩膀，凤翎认真地道，“别忘记了，你的命是我的，我现在让你休息，难道你要不听我的话么？”
　　“孟非不敢。”眼见眼前的女子声音严厉起来，孟非不由得低下头。
　　“呃？”我又不是怪你来着，叹了口气，凤翎放弃解释，看来自己与他的交流方式还是比较适应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别乱动，我帮你敷药。”凤翎开口道。
　　“……是。”闭上双目，孟非背对着凤翎，任由身后的女子轻柔地为他上药，冰冷的药膏沾染了她指尖的温润，让原本火辣辣的伤痕顿时舒适了不少。就这样趴在床上，孟非偷眼看了看自己上方，弯着腰的凤翎，看到她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的小心翼翼与珍惜，心底不知不觉浮上一种异样。
　　“好了。”帮孟非上完药，凤翎用白布将伤口包扎好站了起来，“你休息一下吧，我们暂时会在这里休息上几天，明天我再让柳先生过来看你。”伸手摸了摸孟非的头发，凤翎微笑道，“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哟，没有你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呢。”
　　“是，主子。”不知道心中浮现的莫名感动是因为什么，孟非只是低着头，握紧了双拳轻轻应了一声，直到凤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孟非才坐起身，轻巧地动作避免将身后的刀伤崩裂，孟非闭上双目开始运气，自己必须快点好起来，为了翎主子。
　　“怎么样了？”暨垣府中一传来夜晴被无罪释放的消息，秋怜就打点了一切，带着原本留在凤悦宫诊治凤雪的章良赶到了离朱城北侧的靖王王府之中，不得不说刘偃此人虽然狡猾确实是有些门道，本来以为夜晴至少也会过两日才被放出宫，却没想到昨天才知会了，今天便已经被放出了暨垣府。秋怜心中虽然对于刘偃更添几分谨慎，但更多的是对于夜晴的关切，一进到到靖王府，秋怜便直接走到了内庭深处，夜晴门外已经进进出出了不少下人，几乎每个下人手中都捧着或是满是血水的水盆，或是沾满血迹的白巾，让秋怜原本就不安的心情又是悬高了几分，才走进夜晴的房间，秋怜已经是忍不住喊了秋衡一声，“衡儿，到底怎么样了？”
　　“舅父不用担心。”虽然是安慰秋怜的话，但是秋衡的脸色实际上比秋怜还要憔悴焦急，“章良已经在诊治了。”一想到夜晴刚被抬回靖王府的模样，秋怜就止不住红了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叫我不用担心，自己却是这样。”摇了摇头，秋怜也不再开口问夜晴的情况，而是亲自走到了床边。当躺在床上的夜晴映入秋怜的眼中，秋怜简直不敢相信，现在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就是当初走进宫中惊艳了所有人的小公子，“怎，怎么会这样？”心疼地摸着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头发，最最触目惊心的却是夜晴脸上那一道丑陋的烙印。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夜晴还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呀？！秋怜的泪水不知不觉落在了夜晴的脸上，他要怎么向翎儿交代，怎么向自己交代，怎么向夜晴交代啊！
　　“齐君，病人不能沾染无根水。”眼见秋怜哭得伤心，章良叹了口气，示意翟让扶他坐到另外一边，细细为病床上的人儿把着脉，章良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犹不死心地掰开夜晴的眼睛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舌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为难之色。
　　“怎么啦？”一直仔细看着章良的秋衡见状，心中兴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催促章良把诊断的结果说出来，“夜晴到底是怎么了？你，你直说吧！”
　　“是。”章良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却迟迟不愿意言语，仿佛是找不到措辞一般，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便说出来，耽误了侍君的病情，我拿你试问！”秋怜见状忍不住也有了几分火气，这原本一堆事已经够棘手的了，奈何章良检查了半日还迟迟不愿意说出什么所以然，怎能让他不生气？
　　“齐君恕罪！”章良见秋怜似动了真怒，急忙竹筒倒豆一般说了大概，“回齐君，夜晴小主脉象忽强忽弱，双目隐泛青色，舌苔厚白恐怕是中毒了。”
　　“什么？！”秋怜听了真的是又惊又怒，“中毒？可有法解毒？！”堂堂暨垣府竟然会被人潜入下毒？天大的笑话！
　　“齐君息怒，居小的看来，这毒应该是为了救夜晴小主所下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章良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夜晴小主身在暨垣府中应该是饱受酷刑，小主原本体质就柔弱，如此重刑之下恐怕又感染了伤寒，加上身上又有灼伤。应是热毒侵体，寒毒攻心，按说早应该……”顿了一下，看看面无表情听着自己说话的两位主子，章良接着道，“但是有人为了保住小主的性命，给小主下了虎狼之药，虽然暂时护住心脉，但是药性过于强烈，已经与寒毒融为一体，实在是……”
　　“什么？”秋衡追问道。
　　“只恐小的才疏学浅，无法胜任治好夜晴小主！”章良一口气说完，低下头，不敢去看两位大人的眼睛。
　　“你，你的意思是夜晴会死？！”秋衡脸色苍白地道。
　　“回秋衡侍君，依照小的的看法，夜晴小主至多还有半月性命。”此言一出，秋衡忍不住闭上双目，泪水从眼角滑落，难道自己真的要为夜晴准备后事么？
　　“衡儿。”轻轻拍了拍秋衡的肩，秋怜的眼睛却也是红的，与夜晴这孩子虽然相处不久，但是他开朗乐观的性格早已让秋怜当成亲子疼爱。
　　“两位大人，其实夜晴小主也并非没有救。”不忍看到两位大人如此模样，章良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
　　“只要找到鬼医圣手，要救夜晴小主也并非难事。”章良一席话让两个主子齐齐竖起了耳朵，“我曾经听我的老师讲过，大概在三十年前，当时的凤栖国齐君也是身染风寒，用了些虎狼之药，导致药性与寒毒齐齐渗入五脏六腑，那状况与夜晴小主的情况相似，应该还要严重一些。”
　　“记得当时凤栖所有的御医全部都束手无策，我主以半壁江山作为许诺，降下皇榜广召天下名医为齐君治病。恰巧鬼医圣手蓝先生路过京都，就出手救了齐君，事后没有要任何报酬就悄然离去。我主便下旨将蓝先生封为凤栖太师，后人皆为世袭贵族，世代受凤栖皇室礼遇。此事曾经在凤栖国一度被传为佳话。”
　　“这件事我也听皇帝提过。”秋怜缓缓点点头，“只是那位蓝先生一向行踪飘渺，而且三十年据说已经年近半百，现在也不知道是否尚在人间，毕竟此人在已经渺无音讯多年了。”
　　“那便是不一定可以找到了？”秋衡原本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么说来，夜晴还是无药可救？”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消失近三十年的人身上，简直就是儿戏。
　　“衡儿。”叹了口气，秋怜拍了拍秋衡的肩，秋衡的心情，他又何尝不了解呢？“我现在就去找皇上，请他帮忙寻访蓝先生，衡儿，你马上修书给翎儿，让他即刻赶回京都，兴许……”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夜晴，秋怜没有说下去。
　　兴许还能见得到夜晴最后一面。从秋怜未完的话中读懂了他的意思，秋衡轻轻咬了下嘴唇，自然知道自己的舅父是要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衡儿知道。”虽然无奈，但是秋衡知道应该按照秋怜的意思去做，轻轻点了下头，将秋怜送出了靖王府。
　　且说凤翎这边并不知道京都中的诸般变化，更不会料想到夜晴已经命在旦夕，在为孟非敷过药后，凤翎便信步走出门外。没走几步就看到花园中一个修长孤傲的身影，不由得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身边。
　　“孟非好点了？”没等凤翎走到身边，背对着自己的男子就开口了。
　　“咦？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已经非常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难得想恶作剧的凤翎有些无趣地撇撇嘴，走到聆风身边，“已经帮他敷过柳先生给的药了，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两天就可以了。”
　　“哦。”应了一声，聆风就不再言语，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眼见身边的女子没了声音，聆风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她显得安静宁和，不复以往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其实自己早该有所感觉的。夜晴和秋衡一早就跟他说翎主子变了，只是自己一味不愿意相信凤翎可能会变好，直到她主动把解药给自己。
　　那天，他本想杀她的，结果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选择离开靖王府，却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回去，偷偷看她。得知她独自去了远水滇州，马上一路尾随，暗中保护。看到别人想杀她，甚至只是看到她有半点危险就忍不住想把那些妄图伤害她的人全部杀光。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聆风不懂，可是，每次看到她的笑靥，自己就会莫名其妙的心满意足。她笑，自己就觉得开心，她皱眉，自己也会傻兮兮地跟着操心。看到她对别的男子和颜悦色，自己胸口就闷闷的难受。特别是在远水的那天晚上，看到那个美丽的倾国倾城的男子走进她的房间，看到婴乐出来时脸上带的笑意，还体贴地关上门，看到房间中交叠的人影与最后熄灭的灯火，他差点就忍不住想冲进房把悦茗扔出去。
　　忍不住想见，见到了却连话都不会说，聆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放弃了。因为身边女子那般安静平和的表情太难见了，按照自己与凤翎一贯交流的经验来说，每次说不到几句就会吵架一般的不欢而散，似乎除了针锋相对，自己再也找不出其他可以与她相处的方式了。
　　“聆风。”没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凤翎，“谢谢你。”清冷的女音带上了些许叹息的味道，“你又救了我一次。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想这次真的会死掉的。”看着身边的男子，凤翎认真地说，“谢谢。”
　　“……我早说过了，不是特地来救你的，只是你欠我一条命。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没人能杀你。”不，不是的，自己并不是想说这些！其实，自己想说的是，幸好你没事。聆风握了下拳，为什么明明那么简单的话自己却总也说不出口呢？
　　“我知道。”微笑着看着聆风，凤翎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我明白的。”
　　“……”看着凤翎了然的笑容，聆风叹了口气，算了，有些话就算说不出口也没关系的，只要她懂就好。当不再说话的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的时候，聆风突然发现，其实，这样安静的相处，也不错。
　　此时，在滇州城中的另外一个地方，红衣男子在站起来坐下去，又站起来，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殷奇，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已经在这里整整三天了，什么都不做，就是知道靖王到了这里，你也不许我去刺杀她！你到底在计划什么？虽然说王爷有命令让我听从你的安排，但是我可是丑话说在前面，就算是你，若是妨碍我刺杀靖王的计划，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说到最后，燕清的语气已然开始生冷。
　　“稍安勿躁。”不慌不忙地合上书本，殷奇看了一眼身边蹙眉的艳丽男子，忍了三天才提出抗议，看来在独自对付靖王的这一路上也并不是全无长进，至少耐心已经比起以前好的太多了，“我在等消息而已。”
　　“等消息？”燕清狐疑地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是的，等山上的消息。”算算时间，靖王应该已经到了仇军的大本营里了，席如是到底是会杀了凤翎还是会选择归顺，这将关系到他下一步的计划。若是按照他的计算，席如是因为那件事对于凤翎应该怨恨极深，自己也是因为知道这其中的关系才会特地去拜访席如是，明着是当硕王的说客，实际上却是刺激席如是，顺便看看他的反应。从当日席如是透露的杀意看来，如果凤翎真的上山，十之八九是凶多吉少，但是也不能排除什么自己意想不到的变数。毕竟在凤翎身边还有个聪慧过人的婴乐在。如果席如是能杀了凤翎，当然是最好，省去自己很多麻烦，但是如果席如是选择归顺，那么，自己就不得不连仇军也一起连根拔除。
　　抬眼看了看身边皱着眉头的燕清，殷奇开口道，“你也不要不服气，若是凭你一己之力可以除去靖王，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去刺杀他。可是你已经错失了除去靖王的最好时机，如今的靖王，身边又多了两个高手，你以为你的胜算有多大？”
　　“所以，你本不应该阻拦我！让我趁他们分散的时候，你便应该让我上山伏击他们。”燕清冷哼一声，显然是对于殷奇的安排非常不满，本以为殷奇受凤涛的命令来帮助自己，凤涛要自己多多听取殷奇的意见，殷奇要自己按兵不动，别随意招惹凤翎等人，免得引起她们的警戒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他也就照做了，却没想到这个按兵不动一按就是三天，还真的是一动不动。
　　“若是你上山伏击凤翎他们，我可以告诉你，还没等你看见他们的人，你就已经被仇军的埋伏所伤了。”殷奇忍不住摇摇头。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能伤的了我？”对于殷奇的话，燕清明显嗤之以鼻。也难怪，当日两人一同去到仇军大本营时，燕清已经对于仇军中人暗暗观察过了，就算是其中武技最高的席如是，恐怕在自己手下也走不出百招，所以殷奇说自己会伤在那群山贼的手上，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燕清不以为然的态度让殷奇无奈地叹了口气，懒得再与他说明行军打仗的团体与个体为主的武林中人的区别，殷奇知道，对于仇军这个擅长丛林战的小型军队而言，除非有足够胜过他们的兵力，否则在励郎山，即便是燕清的武功再比现在高出十倍，恐怕也是任人宰割的份。
　　“我知道你一心想在王爷面前拔得头筹，想杀了靖王以博取王爷的欢心。可是现在的靖王已经今非昔比了，你不要胡乱出手，免得刺杀不成反而打草惊蛇，坏了我的计划。”殷奇警告地看了燕清一眼，又放软语气，“顶多我答应你，靖王留给你处置行了吧？”
　　“哼。”冷哼一声，燕清虽然不满殷奇什么也不说的秘密主义，但是一来自己现在确实无法独立除去靖王，必须依靠殷奇的力量，二来作为影诛中的智者，殷奇的计谋少有不成功的，所以如今他也只能按照他的指示行事了。
　　第二天，席如是当众宣布从此仇军归于靖王凤翎麾下，但是却不会另行解散编制，仍然是一般的人马，归属席如是管辖，只是名义之上成了靖王凤翎的亲军。下午大势已定，凤翎想起还在客栈之中等待消息的婴乐等人，就派人将她们接上山。众人见面自然少不了又是一阵说话，此中说起身入仇军之初种种险情，暂且不提。
　　婴乐见滇州仇军之事大部分已经解决，就等上书朝廷请派兵符，一旦兵符到位，仇军就正式收编入凤栖军内，成为靖王手下第一支完全由自己统率的亲军，心中稍加安定。想到从京都传来的消息，婴乐就将凤翎独自拉到了一边。
　　“怎么了？姐姐。”凤翎丝毫没有发现婴乐的异样，见她支开众人独自拉了自己出来以为是要商谈仇军之事，不由出声询问。
　　“京都传来消息，妹妹要听么？”婴乐问得慎重，因为知道这件事对于凤翎而言确实算得上是糟糕透顶。
　　微微皱了一下眉，凤翎收敛起笑容，淡淡道，“说。”婴乐的态度让她从心底浮起非常不好的预感。
　　叹了口气，婴乐便把秋衡的传书递给了凤翎，一边把夜晴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凤翎。眼见面前的女子面沉如水，墨玉般的黑眸中竟然闪现过杀意，不由得吓了一跳，“王爷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我明白。”冷冷地开口道，凤翎按下心中的怒火，“有劳姐姐打点一切，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回京！”

　　第六十章

　　“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滇州城的云来客栈中，燕清在自己房内等待已久，终于忍不住闯入殷奇房内，正要兴师问罪的火气却因为看到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而化为讶然，“吴庸？！你怎么在这里。”
　　“燕公子。”没有回答燕清的问话，吴庸开口向燕清打了声招呼后就静立在一边等待殷奇的吩咐。
　　“是我让她来的。”殷奇开口道，“有些事要她去办理。”说完也不对燕清多做解释，转头对吴庸道，“交代的事都办妥了？人到了滇州了没？”
　　“都办妥当了。”从怀中取出两块金牌递给殷奇，吴庸的态度甚是恭敬，“人已经来齐了，是仓影大人亲自安排的。都是王爷和宫里那位大人的亲信。”顿了下，“现在都在励郎山山脚边一个小村落歇着呢，因为怕一大群人进城会惊扰了百姓，所以属下就自作主张让她们在村子里歇息了。”
　　“嗯，做得很好，我会让王爷好好犒赏你的。”微微一笑，殷奇看了看手中两枚宛如双生的金牌，只见纯金铸造的质地打磨得甚是光滑，反面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奉天承运。正面则是双凤绕字的雕花，只是区别在于一个字是‘靖’另外一个字却是‘硕’。
　　“这是……”看到两枚金牌，又听得殷奇与吴庸似是而非的对话，燕清突然道，“殷奇，莫非你调用了离朱城的御林军，凤军士？”凤军士是直接负责保护王储和皇帝的特殊队伍，在离朱城足有上千人，分成五个小队。在凤栖只有皇帝和两位皇女能调动凤军士，而且若是提到抽调整支小队的话只有皇帝的手谕，或者是两位皇女同时出示代表身份的令牌。
　　“是的。”没有否认燕清的说法，殷奇扬起嘴角，“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事，原本我也没想过单凭席如是能除去靖王，如今他们一干人等都上了山，正好让我一网打尽，省了许多功夫。”
　　“你打算怎么做？”燕清在桌子边坐下，“是不是想攻上山去？”
　　“斩草除根！”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强势，殷奇斩钉截铁道，“既然决定做了，就要干净利落，这次的计划绝对不能出半点问题。吴管家，麻烦你先回去交代让她们及早休息，养精蓄锐，三更时候等我口令，夜行上山。明日黎明时分，发动总攻，一举灭了仇军和靖王等人。”
　　“是。”吴庸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就离开了房间，留下燕清古怪地看着殷奇。
　　“这样看我做什么？”注意带燕清的眼神，殷奇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想说就说罢。”
　　“没什么。”燕清怂了怂肩，“只是没想到一向看上去像好好先生的殷奇，竟然布局如此之狠，有些惊讶而已。”
　　“狠么？”殷奇淡淡一笑，“殷奇只是用心把事情办好而已。”
　　既然决定明日一早就动身回京，凤翎与婴乐用过晚餐之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在房中静坐了一会，凤翎站起身，向孟非的房间走去。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她要去看看孟非的伤势如何，推开孟非的房门，就看见他正在倒水，见是凤翎来了，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免了吧。”阻止孟非的动作，凤翎仔细看了看孟非的脸色，见他已经不似前日那般苍白如纸，才放下心来，“伤好点了么？明天动身回京行不行？若是不行的话，你就在这里住上几天再走。”
　　“主子，刚才柳先生为属下换过药，已经好了很多了。不会影响明日的路程。”孟非低声回答，“请主子放心。”
　　“柳先生来过？”凤翎心中一动，忆起秋衡在书信上提及的事，虽然不知道柳湘君的医术如何，但是他毕竟是鬼医圣手的唯一嫡传弟子，如今那位鬼医蓝先生下落不明，夜晴的事也只能拜托他了。想到这里，凤翎又站起来吩咐了孟非好生休息后，就急急朝柳湘君的房中走去。
　　柳湘君的房间离开孟非的房间大概只有数步之遥，是在他门的对面，想来是为了方便治疗孟非而做的安排。抬手敲了敲柳湘君的门，凤翎听的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哪位？”
　　“是我，凤翎。”
　　“哦……请稍等。”里面歇息了片刻，门被打开了，穿着一身白衫的柳湘君明显是刚才洗完澡，一头黑发还是湿漉漉的，“请进。”低下头，柳湘君将凤翎让进了房。柳湘君的房间内很是干净，地上还有些潮湿，空气中也弥漫着几分水汽，帮凤翎倒了一杯茶，柳湘君就在她身边坐下，“王爷找湘君有什么事么？”温婉的声音让人一听就心生安宁之感。
　　“是这样的，明日我就决定启程回京，所以想问下先生，是否愿意同行？”没有多余的话，凤翎问得很是开门见山。
　　“明日就动身？”柳湘君有些惊讶，虽然一早就答应过凤翎等滇州事情结束之后就跟她回京，但是断不料想凤翎竟然会走得如此之急，“是不是京都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然的话，应该不会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明日就要马不停蹄赶回京都。
　　“柳先生真是聪慧过人。”叹了口气，凤翎也不瞒他，“靖王府中确实是出了一些棘手的事，还望柳先生能助凤翎一臂之力。”说着，凤翎就把夜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柳湘君。
　　“原来如此。”柳湘君闻言也有些唏嘘，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一朝功成万骨枯，靖硕之争牵连甚广，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侍君这般无辜人物竟然也惨招横祸，想了一想，柳湘君道，“我本来就答应靖王要同去京都，那么明日我就随靖王您一同回京都吧？正好去看看夜晴侍君的情况。还请王爷不要太过担心。”
　　“柳先生愿意同凤翎同往，凤翎已经感激不尽，先行谢过了。”凤翎正色道，说着竟真的起身鞠了一躬。
　　“王爷折杀湘君了。”柳湘君见状慌忙也站起身扶住凤翎，两人双手相碰，顿时呆了一呆，同时向后退去。“……”柳湘君低下头，黑眸中闪过一丝羞赧的神色，轻声道，“王爷太过客气了，以后以姓名相称便是，总是先生来先生去的，让湘君听得都有些汗颜了。”
　　“那凤翎恭敬不如从命。”凤翎眼睛一亮，柳湘君虽然姿色平庸，但是不知道为何，他的一举一动却总让凤翎莫名感到心动，或许是他的气质太过淡雅宜人，笑容与眼神又太过温暖，总觉得再多的烦心事，只要在他身边就会安定下来，“湘君。”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凤翎忽然狐疑地皱了下眉，紧紧盯着面前男子的颈脖，柳湘君的皮肤有这么白么？下意识地伸手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凤翎靠近他，浑然不知她的动作在外人眼中是多么引人误会。
　　“你在干什么？！”突兀的声音打断凤翎的沉思，小柯从外面走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情况，不知所措的自家先生和意欲不轨的靖王凤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柳湘君身边一把分开两人，叉着腰挡在柳湘君面前对着凤翎骂道，“我本以为世人说得靖王是个放浪子弟乃是传言罢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想对我家先生图谋不轨！”
　　“我……”凤翎被他骂得一愣，什么图谋不轨？自己只是有些疑惑想证实一下，怎么会落得个放浪子弟的骂名？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小柯不依不饶地将自己推出门外，“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
　　“小柯，不得无理。”原本还在为凤翎的举动而不知所措的柳湘君见小柯不客气的举动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王爷没有恶意的，这是误会。”
　　“没有恶意已经动手动脚，要是有恶意的话那还得了？”小柯却是得理不饶人，硬是一用力就将凤翎整个丢出门外，奉送了一个鬼脸，‘碰’地一声就将门关上，阻断了凤翎与柳湘君之间的无奈对视。
　　算了，摸摸鼻子，凤翎苦笑一声放弃了继续敲门解释的打算。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回过头，“聆风？”惊讶地看着斜靠在院子中央，凉亭亭柱边的男子，“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得？”
　　“来的不久，正好看见你调戏柳先生到一半，被小柯打断后扔出来。”讽刺地笑了笑，聆风的声音满是不屑，真没想到，原本以为凤翎应该是有所收敛了，没想到还是一样的见色起意，柳湘君的姿色可以说的上是平庸了，她居然连他也不放过？也罢，从以前开始她就是个任性妄为之人，何时考虑过别人的看法了？
　　“啊？”那不是在一边看了很久？凤翎愣了一下，抓抓脑袋，“我没有调戏他。”她开口解释道，“你们误会了，只是有些事觉得有些奇怪，想确认下而已。”真实的，怎么人人都把自己当成色情狂一样欲求不满？
　　“你何必向我解释？我不想听！”别过头，聆风宛如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般。
　　“你……”凤翎皱了一下眉，突然伸手抓住他，强迫他看向自己，“从开始我就想问，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一点也不像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啊！”
　　“放开我！”用力甩开凤翎的手，被说出心事的聆风显得有些狼狈，“你。我才没有闹别扭，不要碰我！”话音刚落，却见面前的女子竟然呆了呆，脸上露出一点也不附和她的受伤神情，让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转过身，不敢看她那样落寞的眼神，聆风可以做的只有远远地逃开，再逃开。
　　“聆风！”伸出手却没有抓住他，凤翎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难道她与聆风之间真的无法好好相处么？除了你追我赶之外，他们怎么的不能好好在一起么？其实，自己多想他能够跟自己回京，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是又被她气跑了罢。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错，错的是她，到处留情，从来不会体贴别人的感受！狂奔出去的聆风不分东南西北一头创进离开仇军大本营外围不远的丛林，是的，自己没有错，错的是凤翎！是她不好！一会是悦茗，一会是柳湘君,她可以对他们和颜悦色，甚至笑得那么温柔，为什么从来不会对自己这样？
　　“啊！！！”狠狠一拳打在一边的大树上，纷纷落下的叶片宛如蝴蝶飞舞，怔怔看着一片片落叶，聆风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女子哀伤落寞的脸，难道，这次，真的是自己错了？误会她了么？
　　是夜，三更时分，一切隐于暗黑之中。天空无星，是难得的朔月，仿佛是特地为杀戮而准备的天气，那空气中都似乎流动着纯然的黑雾一般，伸手不见五指。本应该是安静的夜晚，却在森林中传出些许令人不安的‘沙沙’声，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夜鸟的悲鸣，却又马上消逝不见，这样诡异而平常的夜，总觉得令人睡不安稳。
　　慢慢地天空的浓云散开，渐渐显露出稀稀朗朗的星光，丛林中也若隐若现出一群劲装武士，他们悄无声息地前行，只有偶尔遇到一些埋伏陷阱的时候才停下，将其了无声息地拆除之后才继续前行。从他们的举动来看，不难猜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出身，与一般的夜行盗贼完全不同。
　　“还有多久？”看了看天色，领头的一个红衣男子轻声问身边书生打扮的儒雅男子。
　　“按照这个速度，穿过这片林子就可以立即发动总攻了。”儒雅男子淡淡地笑了下，想到谋划多时的计划终于得以实施，即将要到品尝甘美果实的时候，他一向平和的脸上也不由自主显出一份嗜血的兴奋，按下心神，他转向另外一边，“吴管家，如果跟不上行军的速度不用勉强。”毕竟她只是个毫无武功的普通人，若不是她再三请求，自己并不会带她来。
　　“谢谢殷先生。”感激地看了殷奇一眼，吴庸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等了那么久才等到这一刻，自己的断指之仇，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亲眼看着凤翎死在这里，仿佛感受到吴庸的心情，断指处竟然泛起一股麻痛，想起当日女子冷漠地眼神，吴庸禁不住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点了点头，殷奇不再看吴庸，转过身用不高但是却能保证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道，“今日一役事关重大，无论成功与否请各位同僚都要保守秘密，等到来日硕王登基，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属下明白！”众人齐齐应声，虽然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但是还是惊起一片倦鸟，这让殷奇轻轻皱了一下眉，幸好这边离开仇军大本营的外围还有一段距离，静听了一下四周的反应，殷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众人加快速度向目的地行军而去。
　　“？！”突然睁开的双目中映入稀稀朗朗的星光，聆风皱着眉从树上坐起来。脑中慢慢回忆起发生的事，对了，刚才自己与凤翎吵架后就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因为心情实在很糟糕，就折回去拿了一坛子酒，然后仍然回到这树林里。看看右手中的酒坛，一仰头喝下坛中最后一半酒，聆风微微叹了口气。刚想跳下树，却明显感觉到了些许未知的危险气氛，奇怪，聆风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应该是没什么状况才是，为什么总觉得有种很压抑的感觉呢？
　　从刚才开始，自己就一直睡不安稳，总觉得那些夜鸟叫的有些太过凄惨了，莫非真的有什么状况发生？他站起身，接着黯淡的星光，运足目力居高临下地朝四周围看去，随着目光的渐渐甚远，一群快速移动的暗影闯入他的眼中，聆风下意识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当再次看向那里时，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那是一群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人，从他们移动的速度和行军的步伐来看，里面有不少好手，而且区别于一般武林人氏临时组成的杂乱无章，他们的队伍看似无形，却是井然有序。这到底是这么回事？来者到底是敌是友？他稍加想了一下，就又向那群人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在自己看来，带着兵器穿着夜行衣如此夜行而来，属于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加大一点。靠近了数尺后，他猛然看到领头的两个人物，他们都未蒙面，一个一身红衣一个一身青衣，就算是在如此夜晚，但是借着星光在这群人中也是极为扎眼。
　　那个男人……聆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会看错，他就是一路上要追杀翎儿的人！看来答案呼之欲出，这群人的目标应该就是凤翎等人！默默在心中估计了下人数，聆风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聆风一跑入山庄就直直冲到凤翎的房中，一把抓起床上的女子，“跟我走！”
　　“聆风？”被吵醒的女子揉着眼睛，一脸迷糊的模样不似平时的淡定，显得煞是可爱，只是现在聆风无暇欣赏而已。
　　“有人要杀你，我是来带你走得！”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凤翎清醒了一些，微微蹙起眉，任由聆风找来外套帮她穿上，凤翎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要杀我？”什么杀手能让聆风如此慎重要自己立即逃走？当初他独自来仇军救自己的时候，都没见过他如此焦急的模样，凤翎不由好奇地挑高眉，“聆风？”
　　“还记得在远水刺杀你的那个男人么？”聆风帮凤翎扣好外衣的领扣，又开始服侍她穿鞋，“他刚才带了大批人马上山，看来来者不善。”动作娴熟地帮凤翎穿好鞋。聆风丝毫没察觉自己动作自然地宛如天经地义。
　　“带了大批人马？”凤翎愣了下，她自然记得那个几乎杀了自己的男人，“带了多少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似乎不止刺杀自己那么简单。
　　“可能有上百人吧。”聆风想了一下，补充道，“领头的还有一个没见过的青衣男子，看来也不是等闲之辈。而且他们那群人看上去都是非常不错的一流好手，行走之间颇具阵势，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盗贼流寇。”
　　“你是说有人上山夜袭？”隔壁听到动静起身的婴乐披了一件外衣就急急闯了进来，正好听到聆风的话，连忙开口询问。
　　“听上去似乎是这样没错。”凤翎站起身，“姐姐，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上，我去找席大当家商议一下。”顿了顿，看到身边的聆风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你陪我去，好么？”
　　聆风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知道凤翎不会答应与他独自离开，也只能点了点头。走出门外，找了守卫的吩咐了一声后，凤翎就带着聆风到了聚义厅等候。坐在聚义厅内，凤翎看了看身边抿着嘴，沉默不语的聆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拉了拉他，“对不起。”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本意是想带我走，可是，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我不能丢下他们。”仇军，这个她将作为嫡系培养的第一支武装力量，自己是绝对不会允许它被这样扼杀的。
　　“不用说了，我理解。”出乎意料，聆风开口说了凤翎完全没想到的话，“是我疏忽了，你做的对。”虽然留下共同对敌会很危险，但是，不得不说，凤翎的这个决定却给了聆风很大的感触。
　　欣慰的点了点头，凤翎不再开口，开始等待席如是等人的到来。虽然两人之间又一次陷入沉默，但是此时的这种沉默带上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心又靠近了些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席如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婴乐等人，他皱着眉头看向凤翎，“夜袭的事是真的么？为什么树林之外的暗哨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是真的。”凤翎没开口，聆风已经从她身后走上了几步，“那群人全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我恐怕你所说的那些暗哨早已经凶多吉少。”
　　聆风的话让席如是又皱了一下眉，转身叫过一个年轻女子吩咐了几句，那女子立即领命退下。“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开始安排，而不是派人再探。”看到席如是的举动，聆风忍不住出言讽刺道。
　　“哼，不好意思，我不是个会随便什么人都相信的人。”席如是没有为聆风的话动气，冷冷回答道。
　　“聆风。”按下要反唇相讥的聆风，凤翎向席如是抬了下手，一脸正色道，“席大当家，事关重大，来人目前虽然还在外围密林中，但是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攻上山，聆风是我的侍君，他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席如是看了凤翎一眼，脸色缓和了下，转过身，“来人，传我的命令，让所有人整装集合。除去老人孩子到地下室躲避，其他人全部到聚义厅来！”
　　“是！”随着一声回应，迅速退下一批武士。
　　“真的要打架了？”诸葛小箭兴奋地摩拳擦掌，他等这个机会可等很久了，“那么长时间没活动筋骨我都钝掉了。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我们便是了。”他拉了拉慕青羽，在她耳边悄声道，“这次是个好机会，你可要好好保护靖王。”
　　“我去保护靖王，那谁保护你啊？”慕青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靖王大人有孟非跟聆风保护，他们的武功比我好得多。”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呀？！”虽然慕青羽傻傻的话让诸葛小箭很是受用，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
　　没有注意到诸葛小箭和慕青羽的小插曲，凤翎正对着聆风与婴乐说话，“聆风，你保护姐姐走一趟，我看过地图，这里离开凤栖国西北驻军的地方也就个把时辰的路，你们快去快回，带上兵符把救兵带来！”
　　“不行！”凤翎话音刚落就遭到聆风的反对，“我不走，我要留在这！”他急了，把凤翎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放心，按照他与那红衣男子交手的经验来看，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孟非身上还有伤？
　　“……”看着面前男子固执的目光，凤翎有些感动，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但是，她更知道，现在不是感动或者犹豫的时候，“聆风，这是命令，如果你不愿意带姐姐去请回救兵，那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我让孟非护送姐姐去。”凤翎的眼神变得冰冷看着聆风一字一句道，“到时候，如果一个来不及，这里所有的人，包括我，都会死！”
　　“你是在威胁我？”聆风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为什么她总要逼他做这样两难的决定呢？！
　　“……”凤翎没有接口，只是别开脸，不再去看他，“去与不去，是你的自由。”
　　“你！”聆风的拳捏得紧紧的，半响才咬牙切齿道，“好，我去。”他抓起婴乐背在背上，“但是，有件事，你不要忘记了！你欠我一条命，在我杀掉你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走向门外的男人，凤翎轻轻说，“嗯，我答应你，一定会等你回来。”
　　听到这句话，聆风的身影停了一下，然后脚尖一点，几个起落消失在夜幕之中。
　　“那么，就这样吧。”指着桌子之上的山庄周围的地形图，席如是开口道，“蒋静，先带二十个兄弟埋伏在外围民居中，一切自己小心，一旦感觉不对马上退回山庄固守。”
　　“是，将军！”名叫蒋静的年轻女子正是先前席如是派去探明敌情的女子，看起来应该是席如是的左右手，在仇军中也是前三把交椅的人物，看起来她倒是席如是被贬之前就跟着他的家将，因此对于席如是一直沿用着以前的称呼。领了席如是的命令，蒋静走到聚义厅中聚集的武士中，点出二十人就带着他们退下了。
　　“诸葛小箭，慕青羽。你们带着三十人上山庄二层，随时弓箭手准备接应蒋静他们。”
　　“明白，你就放心吧。”诸葛小箭点点头，带着慕青羽点了三十人退下。
　　“朱亦，你点二十人守在山庄正门，十名近战十名弓箭，听我指令行事，一说进攻，随时准备击杀来敌。”
　　“是。”被叫做朱亦的是个中年女子，她点点头后，就点了二十人走出聚义厅。顿时偌大的聚义厅只剩下最后的不到二十人。
　　“你们跟着我，随时准备支援其他几人。”缓缓扫过众人，席如是下达了最后一批人的作战指令。想了一想，他回过头，看了看凤翎、柳湘君等人，“孟非是吧？保护好靖王，我想这批人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靖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如果我们挡不住，你就带着靖王尽快从后山逃走，那里的地势比较险要难找，应该可以支持到婴乐带救兵来。”
　　“小柯，你也一样，保护好你家先生。”看了柳湘君一眼，席如是道，“湘君，你自己小心。”言罢，他就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大厅，只留下凤翎、柳湘君等主仆四人。
　　“湘君，我……”凤翎摸摸鼻子，开口想跟柳湘君说些什么，毕竟晚上那一幕非常尴尬的场景还两人之间徘徊不去，可是没等她开口，那小柯就眼睛一瞪把柳湘君拉的远远的，“别靠近我家先生，你想做什么？”
　　“小柯！”柳湘君摇摇头，拉开自己的书童，“怎么能对靖王这么失礼？”怪捏地看了自己的书童一眼，柳湘君歉然对凤翎一笑，“小子不懂事，王爷请勿生气。”
　　“哼！”小柯见自家先生动了真怒便也不好多说，只是哼了一声就退到一边。
　　“不碍事。”凤翎摇摇头，顿了一下，“本以为明日可安然回程，却没料想今天晚上会有此事发生，平白连累了先生。”
　　“王爷莫要如此说。”柳湘君连忙阻止道，“要真说来也是湘君任性，先央求王爷来此的。”
　　“呵呵。”抓抓脑袋，凤翎道，“我们就别再争论这是谁的责任了，湘君你也不要王爷王爷的称呼我，你应是比我年长，叫我翎儿就好。”
　　“翎儿？”柳湘君叫了一声，低下头，脸蛋之上又浮现出两朵红云，看上去倒是煞是动人。摸摸鼻子，凤翎露出一个微笑，清了清嗓子道，“若是可以平安无事度过此劫，湘君可愿意随凤翎同游琼都？”
　　“翎儿早该知道湘君的答案。”听闻凤翎又提及此事，柳湘君露出笑容，轻声道，“若是此事已过，湘君愿意伴翎儿游遍京都。”话未说完，他的脸又红了红，一边的小柯见状翻了个白眼，心道，看来自家先生这次是在劫难逃，在要落入靖王这个浪荡子手中了。
　　不谈凤翎等人的状况，再来看看密林之中，经过一段时间的夜行，众人终于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此时，正好处在黎明之前那段时间，原本黯淡星光现在已经全部隐在黑云之中，殷奇看了看天，再看了看远方若隐若现的民居，脸上露出了微笑，“时间刚刚好。记住，不要留下活口。”说完他一挥手，众人再次向前行去。
　　没了丛林中的障碍，数人行的极快，片刻之间已经到了民居口，眼看就要进入民居，突然燕清皱起眉头，低喝了一声，“停！”众人顿时停下，不解看向燕清。
　　“怎么了？”殷奇也看向燕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叫停。
　　“我有不好的预感。”燕清依然皱着眉，“太安静了。”这是一种很难言明的感觉，就像一所房子里没有人和有人在睡觉的感觉一样，虽然全是悄无声息，但是对于燕清这种经常行走于江湖的人，还是察觉出了些许差别。
　　“燕清大人，现在这种时候，都在休息。所以这里安静一些也没什么不妥吧。”吴庸从后面走了上来，从刚才一阵疾行，她早就落在了后面，此时队伍停下来，她才又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位领头的大人面前。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妥么？”殷奇瞥了燕清一眼，论武功而言，自己确实要弱于燕清。虽然燕清的计谋不及自己，但是武功在影诛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皱着眉头，但是燕清却实在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这次的计划如此万无一失，绝对不可能事先走漏分声，看看身边正看着自己的殷奇，燕清道，“只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大家行动起来小心一点就好。”
　　殷奇闻言看了燕清一眼，点了点头，开口道，“大家小心一点，记住我的话，尽量不要留下活口。”众人领命，顿时分成多个小组潜入村中，吴庸则紧紧跟在燕清、殷奇身后。
　　原本按照殷奇的想法，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应该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然而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进入第一家的几个凤军士就跑了出来，为首的那人疑惑地道，“大人，里面没有人。”
　　“没有人？”皱了皱眉头，殷奇奇怪的反问。
　　“大人，我们这边也没有人。”出来第二家的凤军士正好听见，连忙也说道。
　　“大人，我们去的那家也没有人。”还未等殷奇说话，第三队人也到了他们面前说道。
　　三家都没有人？殷奇与燕清对视了一眼，眉头深深锁起来，而燕清心中不详的预感也越来越强，还不等两人开口商议，突然里面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叫，依稀响起了打斗的声音，众人听闻连忙赶了过去，虽然速度已经很快，但是赶到那里却只看见地上数滩血迹，几个凤军士已然受了伤，虽然没有死人，但是已经让殷奇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大人，有埋伏！”一个受伤的凤军士捂住手臂上的伤，“我们刚走入房中就中了埋伏，不过所幸没伤亡，跟他们交了下手，对方也受了伤。”殷奇闻言，正要开口，另外一边又想起了打斗声，众人连忙又跑去发声处，这次依稀看到了几个人在与那些凤军士打斗，见来了人，领头一个开口道，“走。”顿时几个人又消失在夜幕之中，见到这边也有人受伤，令殷奇愤怒无比，要知道原本按照自己的计划，自己带来的凤军士应该是毫发不伤地解决外围的村民的，没想到连仇军的照面都没正式见到，自己这边已经是伤了几人。
　　“大人？”眼见如此，其余的凤军士不敢轻举妄动，齐齐聚集在殷奇身边，等他吩咐。
　　殷奇看了看周边的人，再看看周围的民居，眼中闪过一丝不符合气质的暴戾，冷冷道，“给我放火！一把火全部给我烧了！”没有这些民居，我看那些仇军如何埋伏。自己这次本来就是要全灭了仇军以及靖王等人，偷袭是为了少费一般手脚，就算是明刀明枪自己带来的这些人也完全有实力全灭了他们，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怎能让他不怒？当下下了焚村的命令，他倒要看看，那些仇军眼见自己家被烧，要不要再与自己玩这捉迷藏。
　　那群凤军士一听，齐齐应了一声，眼中显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当下领命四下散去。不一会四周就响起了轻微的‘劈啪’声，随着火势见涨，顿时声音也大了起来，火光之中，远处几个凤军士又与数人打斗起来，这次因为四周的民居都着了火，他们显然没有了躲藏的地方，另外一方面，自己一手建造的家园就这样被毁掉，显然也让这些仇军红了眼睛。当下与那几个凤军士打得火热。
　　燕清见状冷笑一声，突然脚步一滑，身形闪动，顿时几个起落到了其中一对对战的凤军士与仇军武士面前，左手一伸已经从那武士的杀招中擒住了他的右手，一用力，那人一声惨叫，手中的长剑已然落地。还未等他起招，燕清已经左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上一滑，直接把他的右手卸了下来，右手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软滑倒在了地上。
　　“小兵！”领头的正是蒋静，眼见来人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借着火光他亦然已经看清此人乃是数天前来过山寨中的一人，虽然手下多年相处的兄弟就这样命丧在燕清手上，让她肝胆俱裂，但是一咬舌尖，她愣是让自己从冲动地想冲上去的举动中恢复过来，大吼一声，“退！”言罢，就率先向后面的宛如铁桶的山庄跑去。
　　话说仇军不亏是个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然对于战友的死亡，其余数人都是愤怒无比，但是听到队长的命令，众人还是且战且退，极速向后跑去。
　　“哼，想跑？”燕清杀得兴起，哪会放过这些人，脚尖一点又追上一人，顿时一个照面，又有一人命丧在这个杀神手中。
　　“退！快退！！”蒋静见燕清举手之间已经连杀两人，一咬牙，向他冲过去，只求缠住这个杀神片刻，赢得兄弟们逃入山庄的时间。
　　“自不量力，以卵击石！”见蒋静不要命地向自己攻来，燕清轻巧闪过她的杀招，依然是双手空空向她攻去。蒋静身形娇小，动作却是极其灵活，数次险险闪过燕清的一双夺命追魂手，眼睛的余光更是扫向四周，见兄弟们已经大多退到山庄附近，心中稍加安定，于是借着自己的灵巧也开始且战且退，慢慢向山庄处退去。
　　燕清见状眉头皱了起来，抓不住面前这个身材矮小，身形刁钻古怪的女子，他已经有几分焦躁了，眼见她又要逃开，顿时柳眉一竖右手往腰间一按，顿时只听得‘刷刷’之声，竟然从腰际抽出一把三尺长的银剑，一剑就攻向蒋静。
　　燕清原本在影诛之中就是以武功见长，腰际的银剑名为月盈，舞动时，时而有如银蛇，时而有如钢刃，端的是无法预测的灵活多变。此剑一出，原本还在苦苦支持的蒋静顿时落了下招，眼见就要命丧在月盈之下。
　　突然，燕清半路将手中的月盈一收，挡在自己的胸前。只听得‘当’一声脆响，燕清后退两步，却见月盈之上，位于挡在自己心脏处的地方，竟然有了一个小小的白印。燕清神色一变，又是一转身，移开左边半步，虽然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但是显然有一样东西比他的动作更快，只觉得手臂一阵火辣，闷哼一声，低下头，右臂之上亦然插着一枚利箭。
　　且说燕清躲过这两枚无声无息的夺命无影箭，抬头看向蒋静，却见她早已经趁自己受袭之时跑到了山庄的墙头之下。气的他一用力拔出利箭右手一折，断成两截丢在地上，正要追上前，却又听的利刃破空之声，只是与刚才的无声无息不同，此箭倒是响箭，看来意为警告，连忙后退两步，顿时刚才自己所在之地又有一支竹箭插在地上，转头看向其余人，却见他们也被竹箭所阻拦，都立在了当场，顿时离开山庄七八丈地方立起了一排箭栏。
　　“以箭为界，胆敢越界者，杀无赦！”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城头远远传来，燕清眯着眼睛向声源看去，只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站在墙头之上，双手持弓呈满月状，正直指着自己，不是诸葛小箭又是何人？看来刚才那三箭就是出自他的手了。
　　虽然站在墙头这样说，但是诸葛小箭也是暗暗吃惊，自己的一手箭技可以说全得母亲诸葛苜的真传，刚才虽然是在仓促之下出手，但是自己也算是偷袭，却没想到原本意料中应该不死也丢半条命的人，居然只是受了些轻伤，这让一向轻松以待的诸葛小箭也凝重起来，看来那个红衣男子的武功果然不俗！
　　“大人。”周围的凤军士同时看向燕清，等待下一步指示。若是按照燕清的意思，必然是不顾一切要闯进去的，并且按照他的武功来看，除了诸葛小箭的箭对他有几分威胁外，其余的人可以不考虑。但是那群凤军士毕竟比不得他，犹豫了一下，已经看见远处的殷奇不紧不慢走上来。
　　“看来，似乎是有些棘手吧？”殷奇早已经把所有收入眼中，笑了笑走到燕清身边，也抬头看了看墙头，“这小娃娃的口气倒是不小。只是不知道功夫怎么样。”
　　“箭法不错。武功不知道，口气是不小。”瞥了殷奇一眼，燕清道，“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眯了下眼睛，殷奇冷笑道，“以牙还牙！”他手一伸，“风弩！”话音刚落，身边的一个凤军士立即从身上接下一直背在背上的一把弓箭不像弓箭的武器递给了他。殷奇接过风弩，后退三步，远远离开那竹箭的射程，突然右脚微曲，用力于腰际，将特制的铁箭装上风弩，这种需要上百斤力道才能拉开的强弩顿时被缓缓拉成满月状。
　　“风弩？糟！”诸葛小箭是何人？他可是凤栖当年的神射大将军诸葛苜的嫡子，尽得诸葛苜的真传，诸葛苜当年号称玩弓的祖宗，她的儿子对于风弩这种出名的凶器怎么可能不认识？当下跳下城墙，大叫一声，“躲起来！”就拉起一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慕青羽趴在了城墙之后。
　　虽然已经因为诸葛小箭的提醒，已经有数人跳下了城墙，但是毕竟事出突然，要说这城墙原本就离开殷奇又不只十几丈远，并且地处高处，就算是按照一般的强弩，也早就超出了射程，所以就在几人为诸葛小箭的命令一愣神时，一个武士已经一声惨叫，竟然活生生被那风弩射出的铁箭定在了城墙之上，挣扎片刻就没了声息。
　　“哼，萤火之辉也敢与日月争光？”将手中的风弩丢给身后的凤军士，殷奇轻轻捏了一下双手，这风弩威力虽然大，但是却有两个无法忽视的缺点，一是对于臂力要求太高，二是拉弓的间隙时间过长。所以对于殷奇而言，这类强弩的威慑力远远大于它的战斗力，“风弩准备。”随着殷奇一声令下，十个凤军士立即解下身后的风弩，严阵以待，“谁有阻挡者，杀无赦。”缓缓扫了一眼城墙上的众人，殷奇嘴角浮现一丝残酷的冷笑。
　　此时，在众人看来，那些手持风弩的射手远在自己竹箭的射程之外，而自己却在风弩的射程之内，要是再上城墙射击，怕是一时会成为或耙子。“风弩虽然厉害，但是每个射手多则五箭，少则三箭就会脱力。”只是问题是现在墙头之上死了一个箭手，已经只有二十九人了，而那些人主要的战斗力是在阻止敌人靠近山庄，根本就无法对那些射程之外的人有任何战斗力。
　　“哼。”看到城墙上的人一下都隐去了身影，殷奇冷笑一声，“杀进山庄，若是有人持箭阻拦，便给我用风弩射下来！”话音刚落，顿时杀声四起。
　　城墙之上的仇军也都是一些硬桩子，明知下面一排凤军士人人手握风弩直对着自己，但是仍然记得自己的使命，眼下听得殷奇下了攻入山庄的命令，顿时全都跳上城墙，对着冲向山庄的凤军士射下竹箭，仿佛根本不把对面的风弩放在眼中，这类不要命的打法顿时让那些凤军士的步伐缓了一下，队伍一乱顿时有不少人伤在箭下，有几人甚至被一箭致命。
　　‘嗖嗖’的破空之声响起显然是下面风弩也发动了攻击，除了诸葛小箭与慕青羽险险躲过，剩下八箭全部都见了血，有两个甚至被一箭穿心，与刚才那个一样被定在了城墙之上。剩下几人除了三个只受了轻伤外，其余的人虽然不致命，但是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或是被风弩定住了手臂，或者是腿，个个硬挺着，却是拔不下那特制的铁箭，脸色瞬间疼的苍白，无法再继续射箭了。
　　“可恶！”诸葛小箭怒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眼见一个照面自己这边就是三死六伤，诸葛小箭也确实动了真火，大喝一声，“大个子，你掩护我。”就跳上墙头，手中拿了两只箭，一只含在口中咬住箭身，另外一只放在弓箭之上，弓满弦，手松箭如长虹惯出，直指一个弯弓的凤军士。
　　那凤军士原本见诸葛小箭向自己瞄准射箭还有些紧张，但是看到箭势渐近就渐弱，不由得安下心，然而还不等她安心，她的瞳孔就一下放大了，显现出一份惊恐，来不及叫出声，就被诸葛小箭射出的那只突然半路加快速度和射程的竹箭穿心而过。
　　“追星赶月？！”殷奇一下报出这手绝技的名称，眉头一皱，没料想那个少年竟然会当年神射大将军的失传绝技。当初了神射大将军诸葛苜一手漂亮的连环箭可以说是闻名于朝野，震慑八方邻国。特别是与瑷珲一战中，就是用连环箭中顶级绝技，一招九日连射在千里之外取了瑷珲国前锋，当时的瑷珲国大王子的性命。
　　就在殷奇心思数转之间，又是一凤军士命丧在诸葛小箭之手，那追星赶月最刁钻的一点就是箭的角度在临近目标的时候因为被后一箭的力道撞击而会改变速度和方向，让人无法防范。
　　眼见对方有两个人伤在诸葛小箭之下，顿时仇军的墙头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更是开始不要命地向地上射去。顿时地上一片狼藉，但是因为风弩的支援，城墙上的箭势终究是缓了下来，终于第一批凤军士已经越过箭海。
　　转眼间这些刚刚穿过箭海的凤军士又立即冲向守在山庄四周的仇军武士，顿时便与那些仇军武士战到了一处。
　　混战终于开始了！
　　燕清早已一马当先，最早越过箭海，直奔山庄而去，显然诸葛小箭那无影剑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手持月盈的他宛如修罗在世，阻挡他的仇军全部一个照面就身首异处，出手如此之重让那些仇军武士都窒了一窒，就在一瞬间，燕清已经闯入山庄的大门之中。他志在靖王，对于其他的小兵小将并不放在眼中，只要他们不来阻挡他的路，他也懒得出手追杀，进入山庄之后立即就向聚义厅的方向寻去。
　　眼见燕清在片刻之间就失了踪影，殷奇皱了下眉，与燕清不同，他的心思是要全灭了这里的人，见燕清不顾自己的命令，一味追寻靖王而去，虽然心中有几分不悦也不好发作，因为此时，凤军士虽然已经射杀射伤墙头之上不少仇军射手，而自己这边也已经有六人伤在诸葛小箭的双环箭下！
　　当机立断，殷奇转身从身边的一个凤军士中拿起风弩，就瞄准了诸葛小箭的方向。仿佛是有所感觉，就在殷奇瞄准诸葛小箭的时候，诸葛小箭同时也用箭对准了殷奇。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殷奇拉满弓时，诸葛小箭第一箭已经射出，殷奇也不慌忙，似乎是算准了诸葛小箭两箭之间的时间间隙，当下真气惯于双臂之中，只听得‘嗖’一声，就在诸葛小箭的第二箭撞在第一箭之上时，殷奇的风弩也已然出手。
　　风弩虽然拉弓时间需要寻常弓箭的两到三倍，但是同样的它的箭一旦射出也是寻常弓箭的三倍以上的力道和速度。所以虽然诸葛小箭的连环箭出手比殷奇快，但是殷奇射出的箭却是先一步到了他面前。与那些凤军士射出的箭明显不同，他们的弩箭是主要以臂力加少许真气射出，但是殷奇的箭却是全然的以真气射出，比起那些寻常的弩箭，强上何止几倍。
　　也就眨眼之间，那弩箭已经到了诸葛小箭面前，诸葛小箭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显现出一丝慌张。就在那时，一直注意着诸葛小箭四周的慕青羽突然低吼一声，直接将诸葛小箭扑到在城墙之内，护在了自己身下，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而殷奇这边，眼见那只双环箭避无可避，竟然一把拉起一直站在身侧的吴庸直接推到了身前，可怜那吴庸连哼也没哼一声就被一箭穿心，平白做了糊涂鬼，给殷奇挡了这一箭。
　　“大、大个子？”被慕青羽护在身下的诸葛小箭惊魂未定，心中有些后怕，刚才自己一时冲动想强杀了殷奇，却没想到差点自己见了阎王，一抬头却看见慕青羽脸色苍白。
　　“小箭……你、你没事吧？”慕青羽强忍着背后的剧痛，看着自己身下的男子，小声问。
　　“没事。”动了动手脚，诸葛小箭摇摇头，慕青羽一听这话松了口气，就直接晕在了诸葛小箭的身上，此时，诸葛小箭才发现，那只风弩射出的铁箭已经深深刺在了慕青羽的背后。
　　且说燕清闯入山庄之内，宛如进到无人之地，有敢上来阻拦者，全部被一剑毙命。就这样在片刻之间，他已经踏入了聚义厅门口，冷冷看着厅内的凤翎等人，“靖王，我们又见面了。”
　　孟非见状，立即挺身护在凤翎面前，与燕清遥遥相对。
　　“小柯，保护你家先生走。”再次见到燕清，凤翎的神色慎重起来，低声对小柯吩咐了一声。
　　“嗯。”小柯倒是干脆，一点头，拉起柳湘君，不顾自家先生的反对就将柳湘君带离了聚义厅。燕清见状也不阻拦，毕竟他的目的是凤翎的性命，其他人还不放在他眼里。
　　聚义厅中很快只剩下对持的三人。手持月盈，燕清艳丽的脸上浮现出轻佻的微笑，突然持剑的右手轻轻一抖，那月盈宛如银链的剑身上微微反射出一片迷离之色，然后剑身一弹就向凤翎攻去。孟非一把推开凤翎，就迎了上去。两人立即打到了一处。燕清的武艺明显要比孟非高出一筹，但是孟非出手招招全是杀招，此类杀招与寻常招数又有不同，全是舍弃防守的招式，拼的是同归于尽的招式，燕清若是要杀孟非，势必也会重伤在他手中，一时间，燕清也奈何不了他，两人倒是战了个平手。
　　但是，燕清毕竟是燕清，在影诛中数一数二的杀手，大约双方拆到上百招时，那燕清突然后退两步，月盈一个虚招引得孟非身影右扑，左手摸出怀中的金针打向凤翎。
　　“主子！”孟非一见顿时收招跑向凤翎，但是为时已晚。眼见金针已经射到凤翎的面门，突然一道青影闪过，只听得‘当当’两声，那两枚金针已然被挡住了，席如是横刀挡在凤翎面前，那两枚金针正是打在了他的钢刀之上。
　　“席如是？”见到来人，凤翎心中稍安，想来是刚才柳湘君跑出聚义厅去把席如是叫来了。
　　“孟非，你保护靖王走后山。”席如是丢下钢刀，从身后解开一物，正是一把红缨长枪！他微微挥了一下长枪，就挡在了燕清的面前。眼见席如是取出长枪，燕清也收起了笑脸，不顾一边拉起凤翎跑出聚义厅的孟非，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席如是。虽然与席如是不是第一次照面，但是持枪的席如是给燕清的压迫力与先前已然是判若两人。
　　“席大当家，此事与你无关，你又何苦趟这次浑水。”看着席如是，燕清冷冷道。
　　“哼，燕先生带人势要夷平我仇军，双手更是沾满我仇军子弟的鲜血，如今竟口口声声要如是不要淌这次混水？”席如是笑得更冷，“未免可笑！”话音一摞，席如是已经是一挺枪刺向燕清。
　　席如是，母亲席琳宛，当年的骠骑大将军，一手席家祖传的枪法更是与当初的神射大将军诸葛苜的箭法并称为凤栖双绝。与诸葛苜千里之外夺人性命不同，席家枪法讲究的是大开大和，最适合的就是战场之上的近战，对手越多，则效果越强。曾经席琳宛一人一骑深入瑷珲前锋军中，三进三出，毫发未伤却取得敌人千余人性命，导致现今瑷珲军中一提及席琳宛都要打个寒战。
　　席如是的枪法也是尽得其母的真传，后来隐居于励郎山后稍加了修改，以席家枪法为基础自创了一套撼月枪法，专门对付单人对战。现在燕清的出现，倒是这手精妙的枪法第一次现世对敌。
　　席如是的枪法固然精妙，燕清也不是省油的灯，眼见席如是一枪扫挑来，当下腾空跃起，人还在半空之中，手中的月盈竟然改刺为挑，直指对方眉心之中，好一招杀招。席如是眼中闪过一抹赞叹，要知道人在半空之中无法借力，更何况燕清还是半路出招，虽然力道稍有不足但是招式倒是精妙无比，端的是防不胜防.
　　席如是被他的长剑一挑，知道自己如果不撤招，那便是要两败俱伤，顿时后退半步，红缨枪却也是改扫为挑，枪尖眼看就要到燕清的脚底了，如此变招在枪法里面是没有，就算是席家枪法中也是不存在的。席如是这招完全是从自己的刀法中灵机一动用到了枪上，虽然攻势比起刀式渐弱了大半，却正好破解了燕清直点眉心的剑招，逼得他后退。
　　燕清见状皱了一下眉，要知道枪主长，所谓一份长一分强，好不容易欺到席如是身前，正好是他的月盈可以大发雄威的时候，没想到被席如是这一手不按枪法出枪的招式硬生生的又逼退了。看来席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如果燕清知道这个所谓的怪招根本不是出自席家枪法，只是席如是信手拈来，甚至连威力也不过是只能划破他一点油皮，不知会做何感想。
　　且说燕清退开半步，手上月盈一抖，攻势犀利就向席如是刺去，月盈是把软剑，剑身使用特殊的合金制成，平时柔软无比，但是却能随着使用者输入的真气的强弱而变幻硬度，此时，燕清手中的月盈正犹如一把钢刀与席如是的红缨枪打得乒乓作响。说实话，席如是的武功并不如燕清，但是席家枪法却是太过精妙，燕清一时摸不清路数才显得如此被动，时间一长，燕清也不耐烦起来，那孟非带着靖王一路逃到后山，那里有一片密林，也不知道长成了多少年，延绵在励郎山后面好几里。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就是大片可以媲美亚马逊流域的原始森林。若是凤翎跑进了那个地方的深处，怕是一时半会自己绝对是找不到的。
　　与席如是拆了不下百招后，燕清俨然已经摸清了席如是枪法的路数，细看了一下房子内的结构，席如是正挡着凤翎逃向后山的后门，当下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脚尖一点，月盈一下向席如是一双招子招呼去，席如是一惊，退后半步一个交错，两人已然换了位置。一换位置，燕清作势就要向后门追去。
　　“回来！”席如是一见，怒喝一声，红缨枪就直接刺了过去。
　　“哼！”却不知燕清此举正是诱敌，听的身后的人的一声断喝，燕清扬起一抹艳丽的笑，突然回身一挑，那月盈直直指向席如是手中的红缨枪，那剑尖一接触到枪身，竟然就如灵蛇一般顺着木制的枪柄一路缠上直逼席如是的右手，看来是想逼席如是放手弃枪。
　　好个席如是，眼见如此，他竟然牙一咬，硬生生握住枪柄用力一扭，枪尖直直指向燕清的右肩，燕清见状只是冷冷的笑，任由那枪尖刺入自己的肩头，剑尖已然碰到了席如是的双手，但是突然眉头一皱，燕清一下撤招收回手中的剑，在空中虚空一划，只听得一阵‘叮当’声，几个铁纪子落在了地上。
　　燕清眼见在席如是右手之上留下一排血痕，知道席如是的双手几乎被费，对自己暂时不成威胁，又看到地上的铁纪子，知道有援军到了，也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抬手在伤口点了几下止了血，顿时脚尖一点就消失在门外。
　　“如是？！”来人正是柳湘君与小柯，且说先前小柯将柳湘君强拉离开了聚义厅，半路上遇到了席如是，便说与燕清的事，后来见席如是拿着枪去了聚义厅，柳湘君放心不下，也硬要来。小柯抵不住自家先生的说话，也只得来了，来到厅中正看到燕清对席如是下手，小柯就扬手打出了一串铁纪子。
　　席如是一见来人是柳湘君与小柯，心中一松，手中的钢枪应声落地，双手滴血颤抖不已。只见那剑伤深可见骨，这一下若是再深上半寸，席如是这双手算是真的费了。
　　柳湘君一见席如是的双手，皱了下眉，跑到他身侧，从怀中取出伤药。在他看来，席如是的伤势若不马上治疗，只怕那席家枪法就要在世上绝迹了。
　　“那贼子追着靖王去了。”席如是闷哼了一声，脸色有些苍白，所谓十指连心，他的十根手指几乎被燕清削断，这是怎样一种揪心的疼痛啊，“我想现在孟非已经带着靖王跑进后山密林了。”那片密林一眼看不见边际，即便是从小在励郎山长大的山里人也不一定在里面找的到路，这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什么？！”柳湘君闻言一下站起来就想往外追去，但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席如是，犹豫了一下，就停了下来，“我先帮你治疗伤势。”自己追不追得上燕清不说，能不能帮到凤翎也是未知，但是眼下，柳湘君知道，自己若是走了，席如是的手上得不到治疗，那是以后都不要想握枪了。心中纵然着急，但是柳湘君也只能停下脚步，先为席如是疗伤。小柯见状松了口气，他可不管那靖王的死活，自己的使命就是保护好先生，那个贼人如此厉害，连席大当家都吃了亏，何况是自己和不会武功的先生呢？
　　此时已经是靠近卯时，天际已经有些发白，位于仇军大本营后山的那片原始丛林也已经微微显露出一眼望不着边际的轮廓。在丛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的凤翎与孟非，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地向前走去。
　　这片林子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地上的落叶都积了近几十公分厚，一脚踩上去软软的，一下就留下了一个脚印，越往深层，这些落叶层的厚度就更显增加，有的甚至架空在中空的树洞之上，凤翎已经踩空了几脚，惊出无数蛇虫鼠蚁可把她恶心的。
　　“主子，我来背你。”孟非见自家主子皱着眉头却是一声不吭往前走，当下弯下身，抓起凤翎的双手就背在身上。
　　“谢谢。”凤翎擦了下额头的汗珠，轻声对孟飞道。她从小未走过山路，今天在这原始森林里，一边赶路一边心惊胆战，双脚还不时踩空，已经跟灌铅一般的沉重了，只是她一味咬牙忍着，如今被孟非背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手脚冰冷，双腿更是酸麻。
　　孟非也不答话，虽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他却仔细辨认自己走过的路，生怕走了回头路，只是这密林之中少有人来，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模样，辨认起来很是费力，再加上身上背负着一个人，不知不觉的，他的速度就缓了下来。此时身后东南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鸟鸣，凤翎一惊，险些掉落在地上。孟非也是神色一变，侧耳听了听，在一片寂静中依稀听到有人踩破风声，疾行而来。
　　“主子，你先跑，我阻挡他一阵。”孟非当机立断，放下凤翎，指着前方。
　　凤翎闻言，看了他一眼，一咬牙，重重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地向孟非指的方向跑去，眼见凤翎在片刻之间被茂盛的植物所隐没，孟非也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藏了起来，凝神静气。一瞬间，他的心跳缓慢了下来，呼吸也变慢，变得绵长，仿佛整个人都与四周的环境隐藏为了一体。就这样，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红衣男子劈开挡路的藤蔓，出现在先前凤翎与孟非分手的空地上。
　　来了！孟非双目一动不动盯着那男子，就在男子弯腰检查地上的脚印时，他突然整个人宛如离弦得箭一般，射向燕清。
　　有杀气！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燕清低头之际，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无法言明的危机之感。就地一个打滚，躲开了孟非的攻势，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面前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却出现了一个小坑，显然是人的气劲造成的。忍杀术？！燕清眯起了眼睛。
　　忍杀术，从异国传来的一种刺客功法，因为练起来太过苛刻而破解起来又极为容易，所以已经渐渐失传。忍杀术的精髓就是让练习者进入无相无我的境界，最大限度的与周边环境同化成一体，然后配合其他的功法给予刺杀目标一击必杀的攻势。若是一击不成，则马上又与环境融合，等待下一击的机会，让人防不胜防。
　　它的破解法非常简单，一是在刺客进行攻击的那一霎那抢得先机，进行反刺杀，二就是让刺客的心焦躁不再平静，一旦刺客无相无我的心境被破，那么忍杀术也就被破了。
　　察觉到对方用的是忍杀术来隐藏自己的气息，燕清也不动了，他知道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破障，闭上双目，他的心跳也开始变慢，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在燕清看来，破忍杀术的方法只有忍杀术。燕清也是杀手，几乎所有杀手都会练习过忍杀术的入门，这种功法除了隐藏气息，更有凝神静气的功效，所以，燕清会一点也不奇怪。
　　密林中又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周围的鸟虫小兽仿佛对于这过分的寂静也有了不安的感觉，连原本偶尔还能听到的一两声虫鸣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中间空地上站着的人，与隐藏在灌木中半蹲着的人，一动不动的两人宛如化成了雕塑，甚至连呼吸也停止了。
　　一滴艳丽的鲜红突然顺着燕清被席如是刺破的右肩缓缓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流过他的右手，顺着月盈慢慢滑落。当那滴殷红从剑尖坠落时，燕清的右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就是这个时候，孟非又一次出手了。
　　在旁人眼中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都在两人眼中变成了慢动作。孟非的双手目标是燕清的前胸，燕清的月盈指向的是孟非的心脏。孟非可以避开月盈，但是他却没有避开，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收招，就会被燕清缠斗住，自己就丧失了杀燕清的机会。所以他情愿两败俱伤，只要可以拖住燕清，那主子就多了几分活命的希望。
　　燕清看着手中的月盈刺入孟非的胸前，原本冷笑的脸显出了一丝愕然，只是微一愣神，一拳已经击中胸前，闷哼一声，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好一招两败俱伤。
　　孟非还站在燕清的面前，面无表情，胸口的伤处不断涌出鲜血，他的黑眸之中已经没有了生机。燕清咬着牙，抽出了月盈，看着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孟非，‘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孟非那一拳显然已经伤到了他的心脉。
　　“哈，哈哈哈。”燕清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孟非发出了狂笑，“你，你也是个傻瓜。”他仿佛笑出了泪，“大傻瓜，没人会因为你这么做而感谢你！哈哈。”这话也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孟非说。
　　笑声没完，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燕清跪在地上。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从林中也开始热闹起来。燕清抹去嘴角边的血迹，一咬牙，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自己还未杀掉靖王，绝对不能死。他猛然点了自己胸口的几个大穴，这种方法无疑是杀鸡取卵的自残方式，虽然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压住伤势，但是一个时辰之后，就算原本不是致命的伤势都会加重好几倍。
　　“靖王，你这次绝对跑不掉的。”燕清站起身，手持着月盈，一步一步顺着地面之上的脚印，向密林深处走去。
　　凤翎从未如此狼狈过，从转生到这个世界以来，虽然一直危难重重，却是有惊无险，就算是被席如是指于刀下，也没有现在的这种感觉。那是一步步慢慢体验从生走向死亡的感觉。
　　没有来孟非在身边，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挣扎着走上上百米的距离，突然一脚踩空，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凤翎心中一惊，暗道，莫非天要亡我？从树洞里抬起脚，刚一落地，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了一声，弯下腰，脚踝竟然在这个时候扭到了。凤翎无语地抬头，外面应该是天亮了，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不知道这次自己有没有赌赢，聆风他赶得及回来么？
　　一步步挪动到一棵大树下，凤翎坐了下来，她已经无力再跑了，也不想跑了。密林之中很安静，上空的树冠十分密集，密密麻麻挡住了一片蓝天，光线只能在枝叶的缝隙之中懒懒散散地撒在林中的空地上，凤翎看着四周，大部分是巨大的参天大树，大树之下是它们的子孙，老一辈的大树虽然为它们抵挡来风雨，却也挡住来阳光雨露，得不到充足养分的它们显得又矮又小，只有被风吹落到远方的种子，才长成了与它们父辈一样的大树。
　　她又看到缠绕在枝头上的数不清的藤蔓，这些无骨的植物没有办法像那些大树一样冲天而起，但是它们却是这个密林中最繁茂的树种之一，因为它们懂得借势，依附在比自己强壮得多的大树之上，一步一步向上爬，等到冲出云霄，沐浴在第一轮的阳光之下。
　　看着看着，凤翎似有所悟，突然她笑了，自嘲而又无奈的笑。
　　一直以来，自己都在自以为是，今天，这份自以为是终于是得到报应了。
　　从转生到这个冷兵器世代，自己对这些古人就不屑一顾到极点，总是自以为站在高处去俯视他们。虽然从重生那一刻起，自己就决心不计代价也要成为女帝，但是自己真的做到来么？其实自己一开始就错了，自作聪明的微服私访，却不知道正是给了别人刺杀自己的大好时机。自以为的仁慈，只是自己的妇人之仁，放别人一马，却不料想反过来却被别人反将一军。
　　冯如啊冯如，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自己曾经的世界了，没有所谓的法制，所有一切都是成王败寇，可笑自己明明连成为凤翎的自觉都没有还要却争所谓的女帝之位？
　　自己太低估凤涛，却太高估自己了。看到自己面前缓缓向自己走来的一抹艳丽红色，凤翎笑了，没有看他，目光别向另外一边，淡淡看着远方。
　　“不跑了么？”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模样狼狈，但是神色却没有一丝的慌张，仍然是那么冷淡沉着，燕清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续而警惕地看向四周。
　　“孟非呢？”淡漠的声音，或许是因为人在生死关头总会得到一些明悟，凤翎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反而整个冷静来下来。没有理会燕清，她问出来另一个问题，“他在哪里？”
　　“你说那个杀手么？”一步一步小心地靠近面前的女子，虽然对方只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但是燕清却有这样的错觉，仿佛她的身后隐藏着千军万马，让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要分外小心，“不知道，应该死了吧。”
　　“死了么？”意料之中的答案。凤翎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延伸到眼中。
　　“不比伤心，因为你马上也要去见他。”燕清终于走到来凤翎的面前，近到一伸手，他的月盈就能刺入面前女子的身体。
　　“呵。”凤翎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看着燕清，语气含着讽刺，“怎么？你以为你可以杀得了我么？”
　　此言一出，令燕清心里竟然颤抖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有太多次他以为可以把她除掉，但是她的身边总有意外发生。不，不对，这个密林之中已经不可能有其他人了，她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可是为什么呢？故弄玄虚，难道她是要拖延时间？对了，一直以来自己并没有看见婴乐，还有那个武功高的惊人的冷面男子。
　　凤翎确实在故弄玄虚，她是拖延时间，她相信聆风会回来救她，一定会。
　　“靖王，不得不说，你的确很聪明。”燕清想通这点，冷笑来一下，手中银光一闪，月盈已然出手。
　　凤翎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已然一震，然后是钻心的疼痛让她的脸色一下煞白。
　　“如果，真的还有后招。”燕清又浮现出那抹艳丽到极点的微笑，“那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随着话音，月盈又向前刺入来几分，燕清的剑法及准，看似刺入凤翎的心脏其实是在心脏偏右一点的位置，这种位置也是致命伤，但是比起刺入心脏的一剑，这个位置可以让人不会马上死亡，痛苦的时间更长一点罢了。
　　“咳，咳……”鲜血不住从凤翎口中咳出，“成者……亡……败者……寇……咳……”她惨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目。
　　燕清冷冷看着地上失去气息的女子，收起月盈，转身离开来丛林。在他离开后不久，凤翎的身体突然被一团红光包裹起来，慢慢地她的伤口开始愈合，脉搏也开始轻微跳动起来。
　　并不知道密林中状况的燕清在离开密林后，再也压抑不住伤势，又吐出一口鲜血。皱了一下眉头，他简单地调息来一下，然后就回到了仇军的山庄，找到了殷奇，此时，殷奇正与诸葛小箭战在一处，从他狼狈的模样和诸葛小箭浑身的伤痕来看，两人已经打来不知多久了。诸葛小箭早已力竭，但是一股信念却是支持着他站在那里，一双星眸中的恨意仿佛恨不得将殷奇生吞活剥。
　　“退！他们有援军。”燕清抓住殷奇，抬手向诸葛小箭发了一串暗器，也来不及招呼其他的人，直接几个起落向山庄外冲去。
　　“贼子休跑。”闪过暗器，诸葛小箭正要追上，脚一软却跪倒在地上，狠狠看着消失在外围的两人，他的双目似要滴出血来。
　　“得手了？”殷奇被燕清一拉，只得跟着他跑，看到身边的人脸色苍白，显然伤得比自己还重。
　　“哼，幸不辱命。”燕清双脚不离地的向山下冲去，“靖王已经被我刺杀，他们有援军，估计快到了，夜长梦多，我们先退。”行至山下，突然一个青色的人影出现在两人面前，“糟!”一见来人，燕清一惊，推开殷奇，却见一把快剑袭到眼前，眼前一花，只听见殷奇一声惨叫，燕清还未来得及回头，自己已经被一掌击飞来。
　　“凤翎呢？”一步一步向两人走来的男子冷着脸，声音仿佛寒冰一样，“她在哪里？”却是聆风到了。
　　“哈哈，你来晚了，靖王已经被我所杀，哈哈。”看到来人，燕清却仿佛疯了一样狂笑不止，殷奇闻言皱起眉，燕清此举定然会激怒那青衣人，他是不要命了么？
　　“你说什么？”聆风黑眸一黯，闪现出滔天杀意，剑光一闪眼看就要将燕清击毙在剑下。殷奇一见强提一口真气，一个箭步窜到聆风眼前抢下燕清，同时打下一颗烟雾弹，提起燕清就跑，“靖王还在后山密林之中，若是你赶得及兴许还能救她一命。”话音刚完，人已跑出千米之外。
　　“……”聆风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追上前，反身向山上跑去，翎儿，你一定要等我！
　　（上半部完）
　　等聆风上山来到山庄之时，只看见到处一片狼藉，外围的民宅已经全部被焚毁了。空气中弥漫这焦味与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几欲让人作呕，除了死人，每个人都在厮杀，太长时间的战斗已经让这帮人完全麻木了，手中的刀完全是机械性的挥动。聆风没有与那些混战的人多做纠缠，因为他知道婴乐已经带着人马，在不久之后就上山，所以他只是随手将当道的几人不分敌我的击晕，丢在地上，就直接跑进来山庄里。
　　看来主要的战场还是在山庄之外，山庄里面的人极少，进到来深处，更是透着死一般寂静，聆风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大，忍不住扬声叫起来，“翎儿，你在哪？”
　　随着他的声音，从里面一间房间跑出一人，一见到聆风不由得一喜，“援军来了么？”却是小柯。
　　“翎儿人呢？”不理会小柯的问题，聆风一把抓住他，“她在哪里？”
　　“翎儿跟着孟非向后山跑去了。”小柯没有回答。柳湘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许憔悴，原本清明的双目也翻起了血丝。
　　聆风闻言正要向后山寻去，却被柳湘君拉住衣服，“带我一起去。”他的目光坚定，“我懂医书，可以帮得到你。”
　　“……”聆风看了柳湘君一眼，“随便你。”
　　“先生！”一边的小柯急了，想阻止，柳湘君却先他一步开口了，“小柯，你待在这里保护如是他们。”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小柯见状也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退到一边。
　　聆风也不多言，抓起柳湘君的手就带着他向后山疾行而去。过了片刻，那边茂密的树林就整个显现在他们面前。聆风细细看了一下边缘部分，就带着柳湘君一头扎了进去。
　　此时外面已经是如日方中的晴朗天气，就算是原本潮湿阴暗的密林里也散满了星星点点的日光。聆风一边呼唤着凤翎的名字，一边向前走，每深入一点，他心中的不安就加大了一份。直到看到卧在地上的孟非，此时的孟非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来，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染成血红。
　　“孟非！”聆风强渡了一口真气给他，“翎儿呢？”
　　“主、主子，在……在里面……”睁开眼睛，看见是聆风，孟非显然松了口气，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他双目一闭，又昏死了过去。
　　“柳先生，拜托你照顾孟非。”聆风咬了咬牙，缓缓站了起来，“我去找翎儿。”深吸了一口气，聆风抬脚向孟非所指的方向走去。柳湘君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低下头，撕开孟非的衣服，他的胸前被破开了一道口子，看上去血还没有完全止住。伤口靠近心脉，如果再深入半寸，那么孟非或许早已经命丧当场了。
　　聆风是顺着脚下的血迹走得，那痕迹分成两个人的，一个脚步凌乱一看就是不识武功的，另外一个步伐虽然略显沉重，还有些血迹遗留，但是却看上去很稳当。就这样踩着这两个人的脚印，聆风几乎可以猜到当时是怎样一种情况，翎儿，你不能有事。聆风握紧了剑，终于穿过来树林来到来一块空地上。
　　脚印消失了。聆风看到仿佛凭空消失的痕迹，看到大树下一滩血迹只觉得心神一震。冲到树下，那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树下的落叶层看上去似乎是被人倚靠在树干上坐了许久的模样，所有的线索似乎一下中断了，“翎儿！”聆风放声大叫起来，“翎儿！！！”他仿佛发狂一样在四周乱窜，大叫着凤翎的名字，可是回答他的，除了风声，就是野鸟惊起的哀鸣。
　　当婴乐带着援军到达励郎山的时候，一切已经近于尾声。励郎山一役，仇军子弟死伤过半，其中慕青羽、孟非重伤昏迷不醒，席如是双手险些被废。援军全灭夜袭来人，唯有两个领头之人漏网，靖王凤翎失踪，下落不明。
　　在第二日，婴乐下令暂时封锁靖王失踪的消息，同时所有伤员包括仇军所有子弟与柳湘君的人分数批回京，抽调大批滇州官府差人秘密搜寻励郎山周边地区，自己连夜赶回京都调查此次事件，因为在全歼的那些夜袭贼子之中，婴乐发现她们身上全部都有凤军士的纹身。
　　柳湘君于第二日也跟着孟非、慕青羽等人一同回京都，一方面照顾伤者，另外一方面他还必须回去京都兑现自己对靖王的诺言，医治好夜晴与三皇子凤雪。聆风并没有跟随大部队回京都，他坚持自己一个人留在滇州，不找到凤翎绝对不回去。婴乐无法，想了想，聆风的武艺高强，并且身份特殊，不同于一般的差人，便也默许了。
　　回到京都，婴乐把凤翎失踪之事告知了秋潋，然后就直接去了离朱城内务府调查最近凤军士的出勤记录，果然，看到上书有一行记录，靖王府总管吴庸携带两位王爷的令牌，奉靖王之命调用一队凤军士去远水处理事物，后面用朱砂写着‘急’字，后来又就此事找了硕王凤涛，凤涛却推说此事她原以为是吴庸所言，调用凤军士是为了处理远水的一些事物，就吩咐家中的管事将令牌给了吴庸，其他一概不知。至此，吴庸已经毙于励郎山，硕王对于一切事物都一问三不知，此事无奈搁浅。
　　婴乐当机立断，将此事上报申帝，使得凤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所有相关人员包括凤军士所有管理官员，内务府总管全部下狱，命令暨垣府亲自审理此案。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暨垣府取内务府拿人的时候，发现内务府接触凤军士此事的官员全部畏罪自杀，这一下无疑于在申帝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于是连带这些官员的家属全部下狱判以连坐，明年秋后处决。同时派出大量密探就算是把滇州励郎山一代方圆百里抄个天，也要找出凤翎的下落。
　　而秋潋这边，与婴乐一合计，两人当下决定由婴乐马不停蹄再赶回滇州主持大局，同时带去秋潋的大量亲信去励郎山寻找凤翎的下落。现在靖王失踪之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避免有心人钻了空子，先他们一步找到凤翎，真的落到无法挽回的下场。而秋潋则仍然是驻守京都，观察硕王一派的举动。
　　且说秋怜、秋衡得知凤翎失踪之事，无疑于雪上加霜，原本夜晴与凤雪的事已经让两人心力憔悴，如今凤翎又出了事，两人再也禁不住打击，双双病倒，全靠柳湘君一人靖王府与离朱城两边跑的照顾四人，小柯虽然心疼先生，但是知道自己先生的脾气，能做的也只有细心照顾，鞍前马后的服侍。
　　再说远水那方，悦茗原本待在无一谷安心研究破障之事，当凤翎出事后，消息不免经李衫传到他耳中，一听凤翎在滇州的励郎山区失踪，他立即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就要寻到励郎山去找人，却被李衫拦了下来。
　　“悦茗侍君，您即便是到了那里也帮不上忙，以我之见，不如安心在此继续研究，外面一有消息就会立即通知您。”李衫劝说道，“王爷心心念念的大事就在这远水破障上，王爷既然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侍君您去做，便可知王爷对您的信任，为今之计还是安心在此等待王爷，所谓吉人自有天相，王爷是富贵之人，侍君您不要担心。”
　　悦茗闻言无法，又得知靖王的侍君聆风也在滇州搜索凤翎的踪迹，便绘制了一副励郎山的地图委托李衫交给聆风，希望可以对搜索有所帮助。
　　再来看硕王等人，当凤翎的失踪的消息一经传出，硕王凤涛就踏上了回京的道路，一路上倒是深居简出，甚至到了京都也第一时间拜会了母王申帝后，就去探访了卧病的齐君秋怜。一副孝顺的好模样，知道秋怜是因为担心凤翎而病倒，立马派出自己的亲信去滇州帮助一起寻找凤翎的下落。在外人看来还真的是俨然是个好姐姐的模样，但是实际上是如何，想必只有自己知道。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来好几天，在最初的骚动结束后，一切又慢慢进入平淡，靖王仍然是毫无消息。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或许这般没有消息也是个极好的消息吧。在柳湘君的细心照料之下，秋衡与秋怜的病情慢慢好转，甚至连凤雪与夜晴也开始有了起色，为了照顾靖王的两位侍君，柳湘君现在可以说是完全住在了靖王府，就这样回京到了第三日，有人坐不住了。
　　这日，叶贺敏亲自来到靖王府，名义上是探望靖王王爷的两位侍君，实际上却是去见柳湘君的。原来，柳湘君竟是叶贺敏的孙子，因父母早逝，在娘胎里受了不知名的毒素侵体，一直隐在深闺。自小聪慧过人的柳湘君可以说是叶贺敏的一块心头肉，后来在十五年前，柳湘君五岁的时候恰逢鬼医圣手路经京都，蓝若离在拜会老友叶贺敏时，见柳湘君小小年纪，却冰雪聪明，只是天生体弱，心中便有了爱才之心，当下收了去当徒弟，算起来祖孙两也有十几个年头没见了。
　　祖孙在靖王府一阵唏嘘之后，叶贺敏见自己的孙子不愿意离开靖王府，而且看那模样似乎是对靖王情根深种，不由得有些怪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当日真不应该让这个宝贝孙子去滇州帮助靖王收服仇军。原来叶贺敏早知道仇军首领席如是，甚至当初还是叶相的主意才让仇军这些名将之后得以保存一脉血缘。
　　如今见靖王虽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收服仇军，可惜又遇到了这个事件，失踪了下落不明。叶相的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想想靖王若是平安归来，自己的宝贝孙子定然是不出意外就落到这个浪荡子手中，可是靖王已经有三位侍君了（敢情我们的叶相还不知道在远水还有一位侍君呢。），自己的孙子嫁进去做小，他可是老大不愿意。
　　可是若是靖王真的就此没了踪影，那自己的一番苦心不是全部白费了？别的不说，就是现在看自己的宝贝孙子终日愁眉不展，一天比一天瘦下去，叶贺敏也是心疼得不行，没办法，宝贝孙子不愿意回家，苦了老人家隔三差五就要去靖王府坐坐，并且也派出大量亲信去励郎山调查靖王的下落。不知不觉的，朝野之中也就传出叶相向靖王示好的流言。
　　那么至此，京都各方已经快人仰马翻，而靖王凤翎，她到底身在何处呢？
　　又是一片黑茫茫，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凤翎站在当场，皱着眉头，自己应该是死了吧？甚至身体还清楚记得那一剑深入骨髓的疼痛与彻骨的寒意。那么这里又是哪里？地府么？
　　“祖上，祖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一回头，凤翎已经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凤舞抱了个满怀，“祖上，拜托您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若是这次真的再迟延几分，那您真的会死的。”这位祖上怎么从异世界回来之后人就变得这般爱冒险了？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从异世界引导祖上的魂魄回来可不是想要这个结果。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凤翎答非所问道，“其他人呢？”她可记得那群华丽丽的苍蝇。
　　“祖上您还提呢。”凤舞一撇嘴，“还不是因为您？”原来当日，凤翎是真的被燕清给杀死了，只是燕清在杀了凤翎之后就离开来密林，所以凤舞等人才有机会趁着凤翎尸骨未寒，魂魄还在体内的时候给她来个大修补，硬生生将凤翎的性命又从阎王爷手上也抢回来了。不过这种事也算得上逆天而行，所以凤舞等人也是元气大伤，没有个五六十年是没办法恢复行动力了。
　　后来那群鬼一商量，留下凤舞一人守在凤翎身边，其余的全部回了离朱城中，短时间里是没办法再离开离朱城了，甚至连化形也没办法做到，如今可以说只剩下凤舞一个光杆子司令了。
　　“你们……”知道自己确实没死，并且是为凤舞等人所救，凤翎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最先开始的时候，自己无缘无故被扯入这个世界，借尸还魂，自己对于凤舞等人并没有好感，可是现在听到她们为了救自己而做出的牺牲，她倒是有些感动了，虽然凤舞一直称呼自己为祖上，但是自己并不觉得这些鬼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
　　“谢谢。”凤翎轻声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结果凤翎这句感谢的话一出，凤舞瞪大眼睛真的仿佛活见鬼一般看着凤翎，“祖、祖上……”此时凤舞在心中狐疑，明明刺到的是心脏，莫不是连脑子也伤到了？
　　“我现在是在哪？”凤翎可没有察觉凤舞心中的想法，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道。
　　“现在是在祖上您的意识之中，等一下祖上您便会醒过来。”凤舞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偷偷看了凤翎一眼，见她没有多大反应才鼓起勇气道，“祖、祖上，您醒过来之后，千万、千万可要保持冷静，不要再冲动了。”
　　“我知道的，以后不会高估自己了，你放心吧。”凤翎以为她是让自己不要再拿命去赌几率，不由笑了下，自己以后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处处以为全部在自己掌握之中，或许这就是所谓得吃一堑长一智吧，只是代价未免太高了。
　　“……哦。”凤舞抹了抹额头，“那，那祖上，我送您出去。”鼓起了半天的勇气，凤舞终究是不敢说明凤翎醒后将面对什么，因为这次意外连她自己都指不定会陷入魂飞魄散的险境。
　　“嗯。”没有察觉凤舞的异样，凤翎点点头，闭上双目，只觉得身体一清，然后就是胸前传来的一阵刺痛，让她不由自主皱起眉，缓缓地睁开双目。
　　首先映入眼眶的是用树枝与藤蔓编制的房顶，透过层层的枝叶，阳光暖暖地撒在凤翎的身上，这里是什么地方？茫然地环顾四周，凤翎发现这是一个树窝，就是用树枝加下藤蔓所长成的天然树洞，忍不住惊讶地挑高了一端的眉毛。
　　“我这是在哪里啊？”喃喃地自语，凤翎抬手捂了下额头，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回答的问题，却意外地听到了身边传来的一个小小却熟悉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我们在哪里。”含着哭腔，这个声音还真不是普通的耳熟，刚才一分钟前还与自己说过话的。
　　“……”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凤翎缓缓侧过头，果然看到自己的肩头一个巴掌大的凤舞正有气无力地向她打招呼。
　　“为什么你会在这？”大白天的活见鬼，自己却没有被吓得叫起来，果然死过一次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也会比较大。“不，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在白天出现？”即便如此，凤舞的出现还是让凤翎有些语无伦次了。
　　“因为没有办法。这块土地上奇怪的东西逼得我现形，不过幸好只有你能看见我。”凤舞也觉得挺郁闷的，原本那日救了凤翎后，其他人都回了离朱城，只剩下自己守在祖上的身边，还要担心受怕过重的血腥味会引来一些猛兽。结果最后，猛兽没有来，却引来了更为麻烦的东西，一个虎背熊腰，穿着兽皮的野人跑了过来，看到凤翎，一探她还有气息，当下抱起她就跑进丛林。
　　说是野人不是没道理的，他在密林中转悠的凤舞脑袋都晕了，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的路，凤舞突然觉得身体一沉，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自己就现形了。而那个野人将凤翎放在这个树窝上后，就离开了。
　　后来凤舞见凤翎还在昏迷中，意识没有完全苏醒，就出去探了探路子，结果发现她们被带到来一个原始部落中，这里的人说的话与凤栖国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鸟语，幸好鬼魂是直接读取人的思维的，所以语言不通这种小问题，对于凤舞来说并不难解决，在大概了解完这个原始部落的结构和风土人情后，凤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慌。
　　特别是当她发现在这个部落崇拜着于凤栖国全然不一样的图腾之后，这种恐慌立马变成了无法言语的恐惧，图腾不同说明各区域的管辖范围不同，自己的凤神无法在这块土地上庇佑她的子孙，自己的鬼力全失，法术也全部不能使用，还不得不沦落到现形的悲惨下场，更为不幸的是，自己居然还在这里遇到了这个部落的鬼，正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到那个鬼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凤舞就欲哭无泪，想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
　　“你被欺负了么？”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小人一会哭一会笑一会脸红一会诅咒，凤翎突然出声，将凤舞吓得差点从她的肩膀上掉下去。
　　“呃？！”
　　“没什么。”靠在墙边，凤翎略微皱了一下眉，胸前还有些刺痛，抬手抚了下伤口，其实那里已经平整光滑，凤舞等人早就修补好了伤，只是里面的伤口并不是那么容易修补的，需要凤翎慢慢调养，“我昏迷了多久？”
　　“有三天了吧。”凤舞漂浮在半空之中，担心地看着凤翎，“祖上，您还是觉得不舒服么？”
　　凤翎摇摇头，握了一下拳，四肢无力，也不知道是因为昏迷了太久还是太长时间水米未进的缘故。抬头看了看一边担心得不行的凤舞，凤翎突然浮现一个奇怪的想法，真不愧是苍蝇，还真的能飞在半空中。这个想法一出，她自己险些笑出声，连忙干咳了一声，“凤舞，是谁带我们来这里的？”
　　“一个野人。”还是有气无力的回答，让凤翎不满地看向她，“等下你就知道了，算算时间那个野人也快到了。”察觉到有人上了树，凤舞连忙躲到了凤翎怀里，虽然，即便她不躲也没人看得见她。
　　随着一阵轻微的颤动，一个壮硕的人影钻进了树洞，一下把原本宽敞的地方塞得有些拥挤。凤翎看着面前出现的人，一阵无语，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凤舞会说野人了，因为面前的人除了野人还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了。胡子长的一大把已经与一块一块的头发完全结成了一片，乱糟糟的想必鸟窝都比他整齐的多。身上传的是兽皮缝制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洗澡还是因为是太久没换衣服，总之他一进来，整个树洞就充斥了一股奇怪莫名的味道，再看看他的五官，虽然凤翎觉得自己视力已经够好了，但是还是无法在一堆杂草中分辨出那人的鼻子耳朵，唯一可见的就是两只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上去还有些人模人样。
　　“你、你醒了？”那个野人抬头一见凤翎已经醒过来，不由得一愣，然后显得很高兴，刚想走进几步，却见眼前的女子下意识皱了皱鼻子，不由得一阵干笑，脚又缩了回来，眼巴巴地看着凤翎。
　　真不愧是野人，凤翎觉得自己快被那人身上的味道熏晕了，也不知道这位老兄几年没洗澡了，但是她没有漏听对方的一句话，虽然自己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见那人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不觉得有些奇怪。
　　“饿，饿了吧？我给你去拿些东西来。”抓抓头上那头鸡窝，野人又傻乎乎地笑了两下，匆匆说了一句话，又从树洞跳了下去，动作倒是敏捷得像只猿猴。
　　而凤翎则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突然又跳下树，弄不明白他怎么又出去了，不过他一走开，树洞中的味道倒是明显清新了很多。叹了口气，凤翎摸摸肚子，醒了一会，她觉得有些饿了。正想着，树洞又晃动了一下，一闻到这个味道，不用说也知道那位仁兄又回来了。凤翎转过头，看向他，只见他飞快地把一堆果子放在自己面前，又飞快地退回到离自己最远处，仍旧傻兮兮地看着自己。
　　“吃，吃。”那野人生怕凤翎不明白，拿起一只果子用力咬了一口，做出一副美味的模样。
　　凤翎见状忍不住笑了，这样的感觉还真的是奇怪，虽然那个野人外表有些可怖，而且身上的气味也有些让人吃不消，不过，凤翎拿起身边的水果，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也学着野人的模样咬了一口，一股酸酸甜甜的果香直冲鼻子，这水果的味道倒是不错。
　　那野人见凤翎与自己一样吃起水果，不由得又傻傻地笑开了，三下两下吃完手中的果子，一眨眼，又跳下了树洞。留下凤翎一人独自吃着水果，看着野人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就在凤翎吃完水果之后，那个野人又跑了上来，这次他带来了一些兽皮的衣服，放在地上，又对着自己比划来几下换衣服的姿势后，又迅速跑了下去。凤翎见状站了起来，说实话，这个树洞还不是普通的宽敞，凤翎站起身后，也要惦着脚尖，抬高手臂才能碰得到房顶。走到那堆兽皮缝制的衣服面前，凤翎拿起来瞧了瞧，这些衣服缝制的倒是非常细致，而且看起来也并不难穿，至少要比自己第一次看见的凤栖国的服装穿起来简单的多。
　　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满身血污，还散发出阵阵异味的衣服，凤翎苦笑了下，看来自己确实需要换下衣服了。不然这一身味道其实也并不比刚才的野人老兄好闻上多少。
　　再说那位野人老兄站在树洞下，不住向上张望，一个劲地想，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穿自己送上去的兽皮衣服。毕竟凤翎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云锦加贡缎，摸起来好似皮肤一般细滑，可是自己身上的兽皮衣服坑坑洼洼的，穿起来自己的一身粗皮也就算了，若是她穿起来，指不定会磕伤人家姑娘的细皮嫩肉。
　　正在胡思乱想，旁边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戌阿叔，树上那位漂亮姐姐是谁呀？”其中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道。当初炎戌出去打猎，结果一早上兔子不见半只，倒是背回一个大活人。这个消息在炎戌刚把人放下，就在巴掌大的村落里传的沸沸扬扬了，连长老和萨满大人都来了。
　　“笨哪，那位姐姐肯定是戌阿叔带回来，以后要做阿婶的。”没等炎戌回答，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已经接腔了，他倒是很会自作聪明。
　　“可是，那个姐姐愿意做戌阿叔的婆子么？”另外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又抢在炎戌前面细声细气说道，一边还捏着小鼻子看了炎戌两眼，那麽样似乎是在说，就炎戌这幅尊容，连本村的姑娘都不愿意嫁他，那个外面来的姐姐那么漂亮，能瞧上炎戌？
　　“有什么不愿意？”后面一个小男孩显然年龄最大，已经到了变声期了，粗声粗气道，“俺爹说了戌阿叔是俺们村最厉害的猎手，哪一次出去捕猎不是戌阿叔打回的猎物最多？”话音一摞，旁边的另外两个小男孩忙不送的一个劲的点头，不难看出，在这个以狩猎为生的村落，炎戌可是这帮子男孩的偶像。
　　“就算戌阿叔打猎很厉害，可是我娘说了，戌阿叔一直这个样子，村里的姑娘都被吓跑了，连我们家的阿黄看见戌阿叔也要绕着走。”奶声奶气的小姑娘一见有人把爹搬出来，连忙不甘示弱地把自己娘也搬出来，说得振振有词，全然不顾自己的童言无忌已经伤害到了旁边那位戌阿叔的幼小心灵。
　　这个小姑娘的话一出来，顿时赢得了在场两位女性中另外一位，羊角辫小姑娘的同意，当下点了点头，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就是的呀，我姥姥也说了，戌阿叔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就是，就是不太讨村里的姐姐喜欢。”
　　“去去，你们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一见自己的偶像这么被埋汰，先前那个粗声粗气的公鸭嗓子忍不住了，跳出来与两个小姑娘理论，顿时一群小孩子为炎戌吵成了一团，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的初衷是打听那位漂亮姐姐的来历。
　　炎戌见状苦笑了一下，看看自己这一身几年没换的衣服，自从爹娘死后，他已经忘记最后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要说年龄，炎戌今年也就十八岁，可是都被村里的孩子叫成阿叔了，想到自己靠近她时，她轻轻皱起的眉头，炎戌当下也发了狠心，跑到长老家借了几件干净衣服就像村落后边的溪水边跑去。
　　树洞里的凤翎显然并不知道树下发生的一切，将兽皮衣服换后之后，她动手整了一下头发，只觉得有些油腻腻的，心想这长发真是碍事，又要洗又要打理，以前有秋衡为她打理不觉得，后来换做了孟非也不觉得，现在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想起来就觉得头疼，干脆剪掉了事。她心想，不过若是自己剪掉长发，秋秋见了不会心疼死吧？想到许久不见的那个温婉佳人，凤翎墨玉一般的眸子不由得黯了黯，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掀开了树洞口的藤蔓。
　　这是一个很奇怪却很美丽的地方，所有人的家全部是布置在树上的，是天然长成的树洞配合藤蔓编织成的树窝，在离开顶上不远处，用木头树枝搭建了挡风遮雨的天板，这样既不阻挡阳光，却遮挡了风雨，可以说构思之妙旷古烁今。这样的树窝可能有十几家，都是以大树为单位分居的，树与树之间相隔不远，还有一些交错的枝丫，想来是可以相通的。凤翎注意到每棵树离开地面两三米的地方就腾空开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上树的飞上来么？或者是用爬的？
　　地上一条小溪蜿蜒曲折地流过，将两边树窝分成东西两岸，溪水不深，清澈见底，一些年轻年长的女子在溪边一边说着话，一边洗衣服，靠近自己这颗大树下，几个粉嫩的小孩子正在争论些什么，一个个面红耳赤的，突然一个发现了自己，就唧唧呱呱地往自己指来，顿时凤翎一下成了这几个娃娃注视焦点。
　　等到凤翎慢慢悠悠地下了树，一群娃娃就气势汹汹的围了过来。凤翎一个愣神，就被这群小孩子团团包围了。
　　“阿姐。”奶声奶气的小女娃开口了，“你是戌阿叔从外面带回来的婆子么？”这娃娃的问题还真直接，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可惜凤翎听不懂，只是一片茫然的无辜表情。不过她听不懂不代表没人听得懂，这不凤舞被这女娃的一句话骇得差点从凤翎肩膀上掉下来。
　　“你看你看。”看到凤翎全无表情的反应，羊角辫小姑娘就开口了，“这个阿姐不是戌阿叔的婆子，我就说了，阿姐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会看上戌阿叔呢？”小姑娘洋洋得意，不知道另外三个小男孩已经脸色都青了。
　　“炎铃，你再说戌阿叔的坏话，我就告诉戌阿叔，让他以后采山果子不带你的份。”那个公鸭嗓子威胁道。这句话顿时赢得了另外两位男性同胞的同意，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炎戈，你欺负我，我才没说戌阿叔的坏话。”眼见另外三个男孩结成统一战线，炎铃嘴一撇，当下红了眼睛，看来是想用眼泪攻势了，“你欺负我，欺负我，我告诉你娘去。”说罢就哇哇叫着跑向溪边。
　　“炎铃，回来。”炎戈一见急了，丢下几人就追着小女孩跑去，剩下的三人抬眼看了看凤翎，又看了看炎戈与炎铃，当下抛下的凤翎，一窝蜂又全向溪边跑去了。
　　真是一群小孩子。被弄得莫名其妙的凤翎苦笑着摇摇头，沿着溪水漫无目的的走着。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周边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祥和，这让凤翎一直以来都是绷紧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没有尔虞我诈，这里的人应该都是真实的吧？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太久了，自己有太久没有感觉这样惬意过了。
　　原本在肩膀上休息的凤舞也不知道又跑去什么地方了，凤翎也不管她，反正凤舞是个鬼，而且连阳光都不怕，她还真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她。这样想着，凤翎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溪靠近村落尽头的地方，水声突然加大，凤翎才发现，原来这个小溪的尽头竟然是个瀑布形成的水潭。
　　蹲在潭边，凤翎伸手洗了把脸，水质很清，依稀可以看见小鱼在里面游动。也不知道是天气关系，还是地质原因，这的水温并没有凤翎想象的那么低，反而透出一种舒适的凉爽之感。
　　凤翎想了想，解开头发，长长的青丝顿时浸入水中，宛如碧草一般随着水流缓缓舞动。凤翎跪坐在潭边洗着头发，知道发丝之上已经没有异味了才放手。看着清澈的潭水，凤翎犹豫再三，仍然是抵不住诱惑，脱下衣服，慢慢走入水中。
　　虽然水并不冰冷，但是吹起的山风，还是带来了些许寒意，让凤翎微微颤抖了下，不过当身体完全浸入到水中之后，还是让凤翎惬意地舒了口气，自己已经好久没游泳了，凤翎回想起自己还在现代的时候说热衷的运动，从刚开始的几下僵硬后，她立即就游得宛如一条人鱼一般欢畅。
　　来来回回游了几回合后，凤翎浮在水潭的靠近中间部分，看了看天色，决定上岸，可是她的想法才冒出来，就看见面前离开自己不远处的水面之上竟然开始咕咕地冒着水泡。什么东西？凤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在这个水潭里出现什么水怪吧？随着一声哗啦啦的水声，水下的东西一下就冒了出来，凤翎定睛一看，当下傻了，心道，还不如出来一条水怪呢。
　　原来，在她面前，竟然赤身裸体出现了一个男人，五官长得不算清秀，但是非常阳刚，放在现代绝对是目前流行的型男类型。此时他手中抓着一条大鱼，正一脸傻样地看着自己。看来凤翎的出现给他的震撼绝对不会比他给凤翎的震撼小多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凤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一回头就向岸上游去，而那人的反应绝对已经痴呆了，连手上好不容易捕来的大鱼溜走也了也没别的反应，一双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面前宛如人鱼的妙曼身影。
　　见身后没什么动静，凤翎按下心来，正要加快速度朝岸边游去，突然小腿一阵抽痛，凤翎暗道一声糟糕，当下就吃了几口水。虽然以前自己每次去健身房游泳的时候，教练都要看好做了准备运动才允许下水，说是怕抽筋，但是凤翎还真的从来没遇到过，这次可算是吃到苦头了，自己也就今天这一次没记得做准备运动，居然就着道了。扑腾了几下，凤翎就沉了下去，连反抗都没得机会。
　　这后面的人可算是反应过来了，看见前面的女子在水面上沉浮了几下就没顶了，心下就知道危险了，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向凤翎游去，揽住她的腰往岸上游去。
　　炎戌没想到自己洗个澡也能再救凤翎一次，将手中的女子推上岸，他一时间却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去救，因为面前的人儿□，一身冰肌玉肤浑然天成，美得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还好不用等他反应，凤翎就咳嗽了两声，自己睁开了眼睛，其实凤翎原本就溺水不深，只是被呛到了一时闭了气，浮上岸后被炎戌往地上一放，已经缓了过来。
　　睁开眼睛，见面前的男子一脸傻乎乎的模样看着自己，凤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虽然在这以前，自己不是没有赤身裸体与男子相处过，甚至秋衡与孟非都曾经服侍过自己沐浴更衣，但是那两人的身份可是不一样的。不过人家毕竟算起来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凤翎也不好发作，冷着脸，站起身，跺了一下脚，缓了缓抽筋的感觉，走到放衣服的地方，迅速把衣服穿戴好。回头看了一下，见那人还光着身子坐在那傻兮兮地看着自己发愣，凤翎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怎么？还没看够么？”出言冷冷的讽刺了一句，凤翎却是忘记自己与这里的人根本就是语言不通。
　　“呃？！”虽然听不懂面前的女子说什么，但是她一双墨玉的黑眸中的不悦，炎戌还是看得出来的，眼见她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炎戌突然想到自己还没穿衣服，连忙一路小跑到一棵大树下，悉悉索索了一阵，穿戴完毕才走了出来。或许真的是应了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句话。那傻不拉几的壮汉穿上了这个村落的兽皮衣服还真是平添了几分彪悍野性的魅力，凤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他的面向有那么几分眼熟。
　　“对、对不起。”搓着手，炎戌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想抬眼再瞧瞧面前的女子，却被她的一双妙目直直盯得抬不起头。
　　这个声音？……狐疑地盯着炎戌看了半天，凤翎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神给对面那位老兄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虽然这胡子没了，头发也整齐了，脸上身上貌似也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不过那个声音，应是没错了，眼前这个型男就是先前的那个野人同志了。只是没想到，洗干净稍微打扮一下，也算是顺眼。凤翎心想，又看了看面前高大的男子，见他虽然是看上去壮壮的，但是一副面红耳赤的纯情模样，凤翎当下就浮现一抹带着些许冷意的微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看向自己，才开口道，“我叫凤翎。”她指了指自己，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凤翎。”
　　“凤、凤翎。”咬着音节，炎戌费力地念出这两个字，见那女子的手势，他自然不难理解，这个就是她的名字。当下念了好几遍，才慢慢露出笑容，“凤翎。”他指了指她，虽然是两个拗口的字，但是他记住了。
　　“是的。”看到野人兄会念自己的名字了，凤翎也挺高兴，点了点头。没等她开口问他的名字，他就学着凤翎先前的样子，比划着自己，开口说了两个读音，“炎戌。”
　　“炎戌？”凤翎只听了一边，指了指他，开口重复道。看到对面人忙不送的点头，脸上露出一脸欣喜的模样，凤翎忍不住也浮现出笑容，心想，山里人到底是朴实，这样一点小事也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既然已经知道名字了。”凤翎看了看天，也不管炎戌是否听得懂，自顾自地说道，“那么天色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有些事情，要等凤舞回来的时候打听清楚，这里看起来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按照凤翎的推测，自己既然是被这个野人，不，现在应该是称呼他为炎戌，搭救的，那么，这里离开自己的出事地点，励郎山仇军后山的那片密林应该不会特别远。既然弄明白了，自己就不急了，这里山清水秀也算得上是一个休养的好地方。只是自己的时间有限，实在无法在这片村落中待多久，现在凤翎想做的就是尽快养好伤，尽快离开这里。想来婴乐他们没了自己的消息，应该是急的不行了吧？也不知道，那样惨烈的一次战役，自己刚收服的仇军是否能保存多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明白的。
　　凤翎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向村落走去，后面跟着不明所以的炎戌，不明白为什么才一会，面前的这个姑娘就从笑脸变成了一副忧心的模样，不过炎戌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小心地跟在凤翎后面，至于凤翎真正在担心些什么，炎戌猜不到也不想去猜，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不是么？
　　（此时的京都琼，离朱城，凤悦宫中）
　　“嗯……”随着最后一枚银针从凤雪的膻中穴上拔起，病床上的小人儿居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这让一边的章良瞪大了眼睛，几近崇拜地看着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而凤雪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章良有了磕头重新拜师的冲动。
　　只见凤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在秋怜等人屏住呼吸的等待下，大大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似乎是睡了太久一时无法适应一般，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然后才慢慢睁开了双目，首先映入眼眶的是嫡父秋怜喜极而泣的脸。
　　“雪儿，雪儿。”一把抱过凤雪，秋怜细细打量着他，泪水不住从眼中滑落，“雪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嫡、嫡父。”凤雪显然被秋怜哭蒙了，这个也怪不得他，毕竟在秋怜等人度日如年的近半个多月里，对于凤雪而言充其量只是做了一场比较长的梦罢了，只是不解昨日还与自己玩的好好的嫡父为什么突然在今日自己醒来的时候抱着自己哭个不停，再看看四周，一看并不是自己原本住的稚鸢宫，而是在秋怜的凤悦宫。虽然满心疑惑，但是乖巧的凤雪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想抬起手臂抱抱自己的嫡父，但是一抬手才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感觉肚子一阵阵的发出叫声，当下软软地叫了声，“嫡父，我饿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小脸也红了一下。
　　“好，嫡父马上吩咐人给你做吃得。”秋怜闻言顾不得擦眼泪，连忙转头吩咐翟让去御膳房准备，柳湘君却先一步道，“三皇子体制虚弱，不易大补，可以先食用一些清粥。”翟让闻言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湘君，谢谢。”从凤雪身边站起身，秋怜握着面前这个温和的年轻人的手，“谢谢你。”与凤雪十几年的父子之情，虽然凤雪并非秋怜亲生，但是眼看着将一个不足月的婴儿养大到束发，秋怜早已经将凤雪当成了亲子疼爱。
　　“这是湘君应该做的。”温婉地笑了笑，柳湘君明显要比在滇州的时候消瘦了许多，一双温润的黑眸中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忧，“这也是湘君答应过翎儿的。”一提到凤翎，他双目之中的愁色又增加了几分。
　　离开滇州已经好几天了，为了寻找凤翎的下落，京都陆陆续续派遣了不少人去滇州，但是传回的消息无一例外是没有消息。或许换个角度来说，没有消息也是相对的一个好消息，至少翎儿应该还是平安无事的。
　　“翎儿……”一听柳湘君提及自己生死不明的亲儿，秋怜才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在翎儿离开京都之前，自己已经有心想与这个女儿好好聊聊，只是当时凤翎急着去远水等地处理事物，走前甚至没有进宫。秋怜怎么也没有想到，给凤翎解药的那天居然会是自己与女儿最后一次见面。
　　“伯父不用担心。”原本柳湘君应该称呼秋怜为齐君的，但是秋怜听闻柳湘君是凤翎的朋友，特地请回来医治凤雪与夜晴的。当下就起了几分亲近之意，再加上因为凤翎的事，自己与衡儿双双病倒，多亏了柳湘君两边打点，尽心尽力的照顾，所以在秋怜的坚持之下，柳湘君便改口称呼秋怜为伯父。“翎儿定会吉人天相的。”眼见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让面前的伯父又落下了泪，柳湘君不由有些怪自己，连忙安慰道，“倒是伯父要保重身体，三皇子与翎儿以后还要仰仗您呢。”
　　“仰仗我？”秋怜苦笑了一下，但是柳湘君这句随口安慰的话，他却是放在了心上，虽然凤翎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但是风言风语还是会窜入他的耳朵中，自己女儿的生死不明，想来与硕王一派是脱不了关系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凤雪，秋怜心中下了一个谁也没有告诉的决定，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他不会再失去一个儿子！
　　“三皇子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这几天的要吃得清淡一些，尽量先不要进补与食用油腻之物，小米养胃，可以先食用些小米粥调养肠胃。”柳湘君一边交代一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伯父，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靖王府里，夜晴还是昏迷不醒，他的症状可比凤雪要严重得多。
　　“也好。”知道柳湘君心系靖王府中的两人，秋怜也不做挽留，“我派人送你回去。”顿了一下，秋怜又道，“告诉衡儿身体要紧，不要太过担心了。”秋衡自从知道凤翎失踪，急火攻心又加上连日照顾夜晴感染了风寒，立时也病倒了。
　　“湘君知道。”点了点头，柳湘君拜别了秋怜，就回到了靖王府。刚进府，他也顾不得坐下喝口水就直接向夜晴的房间走去，他这样做，可有人不乐意了，小柯这一路上嘴撅得快能挂油瓶子了。他就不懂了，那个靖王是给自己家先生下了什么迷魂药，她自己都下落不明了，先生还要为她两头跑，这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若是说靖王是个值得那么做的人，那小柯便也不说话了，可是看这家里两个，听说还有一个还在滇州，就是那个一直冷着脸，但是武功却高的惊人的，还说是远水还有一个，这小柯的手指数下来，敢情靖王明的已经有四位侍君了，自己家先生要是进门怎么算都只能排老五。他就不懂了，以自己家先生的才情与容貌，怎么就甘心做了人家的老五呢？
　　先生虽然一直说靖王是好人，但是小柯觉得，靖王是个彻头彻底的浪荡子。自己家先生有那么多好人家不挑，怎么偏偏就看上靖王了呢？还要当人家老五……瞪着自己的小拇指，小柯越想越觉得冤枉，最好那个浪荡子永远也不要找到。他暗暗诅咒，免得耽误了自己家先生的一辈子。
　　走在前面的柳湘君可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小柯在想什么，就在小柯咒诅凤翎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夜晴的房间。一进房，看到床边坐着的人，柳湘君轻轻皱了一下眉，走到他面前道，“秋衡，我不是叫你好好休息么？你的伤寒很是麻烦，若是病情加重那该如何是好？”

　　第七十章

　　“我不碍事。”秋衡回头见是柳湘君，便是展颜一笑，一双似水秋眸中愁意却是丝毫不减，“宫里也还是没有消息么？”他欲言又止，自从病倒之后，若非柳湘君的出现，那么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三皇子已经醒了。”柳湘君给夜晴做了一下例行检查，发现夜晴的病情在自己的调养下，已经控制住了，并且有了好转的迹象，虽然仍然是昏迷不醒，但是柳湘君知道，清醒只是时间问题。
　　“雪儿醒了？”秋衡闻言脸上显出一抹喜色，这或许应该是这么多天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嗯，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要调养一段日子也就恢复了。”检查完夜晴，柳湘君向秋衡伸出手，“来。”
　　秋衡闻言乖乖伸出右手递了过去，柳湘君的医术确实没有辱没他的师父，鬼医圣手的名号，当初婴乐领着柳湘君来找秋衡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在看到柳湘君施针之后，夜晴过高的体温顿时有了下降的痕迹，他便知道夜晴是遇到了贵人。后来凤翎的消息传来之后，自己与舅父双双病倒，柳湘君又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甚至几乎每日都在离朱城与靖王府两头跑，当时他就有几分猜测，这位柳先生与翎儿的关系，绝对不会仅仅是他所言的知己如此简单。
　　“确实是好多了。”收回手，感觉到秋衡的脉搏已经没有多大的异常，柳湘君的眉头才松开，轻声道，“那个药方子还是要按时多付用几天，伤害最易反复，特别是刚刚好的这几天。”
　　“知道了。”秋衡点点头，含笑看着柳湘君，这位柳公子虽然面貌并非出众，但是性格温良知识渊博，倒是个相妇教子的人选。而且出身又是贵族（柳湘君是叶贺敏的外孙，这个消息已经在京都之中被有心人散播开来了。），如果这位柳公子真的与翎儿有缘，那他是一定要代替凤翎留下他的。虽然翎儿没有与他说过王朝中的事，但是叶贺敏的影响力，即便是他这个不问政事的人，也是知道的。翎儿虽然有三位侍君，但是正室的位置一直是空闲，自己的生父一早就暗示过自己，这个位置必须留给给翎儿帮助最大的人，或许是哪个邻国的王子，或许是哪位大臣的亲子，但是绝对轮不到自己这个私生子。
　　“秋衡？”眼见面前的男子看着自己若有所思，却是一直不说话，柳湘君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叫了一声。
　　“啊？”仿佛如梦方醒一般，秋衡看了看病床上的夜晴，站起身，“湘君，可以跟我来一下么？我有话想对你说。”虽然不解秋衡为什么突然如此严肃，但是柳湘君还是点了点头，阻止了想要跟来的小柯，独自一人与秋衡一起离开了夜晴的房间。
　　“坐。”走进书房，秋衡示意柳湘君坐在自己的身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清水，迟疑了下，欲言又止，似乎是一时间拿不准应该如何开口一般。
　　“秋衡？是否出了什么事？”眼见秋衡如此慎重的模样，柳湘君也有些担忧，莫不是自己在离朱城治疗夜晴的时候，从滇州传来了什么消息？应是不应该的呀，但是又是什么事能让眼前一向沉稳的秋衡露出如此的表情？
　　“湘君，我问你一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我。”深吸了一口气，秋衡看着柳湘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喜欢翎儿么？”
　　“我……”秋衡的话让柳湘君浑身一震，有些错愕看着他，脸上却是不打自招地浮出两朵红云。“对不起。”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柳湘君不敢看秋衡的眼睛，“没错，我喜欢靖王。”虽然轻声，但是柳湘君还是坚定地回答了秋衡。
　　“那就好。”长长舒了一口气，出乎柳湘君的意料，本以为秋衡会生气，但是他却是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轻轻拍了一下柳湘君的手，带着和善的笑意正色道，“湘君，你愿意做翎儿的正侍么？”
　　此时，远在滇州励郎山密林中的凤翎，浑然不知秋衡正在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实际上，她自己这边也有数不尽的麻烦。虽然这个朴实的小村庄很宁静，但是村民也非常的热情，甚至语言不通这种障碍在这些个大叔大婶眼中也是全然不是问题。凤翎也不知道是不是搭救她的那个傻子的人缘太好还是其他的问题，反正除了睡觉时间，她身边几乎都围满了三姑六婆。叽叽喳喳个不停，凤翎吵也快被吵死了，休息不好，凤翎所幸白天就不在村子里了，反正凤舞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搞什么，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清晨，早就换好衣服的凤翎一听到外面轻声轻脚的响动，就直接钻出了树洞，与正要下树的炎戌撞了个正着。“对、对不起。”炎戌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大将凤翎吵醒了，不由得红了脸，“我、我想进山打猎的。吵醒你了么？”
　　凤翎抬眼看了看炎戌手中的弓箭，腰间的两把长短不一的匕首，一言不发。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不过凤翎知道他是打算进山，伸手从他腰上接下一把插在自己的腰带上，凤翎从树上跳了下来，一回头，见炎戌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你走不走？不是要去打猎么？”没有这个保镖兼导游在身边，凤翎可不敢随便进那个密林，毕竟她只是个不会武艺的凡人，而且，在这样一片密林中迷路，想想也觉得不是件好玩的事。
　　炎戌看到凤翎接下自己的匕首先是一愣，然后再看到她跳下树向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转身朝密林走去，虽然听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如果放凤翎一个人去密林的话，肯定连回来的路也找不到了，所以二话没说，跳下树就跟了上去。
　　清晨的密林既安静又热闹，在一段漫长而复杂的沟通后，炎戌终于弄明白了，凤翎是要跟着自己一起出去狩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在凤翎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建议竟然引来炎戌一阵呆愣，末了竟然脸又红了，半天才点了点头。这让凤翎又是一阵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沟通实在有问题，其实凤翎倒是很想让炎戌带她去发现她的地方，这样的话，或许她靠自己的回忆就能回到励郎山仇军那里，只是这个想法在她与炎戌第一次沟通失败后就暂时放弃了。看来在简单掌握这里的语言之前，自己只能待在这个小村子养伤了。其实，说实话，这个地方除了人有些八婆之外，风景如画，民风朴实，比起京都的尔虞我诈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呐。”正在凤翎胡思乱想的时候，炎戌已经发挥了他狩猎的天赋，虽然没有打到什么大的猎物，但是像是兔子之类的小兽已经打到了好几只。此时，他正把一只巴掌大的兔子宝宝递给凤翎，这个小白兔是在凤翎发呆的时候他发现的，因为前几天答应炎铃送她一只小白兔当生日礼物，所以看见这只兔子之后就决定活捉了它。
　　“嗯？”凤翎有些迷茫地接过兔子，送给她？不用了，她打小就与小动物无缘，正要丢回到炎戌手上，就见炎戌对着她憨憨一笑，“这个兔子是给炎铃的。”看到凤翎还是皱眉，炎戌指了指兔子说，“炎铃。”
　　“炎铃？”凤翎看了看手中的兔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原来是给她的，是想让自己帮忙拿着，免得妨碍到他打猎吧。凤翎想到这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就把兔子装进腰带上系的口袋，只把兔子头露了出来，免得它闷死。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凤翎发现很奇怪的一点，就是他们一个同村的人也没发现，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密林太大，还是这些人有固定的狩猎区域分布。跟着炎戌走到一条小溪边，凤翎又挑了挑眉，虽然这条小溪不过离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几十米远，但是在密林里面自己却丝毫没看见。走到溪边，凤翎取了些水洗了洗脸，一回头发现炎戌已经把火点好了，他把早上打来的山鸡野兔放到一边，然后对凤翎憨厚地笑笑，示意凤翎在这边等他，一转身又钻入密林之中。
　　凤翎走到火堆前，一边等着炎戌回来，一边无聊地用小树枝拨弄放在地上的野鸡野兔，这些小动物都是一箭毙命，看来炎戌的射箭技巧也不错，只是不知道比起诸葛小箭来又如何。炎戌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就已经从林子中捧着一堆水果菌类跑了出来，他笑眯眯地看着凤翎，先把手中的几个水果递给了她，然后拎起猎物中最肥的两只山鸡和野兔走到溪边处理起来。
　　凤翎一边咬着水果，一边看着炎戌在溪边宛如边戏法的动作，只见他在片刻之间已经将那两只山鸡野兔拔毛洗净，连内脏都去掉了。将处理完的野物放到一边，他从溪边仔细看了一会，从水中摸起两三枚鸡蛋大小的圆形石头，走回到凤翎身边，在凤翎不解的眼光下将那几颗石头放入火堆中烤了起来。
　　啥意思？难道这些石头也可以吃？凤翎狐疑地瞪着那几块石头，还趁炎戌处理兔子的时候用手中的小树枝拨开火堆，戳了一下，确定那三块确实是石头而非任何水生生物之后，凤翎撇了下嘴，反正以前自己就是个料理白痴，原本像冯如这样独自生活的人，应该是都学得一手好菜才是，但是对于凤翎来说，学生时代虽然有时间，但是在她看来与其花心思学做菜，不如省下时间读书打工，吃饭就用速食面之类的代替，可以吃饱肚子就成，工作之后，荣升工作狂的她或是饭局或是加班，一日三餐更显得不正常。学做菜？这些事早被她丢到爪挖国去了。
　　投生到凤栖国后就更不用说了，从来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饭这些事那轮得到她这个王爷呀？正思索间，却看见炎戌已经开始处理起野鸡来了，他先将那块黄黄的鸡油仔细地涂抹在野鸡身上，然后将刚采来的一些山菇菌类塞进他的肚子，还塞了两个黑黑的已经被捏碎的野果，然后用刚才拿来包水果的大树叶将整只山鸡包了起来，包到一半，他又跑回到火堆边，将先前那三颗已经烧黑火烫的石头用树枝夹了塞进鸡肚子，接着将鸡肚子用一只山梨塞住，用另外一片叶子整个包了起来，糊上溪边的烂泥，裹成一个泥团，又跑回到凤翎身边，将篝火分开，把泥团塞进去之后才又埋起来。一抬头见凤翎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冲她嘿嘿傻笑了两下，就在旁边又升起了一堆火，在凤翎的注视下，他开始处理起那只兔子。
　　先把兔子周身也抹上鸡油，然后放在火堆上满满烤起来，这可跟凤翎一直在电视上看的野外烧烤不一样，他必须一边烤一边转动兔子的周身，并且不断地在兔子身上抹上些什么，除了刚开始自己看到塞在山鸡肚子里那种黑黑小小的果子被捏碎了将果子滴在兔子身上，他还拨开了一只有些像橘子的水果，一股浓郁的果香顿时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酸酸的味道引得凤翎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当他将里面一瓤一瓤的果肉掏出来，仔细地将果汁滴在兔子身上的时候，凤翎趁他不注意也偷了一片放在嘴中一咬，脸色一变，顿时吐出来也来不及。
　　“什么东西呀，酸死了。”那股直冲脑门酸气差点没把她牙齿酸掉，凤翎皱着眉头，直到一边的炎戌将清水递给自己，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谢谢。”小声地说了一句，捧起水袋漱了漱口，凤翎才觉得好多了。放下水壶在看向炎戌，才发现他手中的兔子已经开始呈现金黄色，一滴滴油水滴在木头上发出‘丝丝’的响声，一阵浓郁的肉香伴混合着果香，一下就将凤翎肚子里的馋虫勾引了起来。
　　炎戌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口袋，从里面到处一些白色的粉末在手上，慢慢撒在兔子身上，香味更加浓郁了，凤翎猜想这些白色粉末应该是盐。炎戌用匕首切下一块尝了尝，然后脸上露出笑容，切下一只兔子腿递给凤翎，凤翎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口，一尝之下，她便忍不住挑了下眉，立即对炎戌这个傻小子另眼相看了，没想到他的手艺居然如此之好，比起离朱城的那些御膳房师父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以前吃饭的时候曾经听秋衡提过，因为野物不忌口，所以野味的营养和口感虽然好，但是处理起来极为麻烦，因为无论什么野味的肉里有股膻味，一般不会处理这种膻味的厨师往往就会浪费如此之好的食材，而会处理的厨师则会运用这种膻味，转化为无上的鲜味。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野味直接做成烧烤的食材，因为借用烟熏的方法可以直接去除肉中含有的膻味。就在凤翎津津有味享受着兔子肉的时候，炎戌已经走到另外一堆火的旁边，三下两下拨开火堆，将里面已经结成一大块的泥巴块取了出来，用匕首把敲碎泥巴，再用匕首划开包住野鸡的树叶，顿时区别于浓郁的兔子肉香，另外一股说不出的香味吸引了凤翎的注意，或许是加了菌类水果的缘故，这股肉香显得有些清淡，但是虽然清淡，味道却丝毫不亚于那只烤兔子。
　　炎戌也用匕首割了一块，自己先尝了下味道，然后割下一直鸡腿递给凤翎。“谢谢。”凤翎一律来者不拒，丢开兔子腿的骨头，又啃起鸡腿来。故人有云，要先抓住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殊不知此言一样适用于女子，这不，尝过叫化鸡后，凤翎看炎戌的眼神愈加温柔了，连那傻傻的样子似乎也不那么生厌了。
　　就在两人席地而坐享受着美食的时候，突然平地一声吼声将两人愣在当场。
　　“糟糕！”炎戌神色一变，从怀中拿出一个类似冲天炮的东西向上一放，然后翻身就抓起身边弓箭匕首，同时将凤翎一把抓起来，推到了溪边一块巨石的后面，同时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就拔出弓箭，全神贯注地注视这发声的地方。凤翎放下咬了一半的鸡腿，也顺着炎戌的箭指的的方向看去。
　　“……”鸡腿掉在了地上，凤翎一下处于呆愣状态，一头棕熊，没错，就是一头熊，以往只能在电视上或者动物园里看见的熊！只不过这头熊比起马戏团表扬的熊和动物园的熊，那可算得上是截然不同的等级了。
　　虽然现在只是四肢着地向前爬行，但是那高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马匹，怕是站起来要靠近三米的身高了。此时它正一嗅一嗅地，时不时从口中流出一串哈喇子，配合肥硕的身体一摇一摆地朝凤翎和炎戌刚才休息的地方爬去。爬到火堆旁边，它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马上被吃剩下的半只叫化鸡和野兔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扑到兔子上就啃了起来。看来是头馋嘴的熊，兴许是刚才食物的香味把这头正在觅食的熊给引来了。
　　炎戌一点也不敢大意，趁那只熊大啃兔子的时候，他示意凤翎躲到大石的后面。然后轻轻摸了一下腰间的匕首，全神贯注地拉满弓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只大熊。以他多年的狩猎经验不难看出，这只熊正饿着呢，应该是在觅食中，饿得厉害，不然不会连火堆都不顾及了就这样冲过来抢食。冲天炮已经放出去了，这种信号可以召集附近狩猎的全部猎手。一般来说，除非是特别的节日狩猎，或是需要狩猎猛兽，否则一般一村的猎人不会聚集在一起狩猎，并且为了避免纠纷，还会特地划分一些区域。
　　但是狩猎原本就是比较危险的行动，所以为了避免落单遇到猛兽袭击，就特别发明了冲天炮。其实就是一般的火药简制信号弹。现在冲天炮已经放出去了，这就已经打响了狩猎这头熊的信号。炎戌冷静地观察着这头巨熊的一举一动，他很清楚，那半只野兔和山鸡根本满足不了这只饿熊的口腹之欲，恐怕等它吃完之后，就要循着气味找到自己与凤翎了，他必须在它攻击他们之前，先下手为强，但是他也明白，除了是腹部，口舌眼睛之类柔软的地方，自己手中的弓箭根本没办法给眼前这头巨熊造成什么致命伤。
　　如果无法一击就给这头大家伙造成致命的伤害，那么一头受伤被激怒的熊比起现在的这头熊将危险十倍。随着那只熊嚼完最后半只山鸡，炎戌手中的弓也越拉越紧。那只棕熊很快吃完了凤翎他们的午餐，它显然并不满足，一下一下地嗅着，终于，它将巨大的脑袋缓缓移动到凤翎、炎戌藏身的方向。
　　来了。炎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手一放，满月的弓弦松开，那只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射向棕熊。“嗷！！！”一声怒吼，仿佛整个丛林都震动了，那只箭不偏不倚地射穿了巨熊的右眼，炎戌见状皱了一下眉。他估计错误了，一般以他的臂力，这只全力射出的箭应该会射穿它的脑袋才对，但是事实证明，此时它只是射瞎了它的眼睛。这样的伤虽然严重，但是不会马上致命，这只熊被激怒了！
　　不等炎戌射出第二箭，那只棕熊已经顺着箭射来的方向发现了炎戌，一声怒吼就像他扑来，棕熊看似笨拙但是速度却是惊人，特别是在一直线的时候，炎戌也不慌忙，见熊朝自己扑来，先就地一滚，四肢着地，‘嗖’一下就窜出老远，一回头见那熊紧追其后，自己看来没有时间再放第二箭了，顿时当机立断，将手中的弓箭抛到一边，拔出匕首与那只熊对持起来。仗着身手灵活，炎戌躲过棕熊的攻击，不停地绕着它打转，是不是用手中的匕首在它的腹部等柔软的地方插上一刀，都是一击即退，是否伤敌他不管，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头熊放血，靠时间磨死他。因为他很清楚，马上村里的猎人都会朝这边聚集过来，这只熊跑不了。
　　就这样一人一熊绕了一会圈子，突然那只熊不动了，不是不动。它呼呼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炎戌，在这个丛林之中，或许有人认为老虎是最可怕的，但是老虎独居，都是隐藏在真正的深山，没有人烟的地方。其实在密林中，熊与野猪给人带来的威胁更大，因为比起老虎对人类的敬而远之，这两种动物都很喜欢靠近人烟，甚至很多山区都发生过棕熊与野猪主动袭击村落的事。
　　那只熊看起来也算是这片密林中数一数二的猛兽了，同样有过多次被猎人袭击的经历，但是每次都有惊无险的逃脱了，不过眼前，这个原本以为的美食，似乎现在看来是不太好惹，慢慢地那只熊竟然萌生了退意。想跑？看到那只熊慢慢后退，炎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抄起匕首就朝那只熊又冲了过去。
　　世人都说狐狸为百兽之中最狡猾的，殊不知人老成精，上了年纪的动物，经历得多了，无论是什么一样也会如同狐狸一般狡猾，不，或许它们要来的更加狡猾。就在炎戌朝棕熊扑上去的时候，那只熊状似要跑，弯下腰，炎戌岂能让它跑了。而站在另一边的凤翎突然神色一变，大叫一声，“退开！危险！”
　　虽然不知道凤翎在说什么，但是在靠近的一瞬间，炎戌还是本能地发现了一股寒意，脚一点地，就急速后退了几步，果然在他后退的时候，一块巨石就当头砸下，真没想到，炎戌错愕当场。虽然以前听闻村中的长老说过，密林之中有些动物会运用石头之类的伤人，但是炎戌从十一岁开始打猎，到现在已经七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真的会砸人的熊。
　　那巨熊见一击不中，怒吼一声，突然转向凤翎的方向，原来，刚才凤翎的叫声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眼见自己在炎戌这边讨不到好处，它当机立断决定攻击凤翎，熊是报复心很重的动物之一，甚至在同类之间也有咬死别人幼崽的行为，今天在两个小不点手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是一般的棕熊都暴怒无比，何况这头明显还是棕熊中的大哥呢？
　　炎戌虽然愣了下神，但是立即缓了过来，因为他已经看见那只棕熊朝着凤翎的方向跑去，当下大喝一声又冲了上去。不过这时，这只熊已经全然不顾身后的炎戌了，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凤翎吸引了。它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快冲到凤翎的面前了。如果是以前，凤翎遇到这样子的情况或许真的只能吓呆了等死。但是，现在的凤翎连死亡的味道都亲口尝过了，这头熊虽然让她感觉危险无比，但是她的脑袋却不像以前面临死亡的时候只会一片空白，相反，看着越来越近的棕熊，她反而整个冷静下来，就在距离几米远的地方，她开始跑，不是一般的直来直去，而是打着S型，炎戌的瞳孔收缩了，他想上去引开棕熊的注意力，却看见凤翎突然抽空转头想他的左边指了一下，然后继续引着棕熊在原地打转。
　　炎戌看了一下左边，那里有两棵形如双生的大树，中间隔了窄窄的一条缝隙。莫非……炎戌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紧接着快速拿起一边的弓箭隐藏起来，给凤翎打了个口哨。凤翎听见后立即开始朝那两棵孪生树冲了过去，这次因为是直线，所以她的速度很快，但是身后那头已经失去理智的熊更快，她甚至可以听到它厚重的呼吸和嘴巴里散发出的腥臭味。
　　凤翎连头都不敢回，一心向前冲去，这是一场赌博，但是她别无选择，就在凤翎与那棵树相差几十公分的时候，那头棕熊的巴掌几乎已经可以抓到凤翎飘扬的发梢了。隐在暗处的炎戌看得脸色发白，握弓的手指都开始发青。
　　突然，凤翎纵身一跃，穿过那两棵树的缝隙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一回头，凤翎也觉得身后冒出些冷汗，那只棕熊因为惯性止不住步伐，一头撞进了那条缝隙，顿时两棵足有一人怀抱那么粗壮的大树簌簌发抖，飘落下无数树叶。而此时又一支响箭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刺鸣，正中棕熊另外一只眼睛。
　　“嗷！！”那只棕熊的两只眼睛都留下了鲜血，看来这下次它成了名副其实的黑瞎子了。受伤刺激得它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它怒吼着，不顾一切地撞击这两棵大树，而这两棵足有百年树龄的大树在它的撞击下开始发出哀鸣，连根部的泥土都开始松动了。炎戌从暗处跳出来，抱起凤翎三下两下就爬上离开棕熊几十米远的另外一棵大树，然后将她放下，自己又跳下树朝那头熊跑去。
　　他的脸上破天荒出现一丝焦急，如果这头熊今日不死，反而让它逃脱的话，那么循着气味它一定会回村子报仇的。正当炎戌已经离开那只大熊数米远的时候，丛林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炎戌一喜，也回了一声，顿时从密林处跑出几个三壮五粗的大汉，他们看到那只被卡住的巨熊跟炎戌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领头的大汉是炎铃的父亲，名叫炎力。他一边把身上的砍刀接下来丢给炎戌，一边取出困兽索，指挥着众人向那头巨熊冲去。那困兽索足有一指粗细，是采了悬崖之上的山藤剥去树皮，在百兽的油脂中浸泡百日后晒干历练而成的，专门用于捆绑猛兽。
　　那只巨熊虽然瞎了，但是它仿佛也察觉到了周边空气的变化，但是自己已经被卡在树缝之中难以动弹，不由得发出更大的吼声，不要命地摇晃着两棵大树。眼见如此，炎力一抬手，顿时另外几个大汉会意，一左一右，用困兽索连同大树跟巨熊一起捆了起来。巨熊嚎叫着，感觉到困兽索的力量，开始挣扎，虽然它已经身受重伤，力道不足以挣断困兽索，但是还是让几个大汉随着它的力道左右摇晃。
　　“怪怪，你怎么惹上这个大家伙的？”炎力一边奋力与其他人拉着困兽索，一边冲炎戌喊道。
　　“是它自己找上门的！”炎戌喊了一声，就握起砍刀，“让开。”他说着就冲到了棕熊的面前，提起砍刀就砍向熊脖子。即便是在树缝之间不好用力，那砍刀的一半也深深没入了巨熊的脖子上，炎戌用力一抽刀，顿时，熊血伴随着巨熊的吼声如同喷泉一般射出，喷的到处都是，而离开它最近的炎戌已经俨然成了一个血人。大动脉被砍断，加上先前受的伤，终于让这头巨熊萎靡在树干上，眼看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炎戌见状，丢下砍刀，抽出腰间的匕首走到巨熊面前，突然划破它的胸口，在远处凤翎诡异而又不解的目光下，他伸手从熊身上掏出一个巨大的熊胆。凤翎只知道熊胆是名贵的药材，但是她不知道。一般狩猎熊的时候，猎人都会想方设法把熊激怒，然后在它活着的时候取出熊胆，这时候的熊胆，正是药用价值最高的。
　　在炎戌掏出熊胆之后，那只巨熊终于呼噜呼噜喘了几声粗气，动也不动了。周围的猎人看到被击毙的巨熊与炎戌手中的熊胆，都爆发出一阵阵欢呼。而炎戌仿佛想到什么，将手中的熊胆丢给炎力，就跑到凤翎所在的的大树，将凤翎抱了下来。当两人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炎力已经指挥众人将巨熊从树缝中推出来，大家正围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将它运回村中。
　　“咦？”炎力惊讶地看着凤翎，嘴巴张的老大，突然一把把炎戌抓过来，压低声音道，“兄弟，你怎么会带她出来狩猎？”在炎戌的村中，如果年轻的男女相互有意结成夫妻，就会一同到林中狩猎，然后共同猎取一头猎物，就算是订婚仪式。
　　“她，她跟我来的。”炎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一边的凤翎。她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炎戌的族人捆绑那只巨熊。
　　“难道这只熊是你们……”炎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突然一拍炎戌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我跟你嫂子还担心你找不到老婆呢。没想到你这小子最出息，竟然拐了个那么漂亮的。”
　　“不、不是。”炎戌慌忙摆手，“她不知道村里的规矩。”话没说完，就看见炎力哈哈大笑着丢下自己走到众人身边，“兄弟们！马上村里又要办喜事了！我们回村。”炎力手一挥。众人看看炎戌再看看凤翎，这群男人顿时发出一阵善意地笑声，几个人抬起巨熊一路上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往村落走去，一路上，凤翎不知道他们讲什么。但是炎戌却是被他们闹了个大红脸，不住地偷偷看凤翎，只是此时凤翎只以为他们是猎到那么大只的巨熊开心，毫无所知他们所讨论的是自己与炎戌的喜事。
　　太阳慢慢西下，当炎戌等人离开约莫两个时辰的时候，一个青衣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猎熊的溪边。他皱着眉头，清秀的脸上满是休息不足的倦容，但是一双眼睛却清亮如昔。他先是走到熄灭的篝火边摸了摸已经冷去的木炭，然后走到那头巨熊的葬身之地，那里满满都是血污，看上去甚是恐怖，他细细看了看树木上困兽索的勒痕，若有所思。
　　慢慢的，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仔细看了一下周边的情况，然后顺着地上众人的留下的脚印追了过去。
　　“正、正侍？”柳湘君被秋衡的话吓了一跳，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秋衡竟然会要求他当凤翎的正侍。
　　“湘君，你是个聪明人，我就直话与你说了吧。”秋衡喝了一口水，似乎在选择措辞，“你知道，靖硕两派之争吧？”见柳湘君点了点头，他又接着道，“你应该知道，靖王与硕王的正侍位置一直是空闲的吧？这也算是凤栖国的不成文规矩了，皇储的正侍以后在王储继承正统之后会自动封为齐君。所以，大部分的凤栖国皇储在未继承大统之前，他们的正侍之位都是空闲的。”
　　“这……”柳湘君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虽然自小就是跟着师父去了山上，但是并不表明他就对于凤栖贵族的事物一无所知，联姻，这种传统的政治手段自古至今都是王储之争的重大砝码之一。
　　秋衡看了一眼眉头轻锁的柳湘君，没有接下去。他相信柳湘君是个聪明人，自己已经点到了这一点上，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湘君无意参与王储之争的政事。”良久，柳湘君叹了口气。扪心自问，如果凤翎知道了自己是叶贺敏的孙子，向自己下媒订之礼的话，柳湘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会作何反应。
　　“湘君。”秋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曾经我与你是一般想法。然而以你我的身份早已经深陷泥潭，又岂有可能独身自好？”一心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管就能置身事外的想法，其实是自欺欺人罢了。柳湘君闻言心中一震，却是沉默不语，也算是无可奈何接受秋衡的想法了，秋衡看了柳湘君一眼，突然道，“你知道为什么三皇子会昏迷不醒么？”
　　“是因为王储之争吧？”这件事虽然详细的情况自己并不清楚，但是从外面的风言风语中，柳湘君还是多少知道些什么。
　　“没错。”秋衡淡淡道，“夜晴之所以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三皇子之所以会受人陷害险，都是因为王储之争的牵连。因为我们都想置身事外，我，舅父。从来都不想去得到什么权力，甚至，我们也不想翎儿去参与什么王储的斗争。”无奈地摇摇头，“可是结果呢？这便是结果。”一指夜晴卧房的方向，“翎儿至今失踪生死未卜就是结果。”提及下落不明的凤翎，秋衡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从前他是不懂，也不想懂。本以为所谓的王储之争应该是与自己夜晴等人都没有干系，然而在夜晴身陷暨垣府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这些人，若是一味依靠翎儿，总有一天，会拖累了她。
　　自己并不像聆风一样有着高超的武功，而夜晴还是个孩子，但是至少，他可以做一些自己可以做的事，毕竟在靖王的三位侍君中，以他入门最早。翎儿是生是死，他不敢去猜测。虽然从滇州传回来的消息一直不容乐观，但是他坚信他的翎儿不会这样就弃他而去的。柳湘君是叶贺敏的孙子，从叶相最近频频来靖王府探望柳湘君的情况来说，叶相对于自己这个孙子是极为宝贝的。这样的话，他更要为翎儿留下他，不但要留下他，他也要柳湘君心甘情愿为了翎儿，说服叶相站在靖王派系。
　　从现在看来，柳湘君确实对翎儿情深意重。而然，以柳湘君与世无争的性子，定然是会与自己的舅父一个模样，他不需要人来拖累翎儿，他要的是可以帮助翎儿的人。秋衡将凤雪昏迷前后的事情都告知了柳湘君，虽然有些是猜测，但是与事实已经相去不远。
　　“刘贵侍……”柳湘君听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竟然如此狠毒？”为了让自己的亲子成为帝王，竟然对两个完全无辜的孩子下手？
　　“帝王无情。”秋衡道，“一朝功成万骨枯，他只是将这个道理变作事实而已。”
　　“你说的对。”无奈地点点头，身在重臣之家，柳湘君对于帝王之道也有所耳闻。
　　“湘君，恕我直言，你即为叶相的直系子孙，今后肯定会进入离朱城后宫。在靖王与硕王之间，必定有一人会成为你的玉官。”秋衡拉起柳湘君的手，直视着他的双目。“你喜欢翎儿吧？翎儿也需要你呀。”
　　“我……”柳湘君被秋衡眼中的那一份执着震住了，良久，他才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秋衡闻言笑了，心中却是有些说不出的惆怅，“那，等翎儿回京之后，我就会与她说这件事，让她亲自到相府提亲。”
　　“秋衡。”
　　“什么事？”
　　“如果，我并非叶相的孙子，你会与我说这番话么？”柳湘君开口道，“你会让我进入靖王府么？”
　　“……”秋衡犹豫了一下，“或许会说，或许不会说。”他转过身，“但是即便你只是个普通人，只要翎儿喜欢你，我一样会亲自像你提亲，迎你入府。”是的，只要是翎儿喜欢的，那么就算是牺牲自己，他也……
　　“祖、祖上！！！”励郎山的炎氏部落，刚才打猎回来的凤翎在溪边洗过澡后，就在树洞上休息。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小人冒冒失失地冲到她面前，正是许久不见的凤舞。
　　“怎么了？舍得回来了？”咬着炎戌从山里采来的果子，凤翎瞥了慌慌张张的凤舞一眼，突然一伸手，将小人抓在手里，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实说，这几天你把我独自一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到底在做些什么？你不是说你没办法离开这块地方么？”
　　“我，我。”凤舞心虚地看了凤翎一眼才小声辩解道，“我，我是在外面打听消息，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哦？那你打听到什么了？”凤翎凉凉地开口问道，眼前的小人一脸心虚的模样，她相信她是出去打听消息的才怪，按照她的看法，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想是出去鬼混刚回来。
　　“祖上！大事不好了。”没想到出乎凤翎的意料，凤舞突然一本正经严肃地看着凤翎，“这次真的是有大事发生了！”
　　“什么事？”凤舞的模样让凤翎挑了挑眉，“说吧。”今天死里逃生，外加狩到一头巨熊，这样的收获与经验让凤翎的心情大好，虽然还没有找到离开这样的方法。
　　“祖上，听说明日您要与这村中叫炎戌的一个年轻人举办定亲大礼，是真的么？”凤舞一脸紧张地看着凤翎，“祖上，外面还有好多事情在等着您，您切不可为美色所迷，忘记了正事啊。”哭丧着脸，凤舞觉得自己都快无语问苍天了。
　　“啪！”凤翎左手咬到一半的水果掉在了地上，然后骨碌骨碌滚到了墙角，凤舞突然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寒气，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到底，是谁说我要跟炎戌办什么定亲大礼的？”凤翎的语气轻柔，但是室内的温度却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
　　“不、不是我说的。”一看到凤翎眯起了眼睛，凤舞头上的冷汗就流下来了，“是外面那群人说的。”她指了指树洞外面，在心中祈祷，切莫不要让祖上在盛怒之下错手杀鬼。
　　“他们说得？”凤翎的语气更加和颜悦色，“你是说，你听得懂他们说话？”
　　“一、一点点。”抹了下额头的汗，凤舞在心中嘀咕，我们听人说话又不是用的耳朵，听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有办法跟他们沟通么？”看着手中的小人，凤翎在思考，看她的答案能不能够得上资格让自己把她捏死。
　　“还好啦。”凤舞大言不惭，“简单的沟通还是没问题的。”类似托梦之类的，不用法力就可以完成了。
　　“……”镇静，镇静。凤翎告诉自己，同时恨得牙痒痒，“那你怎么不一早告诉我，你可以跟他们沟通？”
　　“祖上，你并没有问过我啊。”凤舞表现得无比无辜。
　　“那我是不是不问你，你就不打算说了？”凤翎真的有一把捏死手中小人的冲动，“那还真是幸好我问了。跟我来！”顾不得再骂凤舞，她抓着她就跳下树洞，朝溪边走去。那里聚集很多人，正在分配巨熊的肉，炎戌站在那里，因为这头熊主要是他狩猎的，所以由他主刀。此时，他脸上已经擦干净了，还是衣服没换，加上分熊肉闹得，整个人看上去仍是血淋淋的凶悍模样。
　　“炎戌！”离开几步远站定，凤翎开口叫了他一声，见他朝自己看来，便朝他招招手，“过来！”
　　炎戌本来拿着砍刀在分熊肉，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一抬头，只见凤翎俏生生地站在离自己不远处，正在朝自己招手，不由得愣了下，脸也红了。旁边的炎力一见，接过砍刀，推了炎戌一把，“没听见人家叫你么？这里我来吧。”
　　“谢谢炎力哥。”炎戌点点头，伸手在自己身上把手上的血污抹干净，就朝凤翎走去，看的凤翎又是一阵皱眉。不过没有开口说什么，领着炎戌走到僻静的地方，开口道，“我要见你们长老。”在来之前，凤舞已经把一些事告诉了凤翎，包括炎氏部落所有的大小事务都由炎氏部落的长老做主。顿了一下，看看炎戌似乎不明白的样子，凤翎对手中的凤舞说，“你不是会翻译么？告诉他，我要见他们的长老。”
　　“啊？”凤舞抓抓脑袋，“你拉住他的手，我试试，但是不一定管用。”
　　不管用你就死定了。凤翎眯了下眼睛，看了凤舞一眼，走到炎戌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要见你们的长老。”
　　“见长老？我带你去……咦？！”才反应过来的炎戌突然睁大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说我们的话？不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听得懂你的话？”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因为这个。”抬起握着他的手，凤翎有些不耐烦，“麻烦你快一点好么？我有事要找你们的长老谈。”
　　“哦。”看到自己被她握住的手，炎戌的脸通红，女子小小白皙的手掌只握住了他一半的手，但是很温润。不敢多言，炎戌低着头把凤翎带到长老所在的树洞下，“长老，我是炎戌，有事情想请教你。”
　　“呵呵，炎戌啊？上来吧。”从树上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凤翎放开炎戌的手，自己爬了上去，炎戌见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钻进树洞，只见一个慈祥的老人坐在树洞之内，看见凤翎也毫不惊讶，等到炎戌也钻进树洞才道，“你们是想问定亲大礼的事么？已经决定是在明天了。”
　　“不、不是。”炎戌被说得红了脸，连忙摆摆手，“长老，是她要找您。”
　　“你要找我？”长老似乎有些意外，半响才对炎戌道，“你下去吧，有些话，我想与这位姑娘单独谈谈。”炎戌应了一声，钻出树洞。
　　“你是要离开这里么？”在炎戌离开树洞之后，炎氏长老突然用凤栖国的国语问道，看到凤翎疑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出过部落，所以我会你的语言。”
　　凤翎挑了下眉，在长老面前坐下，“是的，我要离开这里。我本就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所以我不可能和炎戌成亲。”
　　“可是，你嫁给炎戌，你就是我们炎氏部落的人了。”长老笑吟吟地道，“看得出来，炎戌非常的喜欢你……”
　　“长老，我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凤翎皱着眉头打断炎氏长老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人家的通病，都喜欢自说自话，毫不理会小辈的想法，“我想你可以取消我与炎戌的定亲大礼，送我出部落。”
　　凤翎的话让长老摸了摸胡子，“很抱歉，你的要求我没有办法答应你。一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炎氏部落的存在……”
　　“我出去后不会跟任何人说得。”凤翎皱眉，这个长老看来不像他表现得那么简单。
　　“二来，我虽然是整个炎氏部落的长老，但我更是炎戌的亲爷爷，所以，出于私心，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炎氏部落。”老人不慌不忙地说完下半句，无视凤翎快要杀人的眼神，“当然，你也可以凭本事自己离开这里，不过我不会让任何人帮你，包括炎戌。”
　　“你……”失策了，没想到遇到这样一只老狐狸加老无赖，凤翎狠狠地瞪着对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其实，只要你明日与炎戌成亲，那么三个月之后，我会允许炎戌与你一同出去，这样不是两全其美么？”
　　三个月？凤翎皱起眉，如果答应，自己就必须在这个地方待上三个月，但是三个月之后，自己即便出去了，对于半年之约的变化还不知会如何之大，这个老头一定要自己与炎戌成亲，总觉得不是单纯为了实现孙子的愿望这样简单。而且一旦成亲，那么出去之后对于炎戌要怎么处理呢？凤翎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再看看对面这只老狐狸，眯着眼睛假寐，一副不怕自己不答应的模样。
　　“我答应你！”考虑良久，凤翎狠狠道，“但是成亲一个月后，你一定要让炎戌带我出去。”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逼婚的也一天！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老狐狸睁开眼睛，生怕凤翎反悔一般立即接口道，“呵呵，这样不是皆大欢喜了么？”摸摸胡子，炎氏长老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姑娘回去歇息吧，明日就举行定亲大礼，毕竟，姑娘也想早点出去吧。”笑眯眯地目送凤翎离开树洞，炎氏长老才隐起笑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先祖，按照您的指示，这样真的可以光复我们有炎氏么？”
　　第二日，无论凤翎怎样不愿意，大礼还是举行了。炎氏部落的定亲大礼非常简单，村落中所有的人围在一起，由长老主持两人的婚礼。当一脸冷淡的凤翎走到炎戌身边，这个傻头傻脑的小子一时还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凤翎没了反应，顿时引起周围一群村民的取笑，气氛欢快，所有人都为这对新人祝福高兴，除了新娘。
　　“我希望你可以记得你的话。”当走到炎氏长老面前，凤翎看着面前白胡子的老头，趁大家伙不注意，在他耳边冷冷地道。
　　“呵呵。我说话算话。”长老笑眯眯地，也小声回答了一句。就在凤翎无奈地以为自己真的又要多了一位侍君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声音不大，但是却显得有些突兀，让众人都惊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青影闪过，凤翎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再看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到了炎氏众人的对面。一个一身青衣的修长身影站在自己的身前，与他们对持开来。
　　“聆、聆风？！”一瞬间，凤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发现自己身前的人影果然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冷淡，不善言辞，总是与自己针锋相对，却每次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出现的男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大礼。”眼看新娘子被抢跑，众人大怒，炎力更是第一个就指着聆风骂道。
　　“……”聆风皱了下眉，他显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自己这些天疯子一般在密林中东奔西跑，多亏了悦茗给自己的地图与定北盘，不然兴许自己都在林子里迷路了。从昨日在溪边发现有人狩猎的痕迹，自己就一路寻来，后来就看到一脸不高兴的凤翎被一群野人围在中间，自己一着急，就抢先动手将人抢下，但是现在看来，这群人似乎对凤翎并无恶意。
　　“这位少侠。”摇摇手，阻止了众人的喝骂，炎氏长老慢吞吞地走到聆风面前，彬彬有礼道，“不知我有炎氏何处得罪了少侠，惹得少侠要破坏我有炎氏的定亲大礼？”
　　“定亲大礼？”聆风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看了一眼凤翎，却见她一脸无辜地回视自己，皱了下眉头，抬手行了一礼，“在下无意打扰贵部落，但是这位姑娘乃是在下的玉官，失踪多日。”
　　“原来都是一家人。”摸摸胡子，炎氏长老笑眯眯道，“所谓赶早不如赶巧，既然是凤翎姑娘的侍君，不如一起坐下喝杯水酒，也算做个见证。”虽然有炎氏的传统是一夫一妻，以夫为纲，但是为了光复有炎氏，长老只能先不计较这些小事了。
　　“见证？”聆风无语，半响才转头看向凤翎，“你说吧。”在凤栖国，类似于嫁娶这种事，一般是由女方家准备媒定之礼。如果是迎娶正侍，就由女方的父母辈或者女方直接提亲，若是一般的侍君，通常就是由女方家的正侍或者入门最早的侧侍提亲。所以聆风听到定亲两字，心中只道是凤翎又惹下什么风流债，一时有些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在外面拼命找她，担心的要命，可她倒是艳福不浅，去到哪里都有佳人相伴，他觉得自己在凤翎面前永远都像傻瓜一般。
　　凤翎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一见聆风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就知道他肯定是又想到牛角尖里去了。当下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略显冰冷的手，然后才看向炎氏长老，“你曾经说过的话，还算不算话？”
　　“嗯？”炎氏长老一愣，顺口接道，“老夫说话一向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那就好。”凤翎点点头，然后抬头对聆风道，“你有办法带我们出这片林子，不会迷路吧？”
　　虽然不明白凤翎何来此一问，聆风还是点点头，回答道，“我有办法进来，自然也有办法出去。”有了悦茗的地图与定北盘，这片密林也不在话下。
　　“嗯。”得到聆风肯定的回答，凤翎露出一抹笑意，“那我们走吧。”言罢拉着聆风就朝林子走去。
　　“慢着。”炎氏长老被凤翎的举动弄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也有些生气凤翎竟然不说一个原因抬脚就走，也未免太过薄情了。
　　“长老，还有什么指教？”凤翎笑吟吟地回过头，“莫非长老忘记了，你亲口对凤翎说过，只要凤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离开，你绝对不会阻拦我，难道长老想食言不成？”
　　“这……”被凤翎拿话堵住了嘴巴，炎氏长老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咬咬牙，心想为了有炎氏的前程，自己也只能做一回食言而肥的小人了，当下一挥手，顿时周围一直等着长老命令的村人将凤翎与聆风团团围住。
　　“长老，这可不合规矩了。”看了看周围围住自己的村民，凤翎笑了笑，虽然这群人精于狩猎，但是应该还不放在聆风的眼中。
　　“凤翎姑娘，难道念在炎戌对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也不愿意留下么？”炎氏长老板着老脸，若非先祖有了指示，自己也不会如此为难凤翎，但是凤翎今日表现得如此薄情，也让炎氏长老原本对于凤翎的丁点愧疚之情荡然无存。
　　“长老，你也说了，是炎戌对我有恩，与你何干。”眯了下眼睛，凤翎对于这个老头的纠缠不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一定要我与炎戌成亲，到底所为何事？如果你以诚相待，兴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长老沉默不语，周围的村民见长老不说话也没了动静，只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凤翎两人。
　　“长老。”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炎戌说话了，虽然他听不懂凤翎等人与长老的谈话，但是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有些明白了，“让他们走吧。”他苦涩地笑了笑，“不要为了炎戌伤了和气。”
　　“胡闹！”炎氏长老闻言训斥道，“你不要开口，此事我自会处理！”言罢他转向凤翎等人冷声道，“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两位是欺我有炎氏无人么？！来人，拿下这个强新娘的强盗。”
　　这个老家伙……凤翎脸色冷了下来，明显的强词夺理，眼见众人朝聆风袭来，凤翎急急道，“他们也算是救我一命……”刚才在凤舞的解释下，她已经知道了炎戌与炎氏长老的对话。对于这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大个子，凤翎多少也觉得有些愧疚。
　　“我知道。”点了点头，即便凤翎不说，聆风也不会对这些平民下杀手，更何况这些人对于凤翎多少也有救命之恩呢。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太过可恶，逼人太甚，他又岂会对这些村民下手？
　　战斗呈现一面倒的局势，并且结束的非常快，片刻之后，地上躺满了人，站着的只剩下凤翎、聆风、炎氏长老和炎戌。
　　“你，你，好啊，我们救你一命，你不但不知道回报，反而如此对待我们有炎氏。”老头子的胡子气的一颤一颤的，指着凤翎骂道，“好个狼子野心。”
　　“长老，我早已经有言在先，是你先动的手，况且我们并没有下杀手。”凤翎也郁闷了，这个老头子还真的是拎不清楚，老是冤枉自己，还说得振振有词。她也懒得理他，直接走到炎戌面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能待在这里。我是凤栖国的皇子，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而且，我已经成过亲了，已经有了三位侍君。我不适合你，炎戌。”
　　在凤舞的解释下，她一早就知道这个有炎氏是父系部落，与凤栖国完全不同，并且在有炎氏里是一夫一妻制，妻以夫为纲。这倒是与自己的那个世界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凤翎总觉得这个与众不同的有炎氏有着什么秘密。
　　“我，我明白。”炎戌抽回手，摇摇头，转身走到长老面前，“长老，让他们走吧。”他几近哀求。其实就算不求长老，看这一地东倒西歪的人就知道，有炎氏部落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拦凤翎他们离去。
　　“哼。”炎氏长老冷哼了一声，走到凤翎面前，看了看凤翎，突然换了一副面孔，似乎苍老了几十岁，叹了口气道，“我老了，凤翎姑娘，实不相瞒，我其实早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你知道我是凤栖皇储？！”凤翎脸色微变，她清楚记得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
　　“先祖告诉我的。”叹了口气，长老转过身，“看在炎戌对你有救命之恩的份上，请跟我来吧。”顿了一下，“事关有炎氏的秘密，我希望与凤翎姑娘单独一谈。”
　　“……”凤翎犹豫了下，回到看了一眼聆风，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言罢就跟着炎氏长老向着村落深处走去，凤舞神色不安地想躲到聆风身边，却被凤翎凌空一抓，抓在手中，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凤翎一同和炎氏长老密谈去了。
　　跟着炎氏长老转过几个弯，走过长老居住的那棵大树后面，凤翎看见了另外一个树洞，“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炎氏长老吩咐完，就颤悠悠地爬上树，过了片刻，他走下树洞，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先祖要与凤翎姑娘单独谈谈。”
　　先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词语让凤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抓着的凤舞，却见她一脸心虚地左瞧右看，就是不看凤翎。皱了下眉头，凤翎爬上树，钻进树洞，这里是一个很干净的树洞，除了供奉的牌位之外，没有任何家具。看着上书‘有炎氏先祖 炎阳’的牌位，凤翎一阵莫名其妙，那个老头耍她？不是要她上来活见鬼吧？！
　　“凤翎，当今凤栖国的靖王大人是吧？”一个淡漠的男子声音响起，凤翎愣了一下，一转头，窗口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她明明记得刚才房间里是空无一人的。
　　“不用怀疑。”白衣男子优雅地笑了，他的身上有着凤栖国男人绝对不可能有的霸气，就算是像席如是这样征战沙场多年的，有的也是金戈铁马的萧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霸气，仿佛天下尽在掌握之中。“我叫炎阳，是有炎氏的先人。”他的目光落在凤翎手中的凤舞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戏谑，“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我警告你！”从凤翎手中挣脱开来，凤舞突然挡在凤翎面前，对着炎阳大叫，“如果你胆敢对先祖不敬，莫怪我翻脸无情！”
　　“呵。”摇摇头，炎阳似乎听到了什么大好的笑话，没有理会凤舞，看向凤翎道，“靖王，坚持让你与炎戌成亲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鬼怪满天飞，凤翎皱着眉头看了看凤舞又看了看炎阳，她有预感，这个男人之所以对自己的背景如此了解，恐怕一半是托了凤舞的功劳。
　　“为了我们有炎氏的光复。”炎阳微笑了一下，“靖王可能并不知道吧，我们有炎氏是瑷珲皇族的后裔。”
　　“瑷珲？”凤翎诧异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己身为凤栖国的二皇子，对于瑷珲国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个国家三番四次侵略凤栖，从凤栖国一个小小的附属国到今天的强大，虽然凤栖国的衰落有部分是因为领导人的缘故，但是瑷珲的崛起不得不说是对凤栖国的另外一个重大的打击。
　　“数百年的一场内战，使得我们有炎氏灭在齐焕氏的手中，我炎阳带着最后的族人逃到这里，建立了炎氏部落，从此隐姓埋名，以求逃过齐焕氏的追杀。”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又想光复了？”凤翎看了炎阳一眼，心中还是有几分不信。
　　“因为靖王大人的出现。”炎阳平静地道，“原本我以为我们有炎氏就这样一直在这密林之中寂寂无闻地沉寂下去，但是天不绝我有炎氏，竟然让炎戌救了你。”
　　“那又如何？”凤翎打断他，“你应该知道我虽然是王储，但是并非是唯一的储君，你要我帮你有炎氏光复？第一，凭什么？第二，即便有一天你们能光复有炎氏，重回瑷珲皇室，你觉得以你的这群子孙后代，有谁可以担任国君之位？”指了指窗外，凤翎毫不理会对方巨变的脸色，“第三，虽然炎戌对我确实有救命之恩，但是仅仅凭这点，便要我为了你们有炎氏奔波？这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吧。”顿了下，凤翎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况且，我现在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光复之事，请恕凤翎无法答应。”言罢她又一把抓回凤舞要走出树洞。
　　“靖王请留步。”炎阳出声道，看到凤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他才长叹了一口气，淡然道，“靖王可以说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确实，自己心心念念想着重回瑷珲国，光复有炎氏，但是一直以来都全无机会。后来炎戌救了凤翎之后，他从凤舞口中得罪凤翎的身份，原本，按照他的打算是要炎戌与凤翎成亲，这样既然成了一家人，借助凤栖国的国力，在他想来除去齐焕氏应该是不难的（可怜他是避世已久，早已经不知道，在齐焕氏的努力之下，瑷珲已经并非是数百年前那个小小的国家了）。
　　凤翎说得对，即便是重回了瑷珲国皇室，想来自己这群早已经习惯狩猎为生的后代，兴许也不可能却管理一个国家。想到这里，炎阳又是一阵叹息，自己当初被奸人所害，化作鬼魂枯守在此，经历几百年的风雨无法解脱，还以为凤翎的出现会带来一线生机，却是仍然人算不如天算。“靖王，你说得有理，我有炎氏确实是所求过分了。”
　　“……”凤翎这个人，也算是吃软不吃硬的天性，眼见炎阳一脸黯淡的模样，心中想到炎戌对于自己的救命之恩，心中轻叹一口气，暗道一声罢了，便开口道，“其实，并非我不愿意帮你，而是现在的瑷珲已经今非昔比，它已经是不亚于凤栖国力的大国了。”言罢就将她所知道的一些凤栖与瑷珲的历史说与炎阳听。
　　直把炎阳听的脸色慎重起来，良久才道，“齐焕氏的后人果然天纵奇才，竟然光靠半本《有炎兵诀》就可以训练出如此强兵！”
　　“《有炎兵诀》？”别的没听见，凤翎突然在炎阳的自言自语中直觉听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没错，当初我们有炎氏的先人就靠这本兵诀打下半壁江山……”炎阳突然住了口，看着凤翎露出一抹笑容，“靖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此时在村落的外部，受伤的村民已经三三两两散去，只是还有不少人略带敌意地看着聆风，却没人搭理他。聆风也不在意，看了看四周，这个小村落真是风景如画，甚至村民居住的房子都是那么与四周融为一体，若非此时的心境不对，他还真的想好好欣赏一下。看了看天色，凤翎已经跟着那个长老去了半个时辰有余了，也不知道在密谈一些什么。
　　“给。”突然几个水果递给了聆风，他一抬头，原来是炎戌，就是先前要与凤翎行定亲大礼的年轻人。
　　“谢谢。”聆风朝他点了点头，接过水果，这些天为了找凤翎他几乎没有好好吃顿饭，也没有好好睡一觉。但是今天看到凤翎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还是给他带来一堆麻烦，不过只要她活着就好。
　　炎戌默默看了他一眼，聆风的长相非常清秀，而且不给人柔弱的感觉，是属于很阳刚的帅气。干净的衣服，光滑的双手，与自己完全不一样。苦笑了一下，他是凤翎的夫君，她抓住他手的时候，对他微笑的那抹温柔，看得他的心口都微微泛疼。虽然他救了她，但是当他看到她毫不犹豫拉起他的手转身就走，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他的时候，他就明白，是梦，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
　　终于来了。不知道身边的男子在想些什么，聆风看到凤翎远远含着笑意走来，似乎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一般，不由挑了挑眉，迎了上去。
　　“聆风。”面前的女子笑得如同春风拂面，拉住他的手，“我们走吧，我已经全处理好了。”
　　“嗯。”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凤翎温润如玉的双手，聆风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脑中全然是女子那抹温柔的浅笑。
　　炎戌站在当场看着两人，宛如金童玉女一般，炎氏长老见了拍了拍这个孙子的肩膀，却什么都没说。仿佛注意到了炎戌的目光，凤翎转过身，放开聆风的手，走到炎戌面前，握起他的手，微笑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言罢，放开他的手，走到聆风身边，仰起头看着他，“走吧，聆风。”
　　“嗯。”点了点头，聆风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目送他们离去的炎戌，握紧了身边女子的手，谢谢你救了她，可是即便是她的救命恩人，他也不想将手中的柔荑交给其他人。
　　直到两人消失在密林之外，炎戌才收回不舍的目光，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凤翎的温暖还残留在手上，捂住眼睛，他苦涩地笑了，只有谢谢，只有谢谢么？
　　“聆风，你在生气么？”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凤翎忍不住狐疑地挑挑眉，细想了一下，自己似乎没有哪里得罪他吧？明明刚才在村子里还好好的，为什么到了密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就板起脸了呢？“走慢一点。”拜托，她可不像他是个武林高手可以到处飞，他的步伐那么快，自己都有些跟不上了。
　　突然，聆风停了下来，害的凤翎一头撞了上去，“拜托！你停的时候好歹说一声。”揉揉额头，凤翎不禁在心底嘀咕，又怎么了？还没等她开口说第二句话，就被抱住了，紧紧地不留一点缝隙，仿佛要将她嵌进身体那般的用力。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没有说话，此时已经是一切胜有声了。
　　“对不起。”凤翎叹了口气，也伸手抱住了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觉得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虽然聆风对她从来没有过一句好话，但是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生离死别，凤翎知道，有些话已经完全不必用言语去表达了。
　　慢慢地，聆风才从最初的激动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竟然紧紧抱着曾经恨不得处之而后的仇人，脸难得红了一下，然后一把就把凤翎推开，背过身去。凤翎莫名其妙地被推开，微愣了一下，又看到聆风已经通红的侧面，心中就释然了，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真没想到武功盖世的聆风竟然如此害羞。
　　“对了，你，你跟他们的先祖谈了些什么？”掩饰着自己的不好意思，聆风随便找了个话题。
　　“哦，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凤翎摸了摸胸口那本《有炎兵诀》，笑得愈加开心。空手套白狼，真没想到自己也有做猎人的天赋，而且还不低。不过说实话，炎阳愿意把引起瑷珲内战的至宝《有炎兵诀》给自己，并且提出一个不算要求的要求，凤翎总觉得不会是那么简单。
　　“什么交易？”聆风倒是没有打听的欲望，只是随便问问。
　　“他把他们有炎氏的《有炎兵诀》赠送给我，希望我有朝一日可以帮他灭了瑷珲国。”凤翎随口说道，其实瑷珲国即便炎阳不要求，她一旦得到凤栖国主的位置也不会放任它继续做大。
　　“就这样简单？”聆风有些奇怪，因为如果真的是如此的交易，可以说有炎氏就是白送了一本兵法给凤翎，而按照凤翎如此心喜的模样来看，这本兵法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物件，可是对比一开始炎氏部落死活不愿意让凤翎出来，还逼凤翎与炎戌成亲的态度来看，这此中的差异未免太大了。
　　“你也觉得不妥？”凤翎笑了，没错，连聆风这种不问政事的都觉得奇怪，更不用谈论自己了，炎阳再不济事，曾经也是个君王，她不相信他会如此便宜自己，“我留了个人质给他。”把凤舞留在了炎氏部落，一方面这是炎阳要求的，自己只是顺水推舟。另外一方面，炎阳既然可以从凤舞的嘴巴里套出自己的身份，她相信凤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让这两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鬼自己去闹吧。
　　“人质？”聆风更奇怪了，凤翎是孤身一人到了有炎氏的，离开的时候也是孤身一人，何来人质之说？莫非？他突然想到凤翎离开的时候握着炎戌的手说了一句什么话，自己站得远了点没注意。然后就看到炎戌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而苦涩的笑容，待在当场。目送着自己与凤翎离去。
　　难道凤翎说得人质是他？想来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今天不是因为自己搅局，炎戌已经与凤翎结成百年之好了，再看看凤翎离开前对于炎戌的和颜悦色，还有炎戌看凤翎的眼神，这两人分明是郎有意妾有情，而自己则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想到这里，聆风胸口一阵阵的泛酸气，自己为了找她连命都不顾，她倒是有心情在这里与人卿卿我我！
　　“怎么啦？”突然注意到聆风的脸色开始不善，凤翎忍不住上前拉了他一下，“聆风？”
　　“别碰我！”甩开凤翎的手，聆风的脸沉了下来，“靖王大人，这次我护送你回到滇州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两清，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他实在无力去承担凤翎一次又一次的意外，突然之间他已经惊觉，自己对于这个以前的生死仇敌已经产生了不一般的情感，他想要凤翎的心，想要她也可以像对待秋衡一样温柔的对待自己，甚至，他想要她只看着，只注视着他一个人。但是，可能么？对于凤翎而言，他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手耍来玩的玩偶。甚至连只是认识一个月的炎戌和悦茗都可以得到她的青睐，为什么要求她分一点情爱给自己竟然会是那么难？！
　　“聆风你……”凤翎想说你在发什么神经？可是看到面前男子倔强的表情，她的话到嘴巴边又咽了下去。他是认真的？为什么？自己又哪里做错了？凤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细细回想了一边刚才自己与聆风的对话，再想了想以前的事，凤翎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想离开我？哼，明明已经是我的人了，普天之下除了我，还有谁敢要你？！
　　“聆风。”女子突然眯起了眼睛，语气轻柔地唤了一声面前的男子，如果是凤舞在这里，看到凤翎的表情肯定会打冷战，因为凤翎只有在怒极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宛如白玉雕制的柔荑慢慢顺着男子的手臂环上了聆风的肩膀，在他愣愣的表情中，凤翎笑意盈盈地将身子贴近他，注视着他的双目，笑容是温柔的，声音是轻柔的，眼神却是冰冷的，“你刚才说，你要离开我？”
　　“我……呃。”聆风一开口想说是，但是他马上已经没有了说话的机会，因为凤翎的双唇已经堵住了他的，灵巧的舌在他张口之前已经滑入了他的口中，夺去了他所有的呼吸。聆风觉得脑袋里‘轰’了一声，凤翎在吻他？！然后这一切只是开始，当凤翎离开他的双唇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了些急促。
　　“你真的想离开我么？”凤翎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因为亲吻而有些艳若桃花的唇瓣，这般模样让聆风看得有些呆愣，完全忘记了怎么去反应。凤翎满意地看着聆风失神的模样，双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带，感谢前段时间都是自己穿衣服，所以她已经掌握了怎么去脱这类简单衣服的窍门了。
　　解开聆风的腰带，凤翎的双手已经脱掉了他的外衣，开始在他□的内衣之外的肌肤上游走，手下的触感光滑而有韧性，不想秋衡的那般细腻，聆风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这原本在凤栖国人眼中只觉得丑陋，但是凤翎喜欢。“你要离开我？”不知什么时候，聆风已经被凤翎压在身下，衣服也解开了一半，他的双手被他的腰带紧紧地绑住了，“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永远只可能属于我！离开我？不准！”
　　凤翎说道最后，原本墨玉一般清明的眼中已经带着了一丝暴虐，突然俯下身，在聆风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聆风一声闷哼，凤翎口中尝到了鲜血鲜咸的味道，离开我？凤翎一想到聆风的话，心中就忍不住起了怒意，他怎么敢说离开她？！
　　“放、放开我！”聆风被肩头的剧痛惊醒了神智，一看到自己的模样，衣裳已经全部解开，双手被绑住，凤翎压在自己的身上，却也已经是衣裳半解，而自己与她还在荒郊野外，天呐，她，她到底在想什么？！聆风有些恼羞成怒，厉声道，“放开我！”
　　“呵！”凤翎弯下腰，眼睛直直对着聆风的眼睛，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不过几寸，甚至他还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候吐露的芬芳，“办不到！”她的笑容温柔，眼神却是冰冷，“离开我？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就算你今天逃开！天涯海角，只要你落到我手中，我肯定会把你永远锁起来！”
　　“你！”聆风懵了，她，她还是他认识的凤翎么？这样冰冷的眼神，以他的武功，完全可以挣脱捆住他的这一条小小腰带，甚至就算一招杀了凤翎也不再话下，可是，可是在她的眼神之下，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眼神看他？这样冰冷，可是偏偏又那么哀伤，仿佛他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呃……”无法抑制的喘息因为凤翎的动作，一种陌生异样的快感让聆风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以前凤翎与他不是没有交合过，但是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样子的感觉，简直就会让人疯狂。
　　“喜欢就叫出来。”咬着聆风的耳朵，凤翎的手慢慢地下移，凤栖国的男人身体构造与她那个世界的男人一样，虽然内部构造不知道，但是已经足够了，她知道怎么做可以让他们感觉到快乐。
　　“为、为什么……”太过强烈的快感让聆风断断续续几乎问不出自己的问题。
　　“嗯？”凤翎停下动作，双眸虽然因为□而染成漆黑但是仍然清亮如昔。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聆风不懂，在她刻意地挑逗下，初尝□的他根本无法招架她的魅力，他想要她，即便不是这样的情况下，在很久以前他就想要她，可是，他不可以，握紧的拳因为太过紧张，指关节已经微微泛出青色。他不愿意沦陷了自己的心又沦陷了自己的身，如果是这样，那他真的没有办法再离开她了。
　　“为什么？”凤翎奇怪地重复着这个问题，抬手拂去聆风额头的汗珠，看着他，露出一抹微笑，温柔而又哀伤，“你还不懂么？”
　　是的，他不懂。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凤翎喃喃地低语，话音结束在亲吻之中，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她怎么可能会抱他？不是因为爱他，她又何苦每次看到他不开心，自己只会傻傻地着急？这个傻瓜呀，难道不知道自己爱他么？
　　她……爱我？聆风被凤翎的话彻底的弄懵了，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说爱他？可是马上他的思绪就无法继续下去，因为凤翎的动作已经让他无法思考，只是遵循她的动作，一起去追寻巫山云雨的欢乐。
　　广大的密林之中，悄然无声，春意正浓。
　　“原来是这样。”经过心意相通的一夜，聆风牵着凤翎的手，听着凤翎对他解释炎戌的事，同时为自己的胡乱吃醋有些不好意思，“看来那位炎戌公子对你也很是情深意重，为什么不带他出来呢？”聆风纯粹的就事论事，却引得凤翎奇怪的目光看向自己，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翎儿，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凤翎笑笑，摸摸鼻子，“我只是走的时候与他握了一下手，某人就要闹离家出走，若是真的把他带出来还不天下大乱？”
　　“那不一样。”聆风听了脸一红，低咳一声，“我以前不知道翎儿你……现在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我想若是真的与有炎氏结为姻亲，那么以后对付起瑷珲国应该是有些优势的，况且那位炎阳明显还有后手。”既然已经知道凤翎对于自己的心意，聆风也就大方起来，对于凤翎纳妾的态度倒是与秋衡的原则一样。只要是对凤翎有用的，又是真心喜欢凤翎对她好的，那么多纳几个进靖王府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说句不好听的，靖王虽然有三位侍君可是连一个子嗣都没有呢。
　　凤翎笑了笑，有炎氏却是不简单，她也相信炎阳确实还有一些秘密对她做了保留，但是她现在并不着急，瑷珲国固然要除，但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面对凤涛这个敌手，至于炎戌，凤翎也分不清楚对他什么感情，感激他救了自己，可是如果真的带他出了密林，像他这样的单纯的人儿，只怕是害了他。甩甩脑袋，凤翎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想，顺其自然吧，反正她与有炎氏的缘分未尽，迟早还是要回来炎氏部落一趟的，毕竟自己的‘人质’还在炎阳那里呢。
　　“翎儿，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看了看指北针，聆风眼看着快走出密林，便也开始问凤翎接下来的打算，“是立即回京还是在滇州再待一些日子，另外凤栖国几派势力手下的好手全部聚集在励郎山周边了。”聆风突然想到了什么，“只怕硕王的杀手也在这列呢。”
　　“哦？”凤翎笑了，“倒是没想到滇州这个小地方会因为我变得这样热闹。”凤翎想了想，“我们先回滇州，好好修养几日，然后把我已经回到滇州，不日回京的消息宣传出去，对了，或许还能加点别的消息。”凤翎眼中露出一抹戏谑。“对了，婴乐人呢？”突然想到这个智囊，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可能要忙坏这个姐姐了。
　　“婴大人在滇州，她生怕有人冒着寻找你下落的身份，趁乱生事，这些天一直在滇州坐镇。”聆风笑道，“你这次回来，她应该是要松口气了。”
　　“呵呵，她在滇州？那再好不过了。”凤翎顿了下，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抓住聆风的手，“你不会在像以前一样，一句话不说，丢下我就跑了吧？”
　　“我……”聆风愣了下，深深看了凤翎一眼，露出一抹微笑，反握住她的手，“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凤翎回归滇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见了婴乐，看着这位年长自己数岁的女子握住自己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凤翎露出了笑容，更多的是感动，因为她知道从此之后，婴乐不单单是秋潋的弟子，以后婴乐必将成为自己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在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之后，凤翎就问到了那天之后众人的情况。
　　其实那日婴乐领兵上山的时候，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前来收拾残局的驻军不过片刻就将夜袭的人全部抓了起来，但是那些夜袭的人也是硬气，全部服毒自尽愣是一个活口也不留下，即便是如此，婴乐还是从这些人的身上发现的蛛丝马迹，调查到了凤军士身上，只是现在没了线索，一时间调查陷入了僵局。
　　而那次励郎山之役后剩下的仇军都被婴乐以靖王亲卫的名义编入了靖王府，包括现在的席如是、诸葛小箭、慕青羽、孟非等人都在京都的靖王府养伤，其中以孟非的伤势最重，现在还在昏迷之中。不过有柳湘君在，总算保住了性命。当凤翎听到柳湘君妙手回春，三皇子凤雪已经醒来，夜晴的病也有了起色之后，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脸上也露出几许如释重负的神色。
　　“幸好有湘君在，不然此次还不知道会怎样。”不得不说认识柳湘君是凤翎的一个庆幸。
　　“妹妹，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呢，柳先生是叶相的孙子。”婴乐古古怪怪地看着凤翎，脸上又露出在远水计算悦茗时的那抹笑意。
　　“这件事以后再谈！”不消说，凤翎已经猜到了婴乐的想法，连忙岔开话题，“还是先计划一下回京的事吧。”她露出一抹微笑，带着少许讽刺，“凤涛送我这样大一个礼，于公于私我也要回报一下，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么？”
　　凤栖国，爰盛二十年，申帝二女，靖王凤翎在励郎山一役失踪一月有余之后，重回京都。为庆祝爱女回归，申帝大赦天下，以感谢先祖在天之灵，佑护皇儿。同月，朝野之中传出四个消息。
　　第一，三朝元老叶贺敏向靖王示好，甚至有意把独生爱孙嫁于靖王凤翎。
　　第二，励郎山一役的幕后黑手开始付出水面，虽然部分证据被湮灭，但是矛头隐隐指向当今硕王凤涛。
　　第三，滇州山匪全部被靖王剿清，未免山贼死灰复燃，加之凤军士疑案事件，申帝允许靖王另外组建亲卫军，这个消息一时间引得朝野骚动，因为组建亲卫军一般只有正统太子有此资格，于是有谣言说申帝已经属意靖王接任太子之位。但是也有人认为此举不过是补偿靖王遇刺之事，想以此掩盖凤军士事件真相，众说纷纭，或许其中真意唯有申帝与叶相明白。不管如何，申帝此举已经引得部分将领，特别是叶相一派的人开始与靖系处好。
　　第四，远水入水工程已经取得初步进展，大量移民开始南迁，部分进入黔州鞍程，虽然与当地居民出现一些小插曲，但是被硕王凤涛处理妥当，目前，凤涛因为此时极为受到黔州鞍程百姓爱戴，威望渐高，朝野之中也有越来越多的中立派开始走进凤涛的硕派。
　　就这样，在靖、硕两派开始越来越白热化的战局中，凤翎走上了回京都的道路，路还很长，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马车上，凤翎悠闲地品了一口茶，半眯了下眼睛，才抬手落下一子，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男子，“该你了。”
　　坐在凤翎对面的聆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才举起黑子，突然感觉一阵杀气袭来，他眼神一变，手中黑曜石精制的棋子就从车窗飞出，然后凤翎听到一声闷哼，马车停了一下，然后听见有人大叫，“抓刺客！保护靖王！”
　　“又浪费了一颗好棋。”看着面前只剩下小半盒的黑子，凤翎惋惜地摇了摇头。这盒用白玉与黑曜石精制的围棋若是放在现在必定是价值不菲的宝物，但是在聆风手中却成了夺人性命的杀器。
　　“还不是因为你。”聆风忍不住又开始唠叨，“居然这样大张旗鼓的回京，难道你不知道硕王那边有多少人想除掉你？”这样明显的队伍一路游行回京都，几乎每天都要遇到几次类似如此的刺杀行动。
　　“呵呵，你不是会保护我嘛。”眨着眼睛，凤翎的回答有些无赖，“今天晚上还是要跟我一个房间哦，不然若是我被人刺杀了，你就要守寡了，年纪轻轻的守寡多可怜。”
　　“你……”聆风被凤翎的话弄得脸上又是红一阵白一阵，白了她一眼，真不知道她原本就是这个性格还是就喜欢逗自己。“凤翎，你到底在想什么？”才死里逃生，又弄出这样大的声势，这一路上就没差对着硕王的手下大叫，我是靖王，我在这里，快来刺杀我吧！
　　“我当然是在想你呀。”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聆风，凤翎移动了下身子，头就枕在聆风的腿上，“让我睡一会。”推开下到一半的棋局，凤翎就这样闭上双眼，不一会就发出均匀地呼吸声。
　　每次都这样。聆风拿凤翎没有办法，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事不是扯开话题就是装睡觉。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凤翎，她的神色有些许疲倦，直觉她在计算些什么，等待些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聆风并没有猜错，凤翎确实是在等，她在等燕清的出现，那个杀了她，并且几乎杀了孟非的杀手。她相信他还会出手，只要知道她没死的消息。燕清给她的感觉太危险了，他对她的杀心如此强烈，以至于自己在他面前品尝到了数次死亡的恐惧，这次，她既然从地狱回来了，那么燕清就是她送给硕王的第一份礼物。这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孟非报仇，她早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血债血偿才符合她的游戏规则。
　　“什么？靖王没有死？”燕清紧紧盯着面前的男子，“这不可能！我明明是杀了她的！”
　　“不管是什么理由。”殷奇淡淡地说，“你的行动失败了，靖王确实没有死，或许她用了什么方法逃过了你的眼睛。但是她确实没有死，并且已经在回京都的路上了。”
　　燕清艳丽的容颜慢慢染上了一层寒霜，然后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殷奇伸手拉住他，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要去杀靖王？别傻了，仓影先生在知道靖王没死之后先后派遣出‘影诛’十三批杀手，你知道结果如何么？”顿了一下，“全部失败，靖王身边有一个极为厉害的人，他不是你我所能对付的！”
　　他至今清楚记得那日在励郎山下，那个浑身浸透着寒气的男子，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身上所具备的危险与气势绝非是自己与燕清可以比拟的，他们根本与他没有一战之力！
　　“放开。”燕清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手，声音轻轻的。
　　“燕清！”殷奇有些急了，为什么这个人总是那么固执不听他的呢？
　　“我说，放开。”燕清抬起头，眼中的冷然让殷奇微愣了下，缓缓放开了手。“你放心，就算我死，也绝对不会出卖硕王。”丢下一句话，燕清消失在殷奇面前。
　　夜幕降临，也不知道是否是刻意，凤翎又一次因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原因没有按时抵达省城，毫无疑问地只能让整队的马车露宿山林之中，在野外用过干粮之后，凤翎依靠在一边，看着渐渐阴霾的天色，再看了看布置营帐的众人，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怎么了？”一边的聆风注意到凤翎脸上古怪的笑容，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前方搭建营帐的卫兵，并没有什么异常，忍不住出言询问道。
　　“没什么。”凤翎摇摇头，抬了下手，感觉到四周空气轻微的流动，喃喃道，“起风了。”
　　“嗯。”聆风看了看天色，出生江湖的他比起从小娇生惯养的凤翎要熟悉野外的多，“看这天气，今天晚上似乎会有暴雨。”才刚刚暗下的天边隐隐泛起了一片红光，是火烧云。看来有一场大风暴要来。
　　“暴雨么？”凤翎也学着聆风看向天边的那片红色，带着一点血腥味的火烧云，在阴暗的天空中格外耀眼。“看来今天晚上会很有意思呐。”凤翎低笑了一声，拉起聆风向搭好的帐篷走去。
　　聆风的预感并没错，大概到了半夜时分，果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一开始极小声，慢慢地声音开始大了起来，伴随着电闪雷鸣，吵得人不得安宁。这样的暴雨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进入黎明前那一段黑暗的时期，才慢慢转小，又变成了淅淅沥沥地的声音。
　　营房四周极其安静，甚至连换帮的人也开始打起哈欠。其实这样的经历每个人都有，下雨天原本就比一般的天气要好睡得多，特别遇到这样前半夜是暴雨的天气，那么后半夜的人会睡得分外香甜。就这样，在一片漆黑的营地中，因为暴雨，甚至连守卫原本应该有的篝火也没有点燃，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只是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突然周围的安静中出现了一丝异动，‘哧啦’一声轻响，伴随着的是金铁交叉的声响，然后靖王所在的帐篷就被划破了，紧接着只听得一声闷哼，一个人被打了出来。
　　“既然来了，就把人留下。”冰冷的男声，不消说，是靖王的第二位侍君，聆风。眼见着刺客被打出帐篷，聆风也破开帐篷跟了出来。
　　“……”黑暗中的人影看不清楚脸，依稀可以看出是个高挑身材的男子，此时他捂住了胸口，显然刚才在帐篷之内刺杀失败，没有讨到好处，反而是被聆风打伤了。此时眼见聆风跟了出来，他顿了一下，转身就要逃跑。
　　“想跑？”一声清脆地掌声响起，顿时野地之中亮若白日，凤翎笑吟吟地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男子，“我们又见面了？为了等你，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燕清冷冷看向四周，那些守卫手中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火把，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在这样的雨势下丝毫不减亮度，此时几十个守卫将他团团围住，四周的生路似乎一下子被堵死了。自嘲地笑了笑，燕清的眼神带上了一抹冰冷的娇媚，“燕清何等何能，竟然让靖王为我如此费心？”以这样的局势看来，凤翎对于除掉自己是势在必得了，好一个请君入瓮。
　　“呵呵，如果不是如此，怎么能回报当日在滇州之事？”凤翎欣赏地看着面前的燕清，这是她第一次有心情好好近眼看这个男子，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杀手居然还是个少有的绝色，艳丽无双的脸蛋不同于夜晴的清丽，也不同于悦茗的无暇，相反，他的那抹娇媚是属于风尘出身的人才有风流姿色，让她回想起才来到这个世代就处理掉的那个宠妾悦儿。可是比起悦儿的风骚，燕清在自然流露的风情中又多了些许冷意。或许这就是属于杀手的那种冷漠，无视生死的冰冷。
　　“哼。”燕清冷哼一声，扬起下巴，“靖王大人手段了得，燕清自当甘拜下风。”在滇州都不能杀得了她，如今在这种状况下，在聆风的注视之下，他知道自己更加不可能动得了凤翎一根汗毛，“靖王大人曾经说过，成者王，败者寇！如今我燕清竟然落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凤翎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倒是没想到这样一个艳若桃李的男子居然还是个硬骨头。但见在四周的火光之下，燕清的脸色呈现一丝病态的苍白，胸口的剑伤已经渗出了鲜血。还是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袍，只是此时，他的衣服已经全部被雨水打湿贴在了身上，甚至一头黑发也滴滴答答的不停滴落雨水，看来为了刺杀她，这个男人竟然是在雨中整整潜伏了一个晚上，凤翎实在是有些佩服他的敬业精神，只是这样的话，她就更不能留他在这个世界上，毕竟，她可不想每天晚上都陪着提心吊胆。
　　“杀了他。”凤翎淡淡说了一句，转过头。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燕清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然后他动了。腰间缠绕的月盈行云流水一般向凤翎袭去，他的门户已经打开，放弃了所有的守势，单单以速度取胜。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在月盈宛如九天光华一般迷离了众人的眼睛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也同时出了剑，同样一个快字，攻的是燕清的身体，没有挡燕清的剑。因为聆风知道，这样势如破竹的剑，即便挡也挡不住，所以他用了更加釜底抽薪的方法，手中的剑直接攻到燕清。
　　武功的高低并不在于招式的复杂或是多变，也不是在于学了多少种招式。真正的高手或许往往只会几招绝学，但是这反反复复的几招或者简单或者复杂的招式，却可以破解天下所有的武功。因为所有的武功练到最后都是相通的，所有的招式不外乎攻击与防守，而在这攻守之间的平衡变动，则创造出了不同武学的无数变数。
　　所以破解招式就是破解招式攻守之间的平衡，燕清的招式已经是完全的性命相搏，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招式也总会在人体本能的不自觉中有着细微的防守，而聆风的剑尖所指之处就是燕清的不自觉防守的地方。两人相交不过数秒，当与聆风擦身而过，月盈已然偏了，不再指向凤翎的方向。
　　燕清单手撑地，右脚脚尖一点，这一次他没有袭向凤翎，月盈有如银蛇一般缠向聆风手中的剑，这样的一招，在他对付席如是的时候也同样用过，当时差点废了席如是的双手，可是这次他的对手是聆风。聆风眼见月盈缠上钢剑，右手突然一转，顿时燕清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绞力从月盈之上传来，几乎震麻了自己的手臂，不由得暗吃一惊，不料想聆风的内力竟然如此了得。同时右手顺势向前一推，想要借此卸力，却不料想将自己的侧面空挡暴露在聆风面前，聆风见状左手毫不客气就是一掌，眼见燕清放开月盈，吐出一口鲜血，翻身就被打了出去。
　　“不好！”聆风脸色一变，丝毫没有击伤敌人的欣喜，丢开已经被月盈缠绕成一团的钢剑，顺手从另外一个侍卫那抽出一把剑，然后一个箭步就向前追去。原来刚才燕清竟然是故意卖了个破绽给聆风，受了聆风一掌之力，先是摔到了数米之远，然后在落地的一瞬间，脚尖轻轻一点地，借着聆风那一掌未尽的余力，在夜色的掩护之下，飞一般地朝远处逃去。
　　“想跑？”聆风冷哼一声，跟在燕清身后也消失在丛林之中。
　　凤翎见状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追！”于是上百个护卫保护着凤翎，循着远处依稀可见的人影跟了过去，此时，雨还在下着，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白，却是比起往日这个时辰要昏暗的多。
　　可恶，居然如此阴魂不散！燕清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鲜血，强提的真气险些走入了受伤的经脉。自己拼的受了一掌，原本以为可以逃出升天，没料到聆风的轻功修为竟然不比内劲差，而此时在丛林之中虽然给聆风带来了麻烦，但是现在看来下雨天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也不小。燕清苦笑了一下，胸口又开始泛疼。
　　突然眼前大亮，燕清一下停住脚步，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跑到了一处断崖。那断崖之下深不见底，隐隐还有着几分雾气。
　　“不跑了么？”冷冷的男声从后面响起，原来是聆风已经到了。
　　“哼。”燕清笑了，后退几步，“如果不是你，靖王已经死在我手上！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无话可说。不过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必杀靖王！”
　　“你以为你活的过今天？”燕清的话让聆风眼中的杀意更胜，手中的钢剑又握紧了几分。
　　“你想杀我？哈哈哈，做梦！”燕清说完，反身跳下悬崖，聆风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钢剑宛如离弦之箭，就在半空中深深刺入燕清胸口，带着钢剑，燕清睁大眼睛就这样掉落悬崖。
　　“聆风？”凤翎气喘嘘嘘跑过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看着宛如杀神的聆风，只觉得这个熟悉的男子身上竟然散发出如此冰冷而又迫人的杀气，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翎儿？”聆风回过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点，牵住女子的手，“我们走。”他冷冷看了一眼悬崖之下，转身离去，哼，就算你从地狱之下再爬上来，只要你敢伤害翎儿！我一定会再亲手送你下去！
　　“儿臣凤翎，参见母王，吾王万岁万万岁。”离朱城大殿之上，凤翎站在朝堂之上，对着王位之上的凤申缓缓拜倒在地上，抬起双目，一张清秀的脸上比起离京的时候消瘦了几分，少了几分以往的狂傲冷漠，多了几分谦和。
　　“起来，快起来。”见到许久不见的凤翎，凤申从皇位之上走下来，亲自扶起凤翎，细细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皇儿，眼中闪过一抹心疼，“翎儿，这次离京你受苦了。”
　　“母王，翎儿不苦。”凤翎露出一抹微笑，“相反，这里远水滇州之行，翎儿可以说是获益匪浅。”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目光飘向另外一边的凤涛。只见她一脸平和，见凤翎朝自己看来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回视了她一眼，凤翎收回目光，仍旧看着凤申，“让母王为儿臣担忧了。”
　　“回来就好。”慈爱地看着凤翎，凤申转过身，“怜儿，朕早就说过，翎儿吉人天相，不会出事的，现在你可放心了吧？”
　　“怜儿思女心切，让皇上费心了。”秋怜站了起来，轻声回答了一句，从自己的位置上走了下来。
　　此时，凤翎才注意到这个朝堂之上有几分怪异，不单单聚集了几个派系的重臣，连带自己的父君秋怜与刘贵侍也在，看来在自己离开京都的这段时日，离朱城里似乎也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父君。”看着秋怜走到自己面前，凤翎连忙也行了一礼，却冷不防被秋怜一把抱住不由得有些错愕。秋怜的个子与凤翎差不多高，但是比她消瘦的多。
　　“翎儿。”未语泪先流，长久以来的担心与压抑，在秋怜看到凤翎平安归来之后终于再也无法压抑，一句哽咽的话说不出口，秋怜哭得甚是伤心，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失去这个女儿，此时他才发现，无论凤翎曾经做过多少让他伤心的事，她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若是她真的不在人世，那自己的人生似乎也就真的失去了意义。
　　“怜儿，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怎么倒是流起泪了？”眼见秋怜哭得梨花带雨，第一个舍不得就是申帝。进宫这么多年，她何时见过他如此伤心的模样，从来就是冷冷淡淡，一副淡漠的秋怜，突然之间哭得如此伤心，不然让凤翎手足无措，更让申帝心疼的要命。
　　将秋怜拉进自己怀里，申帝先是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然后哄道，“翎儿既然回来了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皇上说得是，怜儿欠妥了。”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秋怜对凤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没有拭净的残泪而显得愈加楚楚动人，转过身，秋怜温柔地看着凤翎，“翎儿受苦了，平安回来就好。”话未完，泪水就又掉了下来，引得凤申一阵手忙脚乱。
　　“好了，皇上，齐君弟弟。”看着凤申轻声细语地哄着秋怜，刘偃眼中闪过一抹阴霾，站了起来，娇笑道，“偃儿已经吩咐人在御花园中准备了洗尘酒，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齐君弟弟就不要再哭了。”说着他就走到秋怜身边似乎是想帮他拭泪。
　　“有劳贵侍哥哥费心了。”秋怜不留痕迹地移开半步，正好躲开刘偃的碰触，抬头对凤翎道，“翎儿你真的瘦了好多，此次回京要好好补补。”言罢又对申帝笑了一下，“皇上您说呢？”
　　“怜儿说得是，翎儿，这次你回京可要乖乖留在京都不要到处乱跑了，免得你父君又向我要人，我可交不出。”凤申哈哈大笑，显然凤翎的平安归来让她的心情大好，“既然御花园的洗尘酒已经准备好了，那众卿家就随朕一起去吧！哈哈。”言罢就握起秋怜的手，带着凤翎一同走出朝堂。
　　“父君……”落后众人一步，凤涛看到刘偃神色不善，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狠狠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言罢他看也不看凤涛，就走出了大殿。
　　“……”抬眼看了看刘偃的背影，凤涛什么也没说，她早就该习惯了，不是么？这次凤翎的归来可以说让凤涛吃了一惊，燕清明明告诉她，他刺杀凤翎已经成功了，虽然现在追求这一切已经于事无补。想到那个一直笑得一脸轻佻的男子，凤涛心中一动，似乎很久没看见他了。
　　洗尘宴都是邀请的凤申近臣与后宫的近侍，酒过三巡，凤申因为酒量欠佳先行离去，秋怜对凤翎留下一句话，要她在结束之后去凤悦宫找自己之后，就陪着凤申一同离开，一起走得自然还有刘贵侍。
　　“皇姐别来无恙。”好不容易等待酒宴结束，凤翎先一步阻止了要走的凤涛，笑吟吟地看着她，“我们两姐妹也有许久没见了，今日难得见面，不如陪我到花园坐一会？”
　　“呵呵，妹妹有事？”凤涛也回了一个浅笑，不动声色道。
　　“没事便不能与皇姐谈心了么？”凤翎亲昵地挽起了凤涛的手，“走，我也许久不见皇姐了，自是有许多话要与皇姐说呢。”说着，便把凤涛拉到了花园中央的凉亭之中。
　　打发宫里的侗伶端来两杯清茶之后，凤翎看了一眼对面的凤涛，“皇姐，关于收留远水移民的事，翎儿一直都没机会好好谢谢皇姐呢，帮了翎儿这么大的忙。”
　　“举手之劳而已。”凤涛饮了一口清茶，“倒是妹妹这次远行受了不少苦吧？”
　　“呵呵，说起来，翎儿也算幸运，差点连小命也搭进去了。”凤翎笑眯眯地道，“不过收获也挺大就是了。”
　　“哦？”凤涛做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愿闻其详。”
　　“这次滇州山贼全灭，远水旱患解决不全都是收获么？”凤翎笑呵呵地道，“若是当初不下定决心离开京都，又怎么换来如此之多的收获？”
　　“我早说过，妹妹吉人天相。”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凤涛知道这些话不是凤翎找自己的重点。
　　“说起来，这次回京，若不是有人从中阻扰，我应该早几天就到京都了。”收敛起笑容，看见凤涛波澜不惊的模样，凤翎换了个话题。
　　“哦？谁那么大的胆子？”凤涛挑了挑眉。
　　“这个世界上胆子大的人可不少呢。”凤翎也饮了一口茶，咂咂嘴，这茶的味道不错，就是太清淡了些，“那些人不单单是想阻扰我，还三番五次刺杀我，闹得我一路都提心吊胆。”
　　“居然有这样的事？”凤涛闻言皱紧了眉头，关切地道，“妹妹可有事？”话才问完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瞧我，看妹妹这等模样自然不会有事，只是不知道刺杀妹妹的是些什么人，妹妹可有头绪？”
　　“翎儿以前处事轻狂，也算是得罪过不少人。”看了凤涛一眼，凤翎四两拨千斤，“所以倒是一时想不出是谁对翎儿如此恨之入骨，欲除翎儿而后快。”
　　“这样呀。”凤涛想了想，“那妹妹你可要小心处事，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有需要姐姐的地方，尽管说一声就是了，姐姐虽然不才，但是手下还有几个忠心之人可以办些实事。”
　　“有劳皇姐。”凤翎笑笑，“皇姐的爱将翎儿可不敢夺，况且如今贼人猖狂，皇姐你自己也要保重啊。”顿了一下，“不过皇姐的处事为人一向被世人乐道，自然不可能像翎儿这样处处得罪小人。”
　　“多谢妹妹关心。”凤涛神色不变，笑纳了凤翎的冷嘲暗讽。
　　“对了，皇姐。”没想到凤涛城府如此之深，似乎比起数月前更加沉得住气了，凤翎笑了笑说道，“翎儿想到在那些刺客之中倒是有个极为有趣之人。”
　　“哦？”凤涛喝了口茶，“刺客何来有趣之说？”
　　“那个人一路跟随翎儿从京都到滇州，再从滇州到京都，刺杀了翎儿无数次，若不是翎儿运气好，兴许就死在他手中了。”凤翎笑眯眯道，“就说最后一次，竟然在密林之中潜伏了一夜，直到凌晨时分方才动手，这份精神都足够翎儿佩服的了。”
　　“不过是个刺客，妹妹怎么看来似乎很是欣赏？”潜伏一夜都没能杀得了你，凤翎，你也很是不简单了。
　　“人才我自然是欣赏的。”凤翎顿了下，“更何况那个刺客可是少见的美人呢。”
　　“美人？”凤涛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马上又若无其事，“妹妹艳福也算不浅了，连刺客也是美人。”
　　“呵呵，说起来那个美人甚是出色，妖娆娇媚，若非是朵带刺的玫瑰，想来收服下来，芙蓉帐暖也算是人间美事。”看了一眼凤涛，凤翎故意说得暧昧，不过这番话倒是非常符合曾经那个浪荡子的口吻。
　　“妹妹是怜香惜玉之人，看来是有什么收获了。”凤涛也回了一个暧昧的微笑，眼神却逐渐冷淡下来。
　　“这倒是没有。”摸摸鼻子，凤翎两手一摊，回答得似乎甚是无奈。“美人虽好，但是小命更是重要。”看着凤涛，凤翎笑眯眯地道，“我把他杀了，对于这样一个穷追不舍的美人刺客，我可是无福消受……”一边说着，一双凤目锐利地盯着凤涛，却见她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不觉有些无趣。
　　本以为可以借此时打击一下凤涛，倒是没想到她的定力如此之好，眼见达不到目的，凤翎起身伸了个拦腰，“父君要我去下凤悦宫，翎儿就先行告辞了。”
　　“恕不远送。”凤涛微微一笑，起身点了一下头，看着凤翎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御花园的尽头，才隐去嘴角的笑容。燕清……她怔怔在亭中坐下，你真的死了么？右手不知不觉抚上腰际的香囊，摸到那枚黑子，她突然狠狠将一边的茶水挥到地上，引得周围的侗伶都跪倒在地上。
　　凤翎！她的眼中闪现出无限杀意！
　　“儿臣参见父君。”一进凤悦宫，远远就看见坐在花园之中沉思的秋怜。凤翎突然兴起一个恶作剧的想法，于是蹑手蹑脚走近后突然大声在秋怜耳朵边说道，把一边发愣的秋怜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怪罪地看了一眼恶作剧得逞而偷笑的女儿，秋怜一边扶起她，一边嗔道，“多大了，还喜欢恶作剧。”此言一出，两人倒是全愣了愣，原来此般如此自然的天伦之乐已经是两人近五六年没有如此亲近过了。
　　“那也是父君先在大殿吓了孩儿一跳。”还是凤翎反应快，当下耍赖道，“所以孩儿也小小想吓一吓父君，父君不是常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么？”
　　“你呀。”慈爱地看着凤翎，此番自己这个女儿失而复得，让秋怜已经无法对她再继续冷淡，他也想通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现在的女儿乖巧伶俐，虽然生疏有礼得让自己无法靠近，但是今天这样难得的玩笑已经说明两人关系开始改善了不是么？“坐下说话吧，我吩咐人给你做碗醒酒汤，刚才你似乎喝了不少酒啊。”
　　“谢谢父君，难得开心嘛。”凤翎笑嘻嘻道，“父君找孩儿来有什么事么？”
　　“没事便不能找你了么？”秋怜笑笑，伸手为凤翎倒了一杯茶，“许久不见了，想找你说说话罢了。”
　　“哦。”讪讪地笑了，说实话，对面一向对自己冷淡的秋怜突然和颜悦色起来，凤翎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话题，只能在一边陪着傻笑。
　　轻轻叹了口气，秋怜看了看凤翎，“你瘦了，在外面很辛苦吧？”顿了下，“这次你失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都传言你死了。”说道这里，他的眼圈又红了，一下又落下泪来。一看到秋怜流泪，顿时让凤翎有些呆愣地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你这孩子也是，即是平安无事也不知道报声平安，平白累人那么担心。”擦了擦眼泪，秋怜的口吻虽然是怪罪，但是语气中却是挡不住浓浓的关心，让凤翎有些感动。
　　“对不起，父君。”低下头，凤翎轻声道，“孩儿不孝，让父君为孩儿如此担忧。孩儿回来了。孩儿以后再也不会做让父君担心的事了。还有让父君伤心的事，孩儿也不会做了。”抬起双目，凤翎直直看进了秋怜的眼中，在那里，她只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与关怀，突然之间，她有些感觉不知所措的幸福。
　　在成为凤翎之前，冯如就是一个人，一个人长大一个人读书，父母的关爱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是今生今世都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她从不奢求，变成凤翎之后，面对秋怜的厌恶，她只感觉到无奈和悲哀，但是也不会想着去在他身上得到父爱，而今天，这份父爱就这样从天而降了。
　　“好好。”凤翎的话让秋怜又落下了泪，欣慰地拍着女儿的肩膀，“翎儿，父君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不敢，父君有什么话尽管说。”凤翎连忙回答。
　　“翎儿，你是不是很想继承大统？”擦了擦眼角的泪，秋怜声音虽然轻，但是神情却是无比认真与严肃。
　　“……”知道秋怜从来不喜欢政事，凤翎本来想打个哈哈四两拨千斤，但是对上秋怜的眼睛就知道瞒不过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父君，我对于皇位势在必得！”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只能选择战，选择不择手段继承皇统，不然她就无法保护她自己还有她最重要的人。
　　“对不起，父君！我知道您不喜欢权力之争，也不想翎儿参与王储之争，但是只有这件事，请恕翎儿无法答应您。”低着头，凤翎道，“虽然父君您可能不理解，但是翎儿只能告诉您，翎儿别无选择。”是的，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所有她珍惜的人，她不想再看到下一个凤雪或夜晴。
　　“我明白。”出乎意料，秋怜毫无怪罪她的意思，他站起身，看着花圃中的兰草，喃喃道，“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选择的。就像这些兰草，原本在山谷中生长得无忧无虑，但是偏生就有人把它们移植到这宫中，若是自己适应不了，就会被其他花卉代替。”轻声叹了口气，“所以为了生存下去，它们也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在这花圃之中挣扎求生。”
　　“……”凤翎沉默不语，一时之间不明白秋怜说这话的意思。
　　“去看看雪儿吧，他一直吵着要等你回来呢。”突然露出一抹微笑，秋怜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话题。
　　“嗯，我也有很久没看见他了。”凤翎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诧异地道，“父君您不一起去么？”
　　“不了。”秋怜突然神秘地笑笑，“雪儿那边有个人应该比雪儿更想见到你。快去吧。”
　　“哦。”有些疑惑地抓抓头，凤翎也懒得细想，“那我去了。”向秋怜行了一礼，凤翎转身朝凤悦宫的里间走去，由于蛊邪的事件，所以雪儿一直在凤悦宫居住。看着凤翎的背影，秋怜自言自语道，“衡儿，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个孩子对翎儿也有心的话，倒是一桩不错的姻缘。”只是不知道凤翎的想法又是如何呢？
　　“湘君哥哥，雪儿不想吃药，这个药好苦好苦，湘君哥哥，雪儿能不能不吃？”还未走进房间，就听到一个甜甜糯糯的童音在与人讨价还价，“湘君哥哥，或者雪儿少喝一点，好不好？”
　　“不行哦，雪儿乖，这个药一定要喝完的，湘君哥哥加了很多蜂蜜进去，保证一点也不苦呢。”温柔的嗓音一如他的主人给人感觉，此时正轻声细语地哄着不愿意吃药的小娃儿。
　　“可是，可是。”嘟着嘴巴，凤雪苦恼地接过小碗黑色的液体，仍不放弃讨价还价，“一半吧？湘君哥哥……”正想继续努力的小嘴在看到门口的人之后突然停止了喋喋不休，瞪大了眼睛，犹不相信地揉了揉眼，接着突然把碗放到一边，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就冲到了门口，“翎皇姐！”
　　“雪儿。”凤翎弯下腰，将光着脚丫的凤雪抱了起来，“你看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就不穿鞋子乱跑？”她一边取笑凤翎一边把凤雪放到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翎皇姐，你真的回来了？”凤雪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凤翎转眼就盈满了泪水，扁了扁嘴，“他们都说翎皇姐你不见了，不回来了，还有夜晴，我好久好久没看见他了。”说着说着，眼看眼泪就落了下来。
　　“小傻瓜，我当然回来啦。”摸摸凤雪的脑袋，凤翎故意笑道，“这不，我一回来就听到一个不乖的小孩，生病了还不肯吃药。”
　　“我吃，我吃呢。”凤雪一听急了，二话不说端起药就喝了个干净，苦的他直皱眉。这味药里的主料是黄莲，就算加了蜂蜜也挡不住药里的苦味，又不能加冰糖调味，平日里凤雪最怕喝的就是这味药了。
　　“乖。”凤翎笑了，“等你身体好点了，我便带夜晴进宫来看你。”顿了一下，目光落到了身边一直站着的另外一个人身上，缓缓站了起来，“湘君，辛苦你了。”看着面前的男子，凤翎的语气真诚，他瘦了很多，但是温润的性子还是像往常一眼，“你瘦了。”她抬手似乎是想摸一下眼前人的脸，但是触及到柳湘君身后的小柯一脸警惕的目光，不由得苦笑了下，放下手，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也瘦了。”看着面前许久不见的凤翎，柳湘君的眼中有了些许泪光，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是精神极好，看得出这一路上她也吃了不少苦，没有了以往的那份外放的傲气，就像是有了剑鞘的宝剑，收敛了光华，但是出鞘后却锋芒更胜从前。
　　“你瞧你，好好的哭什么？”眼见面前的人儿落下了泪，凤翎终于忍不住在小柯的虎视眈眈之下抬手擦去了柳湘君眼角的泪水，“我不是回来了么？别哭了。”
　　“嗯。”点了点头，柳湘君的泪水却落得更凶了，不过他马上又自己抬手擦去，“你瞧我，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我应该笑得，怎么哭起来了？”他努力想露出一个笑容，却仍是止不住泪水，瞧得让人心痛。这么多天，关于凤翎身殒的消息虽然没有确认，但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自己虽然劝秋衡，劝秋齐君，但是唯一劝不了的就是自己，只因为自己是见到凤翎的最后一人，所以他绝不会让自己露出一点动摇的神色，以免让秋衡和齐君担忧，但是今日看到凤翎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么多日的压力一下找到了宣泄口，一哭起来就再也止不住了。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不过凤翎倒是觉得凤栖国的男人才是水做的。看看眼前的人儿哭得，她都觉得心疼，甚至觉得让他如此伤心的自己也是个混蛋，伸手把柳湘君抱入怀中，轻声细语道，“对不起，别哭了，让你这么担心都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不会了，别哭了好么？”
　　身后的小柯翻了个白眼，忍住想痛扁一顿欺骗自己家先生的浪荡子的冲动，心想，看在自家先生这么伤心的模样，今日就放你一马吧。
　　“这是怎么了？”走进房间的秋怜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一个是哭得梨花带雨，一个是哄得轻声细语，心中不觉有了些了然，却故意板着脸道，“翎儿，你做了什么让湘君这么伤心？湘君别哭了，告诉伯父，是不是翎儿欺负了？伯父为你做主！”
　　“没，没有。”被秋怜撞个正着让柳湘君面红耳赤，连忙胡乱擦干了眼泪退开两步，低着头小声道，“翎儿，翎儿并没有欺负我。”
　　“那你怎么哭了？还哭得这般伤心？”看着满脸通红的柳湘君，秋怜故意逗他，直把他闹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秋怜好了。
　　“父君，您别逗他了。”凤翎在一边倒是先忍不住了。
　　“哟，还没过门就知道疼人啦？湘君，我这个女儿很是不错吧？”秋怜笑得愈加开心。
　　“父君！”秋怜的话引来凤翎的无奈，却也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我先走了。”柳湘君这下可是真的坐不住了，连招呼也没打就匆匆落荒而逃了，引来秋怜会心的笑意。
　　“父君，您看，把人都吓跑了。”凤翎摇摇头，转身对凤雪打了个招呼，就向秋怜告了个辞，跟着柳湘君也跑出了凤悦宫。
　　“湘君。”追到御花园，凤翎急急拉住了柳湘君，看到他脸上未退的红晕不由得有些歉然，“对不起，我父君似乎误会什么了。”她抓了抓脑袋，似乎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我，我明白。”柳湘君转过身，不敢看凤翎的眼睛，今日心事被秋怜一语点穿虽然羞涩，但是更多的是心喜，因为瞧着秋怜的意思，竟然是希望两人结成百年之好。
　　“我下次与父君说清楚，免得他误会。”凤翎有些尴尬地道，却被柳湘君拉住，“怎么啦？”她疑惑地挑挑眉。
　　“……”柳湘君抬头望进眼前女子清亮的双目一时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得不懂，扭捏了半日才道，“这，这也没有什么特地要对伯父说清楚的。”如此暧昧暗示的话一出，他已经声若蚊蝇了。
　　“啊？”这下轮到凤翎愣了，不说清楚是由着秋怜误会下去？还是因为……
　　“湘君，你……”凤翎想说什么，柳湘君已经先一步打断了她，“我，我想到府中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你陪伯父好好说说话吧。”说着也不等凤翎回答，就匆匆向前跑了几步，顿了一下，对身边的小柯吩咐道，“你先去宫外备车，我与靖王说两句话就来。”他知道小柯不喜欢凤翎，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他先走了，免得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让他们愈加尴尬。小柯也是知道自家先生的意思，虽不情愿，也只得撅着嘴巴走了，留下两人独处。
　　“翎儿。”柳湘君向凤翎走近了几步，脸蛋还是红红的，“明日午时你去京都西郊的清水桥等我，我有事要与你说。”言罢便再也不看凤翎一眼，红着脸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这莫非是……？看着柳湘君的背影，凤翎也陷入了沉思，她本就不是个笨人，他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显，若是她还不懂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想了片刻，凤翎似乎有些心喜又有些苦恼地摇摇头，回去找秋怜了，看来她确实应该去找她的父君好好‘聊聊’了。
　　此时，在御花园分开的两人丝毫不知道他们的言行举止已经落在了一边的某个有心人眼中。
　　凤涛自从刚才在御花园中与凤翎谈过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发呆，一直到察觉凤翎和柳湘君走过才躲了起来，却不料想两人就在她所在的假山之前说起了话。直到两人全部离开之后，凤涛才从假山之后走了出来，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回去凤悦宫的凤翎以及走出御花园的柳湘君，她摸了摸下巴。
　　那男子长相普通，应该是落不了凤翎的法眼才是，不过刚才见凤翎对他的模样，似乎是对他爱惜得很，看不得那男子受半点委屈。而那男子的模样似乎也对凤翎有情，还未说话就红了脸，不过到是没想到原本那男子的姿色也算普通，脸红之后却别有一番可爱的风韵，让人心动呢。真是有趣得很，没想到凤翎现在换了口味，喜欢这样容貌普通的男子。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男子应该就是外界盛传的宰相叶贺敏的独生孙子吧？
　　最近盛传叶相有意要与靖王府结成儿女亲家，原本她以为只是以讹传讹而已，但是今天看到凤翎等人，她发现这个谣言看来似乎是所言非虚啊。凤涛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凤翎你倒是好手段，不知不觉竟然能勾搭上叶相的孙子！还好先祖保佑，让她撞见，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上天给了她如此良机，若是错过了，岂非对不起老天爷？
　　“明日午时，西郊清水桥么？”凤涛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手指轻轻摩擦着一枚黑子，“很有意思不是么？”她的语气温柔，甚至看着黑子的眼神也似乎要滴出水来了。
　　“怎么回来了？”凤悦宫，秋怜正好从凤雪的房间走出来，就看到凤翎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从外面走了进来。瞥了一眼从庭院走来的女儿，秋怜故意问道，“湘君呢？就你一个人？”
　　“人都被你吓跑了，我怎么追也追不回来。”摊了摊手，凤翎拉着秋怜到庭院凉亭坐下，“所以我还是决定回来喝父君为我做的醒酒汤。”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看凤翎的模样倒是不想是专程回来喝汤的。
　　“我刚才正想说，你走得这般急，怕是醒酒汤要浪费了，没想到你就回来了。”秋怜自然是知道凤翎只是借个口风而已，不过他也不点破，使了个眼色给翟让，翟让顿时会意，不过一会，一碗温热的醒酒汤就到了凤翎的眼前。
　　“趁热喝了吧。”秋怜笑吟吟地将汤药推到了凤翎的面前、
　　凤翎也不推辞，一口气喝完之后才道，“父君，我有事要问您。”
　　“知道你憋不住话，有什么事就问吧。”秋怜挥了挥手，翟让将碗收拾干净，又为两人泡了两杯香茗之后，就退下了，这个侗伶虽然少言，倒是一个机灵之人。
　　“是关于湘君的。”凤翎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
　　“怎么？你不满意人家么？”秋怜讶然道，“那孩子就是容貌平常了点，但是品行纯良，心底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凤翎摸摸鼻子，她自然是知道柳湘君的好的，“但是……”
　　“但是什么呀？”秋怜显得有几分生气，“难道容貌而言真的如此重要？论出身，论脾气，湘君都不会算是埋汰了你，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可是……”凤翎想说我已经有三位，不，是四位侍君了，她怕湘君过来未免埋没了他。
　　“可是什么呀？湘君这孩子我中意，难得与衡儿、夜晴也投缘。比起你在外面相中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你还可是什么？”秋怜一看凤翎还在犹豫，忍不住火气又大了几分。看来凤翎在远水与悦茗的那点‘风流事’早就被秋怜知道了。
　　“……秋衡也知道啦？”抓抓脑袋，凤翎想起许久不见的人儿，眼中不免染上一抹柔情，“父君，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担心湘君过门之后，秋秋会不能自处。”关于柳湘君的事，不止秋怜，婴乐也跟她提及过几次，按照柳湘君的身份，若是她真的有心接他过门，那么必定是以正侍的礼仪迎接入府的。这样的话，若是他日登基大典的时候，作为正侍的柳湘君必然会成为凤栖国齐君。
　　可是私心里，凤翎还是希望将秋衡立为齐君，毕竟她欠他太多了，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一直对自己的默默付出，凤翎心中就涌上一股温暖，眼神也更加柔软了。
　　“你不用担心衡儿，当日就是他主动找我，要我劝说你一定要将湘君以正侍之礼迎进靖王府的。”秋怜不紧不慢地抛出一颗炸弹。
　　“什么？”凤翎愣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她有些着急。
　　看了凤翎一眼，秋怜叹了口气，“那孩子还不是为了你么？”忆起当日，秋衡对他请求要他劝说翎儿以正侍之礼将柳湘君迎入靖王府，当时他也很不理解。觉得这般做是委屈了衡儿，甚至还以为是秋潋授意他这么跟自己说得。然后那孩子却微笑着摇头，告诉秋怜，那是他自己的意思。
　　‘翎儿的心愿是要继承大统，若是得柳湘君为正侍，那么叶相自然而然会站在翎儿这边。对付硕王一派的胜算自然也就大了几分。’当时秋衡细细说着自己的想法与秋怜听，同时也在劝自己的舅父与自己统一战线，‘正侍的位置原本衡儿就是望尘莫及的，舅父也不比为衡儿觉得可惜，现在难得湘君是个可心之人，品行好，心肠好，对翎儿又是一往情深，若是不迎他入府，岂非可惜？’他笑着说道。
　　‘可是如此的话，对你而言岂不是委屈了？’秋怜还是有几分不情愿，对于秋衡这孩子他打小就喜欢，也知道秋衡全心全意都是为了自己女儿打算，所以他倒是很属意秋衡当凤翎的正侍。
　　‘不委屈。’秋衡闻言微微一笑，‘只要是为了翎儿好的，衡儿怎样都不委屈。翎儿好，衡儿便好。’秋衡的话令秋怜微怔，也有些动容，因为这般为着自己的女儿着想，只怕他这个当父亲的也做不到吧。
　　“秋秋，他真的那么说？”秋怜的话让凤翎心中五味掺杂，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他怎么那么傻？为什么那么傻？就算他自私一点，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啊？不要一味只为她着想，令她心疼得难受。
　　“是呀，所以，你就算来日应了湘君进门，也不要冷落了衡儿。”秋怜继续唠叨，“那孩子为你受的委屈，你是绝然想象不到的……”话未说完就看见凤翎已经一言不发，站起来就向外面走去，“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孩子。”秋怜摇摇头，看着凤翎急急走出凤悦宫的身影，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
　　什么叫翎儿好，衡儿便好啊？！坐在马车之上，凤翎的脸色越来越差，分不清自己听到这话的时候为什么是这样的心情，酸涩、苦闷、偏生又心疼得要命，这个傻子，自己有什么好？凤翎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委屈自己么？她情愿他任性一点，就像聆风一样，喜欢就笑，不喜欢转身就走，也不要他这样的乖巧，让人心疼。
　　阴沉着脸，凤翎一言不发地从离朱城到了靖王府。下了马车，她没有让人通报，直直走入书房，从她离京以后，秋衡就每日在书房之内为她处理靖王府的琐事，所以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推开房门，果然见书房之内正轻皱着眉头看文的秋衡，一抬头看见凤翎，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走近几步才喃喃道，“怎么这么早就从皇宫回来了？也不派人知会一声？我好叫人在门口安排……”话未说完，已经被凤翎一把抱在了怀里，“翎儿？”
　　“……”抱着怀中消瘦了许多的人儿，凤翎良久才轻声道，“我回来了，秋秋。”
　　与秋衡走出书房，当凤翎看到躺在床上的夜晴时，除了愤怒就是心疼。坐在床边的聆风看到凤翎脸上的阴沉与暴虐，眼中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默默让开位置，与秋衡站到了一处。
　　凤翎在夜晴床边坐下，看着少年原本粉色柔亮的发丝被剪得长短不一，光洁的脸蛋之上，一块丑陋的烙印占据了右边脸颊大片粉嫩的肌肤，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抽痛，眼前的夜晴已经不复当初她见到的那个宛如天使的模样，但是她不是嫌弃他丑，她是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
　　颤抖的手指似乎是想抚摸一下沉睡的人儿，但是指尖停留在他脸蛋的上方却失踪没有勇气，感觉到少年温热的气息吹拂到手掌，凤翎无法言语自己心中的五味掺杂，幸好，幸好还活着。一方面，她为夜晴心疼，恨硕王那派系的人竟然如此狠毒，连一个无辜少年也不放过，另外一方面，她又是深深的自责与无奈，如果不是她无能，夜晴又怎么会受到这样的痛苦？
　　痴痴地看着夜晴的脸，她不敢想象若是他日，夜晴照镜子会是这么样的绝望，这曾经是一张怎样倾城的脸蛋啊，可是现在，却令她心疼得看一眼都不敢。
　　“嗯……”床上人儿的一声嘤咛震醒了沉思中的凤翎，看到夜晴慢慢张开一双灵动的眼睛，凤翎强颜欢笑道，“晴儿？你醒了？感觉如何了？”
　　“……”夜晴没有回答凤翎的话，一双大大的眼睛死命盯着凤翎，一眨不眨，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凤翎急了，抬手摸了摸夜晴的额头，却小心避开了那块烙印。
　　“翎、翎主子？”直到女子温润的掌心贴在自己略微冰凉的肌肤之上，夜晴才如梦方醒地喃喃出声，一双紫罗兰般美丽的眼睛中顿时开始凝结水汽。在暨垣府，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他的翎主子，醒来的时候却是一次又一次绝望，甚至他以为今生今世再也看不见他的翎主子了。
　　“是我，我回来了。”凤翎轻声细语地格外温柔，生怕吓到了夜晴，“乖，告诉翎主子，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听到凤翎的声音，确定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在做梦，夜晴摇了摇头，泪水就如凝结的珍露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留下，打湿了身上的衣服。
　　“怎么哭了呢？”凤翎心疼地将夜晴搂紧怀中，“是不是哪里又疼了？别哭了。”有些生硬的动作，但是却无比温柔，看在秋衡的眼中也露出会心的一笑，抹去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泪水，秋衡拉了拉聆风的衣袖，指了指门外。聆风会意地点点头，两人带着一干杂人走出门外，秋衡还顺带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凤翎和夜晴，他知道，现在夜晴最需要的就是翎儿的关心。
　　想到夜晴原本倾国倾城的脸蛋上那一块丑陋的疤痕，秋衡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边的聆风身上，微微一笑，“怎么，舍得回来了？”
　　秋衡的话让聆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了当初打伤了凤翎不辞而别的时候，只是曾几何时，对于这个原本自己只是一位憎恨的女子，竟然也产生了那般的感情。
　　“回来就好，可不要动不动就走了。”看到聆风的表情，聪明如秋衡已经猜到了什么，看来翎儿与聆风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翎儿是用了什么法子，生生就驯服了这个火药桶子。秋衡露出一抹微笑，若是再加上湘君，那这靖王府中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夜晴房里，凤翎足足哄了半个时辰，夜晴才停止哭泣，看着女子被自己的泪水哭湿的衣服，夜晴脸上浮现两片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离开了凤翎的怀抱，却是仍然扯着她的袖子不放。
　　“哭累了？”凤翎忍不住逗他，抬手抹去了夜晴眼角的泪水，“要不要翎主子让人给你做点东西填填肚子再继续？”
　　“不，不要了。”夜晴小声道，虽然知道凤翎是在逗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乖乖回答，沉默了一下，“翎主子，可以把镜子给晴儿么？”
　　闻言，凤翎正在梳理夜晴头发的手僵硬了一下，才强笑道，“怎么啦？怎么突然要照镜子了？”
　　“翎主子不必瞒我。”他苏醒也有一些天了，对于暨垣府的记忆还依稀记得几分，他甚至清楚记得那个娇艳如花却狠如蛇蝎的男子，穿着一身贵侍的行头，指挥着众人剪了他的头发，甚至还……他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脸颊，却被凤翎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右手，若无其事放在手中抚摸。
　　“翎主子。”有些脸红地抽回手，夜晴的思路一时被打断了。
　　“不要多想，好好养伤好么？”凤翎的眼神温柔似水，抚摸着夜晴的头发，“不管晴儿变成什么样，都是翎主子最乖巧，最喜欢的晴儿。”
　　“翎主子。”凤翎温柔的话语又让夜晴红了眼睛，“既是如此，那翎主子为什么不愿意将镜子给晴儿呢？”在他醒来后的这些天，他也曾经问秋衡要镜子，可是每次都被他几句话带过去了。他不是没有感觉，他摸得到脸上那块粗糙的伤疤，甚至他至今清楚记得当那把滚烫的烙铁印在他脸上时，那刻骨铭心的痛和鼻子里闻到的焦臭味。
　　“……”凤翎沉默了一下，她可以接受夜晴破相的事实，但是这孩子自己经受的住打击么？看着夜晴凄楚又渴求的眼神，凤翎咬了咬牙，她知道夜晴迟早要面对这个现实，至少现在还有她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起身从妆台下面取了一面琉璃镜，凤翎认真的说，“晴儿，答应我，不可以做任何让我担心的事。”看到少年点了点头，凤翎才将手中的镜子递给了夜晴。
　　夜晴的目光落在镜面上，以往，光滑如水的镜面是他的最爱，可是当他看到那镜中的影像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浑身开始颤抖，这是我么？夜晴不敢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参差不齐的头发，然后颤抖的手慢慢地抚过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右边那块焦黑丑陋的烙印之上……
　　此时，正在门外说着话的秋衡与聆风突然听到夜晴房间中传来一声脆响，不由得对视一眼，一起冲进了夜晴的卧房，却见房间之内，夜晴趴在床上痛哭失声，凤翎在一边劝说，地上是一地破碎的琉璃镜片。看到此种情景，秋衡已然猜到了几分，轻叹了口气，当初他就是怕会出现这种情况才不然夜晴照镜子。拉住想上前的聆风，秋衡摇摇头，“交给翎儿吧。”这样子的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出去！出去！都出去！”夜晴发疯一般哭叫着，他怎么去面对翎主子？这样丑陋的他，还不如死了算了！想到这里，他突然从床上冲下来，然后握住地上的琉璃碎片就朝颈脖里刺去。
　　“晴儿！”凤翎脸色大变，一把抱住他，同时一手挡在了他的颈脖，顿时琉璃刺入凤翎的掌心，鲜血流了下来，染红了夜晴身上的亵衣，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翎主子？！”看到自己失手刺伤了凤翎，夜晴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琉璃碎片，捧着凤翎的手一个劲地流泪，“来人啊，快来人啊，呜呜呜……”
　　“别叫了。”凤翎毫不在意，不就是破点皮么？细细看了看夜晴，发现他除了脸色苍白，身上染到了自己的鲜血以外没有别的伤口才松了口气，“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她的语气带上了些许责怪，抬眼看着再次冲进来已经被眼前一幕吓呆的众人，笑了笑，“没事，都退下吧。”
　　虽然满手鲜血的凤翎也让秋衡白了脸，但是他还是拉着想冲上来的聆风退出房门，不久之后又送上了伤药。
　　坐在桌子边，夜晴小心地为凤翎处理的手上的伤口，一边还在不停的落泪。
　　“好了，你若是再哭下去，怕是整个人都要变作泪水不见了。”虽然手掌上的伤有些小疼，但是看到夜晴不再注意脸上的伤痕，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让凤翎多少松了口气，刚才自己看到夜晴想要自杀的那一刻，真是差点连心跳都停止了。对于凤翎来说，秋衡、聆风、夜晴这三个一开始就在她身边的人，已经早就超过了侍君这样简单的定义。对她而言，他们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呜呜，对不起，翎主子。”夜晴低着头抹眼泪，一边包扎着凤翎手中的伤口，看上去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你也知道对不起我？”凤翎故意板着脸，“你知道我当初在滇州知道你的消息有多担心？父君和秋秋花了多少心思救你出来？为了医治好你，湘君花了多少心力？你知道我看见你没有死有多么开心？你呀，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你的翎主子就不管了？”
　　“对、对不起。”低着头，夜晴一边抹眼泪一边低着头，看得凤翎又是一阵不舍。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在怪你。”叹了口气，对了夜晴，凤翎算是彻底没脾气了，把他抱回床边，“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傻事了。”她轻轻抚摸着夜晴的脸蛋，“记住我的话，不管夜晴变成什么样子，都是翎主子最喜欢的夜晴，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你也不要再做傻事了。”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恳求的意味，眼神也染上了一抹心痛。
　　“翎、翎主子……”看着面前的女子，夜晴用力擦干眼泪，“我答应你！”少年的脸上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了笑容，虽然还带着泪水，但是已经让凤翎心安了不少。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夜晴，凤翎走出门外，看到担忧的聆风与秋衡一同应了上来，原来他们竟然一直都没有离开。
　　“夜晴好些了么？”看着凤翎阴沉的脸色，让秋衡心中的忧色又添了几分。
　　“他的情绪不太稳定。”叹了口气，凤翎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别担心，他已经不会再想不开了。接下去要靠你们多陪陪他，开导开导他了。”
　　“我们会的。”聆风与秋衡点了点头。
　　凤翎回了两人一个笑容，看向夜晴的房门，眼中戾气更重，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凤涛！刘偃！总有一天我要你们为做过的事血债血偿！只是此时，凤翎却没有想到，等待她的还有着更大的阴谋！

　　第八十章

　　京都西郊的清水桥边是一处极为雅致的地方，小桥流水，一派自然的湖光山色。在春夏季节，这块地方倒是游人如织的好去处，而眼前因为临近冬季，所以四周的景色带上了一抹萧条与肃静。除了一些来此砍柴的樵夫，有时往往一天也见不得一个人影。而今日，这里似乎显得有几分不同，一个修长的身影早早便站在了桥边的凉亭之内，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是在等人。
　　临近午时，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为人增添了几许懒懒的暖意，凉亭中人抬头看了看天色，一双略微冰冷的眼眸之中竟然闪现出一抹期待好戏的兴奋。抿了一下削薄的嘴唇，一个戏谑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郊外慢慢出现一个人影，一身淡色的衣裳，虽然从容貌上看来姿色平平，但是偏生长了一双极为柔和的眼眸，似乎只要被他看上一眼，比这晒着冬日的太阳还要浑身舒坦几分。此时，他看了看天色，抬手挡了一下晒眯了双目的日光，然后又向清水桥方向眺望去，当看到凉亭中背对着自己的人影时，他脸上显出了一抹欣喜，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对不起，翎儿。”疾行了一段路到了凉亭之中，让柳湘君微微有些喘息，甚至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红晕，他用过午膳之后好不容易摆脱了小柯独自跑出来的，因为知道若是让极为讨厌凤翎的小柯知道自己要去见凤翎，想必又是不理解地喋喋不休，然后自己便不用想与凤翎好好说话了。“等很久了吧？”平息了一下过急的呼吸，柳湘君抬起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对不起，我迟到了。”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抹歉然，其实他并没有迟到，只是看到亭中的人儿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觉得有些歉意。
　　“你没有迟到。”一样清冷，却截然不同的声音让柳湘君眼中染上一丝迷茫，然后看着面前的女子慢慢转过头，含着一抹戏谑的笑容看着他，“我们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柳公子。”
　　“硕王？！”柳湘君一愣，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此地见到凤涛，“草民柳湘君见过硕王。”微微弯下腰向凤涛行了个礼，虽然没正式接触过这位硕王，但是由于她的名声在外，柳湘君一点也不陌生。他只是奇怪，为什么他明明是在这里等翎儿的，却是出现的凤涛。
　　“柳公子不必客气。”凤涛笑了笑，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细细看了他一眼，过了会才笑道，“其实本王早想去叶相府中拜会柳公子了，今日得以在此相见，倒也是件令人愉悦的巧合。”
　　“小人只是一介布衣，有劳王爷费心，实在愧不敢当。”不留痕迹地退开一步，柳湘君拉开了自己与凤涛的距离，不亢不卑的回答，凤涛无缘无故在此出现已经让他心中暗生警惕，说什么巧合？天底之下又岂会有这般的巧合？
　　“呵。”看到柳湘君的防备，凤涛也不生气，轻笑了一下，突然淡淡道，“你是在等凤翎么？不用等了，因为她不会来了。”
　　“为什么？”一听此话，柳湘君神色一变，上前一把抓住凤涛的袖子，“翎儿，你把翎儿怎么了？！”话语未完，突然看见凤涛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怜悯，心知不妙，然后后颈一痛，整个人便软软倒在凤涛的怀里。
　　“呵呵。”凤涛抱起柳湘君，语气温柔，眼神却冰冷，“你还有空担心凤翎？为什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抬头看向面前的殷奇，“你留在这里，如果凤翎来了你就让她去七曲山庄找我。”言罢，她的目光又落在怀中的人儿脸上，手指摩擦着他的脸蛋，仍然是带着冰寒彻骨的温柔，“你就好好等着你的翎儿来看你吧。”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看到凤翎因为伤心绝望愤怒而疯狂！想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而此时在靖王府中，凤翎正忍耐着把面前这只老巫婆丢出去的冲动，微笑着点头，而从周围越来越冰寒的低温之中，已经可以感觉到这位靖王府的家主的忍耐已经快到达尽头了。
　　“那么，时辰也不早了。”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刘和的一番废话总算说到了头，慢吞吞地站起身，“老臣还要进宫一趟，就不耽误靖王休息了。”昨天凤涛找刘和，要她今天务必在午时之前拖住凤翎，虽然不知道凤涛又谋划些什么，不过她还是依言一早就寻到了靖王府，以探望许久不归的靖王为名，慢腾腾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坐到现在。
　　而凤翎也算得厉害，面对她的废话连篇居然没有丝毫不耐，除了靖王府大厅急速开始降低的气温以外。刘和现在看看天色，已然超过了午时，凤翎丝毫没有表示要留她下来吃饭的意思，虽然笑得颇为客气，于是她也不好意思再拖，眼见天色也已经过了午时，便起身打算告辞。
　　“既然刘大人还有要事，那小王就不挽留了。”凤翎站了起来，“来人，给刘大人备车！”言罢，她又笑容满面地与刘和一共走出大厅，“原本还想留刘大人一起用个便饭，不过怕耽误刘大人的公事，所以我们改日再约好了。”
　　“呵呵，王爷真是客气了，唠叨了这么久，应该是我做东请王爷才是。”刘和笑眯眯地，场面话自然人人都会说，“改日等王爷有空，我再宴请王爷如何？”她故作亲密地拍拍凤翎的手。
　　“小王恭敬不如从命。”凤翎也笑眯眯的满口答应，若是不理解的人，还真的会以为这在靖王府门口分别的一老一少相交已久的忘年之交呢。
　　等到把刘和送上马车，消失在眼帘之中后，凤翎与马车上的刘和同时隐去了脸上的笑容，心里骂了一句，这只老（小）狐狸！挥挥手送走刘和，凤翎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午时了，湘君可能已经到了吧？这只讨厌的老巫婆！一边在心里咒骂刘和，凤翎一边叫人把马匹牵过来，她已经迟到了。可是还没等她上马，就听到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浪荡子！！！”
　　这个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凤翎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小柯，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么？”若非看在柳湘君的份上，她早想把这个老是破坏她好事，打扰她跟湘君说话的捣蛋分子发配边疆了。
　　“你，你说！你把我家先生藏哪里去了？！”疾步跑上前，小脸通红的小柯被几个凤军士挡在了凤翎数米之外，不由得急急地道。今天用过午膳之后，柳湘君就带着他回房消息，过了会，柳湘君突然推说想吃些水果，要他去厨房找些新鲜的水果来，所以他就去了，回来居然看到自己先生就不见了，一开始他还不以为然，结果过了会，发现先生还没回来他就决定去找找，这一找，把整个丞相府翻过来也没找到柳湘君。加之叶相现在又在离朱城里陪着申帝处理政务，他一急就只能自己出来了，想来想去，他觉得唯一有可能拐带自家先生的就是靖王凤翎那个浪荡子了。
　　“藏？”凤翎有些好笑，看着面前小柯急得通红的小脸，忍不住逗他道，“你家先生有手有脚，大大的一个活人，我岂能藏得了？”看来湘君这次约自己去清水桥的事并没有告诉小柯，既然如此她也乐得与湘君独处，免得带了个大电灯泡破坏气氛。
　　“你你！”小柯显然被凤翎的态度气坏了，“你以为把先生藏在靖王府中我就找不到了么？”说罢他就起步要闯进靖王府中，门口的凤军士一见连忙拦住他，同时请示地看向凤翎。在皇家守卫的凤军士都是何等八面玲珑之人。刚才看小柯虽然对凤翎出言不敬，但是凤翎却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就知道眼前的主不是她们可以随便动的。
　　果然，凤翎见小柯这般反应只是露出一抹笑容，挥了下手，“无妨，让他进去吧。”她翻身上马笑眯眯地对这小柯道，“小柯，你若是去府中没找到湘君就先回去吧，你家先生那么大个人，莫非还怕他丢了不成？”说罢，也不待小柯回答，一扬马鞭，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可是那原本已经走进靖王府的小柯听到凤翎最后一句话又折了回来，眼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真的以为我小柯如此好骗不成？他看看周围的凤军士，在看看远处迷茫的尘土，于是也跟着凤翎后面跑去，众凤军士见了面面相窥，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小柯尾随凤翎而去。
　　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跟踪的凤翎一路策马跑到了清水桥附近，从马上跳了下来，随手将马匹系在附近的一棵树下，然后就举步向清水桥边走去，越靠近，凤翎就看到桥边凉亭端坐着一个一身儒衣的年轻男子，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快步向凉亭走去，可是靠近了，她脸上的笑容反而开始渐渐消失，换上了一抹疑惑，当她走进凉亭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一层寒霜，冷冷道，“你是谁？”
　　“在下殷奇。”面对凤翎的冷然，殷奇微微一笑，行了一礼，“想必您就是靖王大人了吧？”面前的女子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不下于凤涛的威严，如果说以前听闻的靖王不过是个喜好玩乐的浪荡子，那么今日在殷奇正式见到凤翎的那一刻，他似乎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主子会对靖王如鲠在喉了。
　　“没错，我就是凤翎，你是专程来这里等我的么？”不知道为什么，在清水桥没有看见本该出现的柳湘君，而是看到这样一个人物，让凤翎心中不可抑止地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湘君在哪里？”
　　“王爷请放心，柳公子很安全，只是我家主子仰慕柳公子的才情，所以邀请他去了七曲山庄。”殷奇不慌不忙道，“我家主子还说，若是王爷有兴趣，也可以去七曲山庄找她和柳公子。”
　　“七曲山庄？！”凤翎听到这里脸色才真的变了，顾不得再与殷奇说一句话，她朝外奔去，七曲山庄是何地？是硕王凤涛在京都西郊附近的别院，这个叫殷奇的男人口口声声称呼的主子不必说，定然就是硕王凤涛！凤涛居然抓了湘君？到底是为了什么？翻身上马，凤翎急急朝着七曲山庄的方向赶去，湘君，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此时，在距离西郊清水桥十几里的地方，一座美轮美奂的别致雅居坐落在这里。牌匾之上有着四个字：七曲山庄。穿过山庄走廊，越过花园中的七曲桥，就是七曲山庄主人的卧房，今日里，这座山庄显得比以往安静了许多，坐在卧房中，凤涛正细细打量着床上沉睡的男子。在她看来，这样一个男子实在是普通得紧，她实在想不出，除了他的身份，他能有什么可以让自己那个妹妹动心的地方。
　　伸手解开男子的外衣，凤涛的手指划过他的锁骨，皮肤倒是触手细腻，让人爱不释手。莫非自己的妹妹就是爱上了这幅身子上的好皮肤？凤涛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突然将一杯冷水倒在了柳湘君脸上。
　　“啊？！”突然被冷水一泼，惊醒的柳湘君一睁开眼就看到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凤涛，察觉到自己的衣衫不整，他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护住自己拼命向床角退去。而凤涛显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一伸手就把柳湘君压制在床上，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让凤翎可以对你动心的？”不知道凤涛目的的柳湘君听了问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沉默不语。
　　“就像你这般姿色，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凤翎动心的？”凤涛低沉地笑了，“如果你不是叶相的孙子，想必凤翎是不会看你一眼的吧？”
　　“放开我！”柳湘君怒道，“翎儿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哦？不是我想的那种人？”凤涛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越加开心，“那是哪种人？”她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逼人的寒气，“我真想看看，若是凤翎来这里看到已经是残花败柳的你会有什么反应。你说，你的翎儿还会再要你么？”她吹拂着温暖的气息，在柳湘君耳边吐露一个又一个残酷的字眼。凤翎，这是你应该收的惩罚，先是柳湘君、然后是你身边所有珍惜的男人，我都要一个个毁掉！
　　“你？！”柳湘君的眼中流露出了恐惧，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冰冷的女人，明明是与凤翎神似的一张脸，却流连出对他对凤翎的无限恨意。他不敢想象，他不敢想象凤涛的话若是成为现实那是怎样的一幕，不由得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放开你？”毫不费力阻止了柳湘君的挣扎，凤涛低下头，在男子的颈脖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知道尝到口中的血腥味才抬起头，舔去嘴角边的鲜血，欣赏地看着男子几近绝望的眼神，“不要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路疾行，冲进七曲山庄的凤翎翻身下马，丢开手中的缰绳就往里间冲去，她已经做好准备再所不辞也要将湘君带走了，可是当她穿过花园的七曲桥的时候就明显发现了不对，到处是打斗的痕迹，甚至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见一个侍卫阻拦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中越加着急了。
　　“湘君！”凤翎忍不住大声呼唤起来，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啊！她向着花园之后看起来外型最为华贵的房间冲去，“湘君……”踢开房门，声音曳然而止在口中，凤翎的目光落在床上衣冠不整的男子身上。
　　“翎儿……”抬头看到门口一脸震惊的女子，柳湘君想起身，突然忆起自己的模样，忍不住抱住自己，“别看我！”
　　“湘君。”即便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凤翎的心都开始颤抖了，冲到他的面前，看着他颈脖之上见血的伤痕，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把男子抱在怀里，“没事了，湘君。”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保护好他，如果早一点诚实面对自己有多在乎他，他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女子的怀抱无比温柔，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让柳湘君落下了泪水，紧紧抱着凤翎呜咽出声。
　　“没事的，湘君。”轻轻拍着男子的背，凤翎吻去他的泪水，双目看着他，“别哭了，我们成亲，当我的正侍，湘君。你放心，你所受的苦我一定会让凤涛成百倍的偿还！”说到最后，凤翎已经咬牙切齿，眼中更是染上了暴虐的漆黑和无尽的杀意！
　　“翎儿。”被凤翎那般嗜血的表情吓了一条，柳湘君拉了拉她，“我没事，硕王她，并没有成功。”
　　“呃？”凤翎愣了一下，转而又是狂喜，“发生了什么事么？”其实对于柳湘君是否是处子之身，对于她来说并不太在意，她已经是决定要接柳湘君过门的了，而且因为她是来自现代的人，所以对于这种观念就更加不像凤栖国看得这样深重了，不过即便如此，听到柳湘君并没有被硕王破身，她仍然是有些欣喜若狂。
　　“嗯。”柳湘君点点头，正要开口答话，却被门口一声大叫打断，“浪荡子！你对我家先生做了什么？！”只见门口小柯站在那里，又惊又怒地看着凤翎，不等凤翎解释，就冲到她面前一掌打在她肩头。
　　凤翎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顿时就摔到了地上。只觉得胸口一痛，喉咙一甜，一丝鲜血就从嘴角溢出。凤翎断没想到这平时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顶多有些泼辣的小书童竟然出手如此之重，一时不备之下被打在地上，话也来不及解释一句，就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翎儿！”柳湘君惊叫一声，跑过去抱起凤翎把了把脉，转头对着小柯气道，“你怎么也不问清楚就下那么重的手？！”
　　“我……”小柯也懵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先生如此严厉的模样。原来小柯一路尾随跟着凤翎从靖王府跑到了清水桥，然后还没等他歇口气，就看见靖王与凉亭里面的陌生男子说了会话，然后神色大变地冲到了马匹边上，策马狂奔一会就不见了踪影，若不是自己一路上辨别着脚印跟来，估计早就跟丢了。好不容易到了七曲山庄，看到山庄门口的马匹，虽然不解这么大个山庄怎么连守卫都没有，不过他还是跑进来一间间房子找，结果到了这里就看见靖王抱着自己家的先生，然后自己家先生衣冠不整，泪流满面的模样，以为是靖王意图不轨，才对凤翎下了重手。
　　“哼！算那只老乌龟跟小乌龟跑得快，不然我老人家一定……”就在此时，门口进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小老头，一见屋子里的人也有些发懵，“我老人家才离开一会，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柳湘君与小柯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不同于小柯的一脸惊讶莫名，柳湘君是急得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师父，你过来看看她。”虽然柳湘君的医术已经颇得鬼医圣手的真传，但是因为他本身不识武功，所以对于内伤他是属于会治不能治。
　　“别急，师父来看看。”难得看到自己一向沉着的徒儿急成这幅模样，这样蓝若离对于柳湘君怀中女子的身份愈加好奇，把了把脉，蓝若离从怀中摸出一个针灸袋，在凤翎身上施了几针，然后度了点真气给她活了下血脉才道，“没什么大碍，是谁打伤她的？”
　　“是、是我。”小柯低下头小声道，“我以为她想对先生图谋不轨。”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怪错人了。
　　“哎哟，你这个小冒失呀。”收起针袋，蓝若离在小柯头上拍了一下，“真是每次都是来添乱的，坏人不打专打好人。”摇摇头，蓝若离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吧。”说着他就让小柯背起凤翎，带着柳湘君出了门，坐上了他不知道从七曲山庄那个地方偷来的马车赶了回去。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的？”马车之上，小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自己这个师父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去年丢下自己与先生说要云游四海，就跑掉了。幸好当时先生也出师了，前几个月又收到老爷（叶贺敏）的信，就带着他下山去了滇州。
　　“我前阶段跑了不少地方，所以想休息休息，前几天跟贺敏通了几封书信，知道你们也来了京都，就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拜访一下故友。”蓝若离笑呵呵地道，今天刚刚达到京都西郊，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很是眼熟，跟踪之下发现那个人居然是二十年前销声匿迹，江湖人称影千屠的仓影，这个人在二十年前的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号魔头的人物，性格怪癖行事乖张。很多人都以为他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今天居然被蓝若离在这京都西郊看见，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就见他鬼鬼祟祟在林子中与一个青衣儒生说了会话，两人一起向七曲山庄的方向跑去。
　　现在蓝若离庆幸自己喜欢多管闲事，跟在他们身后去了七曲山庄，否则，自己的宝贝徒儿就真的被人糟蹋了。且说偷偷摸摸进入七曲山庄的他在一间房间外听到了哭叫的声音，于是二话不说就要一脚踢了进去，结果一看之下真的是勃然大怒，一个小兔崽子居然在欺负他的宝贝徒弟，当下怒发冲冠就要将凤涛一掌打死。结果凤涛也是狡猾，大声呼救之下仓影与那青衣儒生赶来，三人二话不说就打成一团，而凤涛趁机让众侍卫保护着逃出了山庄。
　　仓影与那儒生拖延了一段时间，见打不过蓝若离，于是便边打边退，然后等凤涛逃出很远之后也退入了树林中。蓝若离念着自己的宝贝徒弟，怕他又遇到危险，也只能恨恨作罢，回了七曲山庄。结果一回山庄就看到屋子里乱哄哄地三人。
　　“哎呀，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每次动手之前都不动脑子的呢？”蓝若离看看身后车内悉心照顾凤翎的柳湘君，压低声音道，“我说，那个女娃是什么来头？”虽然湘君对于别人一向温柔，但是还没看见他对哪个人如此小心翼翼过，人老成精的蓝若离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她呀？”小柯虽然对于误伤凤翎心中有些愧疚，但是自己的师父一问，仍然忍不住用嗤之以鼻的口吻道，“她是当今凤栖国的二皇女，靖王凤翎，一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浪荡子？”蓝若离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凤翎，又看了看她身边眉头紧皱的柳湘君，突然皱皱眉，一个爆栗就打到小柯的脑袋上，“你这娃娃，我老人家也敢骗？什么浪荡子？”那个女娃娃长相倒也出众，看打扮就知道是有地位的人。而瞧自己家徒儿的模样显然是对着这个女娃用情以深，他死活不相信自己的宝贝徒弟会这么没眼光，看上一个浪荡子。
　　“师父！”小柯抱着脑袋眼泪汪汪，“我哪敢骗您老人家？这个人真是个浪荡子！我家先生肯定是被骗了！”说罢，他就把自己听来的有关凤翎的风流史添油加醋地说给蓝若离听，末了道，“您老人家不相信我，可以去京都城里打听打听，这个靖王的名声可是在外的！我肯定不骗您！”
　　“有这样的事？”蓝若离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朝车里望了望，“那个靖王已经有三个侍君了？”
　　“是四个！”小柯纠正道，“我听说远水还有一个没过门的呢！”
　　“什么？四个？”老人家听的胡子一颤一颤的，嗓门都高了几个分贝，想想似乎不妥，连忙又压低声音，“真的有四个？”老头伸出手指数了数。
　　“真的！”小柯在一边拼命点头，“师父，我真没骗您老人家。这个靖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不行！”蓝若离脸色一变，居然已经有了家室还来勾引自己的宝贝徒弟，“我老人家绝对不允许湘君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老头子的胡子又开始一颤一颤。
　　“就是呀！”小柯听了心中一喜，插嘴道，“师父，你可要好好跟先生说说，那个靖王真不是个好人！”
　　“嗯。”看了看车后的两人，蓝若离有了主意，再怎么说自己的徒儿如此人品，如此相貌怎么能嫁到人家家里当老五呢？不行，绝对不行，我老人家的徒弟玉官绝对要精挑细选！他回京都可要找贺敏好好商量一下。当下无语，蓝若离一挥马鞭，马车加速向京都城里行去。
　　当凤翎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寝室之中。皱了下眉头，她回忆起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一切，不由得苦笑了下，看来自己真的要计划将小柯这个讨厌鬼发配边疆才好。
　　“翎儿，你醒了？”随着‘吱呀’一声响，推门进来的秋衡与柳湘君看到床上醒过来的人儿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喜。
　　“嗯，我没事了。”动了动手臂，除了还有轻微的疼痛之外，一开始气闷的感觉已经没有了。看来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啊。抬头看了看端着药走进自己的柳湘君，“湘君，你没事吧？”她拉着他在床边坐下，细细打量着他，只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有些浮肿以外，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才放下心。但是又仿佛想到什么一般，伸手扯了下他的衣领，却见黑发之下，白玉样的肌肤上一块鲜红触目惊心。
　　“翎儿！”看到面前的女子沉下脸，一双墨玉的眼中闪过恼怒，柳湘君面红耳赤地掩住自己的衣服，他没想到凤翎当着秋衡的面竟然会这样。
　　“咳。”轻咳了一声，秋衡自言自语道，“夜晴该吃药了。”说罢留下两人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对不起。”从柳湘君手中结果药汤放到一边，凤翎抬手抚摸着男子的脸蛋，“让你受委屈了。”她的声音轻声而又坚定，“还有，当时说得话是真心的。你愿意答应么？”
　　“嗯？”柳湘君先是一阵迷茫，然后想起了什么，脸红了，扭过脸，“什、什么呀，等你好了再说罢。”说道最后，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凤翎都快听不见了。
　　“湘君。”她叹了口气，注视着他的眼睛，“当我的正侍，等半年之约过后，我们就成亲。”
　　“翎、翎儿？”他愣住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当翎儿的正侍？虽然秋衡和秋怜都曾经对他明里暗里有过暗示，凤翎在七曲山庄也曾经对他说过一次，但是当这样安安静静地两人坐着，听到凤翎用如此认真的声音对他说时，他却开始不知所措，只觉得一种无比幸福的情感几乎快要冲破他的心脏了。
　　凤翎伸手抬起柳湘君的下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你不愿意么？”
　　“当然不是！”一句话冲口而出，看到女子眼中的笑意，柳湘君的脸更红了，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我愿意。”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墨玉样的眼睛一直望进男子的眼中，凤翎的语气认真而又坚定，“是关于秋衡的。”这件事她从一早就已经决定了。
　　“什么事？”见凤翎提及秋衡，柳湘君顿了一下，“若是关于秋衡，我也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哦？”挑了挑眉，凤翎摸着男子黑发，笑了笑，“你先说吧，我听着。”
　　“嗯。”柳湘君沉吟了一下，“我想，翎儿你把秋衡一同封为正侍吧。”就凭着秋衡对翎儿那份感情，连他见了都要感动，总觉得是自己强了人家的一般。
　　“嗯？”凤翎的手停了一下，突然认真地看着柳湘君的眼睛，“你是认真的么？真的那么想么？”
　　“我是认真的。”柳湘君回视着凤翎的眼睛，“难道你不愿意？”
　　“……”凤翎笑了，喃喃道，“得夫如此，妇复何求？”说着慢慢靠近柳湘君，吻上了男子因为惊讶而微启的樱唇。就在两人唇齿相交的时候，突然门被一脚踢开了，顿时让相拥的两人吓得立马分离。
　　“谁？”压抑着怒气，凤翎有些火大，她还实在想不出在靖王府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居然胆敢这样创进她的房间。
　　“哟哟，看来这女娃精神不错嘛。”蓝若离眯着眼睛，若无旁人的走进凤翎的房间，一看旁边脸上犹带红晕的徒弟，不用说，自己刚才定然是打搅了某些好事。
　　“不知老先生是哪位？”虽然这个老头让凤翎火大，但是她也暗生警惕，在靖王府可以这样若无旁人创进她的房间，不用说，定然不会是个普通的人物。
　　“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很沉得住气嘛。”蓝若离笑眯眯地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才道，“你是凤郦的孙女？瞧这模样倒是与凤郦有几分相似。”他大咧咧地在桌子边坐下。
　　凤郦是凤申的母亲，也是凤翎的奶奶，看到来人这样肆无忌惮的称呼皇族中人的名字，凤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而旁边的柳湘君早已经不满地叫起来了，“师父，你不是回相府么？怎么来了？”此话一出，凤翎当即挑了下眉头，原来这面前的老头居然就是自己的奶奶，先帝御封的凤栖国太师，鬼医圣手蓝若离。难怪他这样称呼先帝，因为对于先帝的齐君有救命之恩，所以先帝与他是平辈相交的。
　　“师父还不是怕我的宝贝徒弟被人欺负？”蓝若离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凤翎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柳湘君脸上，故作惊讶地道。“哎呀呀，湘君，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师父！”柳湘君一看到蓝若离促狭的眼神，忍不住一跺脚，“不跟你说了！”言罢也顾不及与凤翎打声招呼，就跑了出去。
　　“呵呵。”蓝若离黏着两撇小胡子，笑着看自己的徒儿跑出门外，突然面容一整，或过头恶狠狠地对着凤翎说道，“臭丫头，刚才我老人家是给你面子，不当着湘君的面说，以后再被我老人家看见你轻薄我的宝贝徒弟，小心你的脑袋。”说罢晃了晃鸡爪子般的拳头，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蓝若离？没想到这位几十年前就已经名满天下的鬼医圣手居然还活着。凤翎露出一抹笑容，有意思，看来对于湘君的亲事需要越快定下越好了。
　　书房之内，距离凤翎回京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而原本在靖王府偏院养伤的席如是等人，除了受伤过重还不能下床的孟非以外，此日全都聚集在书房里面，静静等着眼前的女子开口。
　　凤翎的心情看上去非常好，一来是因为夜晴的病情与孟非的伤势在柳湘君与蓝若离这两大神医的联手治疗下，以非常快的速度痊愈起来，二来因为柳湘君与自己之间的感情可说的上是一日千里，虽然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电灯泡时不时冒出来发下光，但是总体来说并不影响，顶多让凤翎越来越有想把两人发配边疆的冲动。三来是最重要的，就是靖王府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组建亲卫军，从小接受社会主义教育的冯如深信毛爷爷的教育，枪杆子里出政权。此时她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席如是、诸葛小箭、慕青羽，半响，直把几人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她才拿出一本书丢给了席如是，“如是，你看看这本兵书如何？”
　　“是，王爷。”席如是接过兵书，随手翻到中间看了一页，然后原本漫不经心地表情变得凝重，然后再翻到开头，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了起来，凤翎见此情况，知道这本书果然应该是少见的奇书，于是也不催他，饮了口茶，慢慢的等着，就这样看着席如是如同入迷一样，时不时露出迷茫，续而又恍然大悟的神情。
　　‘哆哆’凤翎可以等，但是不代表另外两个一样有耐心，诸葛小箭看到席如是表情如此丰富看着这本书着迷，早已经好奇得不行，终于在席如是翻到第十三页的时候忍不住敲了敲桌子道，“喂，我说席大当家，我们好歹有过命的交情，有什么好事可不要独吞啊！”
　　“小箭。”慕青羽扯扯他，惹得诸葛小箭嘟了嘟嘴，但是果然乖乖不再多话，看来经过了励郎山一役，大家的收获都不小。
　　“啊，如是失态了。”被诸葛小箭的话拉回神，席如是深吸一口气，恋恋不舍地将兵书交还给凤翎，正色道，“不知王爷是从何得来如此奇书的？”
　　“一个故友所赠。”凤翎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转而又饶有兴趣看着席如是，“如是，此书如何？”
　　“无价之宝！”席如是斩钉截铁道，“此书的价值远远超出王爷想象，若得此书，可敢言得天下。”看到凤翎等人震惊以及不信的眼神，席如是顿了下才缓缓道，“此书不同于一般的兵书，不但有行军打仗的布局之法，更有一套独特的训练士兵将领的方法。如果按照此书，如是有信心可以打造出一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军！”
　　凤翎沉吟了一下，她虽然听到炎阳说过他们的先辈是靠着这本兵书打下瑷珲国的，但是只以为是他想加大自己手中的砝码夸大其词罢了，但是现在听到席如是这样评价这本书，她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了。想了想，凤翎道，“如是，若是我交给你一批人，依靠这本兵书你多久可以给我这样一支你说得铁军？”
　　“那要看王爷给如是的是什么人。”席如是傲然一笑，“若是从民中选人，可能要花费五年时间，并且是十万之中取五万可用。若是从三军将领之中选人，则要花费三年时间，十万军可成八万。若是在三军精英中选人，则要花费一年时间，十万人可成九万！”
　　“若是我只给你半年时间，要你训出这支军队，你可有信心？”凤翎笑了，摇了摇手中的《炎氏兵诀》，“我可以给你一块母王赐予的令牌，三军将领，亲卫凤军士随你挑选！”
　　“王爷。”席如是想了想，才抬手回答，“一年已经是极限，若是如是原本的仇军子弟，我可保证三个月就为王爷训出这等铁军，但是若是要重新挑人入伍，必须一年时间方可！”要知道一支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方面是由于军队的士兵的强大实力和将领的才干，另外一方面，军纪军规也是非常重要的！好的军队必须绝对服从上司的命令，上至士兵下至将领都必须有着为了军令而随时牺牲自己的觉悟。
　　“三个月？倒是很让人心动。”凤翎笑了，然后走到席如是面前，“那我就等你一年！等你为我训练出此等良将。”说罢伸出手与席如是击了三掌，“这是靖王令牌，有任何需要若是我不在就直接与婴乐说便是！”半年以后若是自己可以如愿成为王储，那么这样一支军队对自己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就算自己无法成为王储，在这等乱世之中，只有具备自己的军队才能威慑他人，才能自保。“如是！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拍了怕席如是的肩，凤翎笑吟吟地看着他，墨玉样的黑眸中却有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气势。
　　“……”席如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凤翎面前单膝跪下，“臣遵旨。”他抬起头，“还有一事，如果王爷不介意的话，我想问王爷讨两个人。”
　　“哦？”凤翎挑挑眉，“是谁？”
　　“慕青羽与诸葛小箭，请王爷允许他们协助我一同训练新军！”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慕青羽等人，席如是缓缓道。
　　“准了。”凤翎一挑眉，笑眯眯地拍了拍慕青羽与诸葛小箭的肩，“我看你们两人也是闲着，不如就帮我，协助如是训练新军如何？”
　　“那有什么好处不？”拉住想回答的慕青羽，诸葛小箭抢先一步道，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凤翎脸上打转。
　　“呃！”凤翎故作为难地想了想，然后笑道，“好处自然就有的，这样吧，一年之后我就为你们主婚，让你风风光光地进慕家当正侍如何？”
　　“你！”一听这话，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诸葛小箭脸上突然浮现两朵红云，狠狠瞪了凤翎一眼，“不跟你们说了！”言罢就跑了出去，引起凤翎与席如是一阵会心的大笑。
　　叶相相府，书房之内，一副老态龙钟的叶贺敏正在看公文，旁边做着的小老头正在不紧不慢地饮茶。
　　一炷香后，小老头抬头看了看叶贺敏，只见她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一篇公文，脸上隐隐露出笑意。小老头低下头继续啜了口茶，心中暗道，比耐心？哼！看谁先忍不住。
　　半个时辰后，小老头放下已经冷掉的茶，开始时不时地看一眼叶贺敏，却见她仍然拿着公文一边沉思一边点头，心中不由得有些不耐，心道，一篇破公文！值得看那么仔细么？他忍不住开始咳嗽了一声、两声、三声……
　　一个时辰后，咳嗽已经无效，还把自己的嗓子弄得冒烟，小老头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润了润喉，然后从座位上跳下来，开始在叶贺敏的面前走来晃去，这样总不会无视我了吧？！小老头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火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叶贺敏！”老人家彻底怒了，一拍书桌大声叫道。
　　“蓝兄？”叶贺敏暗笑，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蓝若离在自己面前的搞怪，只是他不开口，跟自己比耐心，所以叶贺敏也就小小无视了他一下。眼见他已经怒发冲冠，便故作惊讶道，“怎么啦？是不是这茶不合口味？”她看了看客座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来人，重新换茶！”
　　“哎呀！别管那啥捞子茶了！我老人家有话要与你说！”蓝若离瞪了瞪眼睛，虽然叶贺敏比他小上两三岁，但是她的花花肠子可是自己望尘莫及的，所以放弃了跟她比耐心直接开门见山道，“我问你，湘君也不小了，你可有给他物色什么好人家？”
　　“儿孙自有儿孙福，湘君的脾气蓝兄也不是不知道，我又有什么法子给他物色？”叶贺敏两手一摊，一脸无奈，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心念的是靖王府那个人了。想当初自己有心送靖王一个人情就让宝贝孙子去帮他个‘小忙’，谁知道最后连自己孙子这一颗心都心心念念系在了靖王身上。
　　原本对于这件事，叶贺敏也不怎么赞同，毕竟那靖王以往的名声在外，有谁家好人家的儿子愿意进她家的门？但是后来秋齐君与自己谈了一次话后，两个人就在儿女婚事上达成了共识，只要靖王可以得到佳人芳心，并且以正侍之礼待之，那她也算是默许了柳湘君嫁入靖王府了。若不是因为两人早已经达成共识，叶贺敏又岂会让自己的孙子，堂堂叶相府邸的大公子每日几乎住行都在靖王府？
　　“哼！别以为我老人家不知道。”蓝若离气呼呼地道，“你是不是早有主意要将湘君嫁给那个靖王府的丫头？”
　　“咳。”叶贺敏低咳一声，却是一脸无奈道，“这也是湘君自己的选择，我也没办法啊。”明白蓝若离的脾气，老顽固得很，但是偏生对自己的孙子，他的宝贝徒弟没有折。所以叶贺敏很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的关键划到了柳湘君身上。
　　“嫁娶的事情自古都是父母之命，你这是纯粹在敷衍我老人家呢？！”蓝若离吹胡子瞪眼。
　　“哎呀呀，蓝兄此言差矣。”叶贺敏放下手中的公文一本正经道，“湘君这孩子虽然是我孙子，但是十几年都在你身边行医，他的脾气蓝兄可比我清楚得多，你可有看过他决定的事会因为别人改变的？”
　　这话一出让蓝若离一时没了言语，大小就把柳湘君待在身边的他自然是知道的，他的宝贝徒弟虽然看上去宛如好好先生一般好说话，但是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初衷。如今眼见叶贺敏为了自己的‘前程’，完全不顾自己宝贝徒弟的死活，要将湘君嫁给一个浪荡子。蓝若离决定，为了自己家宝贝徒弟的终身幸福，他必须要好好与湘君谈一谈，就凭自己走得桥比人家走过的路还多，吃的盐巴比人家吃的米还多，蓝若离就不信自己不能把宝贝徒弟救离苦海。
　　主意打定，蓝若离气哼哼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管湘君，我还宝贝这个徒弟呢！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老人家自有主张。”言罢就气呼呼地甩袖而去，留下哭笑不得的叶贺敏。
　　“罢了，罢了，反正也不是我伤脑筋。”看着蓝若离急匆匆地跑出书房，叶贺敏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算，还不是西家不行跑东家？笑着摇摇头，叶贺敏的目光又落到公文之上，这是一篇上奏弹劾硕王手下私占良田的匿名奏折，叶贺敏提笔做了个记号，放在一边。哼，原本靖硕两派相争她是两不相帮，但是硕王既然如此不长眼惹到了她的宝贝孙子，那么就怪不得她了！
　　“湘君。”从叶贺敏的书房出来，蓝若离就急匆匆地跑到后院，正好看见柳湘君带着小柯朝外走，连忙拦住他，“湘君，你这是要去哪里？师父来了这么日子，都没好好与你说过几句话呢。”蓝若离一脸委屈。
　　“师父，徒儿是打算去靖王府帮孟非换药。”柳湘君的心中也有些愧疚，说来师父来了这些多日子，自己一直忙于靖王府中的事，却是也没好好陪陪师父，当下就对小柯道，“小柯你先帮我把药送去靖王府，别耽误了。”打发小柯走后，柳湘君就与蓝若离走到了花园凉亭之中坐下，“师父找徒儿有什么事？”
　　“咳咳，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与徒儿聊聊天。”蓝若离看到柳湘君打发小柯去了靖王府，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褶子花，看看，自己的徒弟还是跟自己亲，一听说自己有话说，就不去见那个小丫头了。
　　“是湘君疏忽了。”柳湘君歉然一笑，“过几日我陪师父去京都逛逛，免得师父一个人在府中无聊。”
　　“这个不忙。”听到柳湘君的话，蓝若离更是受用，左右看了看，觉得也差不多了，就切入了正题，“湘君，老实与师父说，你是不是看上了靖王？”
　　“师父！”听到蓝若离这么直白的问题，让柳湘君白皙的脸上浮现了两朵红云，不安地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莫非自己真的有表现的如此明显？连才来几天的师父都问了这个问题，虽然翎儿已经对他做出了许诺，但是毕竟还没有正式上门提亲。“师父怎么这么问呢？”低下头，柳湘君显得有些扭捏。
　　蓝老爷子一看见自己的徒弟脸蛋变得通红，又欲盖弥彰地说这个话，他的心就变得拔凉拔凉，原本的义正言辞也变得有气无力，“可是，可是那个靖王已经有三位侍君了呀！”三位还是四位？老头子有些记不清楚了，反正记得绝对不会少于三个。
　　“我知道呀。”听得不再讨论自己，柳湘君点了点头，恢复了一点正常，“翎儿对三位侍君情深意重，这是靖王府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呀。”这也是自己对她动心的另外一个原因。虽然从小就离开了相府跟着师父在山上学医，但是柳湘君并不陌生家族中以及周边的人侍君成群的样子，很多侍君头几年还深得自己的玉官欢心，日子久了，玉官有了新进门的侍君就忘记了旧人，这种新人笑旧人哭的故事他看得不少听得也不少。而凤翎对于她身边的侍君，却全然没有这样子的，她不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却只是默默的关心，甚至这种温柔细致得不会让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感觉到委屈与冷落，而自己也是被她那种无声的温柔所吸引。
　　“可是、可是……”蓝若离急的抓头挠耳，心想这孩子什么都知道，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师父。”看到因为自己的话而坐立不安的老爷子，柳湘君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都说知师莫如徒，他怎么可能猜不出师父的心思，看来自己的师父是担心他日自己真的进了靖王府的门，自己会受到冷落吧。“你就相信一次徒儿的眼光吧。”含着笑意，柳湘君的目光却是无比坚毅。
　　蓝若离苦着脸，自己这个乖乖的徒儿看来是铁了心了，逃不出靖王的魔爪了。不过不怕，他老人家还有高招。于是当下叹了口气，“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师父年纪大了，管不得你啊。”言罢，摇着脑袋，老人家唉声叹气地离开了花园，流下了一脸不知所措的柳湘君。
　　哼，既然宝贝徒弟这里行不通，那只能用釜底抽薪这招了。老人家一击拳，看来活的日子久了果然脑袋比较好使，这样想着，老人家一路小跑去了靖王府，他要找靖王好好聊聊。于是，蓝老爷子这样想着，就一脚踢开了凤翎的书房，把正在与聆风下棋的凤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又是这个老爷子。凤翎一看到闯进来的蓝若离，就开始觉得头疼，自己好不容易放个小假，趁着在京都修养的日子与三位侍君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怎么这个老头就一刻也不让自己安生？“蓝老爷子好。”拉着聆风，凤翎站起身行了个礼，按照辈分来看，这位蓝老爷子算得上是凤翎奶奶辈的长辈，而且又是湘君的师父，凤翎虽然对于这个老头屡次坏自己的好事有些不爽，但是还是非常有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
　　“翎丫头，我老人家有话要与你说。”大咧咧地在书房的座位上坐下，蓝若离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是，凤翎洗耳恭听。”拉住皱起眉头的聆风，凤翎对他摇了摇头。把聆风送出房门，凤翎走回到桌边坐下，“蓝老爷子找凤翎不知道所为何事？”
　　“咳咳，靖王，明人不说暗话，你说罢，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的徒弟。”老爷子很有江湖气概地一拍桌子道。
　　“蓝太师，请恕凤翎愚昧。”既然听见蓝若离用名号称呼自己，凤翎也不动声色地反将了他一军，“凤翎实在不明白蓝太师的意思。”
　　“哼！别跟我玩花花，我老人家不懂你们官场那套。”蓝老爷子继续吹胡子，“你说，要怎么样才肯放弃湘君。”
　　“这话是湘君央老爷子与我说得么？”凤翎眯了眯眼睛，明知故问道。
　　“不是，是我老人家的主意，有什么问题么？”听到凤翎没有一口回绝，蓝若离便也傻傻接了下去。
　　“既然不是湘君的主意。”凤翎也倒了一杯茶水，在老头子巴望的目光下一饮而尽，然后慢慢道，“那我便不能答应你了。”她微微一笑，“来人，送客。”
　　“慢着！”蓝老爷子急了，“天底下的男儿那么多，你何苦非要糟蹋我老人家的徒弟呢？！”
　　这话说得凤翎哭笑不得，“蓝老爷子，实话与你说，要我不娶湘君，也不是不可能。”一句话说得老人家竖起耳朵，“只要湘君不愿意嫁我，我绝对不勉强。”后半句让老人家的耳朵又拖拉在地上，“不如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您老人家才愿意把湘君嫁给我呢？”若非看在蓝若离的身份特殊，按照凤翎的性格又怎么会与他扯那么多话。
　　“哼，简单。”小老头眼睛一转，“把你三个侍君都休出靖王府，从此只能对我徒儿一个人好。”没有办法的蓝老爷子只有退而求其次，“若是你答应，我还可以帮你得到皇位！”这话不是没道理，以蓝若离的身份说的话，还是对凤申有几分影响力的。
　　“办不到，老爷子你换个吧。”没想到凤翎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了。
　　“你你！”老爷子瞪眼，“那就放过我徒弟。”
　　“也办不到。”凤翎也纳闷了，怎么这个老头子这么固执说不听呢！“若是老爷子没别的事，那就先这样吧。”凤翎做了个请的手势，她算是明白了，自己与这个固执的老头纯粹语言不通。
　　“哼哼，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我老爷子有的是手段！”气急败坏的老爷子气愤地朝着凤翎挥舞了一下鸡爪子一般的拳头，然后就气呼呼地踢门走了。在老爷子想来，这个翎丫头是自己徒弟的宝贝，说不过她又不能打，没办法，只好另开渠道，他去找她三个侍君去，让他们知难而退！
　　“喂！”
　　烦人的苍蝇，无视之。聆风继续舞动着长剑，宛如行云流水一般舒畅的动作，让路过的家丁仆人都移不开眼睛。
　　“喂喂！”声音更大了，还伴随着咳嗽声，想引起舞剑之人的兴趣。
　　臭老头，老而不死是为贼！没事一直在别人家里晃荡什么？咳死最好！仍然是华丽丽地无视，聆风手中的快剑舞动得风生水起，这把月盈是那个红衣刺客留下来的，确实是把绝世好剑。
　　“喂！我说你这个臭小子就一点也不知道尊老爱幼么？我老人家叫了你那么多遍你居然连回答都不回答一声？”蓝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就是对着聆风一阵几里哇啦。
　　“……”冷冰冰地看了老头一眼，聆风从嘴巴里蹦出几个字，“我不叫喂。”言罢收起剑，转身就走，既然不能练剑，自己只好去探望夜晴了，也省得在这里听这个老头子胡说八道。
　　臭小子，挺个性的嘛！蓝若离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又拦住他，“小子，我老人家有话与你说！”
　　“……”聆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说！”他知道如果不听这个老头啰嗦完的话，估计自己就哪里也去不了了。
　　“小子，我们打个商量。”嘿嘿笑着的老头子神秘兮兮地靠近聆风的耳朵边，“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打架输给我老人家，你就离开翎丫头，离开靖王府如何？”
　　“……无聊！”聆风转过身，他就知道这个老头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臭小子！你是怕输么？”蓝若离一看聆风要走，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开了，“你要是主动认输，我老头子也没说得，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就要离开靖王府。”看到聆风的身体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起向前走去，蓝若离叫的更加凶了，“堂堂靖王府的二侍君不战而败，可别说我老家人占你便宜！主动认输也是输！快点从靖王府搬走吧！”
　　“找死！”聆风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回手就是一剑刺向蓝若离。
　　“来得好！”蓝若离大喜，闪过一剑一边不忘记大叫，“打输你可要乖乖离开靖王府！”
　　“哼！”一看到蓝若离的躲闪动作，聆风眼睛一亮，对于旗鼓相当的对手，是每个练武之人所追求的。当下静心敛气，月盈舞出了一个‘黏’字决就朝着蓝若离的身上招呼。而两边原本来来去去的下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一个个看戏一样朝着花园中打成一团的两人张望。
　　“嘿嘿，小子的武功不错，在你这个年纪能与我老人家过上那么多招的人，普天之下不超出三个。”蓝若离一边接招，一边还有心思说话，“看你年纪轻轻何必自毁前程？还是早日离开这里，外面大有发展空间。”
　　“哼！”聆风闻言只是冷哼一声，手中的剑式更显刁钻，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是聆风越打出招就越显得慎重，看来这个老头表面上看来疯疯癫癫，但是手底下的功夫果真是非常了得。而另外一边的蓝若离虽然一边接招一边胡言乱语，但是聆风的表现也让他有些心惊，没想到这个年纪小小的靖王府二侍君的武功如此了得，竟然能与自己打成平手，虽然自己有留招，但是想必数年之后，自己也不一定是此子的对手。
　　“师父！聆风！你们在做什么？！”就在两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蓝老头立即跳出战圈做无辜状。而聆风也收起剑，额头已经有了些许汗迹。
　　“嘿嘿，没事没事。”蓝老头立即跳到自己的徒弟面前，“师父这不是手痒嘛，就跟聆风小友切磋了一下武技。”
　　“真的？”狐疑地看了自己的师父一眼，柳湘君不记得自己的师父还有这样的爱好，不由得看向聆风。
　　“嗯，蓝前辈看我在练剑所以指点了我一下。”聆风淡漠的回答让旁边的小老头呼出了一口气，顿时对聆风好感大升，既然这个臭小子卖个人情给我老人家，我老人家也不能太过为难，算了，反正湘君也不会武功，多个人保护也不错。蓝老头自以为是地想着，殊不知聆风只是觉得解释麻烦而顺了他的口气说话。
　　“这样呀。”既然听到聆风这样回答，柳湘君自然不疑有他，于是笑着道，“我刚好来给夜晴施诊的，聆风要一起去么？”
　　“嗯，也好。”点点头，聆风收起月盈环在腰际，基本上他已经从秋衡那里知道柳湘君会成为靖王府正侍的消息了。
　　“师父？”和聆风走了几步的柳湘君突然回过头，“您要跟我们一起去么？”
　　“啊？不了不了，我老人家可是很忙的。”蓝若离抓抓一头乱发，在徒弟疑惑的目光之下一路小跑出了靖王府，哼哼，别以为我老人家这样就罢休了，还有两个我一定会赶走的！站在靖王府门口，蓝老太爷哈哈狂笑两声，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清晨，在柳湘君还未起身，凤翎难得一次去参加早朝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摸进了靖王府。自以为没人发现的老头毫不知道，他一进门就已经被聆风，孟星看在了眼里。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聆风看了老头一眼就在他发现自己之前先走了。而孟星只是发现有人潜入王府，细探之下发现是蓝若离，也就随便了。
　　老头在王府里逛了一会，在王府下人的帮助之下，总算找到了靖王府中的实权人物之一，大侍君秋衡的房间。
　　“蓝老爷子？”正在房中看书的秋衡看到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蓝若离先是一愣，然后就微笑着站起身来。今日是翎儿难得上早朝的日子，所以秋衡一大早也起来了。“来人，把王爷珍藏的香雀茶拿上来。”昨日闲暇时与柳湘君聊天的时候，知道了这位蓝老太爷的事，心知爱徒心切的蓝老爷子必然是对于湘君进靖王府这件事颇有微词，所以秋衡一早就打听了蓝若离的喜好在这边侯着呢。
　　“无妨，不用忙，我老人家有事要跟你说。”人老成精，蓝若离可深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话的真谛。
　　“呵呵，是呢。秋衡还没有谢谢老爷子呢。”秋衡微微一笑，先开了口。
　　“谢我什么？”蓝若离一脸狐疑。
　　“谢谢老爷子对我家王爷的救命之恩，也谢谢老爷子对晴儿的恩惠。”秋衡站起身，从下人手中接过香雀茶与凤翎命人专门打造的茶具在桌子之上放下，然后屏退了下人，笑吟吟地回答道。
　　“那不过是顺手，不是我老人家专程要救他的。”蓝若离连忙撇清关系，“至于夜晴那孩子，我老人家看着觉得可怜，顺手，顺手而已。”
　　“是呢，老爷子宅心仁厚，虽然只是顺手，但是救了我家王爷和晴儿却是不争的事实。”秋衡不慌不忙地回答，一边将玉盒中的香雀茶叶用玉质的小汤勺舀了几片放入特制的水晶杯中。
　　老爷子鼻子动了动，只觉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茶叶清香，顿时刚想接口的话不晓得飘到哪个旮旯里了，瞪圆了眼睛看着放在奇怪杯子中的几片宛如白玉的雀舌状小片，“这个是？”
　　“此茶名为香雀。”秋衡微微一笑，知道蓝老爷子极好这杯中之物，看来对于爱茶人，这香雀茶倒是百试百灵，“又称‘凌波仙子’，老爷子您看。”言罢，秋衡素手轻轻倾斜了一下手中的紫砂壶，顿时一条银链落入透明的水晶杯中，白玉一般的茶叶便随着急流飞舞，上下流离，不过数秒就绽放成一朵朵小巧的青莲在水中起伏不定。一股愈加浓郁的茶香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好茶！”蓝若离眼前一亮，顿时不等秋衡招呼就自顾自地捧起茶，先是细细看了一下，然后又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颜色润泽如玉，型似青莲怒放，味香经久不散。就不知道这味道如何？”
　　“老爷子请品尝。”秋衡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嗯。”蓝老爷子轻轻啜了一口，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又饮了一口，“这茶水明明是烫嘴的，可是偏生回味起来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入口之初虽然有些苦涩，但是入喉之后又形成一种淡雅的清甜。而正是入口之前的那股淡淡的苦涩味，让这股清甜更显得回味无穷，让人流连忘返啊！”顿了一下，老爷子又看了看手中的茶具，“还有这茶具也很是精妙，我老人家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没看到有人用这种透明的杯子装茶。不过这话说回来，若是一般的茶具，定然无法表达出这‘凌波仙子’的型美，想来打造这套茶具的人也是个品茶的高手啊。”
　　“老爷子真是过奖了。”秋衡微笑道，“命人打造这套茶具的是翎儿，但是她也说了与老爷子一样的话，说是唯有这水晶打造的茶杯才能表达出‘凌波仙子’之美。”
　　“哦？”没想到那个臭丫头也是个茶道中人，难怪自己的徒弟会喜欢上她。蓝老爷子听了秋衡的话，又品到了如此好茶，心情很是不错。“算那小丫头有些眼光。”
　　“是呢，翎儿也没什么别的嗜好，倒是对这茶叶宝贝得紧，若是老爷子喜欢，不如秋衡再取几品让老爷子指点指点？”其实凤翎虽然喝茶却也没到好茶的地步，收集了一些少见的极品茶叶完全是因为有个是茶如命的婴乐，平日里来靖王府，凤翎取来陪她过瘾罢了。
　　“哦？还有什么好茶可以盖得住这香雀的美妙？”蓝老爷子瞪大眼睛，手中还念念不忘捧着香雀茶。
　　“呵呵，茶有百味，这香雀茶味道清淡，非常适合收口用，秋衡这里还有一些茶味浓郁的，老爷子若有兴趣，我们可以一一品来。”
　　“哦？”……
　　就这样，在秋衡的刻意之下，蓝老爷子一天就这么在晕忽忽地茶香里度过，至于要跟秋衡谈的正事，早被丢弃到爪挖国去了。
　　第三天，蓝老爷子痛定思痛，看来秋衡那边是去不得了，再怎么说喝了人家那么多珍贵的茶水，临走的时候还半推半就地被硬塞了不少上好的茶叶，蓝老爷子也拉不下这个脸。于是改变战略，老爷子直奔夜晴的房间，对于老爷子来说，夜晴的年龄不过十四就成了凤翎的侍君，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的罪过。于是老爷子本着自己是做善事，解救小夜晴出苦海的心思奔进了夜晴的房间。
　　刚进门，就把在偷偷照着镜子独自垂泪的夜晴吓了一跳，忙不送把镜子藏在自己的被子之中，“蓝爷爷。”对着这个治疗自己的老人家，夜晴从心底感到感激。
　　“好了好了，别起身，我老人家闲着没事来看看你。”蓝若离阻止了夜晴想下床的动作，然后给他把了把脉，脉象平稳，看来再过段日子就可以下床走路了。“看来小晴儿有乖乖吃蓝爷爷配的药啊。”惋惜地看着男孩脸上的那块烙印，蓝若离也觉得心疼，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被毁了，真是作孽啊。
　　“嗯。”夜晴温婉地笑了一下，“谢谢蓝爷爷。”乖巧地道谢，夜晴知道蓝若离对自己的恩惠。
　　“应该的。”蓝若离嘿嘿干笑了两下，抓抓脑袋，对于夜晴，他有些为难，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了。
　　“蓝爷爷？”看到蓝若离的模样，夜晴自然是猜出这个蓝爷爷有话要与自己说，“蓝爷爷有话要与晴儿说么？”
　　“呃，是有点事。”蓝若离讪讪地笑了笑，为了自己的徒弟的幸福，一咬牙，“小晴儿，你有没想过离开王府？”怕夜晴受不了，老人家小心翼翼地询问。结果话音刚落，夜晴就红了眼睛，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宛如珍露一般从紫罗兰色的眸子中滴落，“呃？！”老人家被吓到了，“小晴儿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擦着夜晴的眼泪，“都是爷爷不好，别哭了，小晴儿。”
　　“不是的。”吸吸鼻子，夜晴擦干泪水，“果然蓝爷爷也这么想吧？夜晴现在已经成了这幅模样，怎么配再待在翎主子身边？”言罢又呜咽出声，虽然秋衡、聆风、翎主子和湘君哥哥都要自己别乱想，但是每次看到镜子里那副鬼样子，连自己也忍不住要生出厌恶的感觉，想到这里，夜晴哭得越加伤心，“晴儿已经配不上翎主子了。”
　　“瞎说！哪个说小晴儿配不上的？！”蓝若离一看到夜晴哭得如此伤心，心疼的紧，连忙一瞪眼，“若是那翎丫头敢说一个嫌弃，看我老人家不扒了她的皮！”
　　“蓝爷爷。”夜晴听了连忙拉住作势欲走的蓝若离，急道，“是晴儿不好，不关翎主子的事。这般模样，即便翎主子不嫌弃，晴儿也……”话没说完，泪水又占湿了他白玉一般的脸蛋。
　　“哎呀，不就是个烙印嘛！”蓝若离摸摸夜晴的头发，“傻孩子！有你蓝爷爷在，这个小小的烙印又算得了什么？”若是鬼医圣手连个烫伤都医治不好，那他可以劈了招牌当柴火烧了。“蓝爷爷向你保证，最多半年，蓝爷爷一定让你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真的？”夜晴的眼睛亮了，水润润的仿佛天上的星星。
　　“当然是真的！”一般而言，寻常的烫伤要恢复原来的模样也有些难度，何况是带了毒疮的烙印？不过为了让眼前的小人不再想不开，这次蓝若离也发了狠，至于让夜晴离开凤翎的初衷……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做这种没人品的事呢？！
　　远离京都的东郊是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与风轻水秀的西郊不同，东郊除了一片野地，一个义庄，还有一堆乱葬岗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了，终年都让人感觉到阴森的西郊是常年累月都不会有人来的地方，除非是外乡来的人到这里认领客死异乡的亲戚。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人，一年也不过两三个，可以说是荒凉的很。
　　今天，在义庄中看管的老菜起了个大早，因为他昨日就得到主子的密令，今天会带人来义庄，让剩下的三个死士认主。在表面上，似鬼非人的老菜早已远离人群，甚至没有人见他上过集市，有的人说老菜之所以不去集市是因为他是吃死人肉为生的。却是，就老菜那张脸，几乎所有人都不会认为他吃死人肉有什么怪异。
　　但是老菜知道，他的主子不希望自己去京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人的注意，所以他的衣食住行都是由主人负责，而他则为主人培养家族中的暗杀者、刺客和死士。在这其中，死士是最难培养的，而老菜在费尽心力之下，也才培养出五个，几个月前，主子带着靖王过来带走了两个。剩下的三个老菜一直按照主子的吩咐，继续小心培养着，期待主人的再一次认领。
　　其实在老菜的心中，还是很骄傲的。因为五个极品的死士，可以说是他这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作品，虽然他的前半生也培养过不少杰出的杀手和刺客，但是老菜认为那些与自己的五个死士都是没有可比性的。所以今天一早他就开始准备，虽然主子没有说带谁来认领，但是他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这些日子在京都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靖王凤翎。
　　想到那个靖王，老菜摇摇头，第一次见面就直觉是个极为不简单的人物，因为她居然没有惧怕自己的面貌，那双墨玉一般的双目只是冷淡地扫了自己一眼，就没有了别的言语。靖王就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利刃，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虽然不过十八岁，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可没有忘记，在她冰冷的目光之下隐藏的对自己的杀意，虽然只有一瞬间。
　　“老菜。”打断老菜的沉思，原来是秋潋带着凤翎宛如闲庭散步一般从密道里走了上来。
　　“大人，王爷。”看到面前走来的两人，老菜连忙上前露出一口黑黄残缺的牙齿。
　　“好久不见。”看了老菜一眼，凤翎微笑了一下朝他打了个招呼，“老菜是吧？”
　　“是是，王爷还记得小的，真是让小的受宠若惊。”看到凤翎对自己居然如此和颜悦色，倒是让老菜惊讶，他可没忘记数月前第一次见面这位王爷的杀气。而此时，细看之下，老菜发现这位王爷的气质明显有了些许改变，虽然还是带着一些冰冷，但是明显多了一抹温润的感觉，没有了上次外放的戾气，是内敛了，却让人更加琢磨不透。
　　“对了，你安排好了吧？这次我打算让翎儿把剩下三个带走。”秋潋随意地说着，拉回了老菜的注意力。
　　“是是，全安排好了。”老菜赶忙点头哈腰道，“大人，王爷，这边请。”
　　轻车熟路地跟着老菜走进他早已安排好的暗房，凤翎和秋潋看着面前的三个死士，似乎与数月之前一样，没有太大的改变。
　　“好了，翎儿。话不多说，这些人的忠心你也应该清楚了，好好利用，半年之约，我们不能输！”拍了拍凤翎的肩，秋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就跟老菜退到了一边。
　　“翎儿明白！”看了一眼秋潋，凤翎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秋潋就是自己最强大的盟友，甚至对于秋家培养的五个死士，她也一并给了自己，就算她是纯粹为了秋家和权力，凤翎也感激她，因为如果不是她引荐了婴乐，给了她孟非孟星，或许自己早已经被硕王杀死了。
　　在这短短来到凤栖国的日子，她已经改变了许多，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有一番作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次的生死之差，已经让她慢慢认清了一个事实，就是这里已经不是自己从前所在的法治社会了，自己必须进入角色，如果没有一定觉悟，还不如及早放弃王位。好好扮演凤翎这个王储，可不是过家家那么简单。虽然特助出身的她对于商界的黑暗和手段也不陌生，收买人心，设计阴谋之类的，就算在现在的商界，她也说的上是号人物，但是在这个地方却完全不同了。
　　她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认知，在法治社会毕竟有着法律的约束，商界虽然黑暗，但是关于暗杀仇杀这类型的手段还是比较少见的，而在凤栖国，刺杀，已经是成为夺取王权的一种常规手段。一开始就没有彻底了解游戏规则，对自己的估计太高，使得凤翎一直落在彻底挨打的被动局面，但是，从自己死过一次后，她就暗暗发誓，再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了。
　　走到三个宛如雕像的男子面前，凤翎抬手揭开了他们的眼罩，等着他们适应了房中的光线，齐齐看向自己的时候，她才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叫凤翎，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主子。”
　　“是主子！”没有丝毫犹豫，三个死士就跪下，齐声开口道。
　　“很好。”凤翎微笑了一下，然后一双清冷的凤目慢慢扫过三人，缓缓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没有名字的人，所以，今天我给你们一个名字。”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左边的男子身上，“你以后就叫纯钧。”抬手指着中间的男子，“承影。”最后目光看着第三个人，“专诸。”
　　“是，主子。”三人仍然是平稳的说道，似乎有没有名字而言对他们并不重要，让他们觉得接受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取名字的人是他们的主子。
　　“很好。”凤翎慢慢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似乎对于这三个人的反应非常满意，“老菜，你可以先出去一下么？我有事要和他们说。”
　　“是，王爷。”老菜知道这位靖王或许是有什么大计划要实行了，立即乖乖地退了出去，在他看来，对于主子的事，永远是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翎儿，你想做什么？”看到凤翎直接请老菜出去，秋潋也猜到几分，看来自己的这个侄女是有什么大计划要进行了。
　　凤翎对秋潋笑了一下，要她稍安勿躁，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作为你们的主子，我有些安排必须要告诉你们。”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转，然后指着中间的男子道，“承影你过来，以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吧。”
　　“是。”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字，承影就走到凤翎身后，三人脸上仍然是一片沉寂，如果是一般的人或许这个命令已经会让几人多少心中会有些隔阂或是不满，但是对于死士而言，只会忠实地执行主子的命令，无论是什么命令。
　　“我想你们离开这里不久之后，就会知道一些我与硕王之间的事。硕王是个非常不简单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她的手下应该具备了一个很具备规模的暗杀组织，这对于我来说，实在不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凤翎一边说，一边细细看着面前两个死士的反应，她现在下的这个命令是非常危险的事，要求人不但对她绝对忠心，还必须谨慎仔细，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其他的人无法保证像老菜用秘法训练的死士一样忠心，凤翎还真不想将这个任务交给死士去做，毕竟工具虽然不会反叛，但是也不太可能有自己的思想，可以随机应变的处理问题。
　　两个死士依旧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凤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奢望这些忠心而强大的工具成为有思维的人，或许还是要一段时间，可是她不能等了，“我想派遣你们中间的一个潜入硕王那边的杀手阵营，做我的眼睛，听从我的安排，给我随时随地监视硕王他们的一举一动，必要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击杀硕王。”顿了一下，虽然心知不会有人回答，但是凤翎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谁愿意去？”自己杀的那个红衣刺客应该算得上是硕王杀手中功夫最高的吧，被自己除掉之后，硕王那里这阶段果然是安静了许多，她猜想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弃，肯定在暗中招兵买马，伺机而动。再坚硬的坚果，果心也是柔软的，从内部击破，不失为一个极好的方法。
　　“请主子让专诸去吧！”出乎凤翎的意料，两个死士居然异口同声说了凤翎没想到的答案。
　　“哦？”凤翎楞了一下，细细看了看两人，还是一脸木讷，但是刚才确实是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为什么？”凤翎好奇了，这两个死士有意思。秋潋见了微笑了一下，俯身在凤翎的耳边道，“翎儿你不是觉得死士虽然忠诚但是缺乏灵活性么？所以我让老菜稍微弥补了一下这方面的缺陷，如今看来，似乎是初具功效了。”
　　凤翎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对于其貌不扬的老菜却心中起了一些敬佩，看来此人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专诸的心思细密，是我们三个中最聪明的。”纯钧道，“主子的任务他执行再适合不过。”
　　“是的，请主子相信我。”虽然也是一样面无表情，但是专诸也在一边接口。
　　“既然你们这样说了，我便相信你们罢。”凤翎微笑了一下，看向纯钧，他的模样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但是身体非常壮硕，眼观鼻鼻观心，站立的姿势乍看颇有军人气息，“那么还有一个任务，就交给你吧，纯钧。”
　　“请主子吩咐。”没有一句废话，纯钧开口接到。
　　“我现在在训练自己的亲卫兵，或许在不久以后，会有属于我的军队出现，纯钧，我要你潜入军队，然后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到一个叫席如是的人身边，成为他的亲信，然后监视他的举动，随时告知我。”顿了一下，凤翎道，“当然，必要时，我会帮你。”席如是不是简单的人物，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虽然将军队的训练交给他，但是凤翎和席如是的关系只是盟友，这种关系并不像婴乐和秋潋。可以说，凤翎不相信他，现在席如是在她身边帮助她只是因为一个约定，还有席如是现在无处可去，这种关系，就凤翎看来，太薄弱了。
　　她怎么可能将怎么手下最庞大的力量完全交给一个不是自己人的人？毕竟‘她’可是杀了他最宝贝的弟弟啊。
　　“是，主子。”纯钧点了点头，在他看来，主子的命令只需要执行，无论是什么命令。
　　“我相信你们对我的忠诚，但是，我还是必须提醒你们，如果交给你们的命令失败了，你们就不必来见我了，并且我也不希望听到任何风言风语。”锐利而冰冷的目光从两人脸上一闪而过，凤翎又微笑了一下，“至于我们联系的方法……”她分别走到两人身边，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回来，“好了，下去吧，到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们。”
　　“是！”两人弯了弯腰，依言退下。
　　凤翎转身又看向秋潋，“姑母，我想问你要一个人。”
　　“哦？谁？”秋潋在一边看了凤翎的整场安排，心中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的侄女是越来越进入王储后备这个角色了，现在听到凤翎提出要向自己要一个人，便开口问道。
　　“老菜。”凤翎笑眯眯地道，“不知姑妈可愿意割爱？”
　　“老菜么？”秋潋一愣，然后看了看凤翎身后的承影，心中有了几分了然，说实话，老菜是个人才，若是别人要的话，秋潋情愿杀了老菜也不舍得给，不过凤翎……她想了想便笑道，“既然翎儿开口了，那姑母也没所谓割爱不割爱，老菜是个人才，翎儿有用得着，就让他跟着你吧。”话虽然是这样说，秋潋心中却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又要找别的人来代替老菜了，只是她知道就算再找的人，估计也不会懂得死士的训练方法了。
　　“谢姑母。”凤翎心中轻轻松了口气，毕竟她对于老菜这个人才是势在必得，可是她却不愿意跟秋潋强求，免得自己的姑母对自己心生什么芥蒂，现在秋潋同意，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承影，你去把老菜叫来。”毕竟从孟非和孟星身上她已经体会到了死士的妙处与可怕，若是老菜不能为己所用，那她只能杀了他。
　　“是。”承影转身走出去，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老菜。
　　“王爷，大人。”老菜走进房，对着凤翎与秋潋一笑，又露出一口黄牙。
　　“老菜，以后你就跟着靖王做事吧。”秋潋说话很是开门见山，“王爷很看中你呐。”
　　老菜闻言一愣，然后有些不安地看向凤翎，不明白自己哪里让这位俊秀冷漠的王爷看中。莫非……？老菜脑中急速地转着，一边跪下磕头，“是，小的愿意跟随王爷。”
　　“起来吧，不用客气。”老菜眼中的一抹惊疑，凤翎自然看在眼中，笑了笑道，“你也算得上是姑母最信任的亲信了，我与硕王争夺王储的事你也应该清楚。我需要有人可以帮我训练一下暗中的力量，以防不时之需。”顿了一下，“所以，老菜，我需要你帮我训练这批人。”凤翎的双目紧紧盯着他，“天下只有你可以！”
　　老菜轻轻颤抖了一下，抬头看进那片温润的黑眸之中，没有对自己外貌的厌恶，也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那股杀意，有的只是一片赤诚和炙热，天下只有你可以。这句话让老菜的心狠狠纠了一下，他还没遇到过谁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从小外貌就见不得人，所以他自卑而又自尊心极强，甚至不惜折寿搞来各种训练的秘法，为的就是可以得到别人的肯定，而今天……老菜觉得自己的眼睛浑浊了，自己的技术终于得到了别人的肯定，看着面前的靖王，老菜突然明白了那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王爷，老菜愿意跟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慎重地朝着凤翎磕了一个头，老菜道。
　　凤翎笑了，亲自上前扶起了老菜，“本王相信你。”她知道，像老菜这样的人，其貌不扬，却有一技之长，对别人的戒心极重，不相信别人，却又无时无刻不渴望别人的肯定，从某些方面来说，很单纯。
　　又是一句话，让老菜在心中暗暗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誓死效忠靖王！
　　“好了，事情总算说得上是告一段落了。”从地道中回到秋潋的大司马府中，显然凤翎的心情非常好，坐在书房之内饮了口茶，带着几分自言自语的神情道，“那么我也该准备一下大事了。”
　　“哦？准备什么大事？”另外一边的秋潋很是好奇地问道。
　　“婚礼。”凤翎不瞒她，微笑道，“过几天我会去叶相那正式提亲，多时叶相也没有什么异议，那么我就上奏母王请她正式为我与湘君指婚。”
　　“哦？”秋潋眼睛也是一亮，“莫非你说得湘君就是叶相的独生孙子？”她忍不住笑了，若是得了叶贺敏这样强大的姻亲，那么可以说，王储之位之日可得，虽然叶贺敏一向是公私分明，但是柳湘君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
　　“是的，并且还有一件事。”凤翎看了看自己的姑母，“我已经决定在娶湘君的同日，以平侍之礼将秋秋封正，以后我就有两位正侍。”秋潋是秋衡的母亲，所以自己也必须告诉她这件事。
　　“这是秋衡要求的么？”秋潋听了此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是。”凤翎轻轻摇了摇头，“是我决定的，秋衡并不知道此事。”
　　“这恐怕不妥。”虽然凤翎的这个决定足以看出她对自己儿子的重视，但是站在家族的立场之上，秋潋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你这样做，未免太扫叶相的面子，以那位大人的骄傲，我想她很难会答应此事。”毕竟原本按照凤翎在京都的名声，应该已经让叶相很难接受这个孙玉官了。“翎儿，那位湘君公子毕竟是叶相的亲孙，你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啊。”虽然有传言那位湘君公子似乎对于靖王甚是一往情深。
　　“无妨。此事我已经与湘君说过，他也同意了。”凤翎笑了笑，她绝对不会委屈了秋衡，那个一心一意只为她着想的人儿。“关于此时，我心意已决，姑母不比劝我。”
　　“既然如此。”秋潋微微叹息，但是此时她也明白，自己面前的靖王已非当初那个事事听从自己安排的无知小儿了，在外历练的两三个月，似乎是发生了不少事，凤翎也成长了许多，如果说是在三个月前的凤翎还能让自己猜出几分心思，那么现在面前这个沉寂的靖王，她已经全然猜测不出她的心思，“翎儿你对衡儿的这份心意，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先代他谢谢了。”
　　“姑母何必与翎儿客气。”凤翎微微一笑，“以后要仰仗姑母的地方可多呢。”其实封秋衡为自己的正侍，一方面是自己的心愿，另外一方面，自己对秋衡越亲近，秋潋就越会不留余力的帮她，虽然是私生子的身份，但是毕竟她是秋衡的母亲，侄女与儿子的玉官，哪个关系更亲近，傻子才不懂。她凤翎不是傻子，秋潋也不是。
　　在离开司马府第三天，凤翎就亲自去了叶贺敏的相府，通过下人的通报，凤翎带着承影和聆风走进了客厅，其实原本凤翎的意思是不带聆风来的，她怕这个二侍君会打破醋坛子，但是聆风却执意跟来，用他的话就是，在孟非还未完全恢复前，就由他来保护凤翎，他对凤翎独自去秋潋那带回一个‘不明来历’的承影还耿耿于怀呢。对此，凤翎除了苦笑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的方法。
　　一进客厅，就看到叶贺敏与柳湘君坐在一起说话，那位叶相还是一副耳聋目瞎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她是整个凤栖国的实权人物之一。
　　“翎儿。”看到来人，柳湘君站起身似乎想上前，但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红了一下，最终在叶贺敏身边坐下了。他找就知道凤翎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这让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叶大人，湘君。”朝着叶贺敏行了一礼，凤翎自然看到了柳湘君的反应，便朝他微笑了一下。
　　“呵呵，王爷可是稀客，请坐。”叶贺敏笑着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作为三朝元老，连凤申也算得上是她的后备，所以对于凤翎这位王族中的小辈，叶贺敏早就不比行君臣礼了。相反，反而是凤翎等人应向她行礼。等到凤翎坐下后，叶贺敏笑眯眯地开口了，“不知靖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呀？”这可是正宗的明知故问了。
　　“今日小王前来……”看了一眼身边的柳湘君，凤翎才开口，柳湘君已经站了起来，“我、我先回房了。”他的脸上已经浮满了红晕，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引得凤翎与叶贺敏同时露出一抹笑意。
　　叶贺敏看看凤翎，见她的目光还留恋在自己的孙子的背影之上，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湘君是个好孩子。”
　　“是啊。”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凤翎似乎是在自然自语，“他是我见过最善良最温柔的人。”顿了一下，仿佛才醒悟过来，回头看了看身边含笑的叶贺敏，白玉般的脸上也浮现了两抹红晕，“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明白。”拍了拍凤翎的肩，叶贺敏费力地站了起来，“毕竟，我老人家也曾经年轻过。”想到柳湘君的爷爷，先自己而去的正侍，叶贺敏满是褶皱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一丝温情。
　　凤翎见此情况露出了一抹笑意，但是却没有开口，她在等叶贺敏说话。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叶相似乎缅怀完青春发现身边还有一个被晾着的人，不由得露出一抹歉意，“呵呵，让王爷久等了。”
　　“无妨。”凤翎微笑了一下，她可是很有耐心的。“其实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叶大人应该也清楚吧？”凤翎说道这里突然变得非常严谨，清晰地道，“请叶大人将湘君许配给我。”
　　“哦？”叶贺敏浑浊的老眼突然迸发出一种锐利，“靖王，你可知道，湘君是我最宝贝的孙子？”
　　“我知道。”凤翎正视着她的眼睛，“不过我更知道，无论他是不是你的孙子，他都是我凤翎要的男人。”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眼中也出现一抹势在必得的坚毅。
　　“呵呵。”叶贺敏笑了，似乎很是欣赏凤翎一般，缓缓道，“虽然湘君是我的孙子，但是我叶贺敏在国事上从来不是个徇私的人，首先，我必须告诉你，就算你成为湘君的玉官，我也不会站在靖王这一派系，所以，若是你是为了以后可以成为储君而要娶湘君，我劝你放弃吧。”
　　“这我知道。”凤翎淡淡道，“所以我今日是私下向你求亲，没有知会母王。”
　　“凤翎啊，你应该知道，你我的话对于凤申来说，她会比较在意谁。”丝毫不为凤翎的话所动，叶贺敏又恢复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很明显，在凤栖国，谁的帐她都不买。
　　“叶大人，我喜欢湘君，到底如何你才能让湘君嫁给我？”叹了口气，凤翎开口道，这个老太婆软硬不吃，态度也模棱两可，让人摸不透底。就算是凤翎也对这种谈判有些郁闷，毕竟她是想从叶贺敏那里得到她最宝贝的孙子，但是叶贺敏却不想从她这样得到什么。
　　看了一眼有些焦急的女子，叶贺敏却笑了，“急什么？没有一点耐心怎么可以做大事？”柳湘君是她最宝贝的孙子，为人单纯，她自然看得出湘君对于凤翎的一片真心，不过她只是有些担心。担心凤翎对于柳湘君并非是喜欢，只是为了要得到她的支持而娶湘君，这是她不能容许的。
　　“叶大人说得是。”凤翎有些恼怒，但是她忍了，为了柳湘君，毕竟面前这个老太婆是他的亲奶奶。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桌子上早已经准备好的茶，“其实，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希望的是我的宝贝孙子有个好归宿。我知道，湘君其实对你一直很有好感。”话说到这里，叶贺敏停了下，看了看凤翎的表情才接着道，“今天既然你来来提亲，那么我想你多少也应该是有些喜欢湘君的。”
　　凤翎听到这里心中有些喜色，“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湘君的。”她知道叶贺敏的话音里面已经有了几许松动。
　　“那就好。”叶贺敏微笑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道，“只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那我会把湘君嫁给你。”
　　“什么？”听到叶贺敏这样说，凤翎心中反而安定下来，她早知道叶贺敏这只老狐狸不会那么简单就让她娶湘君。
　　“如果我说，只要你放弃王储之位，我就让你娶湘君，你愿意不愿意？”此言一出，凤翎愣住了，在她身后的聆风也愣住了，至于承影，反正他愣或是没愣都看不出来。
　　“怎么？你不愿意？”叶贺敏的眼睛紧紧盯着凤翎，似笑非笑道。
　　“……”凤翎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叶贺敏冷冷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样的道理我懂，但是湘君与王储之位却不是鱼与熊掌的选择题。”
　　“所以……？”叶贺敏的声音仍然是不紧不慢。
　　“王储之位我不会放弃，湘君我更不会放弃！”凤翎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么？”叶贺敏闻言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走吧。”她挥了挥手，“来人，送客。”
　　“你……！”凤翎身后的聆风怒了，在他看来，这位所谓的三朝元老未免也太过分了，不肯将柳湘君嫁给凤翎也就算了，居然用这样的问题来为难凤翎，他忍不住上前却被凤翎拦住，“翎儿？”
　　凤翎看了聆风一眼，轻轻摇摇头，“打扰了。”她朝着叶贺敏行了一礼，“我还会再来的。”言罢，她就拉着不甘心的聆风与承影走了出去。
　　“翎儿！你就这么走了？！”一直等到走出丞相府，聆风终于不满地开口了，“那个老太婆未免也太过欺人了。”
　　“无妨，我知道不会那么简单。”转身看了一眼叶相的府邸，凤翎淡淡道，“我们先回去，来日方长。”毕竟叶贺敏并没有直接拒绝凤翎的求亲，关于这一点，实际上凤翎也捉摸不透叶贺敏的想法。毕竟从湘君和自己父君那里的来的消息看，叶贺敏应该是并不反对这件婚事的。
　　而此时，站在客厅之内的叶贺敏却笑了，先是摇摇头，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鱼与熊掌？哈哈，小家伙真是有意思啊。”她笑着揉揉眼睛，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让她这么高兴过了，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靖王，这个小家伙确实是改变了许多，“看来王储的人选差不多也快该决定了。”她走出客厅朝着后院，柳湘君居住的地方走去，相府很久没办喜事了，这次可以好好热闹热闹了。
　　凤栖国，爰盛二十一年春，四月初。申帝及其满朝重臣经过商讨，以半年之约的结果议，决定立次女，既齐君嫡女靖王凤翎为王储，即日开始监国之职。待申帝百年之后，继承大统。
　　同年六月，叶相爱孙柳湘君与靖王大侍君，大司马秋潋之子秋衡，以平侍之礼共同入室，至此，靖王凤翎终得王储之位，太子大婚，举国同庆。
　　“叶贺敏！凤翎！我绝对不会放弃的！”硕王府内，一杯接着一杯灌酒的凤涛双目已然一片赤红，狠狠一拳打在桌子之上，“总有一天，今日之耻，我必让你们血偿！”
　　“挂这边，这边！”忙忙碌碌的靖王府中一片喜气洋洋，一个下人正在指挥另外两个人在屋檐上挂红灯笼，“偏了，上面，哎呀，太上了，下来下来！……不对，又太下了，怎么那么笨啊！”瞧他的模样真是恨不得自己替他们上去挂而不是在下面指挥。
　　好不容易，两只大红灯笼总算挂到标准位，挂灯笼的三人才舒了口气，才想从梯子上爬下来，突然梯子一晃，直直倒向了红灯笼，“小心！”这一幕看得下面指挥的下人大惊失色，突然青影一闪，梯子和人已经落到了地上，灯笼还好好挂着，就是轻微摇动了几下。
　　“聆风侍君？！”下人连忙朝着面前的人行礼。
　　“小心一点，今天是王爷大喜的日子。”放开手中的人和梯子，聆风终年冰封的脸上也有着一丝笑意，随口吩咐了几句就朝着里屋走去了。
　　“王爷，这是卞大人的礼单，初次还有王大人，张大人，李大人……”里屋内，孟星尽忠职守地一个个报着手中一叠红册子。靖王刚刚册封为王储，此次又是迎娶正侍，自然这满朝文武都争着送礼。
　　“行了行了！”揉揉额头，一身红衣的凤翎不耐地打断，明知道她最烦这类琐事，这孟非还报个没完，“你先帮我看看，今天我看上去如何？”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衣领，这衣服是按照王储大婚礼仪特别定制的，繁琐累赘又重的要命，凤翎真有一股脱衣服的冲动，特别是头上的发饰，压得脖子发酸。
　　“王爷今天看上去非常不错。”孟星微笑了一下，这许多天在秋衡的刻意栽培下，孟星已经越来越有管家的味道了，连木然的性子也改变了许多，逐渐向八面玲珑转变，只是对于凤翎与秋衡愈加的忠心了。
　　“翎儿，你还没好？外面都满翻了天，马上宾客就到了，你还不出去？”随着一个清朗的声音，聆风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一身红衣的凤翎，不由得惊艳了一下。
　　“嗯，我随你出去。”以往有宾客都是秋衡来接待的，但是今天秋衡自己也是新作的正侍，所以接待来宾的活全部是由着聆风等人负责。“孟星，你也先别数了，跟我一同走吧。”凤翎吩咐了一句，就同聆风一同走了出去。
　　“哈哈，王爷大喜啊！”到了外屋，只见来得早的几位大人已经自己聊成了一团，看见凤翎纷纷行礼。
　　“呵呵，各位大人，招待不周啊。”凤翎也呵呵笑着，看到一早就来到府中的秋潋等人正在帮自己招呼，今天大婚男方要先过门，然后再去离朱城拜见凤翎的父母，然后再回到靖王府，可以说过程还是比较繁杂的。与各位大人打过招呼之后，凤翎就带着孟星等人来到门口，“姑母辛苦了。”
　　“呵呵，难得大喜，姑母辛苦什么？”秋潋今天穿着蓝色的长袍，上秀金丝牡丹，非常华贵。她正笑眯眯地拍着凤翎的肩膀，“翎儿这次可算是双喜临门啊！”先得王储之位，后得佳人相嫁。
　　凤翎闻言正要说几句，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声音从钢刀的一辆马车上坐下来，不由得眼前一亮，迎了上去，“司徒大人！”
　　“哈哈，王爷大喜啊！”司徒南走到凤翎面前，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叶贺敏手底下的一名猛将，司徒南无意是叶相那方的死忠派，也是凤栖朝政少数有实力的中立派之一。而这位死忠派居然在公布王储之位的前一个月，突然上奏弹劾硕王，并且罗列了一大串硕王手下贪赃枉法的证据，这一着棋可是打得硕王措手不及。虽然凤涛最后用了手段保住自己与那些贪官毫无关系，但是被司徒南这么一搞，可以说硕王一派立即少了不少支持者。最后那日决定王储之位的时候，这位司徒南又带头从中立派中走出来支持靖王，可以说，凤翎获得王储之位，司徒南帮了她极大的忙。
　　“司徒大人客气，我正要好好谢谢大人呢……”
　　“诶。”司徒南摇摇手阻止了她的话，笑眯眯地压低声音，“我都是听相爷的话，若是要谢，便谢谢相爷吧。”
　　凤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连忙点头道，“这个凤翎知道，司徒大人里面坐，招待不周。”
　　“哈哈，好说！”司徒南哈哈大笑着走进了靖王府。凤翎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果然是叶贺敏的意思，她还疑惑这司徒南怎么会突然向自己示好。叶相口口声声说两不相帮，这只老狐狸，还真是会做啊。
　　此时，且不问靖王府中的热闹，叶相府邸也一样忙碌。柳湘君坐在新房之内，面前放着一盆清水，水面之上映照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他下意识摸了摸，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打开之后将里面的粉末轻轻到了一些在清水之中，他的手有些许颤抖，就和他此时的心情一般患得患失。
　　“先生，好了么？好了我进来帮你更衣吧。”门外传来小柯的声音。
　　“啊？马上好了。”柳湘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清水洗了洗脸。复用傍边的手巾擦了擦才道，“进来吧。”再看向镜子之时，那镜中的人还是与柳湘君的眉目有几分相似，但是皮肤更加白皙，眼睛也更亮了，居然活脱脱出现了一个绝色美人的模样。
　　小柯带着两个下人走进来，那另外两个人看到柳湘君的模样似乎都被吓了一跳，迟疑地看着他，但是小柯却司空见惯一般走到柳湘君身边为他束发，然后指挥着另外两个人，服侍柳湘君更衣。而其余两人见此情况，虽然觉得自己家的大少爷一下变了好多，但是语气神情并没有多大改变，也就安心动起手来。
　　“小柯？你说我这般会不会吓到翎儿？毕竟她还不知道……”不知道他是易容的。这也是蓝若离的主意，怕柳湘君下山之后，外表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用了定颜粉给他改头换面。
　　“不会！我敢说，她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呢。”小柯翻了个白眼，无论是谁看到自己的侍君突然变得漂亮了，肯定都会高兴的，更不用说靖王那个浪荡子了。
　　“是么？”柳湘君摸了摸脸，还是一副有些不安的模样，但是眼角却是偷偷笑成了一抹幸福的小鱼。
　　等到长发束起，穿上红色的喜服，即便是小柯也惊艳于自己主子的美丽，那一种浑然天成的淡雅与温柔似水的气质，将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加仿若仙子。“吉时已到，先生，我们走吧。”回过神的小柯扶着柳湘君朝外走去，大厅里面蓝若离与叶贺敏正坐在一起说话，当看到盛装的柳湘君走到自己面前，叶贺敏的眼中有了一抹怀念的色彩。
　　柳湘君与他的爷爷长得很像，特别是气质，那是如出一辙的温柔沉静。
　　“奶奶，师父。”在叶贺敏与蓝若离的面前跪下，柳湘君轻声打断了叶贺敏的沉思。
　　“好好，起来。”叶贺敏扶起柳湘君，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到了靖王府，可比不得家中，凡事应该多忍让谦和。记住，家中以和为贵，要早日为靖王诞下子嗣，光耀门楣。夫妻之间要互相谦让，靖王现在贵为王储，就算时有任性，你也要好好规劝……”
　　“行了行了，你让我说几句！”一边的蓝若离不耐烦地打断叶贺敏，然后一把把自己的乖徒弟拉到身边，慈爱地说道，“好孩子，你只要记得，谁胆敢欺负你，就找师父，师父给你出头，管她是王储还是皇帝，师父都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咳咳，时辰不早了，还是让湘君启程吧，若是赶不到吉时，那便不好了。”在一边的叶贺敏越听蓝若离的话越心惊，这不是唆使自己的宝贝孙子以下谋上么？连忙三两句打发了蓝若离就让小柯把人送出门，毕竟自己的孙儿今日还要跟着靖王进离朱城拜见申帝与齐君呢。
　　“也好，湘君啊，记得师父的话哈。”蓝若离跟着叶贺敏把柳湘君送到门口，就挥手向他告别，眼见那喜车就要消失在路口，突然蓝若离一拍脑袋，“不好，我要去一下靖王府！”
　　“又怎么了？”叶贺敏连忙一把拉住他，她可不希望自己宝贝孙子的婚礼上有人去捣乱。
　　“哎呀，放手，放手。”蓝若离气哼哼地甩开她，“翎丫头没见过湘君的真面目，我要提醒一声去。”
　　“哦，对了。”叶贺敏也一击掌，“那就麻烦蓝兄了。”她含笑看着蓝若离飞奔而去，摇摇头，自己也该准备准备前往靖王府了。
　　蓝若离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已经赶在柳湘君之前到了靖王府，正好看到门口在与宾客说话的凤翎。今天盛装打扮的凤翎别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与温文尔雅，看得蓝老爷子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拍了她一下，“翎丫头。”
　　“蓝老爷子？”凤翎一愣，却又略感头疼，不知道这个老爷子又要做什么。
　　“你怎么还叫我老爷子？！”蓝若离一听称呼立马吹胡子瞪眼，“你都娶了我老人家的宝贝徒弟，还不改口？”
　　“是，师父。”凤翎是个聪明人，听蓝老爷子一句话就立即改了口，然后一句‘师父’把老爷子叫的眉开眼笑。
　　“翎丫头，我告诉你啊，湘君可是我最宝贝的徒弟，你要好好对他。”蓝老爷子一本正经道。
　　“凤翎知道，师父请放心。”知道蓝老爷子对于柳湘君的宠爱，凤翎只是微微一笑。柳湘君现在是她的侍君了，无论是蓝若离还是叶贺敏，对于柳湘君越宝贝越好，毕竟爱屋才能及乌。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蓝若离似乎对凤翎的态度很是满意，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在凤翎耳朵边道，“丫头，我告诉你，今天你可以见到湘君的庐山真面目了。”
　　“？嗯？”凤翎不解地看着他。
　　“其实以前湘君的模样是易容的。”话音刚落，蓝若离就看见凤翎的眉头不置可否的挑了一下，连忙道，“不过你不要怪他，这是我的意思。因为以他的相貌行走江湖未免不方便。”
　　“没关系，我了解。”摸摸鼻子，其实她早有几分预感柳湘君似乎是易容的，因为总觉得脸上的肤质与他的手相差得有些大，“我不会怪他的。”凤翎笑嘻嘻道，“只是不知道湘君没易容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叫人期待呀。”
　　“……”果然跟小柯说得一样，浪荡子啊，瞥了一眼凤翎，蓝老爷子没好气的说，“丫头，你算是占了大便宜了。”言罢，老爷子就又气哼哼地走了，不过这次他不是离开靖王府，而是往靖王府里间走去。
　　凤翎摇摇头，远远听的锣鼓声，终于来了。她忍不住整理了一下仪表，不管如何，今天都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婚啊！
　　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靖王府，当凤翎扶着柳湘君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轻轻颤抖，忍不住又笑了，轻声在他耳边道，“别担心，我在你身边呢。”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柳湘君隐藏在红布之后的脸蛋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轻轻嗯了一声，就随着她走进了靖王府。
　　当凤翎与柳湘君走进靖王府大厅的时候，布置喜气洋洋的客厅已经满是宾客，拉着同样盛装打扮的秋衡行过天地跪拜礼后，三人就在众人的注目下上了花车，向离朱城行去。
　　先是跪拜天地，然后是向女方父母行礼，回来之后是向男方父母行礼，最后就是婚宴。这一切说起来倒是不复杂，但是真的操作起来，凤翎才知道有多少小程序在里面，特别是因为这婚礼还是凤栖王储的大婚，所以不消说，这程序的繁复程度简直超乎了凤翎的想象。
　　好不容易等待天黑可以进洞房了，结果又发生了一件让凤翎哭笑不得的事。
　　“翎儿，虽然我与秋衡都是以正侍之礼过门的，但是今天比较特殊，所以今日你还是去秋衡那过夜吧。”柳湘君说着就把凤翎赶出了门外，不给她一点回旋的余地，“反正我们来日方长呢。”
　　“今天是湘君第一天过门的日子，若是你到我这里来过夜，传出去未免对他不妥，所以今夜你还是去湘君那里吧，反正我们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还在乎这些么？”秋衡以同样让凤翎无语的回答将她拒之门外，“翎儿，你可不能第一天就任性呀。”
　　“……”被两位正侍扫地出门的凤翎很是郁闷，想以前自己没正侍的时候还有人陪着自己，现在又娶了一个进门反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于是凤翎转身去找聆风，心想，幸好还有一位侍君。
　　“翎儿，今天是你迎娶两位正侍的日子怎么能睡我这里？”只穿了白色内衬的聆风站在门口，拦住想进去的女子，俊秀的脸上浮现一抹略带坏意的笑容，“你求求秋衡和湘君，他们难不成还让你睡书房不成么？”言罢也转身把门关上了。
　　不是吧！难道自己大婚第一天真的要睡书房？凤翎无语问苍天，没想到娶多了侍君自己也有没地方睡觉的一天。叹了口气，她皱着眉朝书房走去，按照道理来说，靖王府是还有一位侍君的，十五岁的夜晴。不过凤翎只是想了一下，就立即消除了去找他的主意，十五岁，真是很危险的年龄啊。
　　于是，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靖王大婚之日会享受齐人之福，但是没人知道，凤翎的洞房花烛夜是独自在书房里度过的……
　　春去秋来，自从凤翎担任了太子监国一职，成为了王储最后的人选，硕王那边似乎是没了什么动静。就像是进入了蛰伏期的虫蛇，虽然暂时安静下来，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苏醒了反咬一口。原本按照凤翎的计划，在自己成为王储之后，她就开始逐步收取凤涛手中的权力，毕竟凤涛在朝野上的根基要比自己深得多。
　　当然她也知道这样的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物极必反，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于是她只是倚杖着叶贺敏与秋潋手中的力量，慢慢地一部分一部分分化着凤涛的力量，并且开始小心翼翼培植自己的心腹。对于第一批心腹的挑选，凤翎显得很是谨慎，挑选的基本都是初入朝廷的新人，其中又以身后本身有几分背景的小贵族为核心人员。
　　而叶贺敏虽然表面上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模样，但是从部分中立派的贵族子弟与凤翎交好的态势上来看，其实这位号称两不相帮的叶相早已经站到了凤翎的一边，这样的局势自然是落在了一干明白人眼中。
　　至于凤涛等人，似乎是真的放弃了一般，谨言慎行，就算是凤翎想有意刁难也找不到借口。而凤涛也极为聪明，表面上凤翎贵为太子监国，但是凤涛还是利用自己以前的根基硬是把一部分人牢牢控制住，所以凤翎虽然为监国，但是很多地方却也不得不仰仗凤涛。
　　凤翎心中也有几分了解，自己这个姐姐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而自己羽翼未丰，没有充分的力量与其撕破脸，于是也不逼急，就这样各退一步，凤翎还是决定采取温水煮青蛙的道理，慢慢渗透瓦解硕王一脉。
　　就这样，这种略带诡异的安宁如同黎明前的黑暗，虽然漫长，却总会有光明到来的时候。
　　（三年后）
　　京都，位于靖王府不远的街道处，突然几匹骏马飞驰而过，飞扬起一阵尘土，惹得周围的一群百姓竞相观看，却只看见几个矫健的骑士背影。骏马在靖王府门口停了下来，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翻身下马，他身后还跟了一男一女。门口的守卫见到三人一喜，同时弯腰行礼，“席将军！”
　　被称为席将军的男子没有停步，轻轻朝着守卫点了点头，就带着身后两人向里间走去。留下两个守卫崇拜地看着他的背影，其中一个突然一拍脑袋，“席将军回来了！快通知孟管家。”
　　“纯钧，等下见到王爷的时候不必紧张，王爷为人还是很随和的。”席如是开口对着身后一个神色冷漠的年轻人道。
　　“属下知道。”那个冷漠的男子点了点头，跟着席如是身后始终落后半步。
　　席如是还要说些什么，看到面前已经走出一个笑眯眯，管家打扮的清秀男子，脸上不由得也露出笑容，席如是朝着来人抬手道，“孟星兄弟，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呵呵，席大当家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啊！去年一别，我们也有数月没见了吧？”孟星笑着道。
　　“哈哈，确切的说是六个月零八天。”席如是哈哈大笑，拍了拍孟星的肩，“王爷呢？我有好消息要告诉王爷。”
　　“在书房呢。”孟星叹了口气，“最近几天皇上的病情又重了，王爷刚刚从离朱城回来。”
　　席如是闻言原本朝着书房的脚步缓了下，“王爷还好吧？”申帝的身体因为年轻时长年沉迷酒色，所以状况一直不太好，但是近来的病情加重却是前所未有的反复无常。
　　“王爷似乎最近为了皇上的事很是烦心，但是既然你来了，我便不担心了。”孟星微笑了一下，“有席将军在，凡事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了。”
　　席如是听了笑着摇了摇头，“我去找王爷。”言罢他看了身后一男一女一眼，“纯钧、蒋静。你们跟我来。”
　　“是！”两人应了一声就跟在席如是身后朝书房走去，孟非抬眼看了眼纯钧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书房之内，凤翎正坐在座位上假寐，身后的秋衡轻轻揉捏着她的肩膀，看着女子疲倦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心痛。进来因为申帝身体状况的缘故，凤翎不但要每日履行监国的职责，还要经常去见申帝，陪伴在她左右，几日下来就瘦了一圈。湘君又因为是鬼医圣手的弟子，早在一个月前就进了离朱城，照顾申帝的身体，至于聆风进来一直在闭关修炼，夜晴又跟了蓝老太爷回山疗养。所以现在经常陪伴在凤翎身边就是秋衡了。
　　“王爷，秋侍君。”突然沉思被打断，秋衡一抬头，就见席如是等三人已经走进了书房。
　　“你回来了？”轻轻揉了揉眉头，凤翎看了席如是一眼，拍了拍秋衡的手，示意他坐到一边。“你身后的年轻人很是面生啊！”凤翎的目光扫过纯钧，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是，这是我新收的副官，是从上批新军中挑选出来的。”席如是连忙让开半步，“他叫纯钧，纯钧，上前见过王爷。”
　　“王爷。”纯钧上前半步行了个礼，又退回到席如是身后，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哦？看上去也像是那么回事。”凤翎笑了笑，端起秋衡为自己泡制的清茶轻啜了一口，微闭了下眼睛才道，“看来你应该有好消息带给我。”去年相见的时候，凤翎曾经与席如是说过，若是‘翎军’不成，就不用急着回来了，现在席如是既然来见她，想必这‘翎军’应该是已经成了。
　　“王爷英明，西北驻地已经有了十万精英。”席如是一抬手，眼中尽是骄傲。
　　“哦？”凤翎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十万精兵，每一个都是以一敌十！就等王爷的命令了！”席如是抬起手，脸上极为严肃却是隐瞒不了眼中的一片肃杀，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很好。”凤翎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前几日婴乐也与我说过此事，她说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东风，看来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啊！”她站起身，走到席如是面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有‘翎军’的用武之地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是全听王爷吩咐！”席如是抬手又是一礼，双目看着眼前的女子，三年的官场洗涤了她身上初次见面的冷淡，眼前的她只让人觉得深不可测。这三年肃清异己的手段，已经让席如是渐渐接受了凤翎的做事风格，除去开始时还对她的杀意，他现在真的是单纯想看看这个靖王到底最后会有怎样的作为。
　　“呵呵，对了，小箭与青羽呢？他们怎么没随你来？”凤翎倒是没在意席如是的眼光，微笑着换了个话题，提到了另外一对形影不离的两人。慕青羽和诸葛小箭已经在两年前就结为连理，还是凤翎做的大媒。
　　“他们？”席如是一听到凤翎提到那两个活宝忍不住笑起来，“王爷，小箭已经有了身孕，所以青羽死活不然他骑马劳累，两人是坐车来京的，估计会晚两日到吧。”
　　“哦？”凤翎一听，饶有兴趣道，“青羽居然要当妈妈了？哈哈，这可是好事啊，等他们到了让湘君给小箭配一副安胎药，免得青羽魂不守舍，哈哈哈。”
　　“王爷说的是，想来青羽也正是这么盼望的呢。”席如是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人笑谈了一会，席如是就带着纯钧和蒋静告辞，先回厢房休息了，等三人走出书房，凤翎突然一本正经握住秋衡的手，“秋秋，连青羽都快当妈妈了，你和湘君什么时候才给我生个啊？”她孩子气地看着秋衡平坦的小腹，仿佛这样看着就会从里面专出一个小娃儿一般，惹得秋衡又好气又好笑，无语的一阵脸红。
　　一个翎儿的孩子？其实秋衡心中也在暗暗盼望，毕竟从湘君开始，过门的四位侍君都超过了三年了，到现在还没有子嗣，虽然说凤栖国皇室的子嗣一向稀少，但是秋衡还是期望早日可以为凤翎诞下麟儿。
　　数日后，诸葛小箭与慕青羽到了靖王府，众人相见自然是一阵热闹不在话下，甚至几人还在打赌诸葛小箭肚中的孩子是男是女，不过因为怀孕不过足月，倒是连柳湘君都把不准脉，而慕青羽的意思是想让诸葛小箭就住在京都等待生养，毕竟京都有名医在她也放心些。
　　至于凤翎与席如是等人自然早晚都在说着那‘翎军’的事，凤翎在组建这只军队之初只想有自己的亲属军队以在今后自保，但是席如是不愧是个军事奇才，竟然在短短四年之内不但训练出了一批专门在京都守护靖王府的亲卫，还在西北驻军之地秘密训练了十万雄兵，这件事倒是让凤翎都觉得有些意外之喜。
　　不过既然‘翎军’已成，自然也不能浪费，士兵成长的最好地方永远是战场。而这十万雄兵，让凤翎心中有些计划也差不多可以开始实施了，打败瑷珲，以雪多年之耻一直是凤翎心中所想的。只是瑷珲与凤栖多次交战，都是以凤栖国的失败告终，她也知道，发动战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况且朝野之中还有凤涛如鲠在喉，做起事来总觉得束手束脚，如果有机会可以一并除去就好了。
　　凤翎虽然是这样想，但是也知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毕竟凤涛不是省油的灯，她可不想被人在背后捅刀子。不过显然上天对于凤翎还是极为眷顾的，因为她没有想到不久之后，机会就这样到来了。
　　爰盛二十四年，凤栖国三皇子凤雪年满十八岁，以才情相貌冠绝天下。不但凤栖国本国贵族求婚之人络绎不绝，就连别国的使者也陆陆续续来到凤栖国，都冲着这位美丽的王子而去。瑷珲国自然不会甘心落后于人，连忙派遣了使节千里迢迢也来到凤栖国拜会申帝。
　　这瑷珲国原本就是凤栖国的世仇，但是因为历来大战都败于瑷珲之手，所以凤栖国表面上还必须给瑷珲国每年进贡，所以在瑷珲国王看来，凤雪三皇子自然也逃不出她的掌心，但是凤雪毕竟是申帝最心爱的皇子，且不说瑷珲国原本就是凤栖的世仇，又处在凤栖国的西北角，单单是瑷珲国国王已经是个五六十的老人就不能让申帝答应这门亲事，但是明着拒绝的话，又恐怕那瑷珲国国王动怒，所以申帝就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理由，拖着，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这件事在离朱城自然瞒不过凤雪，三皇子不想远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嫡父，齐君秋怜。于是秋怜就叫着凤翎到宫中商议此事。
　　“翎儿，你对此事是何看法？”坐在凤和殿的后殿，秋怜轻声问道，自从申帝病情加重之后，秋怜就搬到了凤和殿与凤申同住，已经是许久不回凤悦宫了。
　　“这，雪儿的大事自然是母王与父君做主，孩儿不敢妄加揣测。”凤翎饮着茶，微笑了一下。
　　“你母王与我都不愿意将雪儿远嫁。”知道凤翎的性子，秋怜索性开诚布公说道，“你有什么法子么？”
　　“不嫁就打发那瑷珲使者罢了，反正在朝野之上，那使者的态度也实在傲慢的很，已经让大臣们有些不满了。”凤翎低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我听说那瑷珲国主的年纪比母王还大，看来也活不了多久，真亏的她开的了这个口。”居然要自己才满十八岁的弟弟入她的后宫？凤翎想来就觉得极为厌恶。
　　“翎儿，我真不知道你是装糊涂，还是太大胆了。”秋怜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有你说得那么简单，我还用得着找你过来商议么？”
　　凤翎闻言挑了挑眉毛，“如何？难道有人有什么说法？”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是凤涛她们么？”
　　“是。”秋怜微微点了点头，“刘贵侍主张不能得罪了瑷珲国，再说那使者口口声声是依照贵侍的礼仪将凤雪迎过去，若是只按照表面上来看，似乎也是不委屈凤雪的。”顿了下，秋怜看了看凤翎的表情才继续道，“再加上硕王他们也奏请了皇上，怕是若扫了瑷珲国主的面子，会引发两国交战，所以……”说道这里，秋怜已经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所以你母王那里也有些松口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来商议。”
　　“那刘贵侍倒是挺会为人着想的，若是他有儿子，不知道是否会第一个贡献出来报效朝廷呢？”凤翎的语气中含着一丝不屑，不过，若是拒绝婚事就引起两国交战？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可算得上不错的好消息，“父君，你请放心吧，我定然会站在雪儿的立场考虑此事的。”凤翎朝着秋怜行了一礼，“孩儿先退下了。”她转身走出凤和殿，看来有些事，有必要好好谋划一下了。
　　京都城内的暖香阁是出名的烟花胜地之一，此时在一间隐蔽的包间之内，几个人正坐在一起，怀抱着美人恣意笑谈。
　　“呵呵，王爷真是会享受啊，没想到这凤栖国也有如此妙处啊！”一个长得非常粗壮的女人搂着身边一个小巧的男孩调笑着，举起酒杯敬了敬坐在她对面一个长相略微阴柔的女子。
　　“图鲁大人客气了。”那女子微笑了一下，“大人难得来我凤栖国，小王自然要好生招待，不知道图鲁大人可满意？”
　　“哈哈，王爷才是客气了，以前图鲁在本国的时候就经常听闻凤栖国的大皇女，硕王爷是个非常豪爽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值得一交啊！”图鲁显得非常高兴，大笑的时候甚至身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凤涛闻言只是礼貌的举杯饮了一口水酒，却是没有接口，在她眼中，自然知道这个代表瑷珲国出使凤栖的图鲁绝对不会像表现得那么庸俗。虽然她看起来似乎只是个好色贪财的女人。
　　果然酒过三巡之后，图鲁切入了正题，“王爷，你看令弟与我家女王的婚事，有几分眉目？”她可是受着瑷珲女王的指示来着，也不知道是何人敬献了女王一张凤雪三皇子的画像，结果自家女王见了惊为天人，一定要她到凤栖国提亲，并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原本她以为这件事应该是件易如反掌的小事，但是现在看来，申帝的态度很是暧昧，而凤栖的齐君和一部分大臣似乎都对此事不以为然啊。
　　“这个嘛。”凤涛微笑了一下，喝了口水酒，也不做正面回答，“请图鲁大人放心，小王是定然站在你这边的。”顿了一下，“其实图鲁大人应该也知道，三皇子是母王最宠爱的孩子，这次要嫁到贵国，说实话，是有些远了。所以母王不舍得，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图鲁的眉头皱了起来，“王爷，若是三皇子愿意嫁给我们女王，那我瑷珲与凤栖可就是姻亲了，这两国联姻可是好事啊。”
　　凤涛笑了笑，也不说话，这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姻亲关系，可不像是一般人所想的那么简单，就看凤栖国这么多年来与瑷珲国之间如此复杂的关系，凤雪嫁到瑷珲国，若是两国交好也就算了，一旦引发战事，自然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凤雪。这也是申帝迟迟不愿意答应婚事的原因之一。
　　图鲁见凤涛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心念也转了几转，这瑷珲国女王的脾气她可是清楚的，若是自己完不成任务，想来是回国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于是她坐正身子，然后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周边的小倌听了都行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凤涛见此，笑了笑道，“怎么了？他们不合大人的胃口？要不小王再让此间的老板为图鲁大人换一批？”
　　“呵呵，王爷客气了。”图鲁看了坐在对面的女子一眼，然后慢腾腾地道，“其实呢，图鲁在瑷珲的时候，一直以为继承王储之位的会是王爷您啊。毕竟王爷的英明可是连我们女王和太子都有所耳闻的呀。”
　　“……王储之事，母王安排谁自有她的深意。况且我二妹的能力也不下于我。”凤涛笑了笑，四两拨千斤的道。
　　“咳咳，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女王和我都为王爷觉得惋惜啊。”图鲁一边说着一边细细观察着凤涛的神色。却见她仍然是一脸漠不关心的笑意，似乎没有听到她的暗示，不由得心里嘀咕这硕王也太耐得住气了，于是又接着道，“其实我来京都也有数日了，据我的了解，似乎靖王之所以会当上王储，只是因为她的父君贵为齐君，身受圣宠，再加上娶了叶相的独生孙子，所以才当上了这王储之位。若是单论这雄才伟略，那可是比不得王爷您的啊。”
　　“图鲁大人太过夸奖了。”凤涛笑了笑，仍然是不动声色，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掌握主动，就要先学会沉住气，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特别是当机会自己送上门的时候。
　　“其实呢，我们女王真的是很想帮助王爷，支持王爷的。不过呢，碍于身份总是不太方便，但若是三皇子嫁到我瑷珲国就不一样了，既然成了姻亲，女王自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王爷这一边了。”图鲁干脆挑明了说道，“王爷以为如何？”
　　“这……”凤涛似乎有些为难，“小王何德何能？就怕女王错爱了。”
　　“不会不会。”图鲁连忙道，“王爷真是过谦了，这个，图鲁以为，王爷只是缺少一位贵人相助，若是得了贵人相助的话，那定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王爷，我们女王可是很有诚意要与王爷合作的呀。”
　　“哦？”凤涛挑了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只要王爷答应成了女王陛下的美事，我们女王愿意出兵帮助王爷得到凤栖皇位。”图鲁将半块虎型的兵符递给了凤涛，“王爷觉得这份诚意如何呢？”
　　“这……”凤涛把玩着手掌中小巧的半块虎符，瑷珲国的兵符是做成虎符的模样，而凤栖国的兵符则是凤符的模样，看来应是不会错的。“那我就要多谢女王成全了。”
　　“呵呵，互相成全，互相成全。”图鲁似乎松了口气，与凤涛干了一杯才接着道，“等明日，还请王爷来我府中取这信物，顺便亲自写一封密函给女王，这样我们就都比较放心了。”
　　“这是应该的。”凤涛微笑了下，将虎符递还给图鲁，举起手中的酒杯，“来，干。”看着图鲁一口饮尽杯中酒，凤涛也隐去嘴角的冷笑，这图鲁若非在凤翎那边碰了钉子，讨不得好处，又岂会费尽心思来讨好自己呢？不过，她也知道如果真的与那瑷珲女王合作，万一事情败露，这事可是叛国的大罪。不过富贵险中求，自己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凤翎在朝中的声望一天高过一天，加上现在申帝凤体抱恙，如果一旦撒手人寰，那她这辈子就真的与皇位擦身而过了。毕竟一旦凤翎即位之后，以她现在的表现来看，决计是容不得自己的。看来自己只能孤注一掷了。
　　图鲁最近过得很是惬意，拔了个头筹躲过了瑷珲国内现在的风雨交加到了凤栖国，虽然凤雪的事暂时还没有眉目，但是有了硕王的保证之后，似乎一切都即将迎刃而解。第二天，送走了凤涛之后，图鲁就带着几个人来到了集市上，来凤栖国也有不少时日，如今大事定了一半，自然就有时间好好逛逛，顺便找些珍奇回去。
　　走了几条街，她就眼尖地看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门面。“奇珍斋？”她看了看门面，显然是一家古玩店，“呵呵，有点意思啊。”她看了看左右的侍卫，然后就摇着扇子走了进去。
　　这奇珍斋，店面虽然小，但是里面的东西倒是不负奇珍两字，可以说得上都是一般人眼中的珍品了。不过这也就是对于一般人而言，对于图鲁这样经常出入宫廷的人，这些显然是一般了。看了一圈，不见满意的，她打算提脚就走，这是从里屋走出一个掌柜打扮的人，约莫五六十岁，看到图鲁开口就打了个招呼，“大爷请留步。”
　　“哦？”图鲁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何事？”
　　“大爷看来对于敝店里的货物都不太入眼啊？”那掌柜笑眯眯地道。
　　“呵呵，你这里的东西，虽然放到其他店里也算得上是少见的奇物了，但是在我眼中。”图鲁笑了一下，收起折扇轻轻拍了拍那掌柜的肩膀，“老实说，确实还差了那么一星半点。”
　　“哦？”那掌柜听到这里，非但不生气，反而眼前一亮，“看得出这位客人不是一般人，其实这些东西不过是骗骗寻常百姓，真正的宝贝又岂会放在大堂之中？”
　　“呵呵。”图鲁听了也来了几分兴趣，左右看了侍卫一眼，然后才道，“听这位掌柜的意思，莫非小店有宝？”
　　“呵呵，谈不上是宝贝，不过应该也算得上珍品吧。”那掌柜虽然语气谦虚，但是神情无意是自信的很，“至少我敢说这件珍品可谓世间独一无二。”
　　“哦？这么说来，我一定要见识见识咯？”图鲁呵呵笑道，“不知道今日我有没这个缘分来看看这件宝贝呢？”
　　“呵呵，客气了。”那掌柜微微一笑，拉开里间的门帘，“里面请。”图鲁见状，也不推脱，就与身后两个侍卫一同进了里屋。那掌柜引导他们在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坐下后，说了句稍等，就嘱咐下人上了杯清茶，自己就退了下去，看样子应该是去拿所谓的珍品了。
　　图鲁看着周边的摆设，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就这样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那掌柜就捧着一只紫檀木制，金镶玉八角的首饰盒走了进来。“贵客久等了，奇珍就在此盒之中。”
　　“哦？”图鲁见状伸手想接了过来，却见那掌柜手一缩，左右看了看她的两个贴身侍卫。图鲁会意，呵呵笑着，就走到了那掌柜的身边，背对着他们道，“现在总可以了吧？”
　　“呵呵，此物贵重异常，我也是怕出什么差错，贵客勿怪。”那掌柜歉然一笑，然后在图鲁面前挡着那两个侍卫的目光，掀开了盒子的一角，顿时一阵迷离的金光扫过图鲁的双目。那图鲁见了盒中之物脸色却是一惊，然后将盒子一下盖住，看向掌柜似乎欲言又止，想了想回头对着两个侍卫道，“你们去门外守着，不许别人进来。我要与这位老先生好好欣赏一下这宝物。”
　　“是。”两个侍卫领命退下，关了门户就守在了门外。
　　图鲁见两人已经出去，才压低了声音对着那掌柜问道，“靖王爷人在何处？”
　　“王爷接到大人的通信后，就已经在此等待多时了。”那掌柜微微一笑，竟然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图鲁大人这边请。”说罢就移开书柜之后的暗门，引着图鲁走了进去。
　　图鲁跟着那掌柜走下暗门，那书柜又重新闭合，顿时只觉得周边环境一下黯淡了下来。等适应了周边的光线，图鲁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她，连忙上前几步，“靖王爷有礼了。”
　　那女子闻言缓缓转过身，对着图鲁微微一笑道，“图鲁大人，别来无恙？”却不是凤翎又是何人？“请坐下说话。”凤翎指了指身前的桌椅就坐下了，“小王可是盼了图鲁大人的消息很久了。”
　　“哈哈，王爷客气了。”图鲁哈哈大笑，看了看四周赞道，“王爷真是心思缜密啊。”
　　“图鲁大人说笑了，事关机密，小王也不得不小心从事。”凤翎顿了一下，“不知图鲁大人可曾取到了小王所求之物？”
　　“这是自然。”图鲁呵呵笑着，“幸好图鲁一向贴身放置，否则今日就要叫王爷白费心思了。”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两封书信，一封是瑷珲女王许诺答应出兵凤栖，以助大业的，另外一封正是今日凤涛写给瑷珲女王的许诺。原来当日图鲁进到靖王府中请求与靖王合作的时候，凤翎就想了这个苦肉计，假意让图鲁吃了个钉子，让她去与凤涛合作，伺机取得这通敌的罪证，让外人出兵帮助夺位，这可是算得上叛国的重罪，一旦成立，凤涛就死定了。
　　对于图鲁来说，完成女王的命令，得了三皇子回国才是大事。至于凤栖国两个王爷的明争暗斗，他可是全然不顾的，帮助凤涛要出兵，就算女王陛下为了凤三皇子愿意，手底下的大臣不一定愿意。如今瑷珲国的内政也正处在青黄交替的阶段，女王的亲信与睿王爷的亲信一直在争夺皇权，只是外人并不知道而已。说实话若是真的与凤涛合作，这兵马也不一定派遣得出来，所以她自然是选择与凤翎演场苦肉计了。
　　凤翎接过信，打开之后细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微笑，收好之后才道，“多谢图鲁大人成全，不过那兵符……”
　　“诶，王爷不必多虑。”图鲁摇摇手，“兵符不过是个幌子，只要我他日回国与女王说清楚，王爷自当毫无后顾之忧。”话到这里，图鲁又看了看凤翎慢腾腾道，“只是不知道王爷答应的事……”
　　“呵呵，图鲁大人放心，小王自然是一言九鼎的。”凤翎笑着拍了拍图鲁的手，隐藏下眼中的寒光，“莫非大人不相信小王？”她故作生气地道。
　　“呵呵，我当然是相信王爷的。”图鲁嘿嘿一笑，也不为凤翎的态度所动，“王爷是知道我家女王对于凤三皇子的一往情深的。这次图鲁来之前，女王就嘱咐过图鲁，一定要成全了这桩姻缘。王爷是知道的，图鲁一向都是倾向于王爷的，就连合作也是一心想着王爷的。”
　　“王爷可千万不要让图鲁失望啊。王爷是知道的，您手上那两封信是可真可假的呀。”图鲁的话没说明，意思却已经是很清楚了，她不怕凤翎得了这证据不办事。
　　“呵呵，图鲁大人帮了小王如此大的忙，难道小王还会得了便宜不办事么？”凤翎笑道，“不出三日，小王自当会安排妥当一切，毕竟，凤栖与瑷珲一旦成了姻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听到凤翎再三保证，图鲁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又开口问道，“其实我有一事不解，王爷既然已经是王储了，为何还一定要除去硕王爷呢？”虽然这凤栖的内斗她是不关心，但是现在掺和进去了，总要弄几分明白。
　　“大人此言差异，怎可说是小王一心想除去姐姐呢？”凤翎笑吟吟道，“若非皇姐居心叵测，想里通外人败坏我凤栖朝纲，我又怎么忍心大义灭亲呢？”她看了图鲁一眼，轻声叹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呐。”
　　图鲁闻言心中一震，心中暗道，好一个斩草除根，只怕这才是这位靖王爷的真心话吧。

　　第九十章

　　那图鲁与凤翎通了音讯之后，就乐滋滋地回府去等消息了。那老掌柜将图鲁送出门后，就回到了地道，手往脸上一抹，连着头发和人皮面具一并脱下，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朝着凤翎行了一礼，恭敬地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需要不需要将此人除去？”
　　“无妨。”凤翎摆了摆手，“图鲁还有用，过几日吧，让她再多活几日。”从怀中摸出两封密函，凤翎微微一笑，这证据她要了，命她也要了，至于凤雪，那瑷珲老太婆想娶自己的宝贝弟弟？下辈子吧。
　　数日后，在凤涛等人的极力怂恿，瑷珲使节图鲁不时的威逼利诱之下，申帝总算是松口了，答应了瑷珲国女王的求亲，将凤雪嫁到瑷珲国当贵侍。当消息传到离朱城时，凤雪当场就傻了。
　　“翎儿，你叫我不要管，不用担心，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我不管，不担心？”坐在凤悦宫中，秋怜看着客座上仍然是不慌不忙的凤翎，气道，“你说要作何收场？难不成真的让雪儿去瑷珲不成？”
　　“父君，雪儿不是还没有去么？”凤翎摇摇头，“事情说不定还是有转机的，父君不必太过忧心了。”
　　“转机？”秋怜皱着眉头，“如今你母王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已经宣布了这桩亲事，还有何转机？翎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父？我知道你一向独立惯了，有什么事也不与我说，但是此事关系到雪儿，你还要瞒着我么？”
　　“咳咳，父君，你若是相信翎儿，这件事你就不要多问了。总之我不会拿雪儿的终身幸福开玩笑，父君你就相信我吧！”凤翎摸摸鼻子，站了起来，“雪儿呢？我去看看他。”
　　“你！”秋怜见凤翎这般模样，心知她是不会对自己透露什么了，便道，“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雪儿在里屋，从你母后降旨后就一直生病着呢，你去了可要好好说话。”
　　“翎儿知道。”凤翎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留下秋怜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女儿，以前他不了解，现在也更加不了解了。什么事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说了算，这次看来也只能再相信她一回了。
　　“雪儿？”走进里屋，看着床边呆呆坐着的凤雪，凤翎忍不住唤了一声，却见他抬起头，应了一声皇姐，两行清泪就从眼中落了下来，一下子让凤翎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啦？别哭啊。”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手巾擦干凤雪的眼泪，凤翎心疼地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与皇姐说，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柔声细语地哄着凤雪，对于这个宛如陶瓷娃娃一般可人乖巧的皇弟，凤翎可是一直宝贝的紧，如今见他一句话未完就哭得如此伤心，让凤翎心中顿时不舍起来。
　　“翎皇姐，我不想去瑷珲国。”抱着女子纤细的腰身，凤雪的脑袋埋在凤翎胸前闷闷地道，“我不要离开嫡父和皇姐。”
　　“原来是这件事。”凤翎笑了，拍拍少年的背，“雪儿不愿意去便不去就是了。”她的语气轻巧，也不知是真的有这般自信，还是单纯为了哄骗小凤雪不哭。
　　“翎皇姐，你不用瞒我。”凤雪幽幽道，“母王已经下了旨，等过几日就会让我随着瑷珲使节一同去那瑷珲国。”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又红了，“我、我真是不愿意。”言罢咬着嘴唇，眼看又要落泪。
　　“雪儿。”凤翎叹了口气，突然正色道，“雪儿可相信我？”
　　“翎皇姐？”凤雪愣了一下，点点头，“我自然相信翎皇姐。”
　　“那便是了，既然相信翎皇姐，翎皇姐说你不用去就是不用去。”凤翎逗着他，“我什么时候又骗过你呢？”
　　“翎皇姐没有骗过雪儿。”凤雪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雪儿相信翎皇姐。”
　　“雪儿乖，明日晴儿就回来了，到时来靖王府住几日就当是散心吧？”凤翎摸着凤雪的头发若有所思。
　　“嗯。”听到夜晴要回来，凤雪总算露出了笑容，看着凤翎甜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看完凤雪之后，凤翎就离开了离朱城，回到靖王府，她就让孟非把承影找来了。孟非与承影现在一直陪在凤翎左右，不过明着总是孟非跟在凤翎左右保护，而承影除开一开始孟非养伤那段时间是跟着凤翎，现在已经转到了地下，专门和老菜一起，负责一些地下工作，大部分是关于情报的刺探，当然也有负责暗中除去一些碍眼之人等。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承影你明白了吧？”书房之内，凤翎淡淡地吩咐着眼前的男子，孟非站在她的身后。
　　“是，属下明白。”承影顿了下，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之色，“但是王爷，这样会不会有些对不起夜晴侍君和三皇子？”知道主子脾性的他，知道凤翎对于自家人都是宝贝的紧。
　　“所以才让你去，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凤翎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这样做可能是利用了晴儿和雪儿，不过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若是日后他们知道了，要怪就怪我吧。”说道这里，她看了看承影，不放心地道，“你可千万要看好他们两个，不要有了什么闪失。我相信以你的功夫，这件事应该难不倒你。”
　　“请王爷放心，属下定然不复王爷所托。”承影低下头，转身退出书房。
　　第二日清晨，秋衡睁开双目，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睡梦中的女子，就要蹑手蹑脚下地，却被人一把抱住腰，回头一看，凤翎分明还闭着眼睛，就是耍赖一般不然他起身，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翎儿？”
　　“嗯？这么早起做什么？再休息一会好了。”凤翎嘀咕着，眼睛却不肯睁开。
　　“今天夜晴要回来，你的新侍君也要到府中，我自然要早些起床做准备呀。”摇摇头，秋衡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背，示意她放开自己。
　　“呃？”凤翎似乎想到什么，伸了个拦腰坐起来，“对哦，忘记了，今天晴儿和悦茗都要回府呢。”话虽然是这样说，凤翎看了一眼在拿衣服的秋衡，“不过我记得他们明明要下午才到，我们起这么早做什么？”
　　“你自然是可以多睡一会。”秋衡穿好衣服，手指轻轻一点凤翎的额头，“我又没让你现在起来，我要去找聆风让他出关，还有湘君，也要让他告个假，回一趟王府，难得一家子都在，连如是和小箭、青羽他们也在。今日就赶日不如撞日，吃一顿团圆饭吧。”
　　“呵。”凤翎想想也笑了，握住秋衡的手，一双墨玉似的眼睛看着他，认真道，“是我疏忽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吃顿饭也好，如是他们难得回京，我还没有好好为他们洗尘呢。”顿了一下，她伸手抱住秋衡，“秋秋，若是没了你，我怕是什么也做不好了。”她语气真诚，“谢谢你。”
　　“你看你。”秋衡脸一红，“又来了，再说谢谢我可不理你了。”
　　“是是，侍君大人有令，小王自当遵从。”凤翎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与秋衡对视一眼，两人又同时笑开了。
　　“王爷，应该就是这里了，等等聆风侍君就应该出关了。”在一个山洞前，孟非看了看地形，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女子恭敬地道。
　　“嗯。”凤翎点点头，看看眼前黑漆漆的山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原本是秋衡来接聆风的，不过因为凤翎想到许久没见聆风了，就向秋衡讨了这个差事，带着孟非，两个人上了山。说实话，凤翎还是挺难理解聆风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地方闭关练功的，靖王府难道不好么？偏生要到这深山老林来受苦。
　　正在胡思乱想间，听见有人‘咦’了一声，然后一个修长的人影就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只见他胡子一大把，头发乱糟糟，身上原本的青衣也成了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土灰，若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睛，凤翎还是很难把眼前的人同自己那个冰冰凉凉的侍君联系到一块去。
　　“聆风，你都成野人了。”凤翎皱着眉头走到他身边，拿出手巾擦了擦他的脸，“以后别到这鬼地方来了，你看你，都成什么鬼样子了？”
　　“哈哈，翎儿，你怎么来了？”聆风的心情看起来非常好，突然弯腰将凤翎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然后抱紧了她，“你放心，今天以后我就不来这鬼地方了，师父教的武功我已经练成了，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哦？”凤翎也笑了，其实她知道聆风一直那么拼命练武，其中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因为他想好好保护她，“这可是你说得，若是你再跑来这山上，我可是会直接派人放火烧山，把你抓回家的哦。”
　　“是是是，我的王爷。”聆风拉着凤翎的手，两人坐着马车向府中行去，途中，聆风换了身衣服，挂掉了胡子，总算是从野人又恢复成了靖王府二侍君的模样，一路上两人谈着京中发生的事，当听到凤雪被瑷珲国女王求婚，并且被申帝降旨远嫁的时候，聆风看了一眼身边一脸淡然的凤翎，突然道，“翎儿你又在算计什么？”
　　“呃？”凤翎一愣，很是无辜道，“我没在算计……”抬眼看到聆风一脸了然的模样，她不由得讪讪地别过脸去。
　　“你若不插上一手，就不是我认识的凤翎了。”聆风摇摇头，显然是对这位靖王的‘劣根性’知根知底了，开口道，“说罢，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嘿嘿。”凤翎移动身子坐到了聆风身边抱住他，“真的没事，有事麻烦你的话，我自然不会与你客气。不过若是真的说到有什么事让你帮忙的话。”她顿了下，露出一抹坏意的笑容，“你若是什么时候为我生个宝宝，那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此话一出，立即就让聆风红了脸，瞪了她一眼，“没个正经。”
　　就当凤翎与聆风坐着马车往靖王府赶的时候，另外一批人已经先一步到了靖王府，秋衡与湘君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看着那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掀开车帘子，夜晴就从上面跳了下来，“秋衡，湘君哥哥！”他高兴地朝着两人跑去。
　　“晴儿。”秋衡扶住他，细细看了看他的脸蛋，却见白净的脸蛋之上光滑细腻，一点红斑疤痕也未留下，不由得笑道，“蓝老爷子果然是把你治好了。”
　　“是呀，这次多谢了蓝爷爷呢。”夜晴开心地点着头，“对了，翎主子呢？”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见到凤翎了。
　　“翎儿上山接聆风去了。”秋衡笑着理了理夜晴的长发，“等会也该到了。”这时在一边含笑不语的柳湘君突然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另外一人，一见那宛如天人的姿色，柳湘君就猜到是谁了，拉了拉秋衡，朝着那人示意了一下。秋衡会意，拉着夜晴同柳湘君一并走到来人面前。
　　“你就是悦茗吧？”秋衡亲切地拉起他的手，“我听翎儿时常说到你呢，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为了翎儿，你一直都在远水。我听李大人说，那边的事情基本已经妥当了，这次来京，你便不回去了吧？省得翎儿经常都念叨着你。”
　　“翎儿她……”悦茗垂下头，脸上浮现两朵诱人的红晕，“真的经常提到我么？”
　　“自然是真的。”柳湘君也接口打趣道，“她呀，时常说她那位在远水的悦茗侍君，不但貌比天人，而且心灵手巧，说得我们可都嫉妒死了呢。”
　　“悦茗不敢当。”低着头，悦茗的声音始终是轻声细语的，看得秋衡与柳湘君都露出会心的笑容，悦茗因为远水之事，所以从来没有回过京都，秋衡与柳湘君知道悦茗才华出众，是当年凤栖第一匠师闫郦然的弟子，虽然当初凤翎娶他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解决远水之事，但是现今看到悦茗本人不但相貌出众，性情又温婉，已经让秋衡与柳湘君第一时间接受了他。而且他与夜晴同为绯南国人，也算得上是老乡了，看夜晴一路与他同来，两人应该是相处的不错了。
　　“哎呀，瞧我，就顾着在这里说话了。”秋衡一拍脑袋，“我们进屋说话才是，怎么让悦茗弟弟和晴儿站在门口了呢？”他与湘君相视一笑，就一左一右搀着夜晴与悦茗走进了靖王府。大厅里面，席如是等人正在喝茶说话，看来悦茗和夜晴回来了，几人自然又是一阵笑谈。
　　等到傍晚，聆风与凤翎回到府中，许久不见的众人一起吃了顿晚饭，酒席上很是热闹，一直吃到了半夜，大家都是尽兴而归，而晚上的时候，在秋衡的安排下，却是由悦茗侍寝。秋衡想来，悦茗今日是第一次正式入了靖王府，自然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再加上悦茗长年在远水，于是今晚就安排给了他。
　　是夜，月色迷离。用餐过后，大家都各自回到房中。凤翎刚站起身，秋衡就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她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诧异，然后目光慢慢落到背对着在走出客厅的悦茗身上，眼中也闪现出一抹愧疚。秋衡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点了下头。凤翎犹豫了一下，才站起身，也跟着走出了客厅。
　　跟在悦茗身后，看着面前的身影，与四年前一般的模样，纤细瘦弱。四年来，为了处理远水的问题，悦茗一直待在远水，她没有说过要接他回京，他也从来不曾问过。甚至，除了书信，她因为忙于政事，这四年中连见也没再见过他，这样的薄情，他却毫无怨言，安安静静地待在远水，为了帮助她解决干涸的问题，一待就是四年。
　　直到最近大局已定，秋衡与湘君对她说起悦茗的事，才让她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就让悦茗在远水一待就是四年。虽然名义上已经是靖王府的侍君，但是，悦茗却连京都也没有回过。虽然凤翎自持对于自己的诸位侍君向来一视同仁，但是对于悦茗，她却知道是自己疏忽了。
　　悦茗并没有注意身后跟着自己的凤翎。他早就听说凤翎的府中已经有了四位侍君，原本心中还有些不安，怕是会相处的不融洽，但是今日见了，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作为正侍的秋衡与柳湘君性情最为温婉，特别是秋衡，他总是有办法照顾到自己，让自己很快融入这大家庭中。
　　作为二侍君的聆风他有着数面之缘，虽然第一眼印象觉得人很冰冷，似乎是很难相处。但是在凤翎四年前失踪那段时间，聆风与他相处过一段日子，也算得上是熟人。所以今次见面，聆风对他倒是最亲切的一个。而三侍君夜晴，算起来与他一样也是绯南国人，跟着蓝老先生来远水的时候，他们就一见如故，夜晴的天真烂漫，连自己也忍不住欢喜。看来自己以为不好相处的担心，纯粹是自己的杞人忧天了。虽然，悦茗并非没有遗憾的地方，凤翎虽然对他很好，但是却是与其他三人不同，她待自己，总觉得是有着几分生疏的。
　　推开秋衡为自己准备的房间的房门，悦茗站住了，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其实对于凤翎，一直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凤翎也只是为了远水的问题才娶他的，甚至在他主动献身的那天晚上，他们也什么都没发生，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证明了。凤翎并不喜欢自己，只是自己一心缠着她而已，就算是如此，他也想在她身边呀。
　　悦茗轻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关上门，却被人挡住了。一抬头，眼前的人儿仿佛是从心思里走出来的一般，“翎儿？”他愣了，看着面前挡住门的女子，月光之下，她的微笑温柔似水。
　　“怎么了？看到我有这么惊讶么？”凤翎走进房间，然后翻手关上门，目光环绕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到悦茗的身上。这个房间是秋衡精心布置过得，看得出花费了些心思，秋衡是不想悦茗觉得自己受冷落吧？
　　“不，不是。”悦茗后退两步，“只是，没想到而已。”没想到自己才想着她，她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悦茗转过身，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请坐呀。”他让开身子，让凤翎在桌边坐下。
　　“你也坐。”凤翎在桌子边坐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下说话，我有好久没看见你了。”
　　“嗯。”悦茗点点头，依言在凤翎身边坐下。凤翎细细看着悦茗，他瘦了许多，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显得更加消瘦了，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只是那般天姿绝色的模样倒是丝毫不变，反而更添加了几许轻愁，凤翎的心口突然紧了一下，看得出，悦茗这几年过得并不开心。
　　“你……”或许是沉默太过于暧昧，两人竟然同时开了口，对视了一眼，却又相视而笑，凤翎低咳了一声道，“悦茗，你先说吧。”
　　“不，还是你先说吧。”悦茗低下头，轻声道。
　　“……”凤翎犹豫了一下，“这些年，辛苦你了。”她叹了口气，自责道，“你都瘦了许多，都怪我……”
　　“不，不是的。”悦茗听到这里，急忙阻止了凤翎的话，低声道，“翎儿怎么可以怪你呢？我，我是心甘情愿的，这些事，只要是能帮到你，我做这些事又有什么苦的呢？”是的，只要能帮到凤翎，那么再多的苦楚和寂寞他都甘之若素，“如果真的要说苦，那也是……”他突然住了口，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我，我帮你倒茶，瞧我，光是让你进来，却连杯茶也不记得倒了。”言罢他不容凤翎拒绝，就拿起两只杯子放到桌子上，然后端起水壶就倒起了水。
　　虽然手中在倒水，但是悦茗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凤翎的脸。翎儿，最苦的不是等待，而是怕等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悦茗不求你待秋衡他们一样对我好，甚至不求你时时刻刻将悦茗放在心上，只要，只要在你身边有一个小小的地方可以容纳悦茗，让悦茗可以留在你身边看着你，悦茗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悦茗？”凤翎一看到面前的水杯中早已经溢出了水，忍不住抬头唤了他一声，却见悦茗痴痴看着自己，显然已经失神，不由得抬手抓住他的手。但是这一动作，却让悦茗猛然惊醒一般，顿时水壶一翻，将两人的衣裳全部淋了个透湿。所幸水壶中的水只是温水，否则若是新换的沸水，定然要烫伤不可。
　　“对、对不起。”悦茗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他连忙用手巾去擦凤翎身上的水，却被凤翎拦住了。
　　“别擦了，已经全湿掉了，换件衣服就好了。”凤翎将水壶放到一边，“你还真是很迷糊诶。”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都成这样了，你要怎么赔不是呀？”她笑眯眯地看着悦茗。
　　“我……”悦茗低下头，倒是没发现凤翎话中的笑意，只是懊恼自己一点小事也做不得，反而在凤翎面前出了丑。
　　凤翎叹了口气，看到低着头，非常委屈的悦茗，突然伸手拉起他，把他拉到床边，然后伸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了，在悦茗没回过神的时候，她就伸手脱下了他的外套。
　　“翎、翎儿？”悦茗呆了，一下子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你呀，发什么呆？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凤翎手脚不慢，一下子就将悦茗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将外衣丢到一边，她拿起床上的被子就裹住了他，“不冷么？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她把悦茗抱上床，“若是你生病了，估计秋衡又要说我欺负你了。”顿了一下，看到悦茗有些黯然的小脸，凤翎又补充道，“当然，你若是生病，我也是会心疼的。”她摸着他的长发喃喃低语。
　　“咦？”以为自己听错的悦茗抬起头，正好望进一双墨玉的眸子中，那里盈满的温柔，仿若一汪春水。
　　“悦茗，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凤翎轻声呢喃，“不会让你伤心，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会好好对你，对不起，这些年都没有好好对你……”突然看到悦茗的泪水，凤翎眼中闪过心疼，“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么？我去找湘君来。”她转身要走，却被床上的小人儿拉住了手。
　　“不是、不是的。”悦茗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悦茗是太高兴了，翎儿。”他慢慢抱住凤翎，依偎在她怀中，“我一直以为，你不要悦茗，你只是为了远水而被迫娶悦茗的……”
　　“傻瓜。”轻轻拍着悦茗的背，凤翎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你怎么这么想呢？若不是喜欢你，我怎么会答应娶你呢？”
　　“可是，可是当初你也并没有……”悦茗忍了一下，终于是没忍得住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当初那晚没有碰自己呢？
　　“那是因为……”凤翎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要你这么多时日都不知所措了吧？我真是个混蛋。”凤翎说到最后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不是的。”悦茗连忙拉住凤翎的手，看着她，鼓起勇气道，“以前的事，悦茗不想了。今天，今天翎儿你会留下来么？”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凤翎，眼中泄漏了太多的渴望。
　　“悦茗……”凤翎微愣，续而笑了，“你希望我走么？”
　　“当然、当然不是。”悦茗脸红了，别开脸，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凤翎。
　　“呵呵。”凤翎抬起他的脸，一双凤目紧紧看着他，轻声道，“今天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话未完，却是用一个绵长的亲吻做了继续，四年的相思，终于在今天谱成衷曲。
　　“雪儿，你看这里风景不错吧？你老是闷在宫里，也该是时候出来散散心了呢！”京都西郊的清水桥边，夜晴站在凉亭之中，拉着身边的凤雪道，“你看那边，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猴子？”
　　“呵呵，晴儿，真能让你想的，猴子？呵呵，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像呢！”站在夜晴身边的凤雪顺着夜晴的手指方向看去，看着他说的猴子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而夜晴看见凤雪的笑容才舒了口气，轻声道，“太好了呢，你刚才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看得我都好担心。”他顿了一下，“你的事情，翎主子已经告诉我了，对不起哦，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出了这样的事。”夜晴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他连忙用手揉了揉脸，生怕自己影响到了凤雪。
　　“谢谢你，晴儿。”凤雪愣了一下，转而对夜晴微笑了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凤栖国唯一的皇子，其实我的命运，从很早以前就有觉悟了。”他抬头看着天，喃喃道，“就算今天逃得过瑷珲国女王的求婚，我迟早还是会踏上一样的命运。”他苦涩地笑了笑，“所以，我时常也是羡慕你呢。”
　　“我帮你去问问翎主子吧？翎主子一定也不想你远嫁的！”夜晴很认真地道，“翎主子怕你不开心，所以我一回来就让我带你出来散散心呢！”
　　“我知道翎皇姐对我好，虽然翎皇姐让我不要担心，但是，母王的凤旨已经下了。不久之后，我就要跟着瑷珲国的使节一起上路，去瑷珲国了。”想到从此未知的命运，凤雪的脸上也显出了惆怅，“如果真的远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或许，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
　　“雪儿。”听到这里，夜晴再也忍不住了，拉住凤雪的手，眼泪就落了下来，“雪儿别这么想，翎主子一定会有法子的。”凤雪与夜晴相交多年，两人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一般，想到若是凤雪真的远嫁，那么或许此生两人也见不到面，别说是夜晴，连凤雪的眼睛也红了。
　　而此时，在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三人正在远远朝着凤雪和夜晴两人的方向眺望。其中一个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在这等荒地居然会看见如此佳人啊！”言罢又细细朝着凉亭方向看去。
　　“大人，我看那两位公子似乎是独自来此的，不如我们走近一些吧？”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道。
　　“这个嘛。”那位大人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反正天色尚早，我们就走近一些好了。”说着就带着两人朝着凤雪等人的方向走去。那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图鲁和她的两个侍卫，原本她们是想去硕王的七曲山庄找凤涛的，出了城门，不远，马车就出了故障，不能继续前行。原本是理应换辆马车的，但是图鲁见西郊风景宜人，于是就决定带着两个手下步行，一路慢慢游玩到七曲山庄，没想到半路之上就看到了落单的凤雪和夜晴。
　　要说凤雪和夜晴，原本这样两个人，一个是三皇子，另一个是靖王侍君，出来游玩自然是带了许多侍卫才是。但是因为怕坏了游兴，所以两人就偷偷落跑，只带了一个马车夫，自然还有一个暗中跟着他们的承影。
　　正走了几步，路过一棵大树的时候，突然图鲁觉得脖子被刺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却是什么多没摸到。“大人，怎么啦？”身边一个侍卫见状连忙问到。
　　“哦，没事，只是刚才觉得好像被蚊子咬了一下。”图鲁自嘲地一笑，“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蚊子？”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这种季节可能有蚊子么？两人同时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但是野草荒林，全然没有丝毫异状，于是也只好收起心思，继续跟着图鲁向凉亭走去。
　　这时，就在离开他们三人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承影隐在树梢，看着图鲁的背影，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抬手看了看指尖之上，一寸不到的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然后一翻手，从树上跳下，也朝着图鲁他们的方向而去。
　　“雪儿，不然这样好了，明天我跟翎主子说说，让她带我们去附近的山上郊游，你看怎么……”兴致盎然的话语突然一顿，夜晴眉头轻皱，看着朝自己和凤雪走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怎么了？”注意到夜晴没了下文，凤雪抬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图鲁三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走吧，下次再来。”夜晴对凤雪笑了一下，总觉得那三人的目光不怀好意，于是当机立断，拉起凤雪就要走出凉亭，图鲁见状连忙朝身后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上前拦住了夜晴两人。
　　“呵呵，两位小公子有礼啊。”图鲁慢悠悠地晃到夜晴凤雪面前，走进了看，更加觉得两人的天姿国色，不过，她突然细细盯着凤雪瞧了瞧，总觉得这位黑发的绝色少年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却想不起来。
　　“你是何人？为什么挡我们的去路？”夜晴把凤雪挡在身后，看着图鲁冷声道，心中却是有几分着急，今日里不想侍卫们坏了心情，所以两人是偷偷跑出靖王府的，倒是没想到会落到此间这般尴尬场面。夜晴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
　　“呵呵，在下图鲁，是瑷珲国人氏。”图鲁笑呵呵地道，突然抬手拉了拉领口，自言自语道，“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这么热？”她看了看一脸警惕的凤雪等人，又笑道，“你们凤栖有句话，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图鲁远从瑷珲而来，倒是没想到有缘在此见到两位公子，呵呵，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瑷珲国人氏？凤雪在夜晴身后探出头，看了图鲁一眼，低声道，“莫不是瑷珲国的使节？”
　　“不清楚，雪儿你身份比较特殊，我来说话。”夜晴轻轻拍了拍凤雪的手，然后转身一脸倨傲地对着图鲁道，“我们叫什么，请恕难相告。不过我只能告诉这位大人，我们两人都是靖王府的人，哦，对了。”他看了看天色，“如今天色不早了，王爷还等着我们回去议事呢。”他礼貌地朝图鲁弯了弯腰，“请这位大人让他们走开一些，我们要走了。”言罢，他指了指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侍卫。
　　“呵呵，两位何必着急着走呢？”图鲁倒是没有一点放人的意思，从刚才看到夜晴和凤雪开始，她就觉得一股邪火在身体里乱转，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道，如今面前出现这两个美人儿，又岂会轻易放过？“这靖王府，我也算得上是半个常客，怎么见两位就如此面生呢？”图鲁的意思很明显，让夜晴不要耍花样，用凤翎的名号吓人。
　　夜晴闻言皱了皱眉头，冷冷道，“靖王府人多眼杂，我们长居内院，你就算没见过我们也是正常。”顿了一下，他也瞥了图鲁一眼，“说起来，这位大人自称也是靖王府常客，不过我也没听我家王爷提起过呀？”这句话也给了图鲁一个软钉子，那靖王府又非你家后院，就算是常客，内院中去不得吧？另一方面也暗示图鲁，自己两人与凤翎的关系，让她自己掂量掂量，毕竟居住在内院的，都是内亲侍君之类的人物。
　　若是在平时，图鲁也算得上是号人物，虽然好色，但是绝度不会误事，听到这里的话，应该是要对夜晴两人的身份打问号了，不会再轻举妄动。但是现在她身体里一团邪火已经焚烧了她的理智，一门心思只想着美人了，想那凤翎虽然是靖王，但是自己好歹也是瑷珲使节，就算是要了她府中什么人，谅她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凤翎要坐稳皇位，还需要自己的帮助。想到这里，图鲁顿时恶从胆边生，对着手下打了个眼色，两个侍卫顿时会意，一下分开夜晴与凤雪，两人就将凤雪押到了一边。
　　“你们？！”夜晴柳眉一竖，怒道，“大胆！放开他！”刚想伸手去拉，手已经被另外一人抓住，一回头，就看见图鲁双目赤红，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眼神更是闪着淫邪的光。
　　“哈哈，绯南国的美人啊，真没想到我图鲁有朝一日还能一亲芳泽。”图鲁力大无穷，甩手将夜晴拉到凉亭中间的石桌之上，“你不要挣扎，免得受了皮肉之苦，莫说你是靖王府的人，就算我直接问靖王要你，她也不敢说个不字！哈哈哈！”说着，她就去撕夜晴的衣服。
　　“住手，晴儿！”凤雪一见急了，奋力想挣脱两人，“你们放手，晴儿，放开他！”可是他的力道微不足道，哪会入得了那两个侍卫的手，当下一左一右就把他禁锢在中间。其中一个更是□道，“小美人，你急什么？等一下自然是要轮到你的。”此话一摞，顿时凤雪的脸色变得苍白。
　　而在不远处，承影正冷冷看着这一幕，看到图鲁扑到夜晴的身上，雪白的外衣已然被撕得粉碎，露出白皙的肌肤时，他抬起右手，小指微屈，放在嘴边打了个唿哨，然后从树丛就突然冒出几十个凤军士打扮的人，承影一指前方，然后冲出树丛，大吼一声，“住手！”趁着那两个侍卫一愣神，他然后一指凤雪喝道，“放开三皇子！”
　　三皇子？！那两个侍卫皆是一惊，同时看向压在夜晴身上的图鲁，还没等他们招呼图鲁，突然图鲁大吼一声，脸色一下变得通红如血，然后她捧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息，一副痛苦异常的模样。
　　“晴儿！”凤雪连忙挣脱呆住了两个侍卫，跑到夜晴身边，看着他，“你没事吧？”他担忧地上下看着夜晴。
　　“没事。”夜晴整了下衣服，也惊疑不定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图鲁。此时，在承影的指示之下，那几十个凤军士已经将夜晴与凤雪护在了中间，而另外几个则动手制住了两个侍卫。
　　“啊，啊！”图鲁痛苦地捶着胸口，只觉得有一条毒蛇在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咬着，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的难受。有人要害他！就在死前的一瞬间，过度的痛苦让图鲁的心一下明了起来，怨毒的神色注视过冷冷看着他的承影，看着他腰间那一块金色的腰牌，上面写了一个‘靖’字，“啊！”她发疯一般扑向承影，承影只是轻轻让过，仍然是冰冷地看着图鲁，在他眼中，图鲁与一个死人已经没有差别。
　　图鲁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能捧着胸口，然后目光落在了凤雪的脸上，三皇子，她没有漏听刚才承影的话，原来他竟然是三皇子！难怪她觉得眼熟，她曾经在瑷珲女王那里见过凤雪的画像！又不甘心地朝着凤雪伸出手，她上当了，靖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带三皇子回瑷珲国，她想到昨日看到凤翎时，凤翎对她说的话。
　　“图鲁大人，不如明日你就去我皇姐那里好好商议一下大计，毕竟，再过不久，雪儿就要跟你回瑷珲了，演戏总要演全套。”话到一半又顿了下，“对了，我皇姐在西郊有一处山庄，景色优雅，大人有机会可以去那住上几日哦。”女子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亲切的仿佛是多年至交。
　　我错了！我错了！图鲁终于躺在冰冷的地上没了生息，我错了，靖王的心思不但是在灭了硕王，她还……只是虽然图鲁发现了凤翎的真正图谋，她却是再没机会说出来了。
　　承影走到图鲁身边，蹲了下来，伸手在图鲁的颈脖摸了一下，然后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转身对凤雪与夜晴行了一礼，“两位主子，她已经死了。”
　　“死了？！”凤雪与夜晴互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异，做梦也没想到刚刚还要对两人施暴的恶人，转眼间就死在了他们面前。承影见状行礼道，“两位主子受惊了，我先送两位主子回王府吧。”说着他朝着左右施了一个眼色，顿时有人护着凤雪夜晴朝着一辆马车而去。从两位主子身上收回目光，承影看了一眼地上的图鲁和她的两个侍卫，“来人，把她们一并带走。”
　　凤和殿大厅之内，所有人的脸色的非常凝重，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那具尸体在不久前由着凤翎带着手下送进宫的，正是瑷珲使节图鲁的尸体，此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两个时辰，尸体也开始僵硬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申帝坐在皇位之上，看着图鲁的尸体震惊地道，一激动，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秋怜连忙上前扶住她，用白巾擦了擦她的唇，申帝朝着他摇摇手，“翎儿，你来说！”
　　“母王，还是由我来说吧！”凤雪在一边连忙开口，“此事都是因由孩儿而起的。”
　　“雪儿？”凤申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你说吧。”
　　凤雪点了点头，然后将西郊发生的事一一说来，当说道图鲁意图染指自己与夜晴时，他已然红了眼睛，而周围的大臣与申帝也听得有几分怒火中烧，“事情就是这样了，翎皇姐是因为回到府中发现我们不在，才派了人来寻我们的。若非翎皇姐的人赶到，也许我们早就……”凤雪说到这里停了口，委屈地低下头。
　　“放肆！实在是太放肆了！”凤申怒道，“图鲁不过是个瑷珲使节，在我凤栖国居然如此有伤风化之事！哼！就算她不死！我也不会轻饶她！”她一阵激动，又是一阵咳嗽，秋怜连忙递了药上前，她喝了两口才缓和过来。
　　“母王，雪儿没事就好。不过这图鲁虽然该死，但是毕竟是瑷珲使节，是瑷珲女王派来迎亲的。”凤涛等申帝缓和了过来，才不慌不忙上前道，“如今她死在了凤栖国，而且还是死在我二妹手下的手上，这，怕是对瑷珲女王不好交代吧。”
　　“皇姐，你这话可就说得差了，难道你刚才没有听雪儿说么？”凤申还没开口，凤翎已经开口道，“这图鲁大人是自己暴毙的，岂能怪的了别人？我的手下赶到的时候，只是喝止了图鲁，什么都没有做，皇姐的话，过了吧？”
　　“哦？呵呵。虽然雪儿的话是这样说，但是事实如何我们谁也不知道。毕竟这图鲁的尸体是你的手下带回来的，就算我们相信你，那瑷珲女王也不一定会不追究啊？”凤涛皮笑肉不笑道。
　　“涛皇姐！”这次说话的不是凤翎，而是凤雪，他小脸涨得通红，瞪视着凤涛道，“涛皇姐的意思是说雪儿信口开河？雪儿当日看得清清楚楚，却是那图鲁自己暴毙，与翎皇姐有什么干系？”
　　“皇弟，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凤涛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想到凤雪会跳出来说话，“皇姐只是怕当时人多眼杂，发生了什么事，皇弟你不知道罢了。”
　　“多谢皇姐关心，雪儿不是小孩子，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楚的！”凤雪看着凤涛，丝毫不让。
　　“好了，不要吵了。”凤申皱了皱眉，阻止了凤雪与凤涛的话，然后看了看凤翎，“翎儿，你皇姐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那图鲁是你那个手下带回来的？他到底有没有动手伤了图鲁？”
　　“这样吧，母王，我让他来亲自与你说罢。”凤翎笑了笑，“承影，你把当时的情景一五一十说与我母王，切不可有半分隐瞒！明白么？”凤申的意思，凤翎懂，无非是想寻个替罪羊，承受瑷珲女王的怒气罢了。
　　“是，王爷。”承影从凤翎身后走上前，跪在地上朝着凤申行了一礼，就开口道，“当时我领了王爷的命令，去西郊寻两位小主子，到了西郊清水桥就看到这位图鲁大人正想对两位小主子图谋不轨。我等就上前阻止，但是还没等我想将这位图鲁大人制服，她就自己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若是皇上不信，大可以让御医来检查图鲁大人的尸身，看看图鲁大人是死于自然，还是我等出手伤了她。”
　　“……”凤申看了看殿下一脸坦然的承影，又看了看叶贺敏，见叶相对她点了点头，于是便道，“来人，传御医。”
　　御医很快就上殿了，在凤申的旨意下，这位老太医很快检查了一边图鲁的尸体，然后朝着凤申行了一礼道，“尸体并无外伤，并且五脏俱全，也毫无损伤，应该是自然死亡，死于突发的心疾。”话到这里，周围的人心中已经了然，定然是这位瑷珲使节身上有什么隐疾，此时发作了，应该是怪不得他人。
　　申帝闻言也点点头，挥了挥手，“你下去吧。”等到那御医退下，申帝皱了皱眉，然后道，“叶爱卿，依你的看法，我们该是如何是好？”
　　“皇上，如今木已成舟，瑷珲使节已死是事实，老臣以为，再空论是非对错已是惘然。”叶贺敏朝着申帝行了一礼，然后慢慢地道，“为今之计，最要紧的是处理瑷珲之事。我以为，三皇子远嫁瑷珲之事应当缓缓，如今，先派遣一人去瑷珲国，一来将使节的尸首送回，二来回访，探探女王的口风再议。皇上觉得如何？”
　　“嗯，叶爱卿所言极是，众卿家的意见呢？”申帝看了看凤翎等人。
　　“儿臣（臣等）无异。”
　　“既然如此，那谁愿意担任出使瑷珲使节一职？”申帝又问到，此时一下顿时朝野之上鸦雀无声。众人都知道，那现任的瑷珲女王算得上凶残之辈，如今她派来出使凤栖的使节死了，这次出使瑷珲难保会有什么不测，众人自然不愿意趟这个浑水。“怎么啦？怎么没人说话了？”申帝见状皱起眉来。
　　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众人群中走出，跪下朝着申帝行了一礼，“皇上，微臣愿意担任使臣，出使瑷珲国。”众人回头看去，凤翎心中顿时一愣，原来毛遂自荐之人居然是婴乐！
　　“出使瑷珲国太过危险，我不赞同你去！”从凤和殿回到靖王府中，婴乐才坐下，凤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而另外一边的秋潋闻言也点点头，“翎儿说得很有道理，乐儿，我也不同意你去。”
　　“呵呵，翎儿，老师，你们别太过担忧了。虽然出使瑷珲国确实有些危险，但也并非必死之路啊，只要小心谨慎一些，自然可以从容而归的。”婴乐看到凤翎与秋潋的眼神，心中一热，自然知道两人是关心自己，“我心中自有分寸的，你们不比太过担心。”
　　“我实在想不出你需要出使瑷珲的理由。”凤翎摇摇头，“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计划，与瑷珲一战，势在必行！你何必要淌这趟浑水？”
　　“翎儿，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是战争毕竟不是儿戏，你既然有心要与瑷珲一战，那我更要出使一趟瑷珲了！”婴乐正色道，“瑷珲国与我凤栖国交战多次，每次我们几乎都讨不到好处，虽然这次的战争我们处心积虑准备了多年，但正因为如此，才要更加谨慎啊！”
　　“瑷珲国可以从短短数十年功夫发展到今日的一方大国，必定有它的道理在，翎儿，你就不要劝我了。”婴乐看到凤翎仍然是皱着眉头，又接着道，“翎儿，若是他日与瑷珲一战，可谓关系重大，出不得什么差错，所以这一次出使瑷珲，我必须去，亲自调查瑷珲国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不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么？”
　　“……”凤翎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我就谢过姐姐了。不过翎儿只有一个要求，出使瑷珲，请你一定万事小心，以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承影，你陪婴乐大人同往，一定要好好保护大人。”
　　“是，王爷。”承影应了一声，走到婴乐身后。
　　“姐姐，我不劝你了。承影的本事比较特殊，武功也不弱。而且心思缜密，一定会帮得上你，若是你一定要出使瑷珲，那么就把他带上吧。”凤翎一指承影，对婴乐道。
　　“好，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婴乐想了一下，也不再推辞，站起身，“翎儿，老师，我明日就要动身，先行告辞回府准备了。”言罢就朝着凤翎与秋潋行了一礼，带着承影走了出去。
　　“翎儿，你有何打算？”目送婴乐走出门，秋潋开口问凤翎。
　　“静观其变吧，一切等婴乐回来再做打算。”凤翎淡淡地道，“不过专诸那里有消息，看来我的好皇姐也快等不及了。”她露出一抹冷笑，“那么，看看我能不能给她一个发挥的机会吧！”
　　密林之中，是纯粹弱肉强食的世界，动物们就算是在喝水的时候也无时无刻不警惕着四周。因为在森林之中，不但有着猛兽天敌的威胁，还必须面对最好的猎人的追捕。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震动得在小溪周围喝水的动物顿时四分五散，惊惧逃窜的动物们甚至没有发现这声虎啸已经不具以往意气风发的雄风，转而代之的是愤怒无奈的不甘。
　　“辛苦了！炎戌。”炎力一边指挥着众人捆绑着地上死去的老虎，一边对不远处看着天空的炎戌打招呼。
　　“啊。”炎戌低下头，应了一声，与炎力等人相反，他的脸上全没有猎到老虎这等大型动物的欣喜，只是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就转身向村子的方向走去。凤翎离开之后，他又恢复了以往不修变幅的模样，如今的模样只怕比起当初更加落魄，看得出这次是连心也一并随人走了。
　　“哎呀，算了。”炎力摸摸脑袋，看着炎戌落寞的背影一时也没了言语，虽然对于炎戌有点担心，但是炎力也知道，感情的事情，并不是外人可以帮得上忙的。看了看已经将老虎捆绑完毕的众人，于是招呼了一声，就朝着村落行去。
　　凤翎，已经离开有三年多了。炎戌坐在溪边，脑中回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幕幕。那天，当自己从水中站起来时，看到面前的女子浑身□，却是一脸冰冷的看着自己，那双墨玉一般澄清的眼睛，甚至连躲避都懒得躲避，只是淡淡地转过头，不再看自己的，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游去。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能待在这里。”回忆中的人儿轻声细语，但是却无比坚定，“……我已经成过亲，有三位侍君，我不适合你，炎戌。”炎戌苦涩地笑了，其实自己所想的也不过是可以在她的身边。在那个始终冷冷淡淡的女子身边。甚至连最后转身的那一句谢谢，都是那么坦然，坦然的让自己无法兴起一点妄想。
　　溪水中倒映出一张胡子邋遢，不修边幅的脸，明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但是现在看来却好想已经超过了四十。唉，或许村里的人是对的，就他样子的人，怎么能配得上那神仙一般的人儿？只是，既便如此，他也想再见她一面，待在她的身边。想到这里，他突然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是想通了什么，眼中不再是犹豫不决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是的，他不想后悔一辈子！
　　已经过了三年，希望还不会太晚。他从身边抽出匕首，然后跪在溪边，对着溪水中那张络腮胡子的脸蛋，轻轻用刀子划过，一片黑色的胡须顿时落入了水中，他决定了，他要见她！
　　此时，在炎氏部落的某棵大树上的树洞内。
　　“喂，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放了我啊？”凤舞漂浮在空中，靠着树壁，懒懒散散地问着自己对面的男子。
　　“我不是说过么？我从来没拦着你啊，只要你有本事自己走，那就请便。”炎阳微微一笑，却是气死人不偿命的回答，让凤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很没诚意诶，你早知道我的力量没办法独自离开这个地方，你还故意气我是不是？”凤舞移动了一下身子，就闪到炎阳身边，气哼哼地叉腰指着他。
　　“那是因为，你根本也不想离开我不是么？”炎阳手一伸，就将凤舞拉进怀里，“如果想离开，办法多得是。毕竟腿是长在你身上，我也没有绑住你啊？”他笑吟吟地看着怀中脸变得通红的女子，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凤舞恼怒地想从炎阳怀中站起身，却又被他拉住了，“怎么了？”她一愣，因为炎阳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那是……”看着站在树下的一个年轻男子，他正在与长老说着什么。
　　“那么，你已经决定了么？”年过半百的大长老慈爱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是的。炎戌已经决定了，我要离开部落。”炎戌紧了一下拳，看着面前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虽然不舍，但是他一旦决定的事，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这样啊……”长老沉默了一下，转过身，“那么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离开呢？”
　　“明天一早。”炎戌回答道，“我想早一点见到她。”
　　“那么见到她之后呢？”长老开口问。
　　“我。”炎戌愣了一下，是呀，见到她之后呢？自己完全没有想过，看着长老的背影，炎戌也只能摇摇头，“老实说，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这样啊。”长老抬头看了看天空，一阵清风吹过，刮起一片落叶。然后他转身看了炎戌一眼，“到我房间来吧，既然你要去找她，那么有些东西也拜托你带给她吧。”言罢，老头子就爬上了树。
　　“啊？是。”炎戌微微愣了一下，就跟在长老身后上了树。
　　“这个，给你。带去给那个丫头吧。”等炎戌上了树，长老就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个小袋子和一本书交给了他，“书带给那个丫头，虽然老实说，我并不是很喜欢她。但是既然是你已经决定的事，我也不会阻止你。”长老顿了一下，又指了指炎戌手中的袋子，“盘缠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外面人心险恶，不比这里，一切自己小心吧。”
　　“长老！”炎戌紧了紧手中的袋子与古籍，眼睛一热，连忙转过身去揉了揉眼睛。
　　“呵呵，炎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心眼太死，一旦认定的东西，就死也不会放手。”长老笑了，老眼中似乎也有了几分水汽，“去吧，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我不会阻拦你的。”
　　“是，谢谢长老。”炎戌跪在地上，对着这个一直将自己当做孙子看待的老人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收起古籍和钱袋，转身离开了长老的树洞。
　　在炎戌离开之后不久，长老颤悠悠地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炎阳所在的树洞，自言自语道，“祖上，你果然没有预料错，炎戌最终还是决定去找那个丫头了。”他轻轻摇摇头，可是祖上却没有告诉他，炎戌去找凤翎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阵秋风吹过，落叶飞舞，最终落到了炎阳的树洞之中。
　　“起风了。”凤舞从炎阳的怀中坐起身，出神地看着窗外。
　　“是啊，起风了。”炎阳伸手圈住怀中的人儿，但是只是一会，就放开了，也看向窗外，黑眸中是一成不变的平静。
　　“那么，我也该走了啊。”凤舞轻巧地从炎阳怀中站起身，朝着树洞外飘去，就当要飘出树洞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转过身看着炎阳，“真是薄情的男人，也不知道开口挽留我一下么？”她的目光柔柔暖暖，却是兴不起一丝涟漪。
　　“呵呵，如果你希望我开口挽留的话。”炎阳笑了，然后伸出手，“凤舞，留下来？”
　　“……”凤舞的脑袋轻轻歪了一下，靠在树壁之上，然后看着面前这个倨傲的男人，说道，“我拒绝。”言罢，她就潇洒地转过身，翩然从树上落下，朝着炎戌家的方向走去。
　　“呵呵，真是的，明明会拒绝还要别人开口挽留。”炎阳抬手遮住了眼睛，“到底是谁薄情啊？臭丫头。”
　　不知不觉，婴乐离开凤栖国出使瑷珲已经十五天了，瑷珲女王显然对于图鲁的死因抱有怀疑的态度，但是对于婴乐这个使者，倒是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敌意。而凤栖国依然是一片风平浪静，在异常宁静的平和掩盖下，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正在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在叶相的府邸中，被邀请过来吃饭的靖王和正侍柳湘君正在陪着叶贺敏说话，但是很快，柳湘君就被叶贺敏一个借口支走了，然后客厅中只剩下慢慢品茶的凤翎和一副老态龙钟模样的叶贺敏。
　　看来果然是有几分鸿门宴的味道。凤翎仍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眼睛的余光却是时刻注意着叶贺敏的动静。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时分，叶贺敏就开口了，“打算什么时候与瑷珲开战啊？”
　　“咳咳。”这只老狐狸也太会打心理战了，居然一点铺垫也没有就直奔主题。被呛到的凤翎连忙低咳了几声，她是不惊讶叶贺敏知道她打算对瑷珲用武力解决，毕竟凤栖国兵部大部分的将领都是她的门生，自己只要是有意在兵部有些什么动静，必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
　　“您以为呢？”凤翎不答反问，实际上她也想探探叶相对她出兵瑷珲的态度。
　　“慎之，可为之。”叶贺敏笑眯眯地道，“胜，可战。败，不如不战。”
　　“……”凤栖对瑷珲的战斗持续了多年，现在虽然平息，但是却也经不起再一次的败仗了吧。凤翎明白叶贺敏的意思，“我以为，这世上的战争，原本就没有一定输赢的定论，难道这样就一直不用打了么？”
　　“五分足以一搏。”叶贺敏摇摇头，笑了笑，抬起一只手。
　　凤翎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走到叶贺敏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请奶奶帮我。”她这次没有用王爷的身份，而是跟着柳湘君叫起了奶奶。
　　“呵呵。”叶贺敏笑了，这个孙儿的妇家，还真是嫁的好，孺子可教也……
　　瑷珲国，地处凤栖国西北边境，曾经一度为凤栖国的附属国之一，在最近数十年逐渐开始挣脱凤栖国的摆布后，开始逐渐走上独立的道路，甚至更在二十多年前正式脱离凤栖国属地的身份、
　　数次的两国交战，这份独立的尊严是用血和铁骑打来。自从第一次凤栖、瑷珲国战役，由凤栖国败北之后，瑷珲国又先后发动了数次大小规模不一的战争，当然，每次的战果几乎都是以凤栖国败北告终。瑷珲国的国王实行了以战养战的政策，在停战的合约上对于凤栖国提出了大额索赔，这使得战败的凤栖国的财政又一次雪上加霜。
　　而因为瑷珲开了脱离凤栖属国的先例，在凤栖国战败的那些年里，另有数个大大小小的附属国也争相脱离了凤栖国的掌控，而这一点也最终使得凤栖国元气大伤，至今不得恢复。
　　鸾都，作为瑷珲国的都城，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人口上来说，都是不亚于凤栖琼都的繁华。在这座庞大的都城中央地带的闹市区，高高的城墙围彻起一方净土，有着不同于瑷珲皇城的华丽与唯美，仿佛世外桃源一般隔离了外界的喧闹与浮华。而这里，正是瑷珲国除了瑷珲女王之外，另外一个实权者，睿王爷的府邸。
　　‘啪’，黑曜石制的黑子落在了石盘的棋局之上，持黑子的男子收回手，微笑了一下，“婴大人，该你了。”说话的男子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俊秀而精致，虽然美丽却与那女子样的柔媚不同，漆黑的星眸是冰冷的，纵然嘴角带着笑意，微微勾起了漂亮的弧度，却是始终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贵，仿佛是自持身份高高在上的神灵一般，总不会用正眼去看人，非常傲慢自信的一个人，却有着他骄傲的资本，因为他是瑷珲国的睿王，齐焕爰。
　　婴乐闻言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捡起一枚白子落下，来到瑷珲国已经有半月有余了。除去第一次上朝见了瑷珲女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女王的面，至于凤雪三皇子的婚事，以及图鲁大使的死因，女王似乎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只吩咐了一声就让自己在别馆住了下来。接着一等就是到现在一点传召的意思也没有。这种仿佛软禁一般的行径，没有确切的回复，也没有让自己走的意思，不好办纳。
　　“婴大人似乎有心事呀。”齐焕爰捡起一枚黑子，沉思片刻后落在白子的旁边，“不知小王可否帮得上忙？”
　　“……”婴乐一边捡起白子，一边笑道，“谢谢睿王爷的关心，在下并无烦心之事。”
　　“呵呵。”齐焕爰笑了笑，抬手挥了一下，周围的侍卫全退了下去，下人收起棋盘的残局，为两人换了新沏的茶点后，也退了下去，偌大的花园中顿时只剩下齐焕爰和婴乐两人。
　　“婴大人，小王听闻贵国的两位王爷都是人中之凤，却不知大人您是站在哪只凤凰边的呢？”齐焕爰饮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问道。
　　“我不太明白王爷的意思。”婴乐仍然保持微笑，心中已然生了几分谨慎。
　　齐焕爰站起身，走到花圃边，然后弯下腰轻轻捧起一朵鲜花闻了一下，才起身道，“婴大人，我们瑷珲国与你们凤栖国可是截然不同的。”
　　“……”婴乐不语，她在等着这位睿王爷接下去的话。
　　“我们瑷珲国的王储，无论男女都有王储的继承权，而且，不是仅仅只有皇帝的儿女才有成为王储的权力。”齐焕爰走回桌子边坐下，“只要是冠以齐焕姓氏的直系，都有可能成为帝王的一天。能者居之，这就是我们齐焕氏可以在那么短时间内称霸的原因之一。”
　　“无论是皇帝的亲生子，还是叔父伯伯的孩子，只要是佼佼者，都可以成为下一代王储。先帝是小王的爷爷，因为小王的先父被认为资质平庸，所以先帝就把皇位传给了姑奶奶的独生女。”那个可笑的女人也只有在哄骗老人方面还有些建树了，“已经十年了。”他突然靠近婴乐，露出一抹轻笑，“十年了。”
　　“啊？”婴乐一怔续而反应过来，睿王说得是瑷珲女王即位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
　　“据小王所知，图鲁是去凤栖国向三皇子求亲的吧？”齐焕爰笑了笑，“老实说，小王并不希望他替姑姑求婚成功。”他的双手撑在胸前，“所以，小王很感激你们替我除了他！”
　　“睿王爷！”婴乐皱了皱眉，“王爷，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图鲁大人乃是死于心疾，与我凤栖国何干？”
　　“呵呵，心疾啊……”齐焕爰单手撑着下巴，“婴乐大人，图鲁根本就不曾有过心疾，又怎么会到了凤栖国就犯了心疾呢？不过，小王倒是听说过很多意外的死法都可以伪装成心疾的哟。”
　　这个男人。婴乐平静地回视了齐焕爰一眼，果然比起外貌还要来得不简单啊！
　　“看来，婴大人似乎还是不相信小王啊。”齐焕爰看着婴乐，“看来小王必须给婴大人看一下小王的诚意了。”他笑了笑，站起身，“婴大人这边请。”他看婴乐似乎有所犹豫，不慌不忙又说了一个字，“请。”
　　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婴乐暗叹一口气，站起身，微笑了一下，“王爷先请。”
　　齐焕爰也不推辞，带着婴乐就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来到书房才发现，居然已经有数个大臣垂手静立一旁，看到齐焕爰进门都无声地朝着他垂手施了一礼。婴乐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些大臣不单是有着瑷珲国身居要位的重臣，更有皇城中人，比如，眼前这位瑷珲女王颇为宠幸的颜公公。
　　“睿王爷，婴大人好。”面白无须的颜公公在瑷珲女王的皇城也算得上是一个总管级的大公公了，却没想到也是睿王爷的幕僚，这点倒是出乎婴乐的意料。
　　“宫里有什么消息么？”齐焕爰自然将婴乐的反应收入眼中，坐在主座之上，示意婴乐坐在身边，然后若无其事地询问道，“皇上那里有什么消息么？”他指的，自然是有关凤栖那方面的消息。
　　“女王殿下最近整日留宿在齐悦宫，实际上，女王殿下虽然有心凤雪三皇子，恐怕齐悦宫那位主子也不会愿意的。”颜公公笑着道，“不过，我想大概再不出三天就会召见婴乐大人了。”
　　“哦？”齐焕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婴乐，笑了笑，“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去告诉齐悦宫那个人，让他极力支持皇上迎娶凤栖三皇子入宫，一定要大力支持。”
　　“是。”颜公公弯了下腰，虽然在他的脸上闪现出一抹疑惑。
　　“没关系，你就照直说是我的意思。”将他的疑惑收入眼中，齐焕爰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记住了，一定要他极力支持，这样他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下去吧。”
　　“是。”颜公公应了一声就走出了书房。
　　接下去的时间，都是大臣向睿王禀告朝野中的大小事项，众人似乎丝毫不避讳婴乐，或许应该说根本没有将婴乐放在眼里吧。在这群人眼中可以看出对于睿王几乎盲从的崇拜，这次瑷珲之行确实来得值得，瑷珲国的情况看起来要比众人想象得更为复杂啊。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齐焕爰坐在主座之上，淡淡地宣布，“这次，请各位同僚务必要配合小王，大力支持皇上迎娶凤栖国三皇子，当然条件是必须附加上让他们为难得不得了，却又不得不答应的大量‘嫁妆’，你们都明白了吧？”他的笑容中带上了令人炫目的势在必得的光彩。
　　“是！”众人的目光狂热地看着睿王，让一边的婴乐禁不住地轻皱了一下眉头，刚才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宛如看见了一群疯狂的僧侣看到了自己的佛祖一般，让人受不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男人，齐焕爰真不简单。只是为什么呢？明明在花园之中，他还亲口对自己说过，并不希望凤雪三皇子嫁入瑷珲皇室不是么？
　　而且提出那么离谱的陪嫁条件，就算是申帝，也不会答应的话，那种仿佛是将凤栖国看做是随意宰割的羔羊一般的条件，实在是对一个国家的侮辱。等等！婴乐突然心口紧了一下，没有错了，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去破坏求亲么？不是一味的劝阻，或许对齐焕爰而言，正面的阻止反而是落了下风，这样明里的支持，逼得瑷珲女王借着图鲁死因的疑惑，一定要提出那么苛刻的求亲条件，然后去为难凤栖国……
　　这个男人，实在是狡诈的令人感觉恐怖！无论是答应或是不答应，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因为对于凤栖国而言，就算是生气拒绝，然后怨恨的也是女王殿下。相反，凤栖国若是真的拒绝，那么以瑷珲女王的脾气，必定是会迁怒于凤栖国，好一招兵不血刃啊。
　　可是齐焕爰，你会不会低估了凤栖国的忍耐力呢？如果申帝，真的答应了那些条件，那么你又将作何想法呢？依照婴乐对申帝的想法，以及朝野之中那帮不愿意得罪瑷珲女王的大臣们的立场上来看。即便是多么离谱的和亲要求，只怕也有可能会答应吧？这样想着的婴乐看向齐焕爰，却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露出一抹惊艳而又冷漠的笑容，为什么，会有这样自信的笑容？那种一切都在自己掌握的笑容？！
　　头一次，婴乐一向平静的心出现了一丝颤抖，因为齐焕爰那种尽在掌握的诡异笑容，在一瞬间扰乱了她的呼吸。
　　挥退了众人，齐焕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黑发，“婴大人，让我来猜一下，你现在正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犹如盯上青蛙的蛇一般，冰冷嗜血。
　　“你在想，为什么睿王要用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相亲条件去求亲呢？”
　　“如果是真的想破坏求亲的话，用其他方法不是会更加稳妥么？这样子的为难，就算是再小的几率，也是有可能让申帝答应求亲的要求的啊，如果申帝不想用武力来解决的话。”
　　“婴大人，你，是这样想的吧？”齐焕爰走到婴乐面前，弯下腰，居高临下看着她，“如果申帝答应了和亲，那么睿王又要作何打算呢？”齐焕爰自言自语地将婴乐心中所想，一个字一个字的吐露，手指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抚摸上了婴乐的脸蛋，那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婴乐不禁泛起一股战栗，非常得不舒服。
　　“是呀，就算是只有很小的可能性，但是如果申帝真的答应了将凤雪嫁到瑷珲国来，还是会让我很困扰的呀。”齐焕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婴乐的眼睛，像是在回答她心中所想，又像是自语，“所以，我才想着是不是应该借助婴大人的力量呢？”他的手从婴乐的脸蛋上，滑到了她的脖子上。
　　“给凤栖国一个不得不拒绝和亲的理由……”雪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可以看得见青色的血管，那样纤细的脖子，好像只要一用力就会折断一样。
　　“比如，出使的大臣，突然遭受到不明的袭击，身殒……”突然收紧的手没有遭到丝毫抵抗，齐焕爰在身下女子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色彩！
　　“……”在完全的冲动之下，跑出了密林，然后到了镇上之后就是这样的情况！炎戌愣愣地看着面前穿着与自己兽衣截然不同的‘华丽’衣服（其实只是普通的棉麻衣服），走来走去的男男女女，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那是当然的！），吃着自己完全没看见过的食品（因为在炎氏部落，都是以水果肉食作为主食，没有米面的结果自然也不会理解什么叫做面条和饺子），好像，自己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
　　‘所谓重要的事呢！就是这个家伙完全不会说凤栖国的语言，居然还敢自大的一个人就这么跑出来！’在一边上下飞舞，非常不爽的幽灵凤舞，‘最重要的是！为了去见凤翎，跟着一起出来的自己也不得不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此时的一人一鬼正寸步难行地蹲在大街上的角落里）先祖啊！为什么这个家伙口袋里明明有那个老头（指长老）给的大笔银子，但是却完全不知道去享受美好的生活呢（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在炎氏部落里并没有银两买卖交易的概念啊，所以炎氏长老虽然在将盘缠交给炎戌的时候，有说过是在外面生活所必须的东西，但是怎么用就完全没有告诉炎戌了。）？！’
　　“喂喂，小兄弟，你好像遇到什么困难了呀？需要我们帮忙么？”突然冒出来的几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小混混，装着笑脸晃荡了过来。显然这几个人是从炎戌刚走进城的时候就盯上他了，没有办法，因为穿着一身兽皮衣服的炎戌怎么看都与这个城镇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从山里偏僻地方来的肉脚，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很好骗，来骗我吧！这样的标语了。
　　‘哼，少笑死人了！你们这两个小混混，有我在的地方还敢出来骗人？’凤舞大咧咧地漂浮在炎戌身前。而此时的炎戌，还在发呆中，因为此时是真的对于陷入空前困境（不懂语言）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所以对于大摇大摆地不怀好意接近自己的两个小混混完全是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大哥，这家伙好像没注意到我们啊！”半天没有等到回应的小混混甲扯了扯小混混乙，两人看着一脸无精打采的炎戌，看着他突然低下头，然后叹了口气。
　　“还是直接用抢的吧！”小混混乙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同时不怀好意地朝着炎戌看去，小混混甲更是一马当先一把朝着炎戌抓去。
　　‘啊！真是不知死活！’凤舞愤怒地一拳挥了过去。
　　“啊……”小混混甲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小混混乙问。
　　“啊，没什么。觉得有一阵风吹过而已……”
　　果然，还是要找个人来打听一下比较好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炎戌并没有在意伸向自己的黑手，虽然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清冷女子的脸，回头时飞扬的黑发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样，然后她抬起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着她自己，“凤翎！”开口的声音是清澈得，宛如山间的溪水，而脸上的微笑是连云也会融化的柔软，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存在的魅力。
　　“呵呵。”炎戌不自觉的笑了，却不知道此时的他在他人眼中是何等的诡异，果然，对于那个叫凤翎的女子而言，似乎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难得住她……炎戌突然抬起头，有杀气！他的目光看向杀气传来的方向。
　　“好、好可怕的眼神啊！”那两个原本打算动手抢炎戌的小混混，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被他的眼神怔住了，然后对视一眼，发出一声大叫，迅速消失在原地。
　　“啊！我还想问他们点事呢……”炎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算了，不管如何，只能自己想办法了。”炎戌摸了摸头发，朝着另外一边走去。而一直在旁边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的凤舞，抽动了一下嘴角，搞、搞不好这个家伙要比看上去的不简单呢。凤舞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愉快地飘着跟了上去。
　　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在密林的深处，一身兽皮衣服的男子默默无语地看着远去的两人的背影。为什么，那张一直笑得傻傻的脸上会出现那样的表情，那种被遗弃的神色，仿佛，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翎儿、翎儿？”突然惊醒的女子是因为身边人的呼唤，“怎么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睡着呢？”聆风伸手摸了摸凤翎的头发，“如果是被秋衡看见，一定会把你念上半天的。难道你身体不舒服么？”聆风说到最后，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担忧，自从婴乐出使瑷珲国之后，凤翎几乎都没有好好在休息。
　　“啊？我睡着了么？”凤翎坐起身，身边的景色没有变化，不是在森林里，这里是靖王府的花园。因为阳光太和煦了，才会让一直神经绷紧的自己不知不觉得放松下来，然后就在凉亭的躺椅上睡着了，“我没事。”凤翎笑了笑，只是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并且还做了一个那样子的梦。
　　炎戌啊，有四年时间了，自己还以为早就把这个插曲一般的人物给忘记了呢。不过，她并不后悔当初将他留在炎氏部落的决定，因为他们一早就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摇了摇头，凤翎将脑中的人甩出自己的思绪，然后抬头笑着对聆风道，“你不是特地来找我的么？”
　　“啊？”聆风一击掌，“是了，承影回来了。”
　　“……”凤翎皱了下眉，“你说什么？”承影回来了？为什么他会回来？不可能！她记得自己清楚派给他的任务是，保护婴乐。意思就是绝对不要离开婴乐独自行动，为什么他会独自一个人回来？难道……
　　书房中鸦雀无声，虽然只有凤翎、承影、聆风三个人在，但是太过压抑的氛围还是营造出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凤翎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跪着的人，一言不发。从见面开始到现在，这样的异常已经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了。
　　感觉到身后的聆风轻轻拉了自己一下，凤翎抬头看了聆风一眼，暗叹一声，才对着跪在地上的承影缓缓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么？”为什么你回来了，但是婴乐却没有回来，在瑷珲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凤翎总有种揪心的不祥之感。
　　承影闻言抬起头，却没有说话，先将一封信放到凤翎面前之后，才道，“承影该死，有负主人所托！”
　　“……”凤翎看着桌子上的信，很显然，这是婴乐的笔迹，打开信封，本来没有表情的脸却因为信件的内容而越来越慎重，最后凤翎放下信，捂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脸上带上了一抹冰冷的微笑，“原来如此。”她看了看身边的聆风，然后站起身走到承影身边，“起来吧，不是你的错。”
　　“主人？”承影抬起头，“可是我确实没有保护好婴乐大人，请主人责罚。”虽然身为死士的承影已经在人前有了很多改变，也会改口称呼凤翎为王爷，但是一旦到了私下的时候，又下意识地称呼其为主人。
　　“不，你做得很好。”凤翎笑了，拍了拍承影的肩，“只是我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瑷珲国的睿王么？”她垂下眼睑，若真的如婴乐所说的那样，那倒是个非常有趣而危险的人物啊。
　　“接下来，你们只要按照我说得去做就可以了。”坐在主座上的男子，美丽的脸上带着几许傲慢的神色，清澈如水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下跪的众人，“等一下那位靖王就会来找上门了吧？呵呵，还真是期待啊。”
　　“王爷，其实这些事您在瑷珲国就可以先吩咐我们啊，像这样特地亲自来到凤栖国，实在是太危险了。”跪在下方的一个穿得最为华贵的男子说道，“您实在不比以身犯险，万一被女王殿下发现的话……”
　　“嗯？”齐焕爰的眉角挑了一下，“你这是在教训我么？角隅？”
　　“属下不敢！”被叫做角隅的男子急忙垂下头，他是齐焕爰的贴身侍卫，也是齐焕爰最经常用的影子之一。
　　“瑷珲国不是有替身在么？只是称病在家的话，那个女人也不会起什么疑心的。我相信那个聪明的婴乐大人和齐悦宫的那个人也不会让她有空来探望生病的睿王的。”齐焕爰轻轻甩了一下黑发，“而且，虽然为了以防万一，并不是由我直接接触，但是合作的对象，必须由我亲自审定才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挑选合作对象可比谋划本身要谨慎上百倍啊。你说是不是，角隅？”齐焕爰的眼角瞄到放哨的人已经走进了房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差不多客人也该来了，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啊。”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坐在主位上的角隅抬眼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齐焕爰，然后目光落到了走进房的三人身上。一女二男，走在中间的女子神情平淡而犹带几分温和，乍一眼看上去很是无害，左边的男子是承影，他已经见过几次了，也是应婴乐要求一路跟随而来联系靖王的人。不过就算是承影也以为他是睿王本人呢。站在女子右边的男子神色冰冷，但是从他走路的姿势就可以看出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个男人就是齐焕爰？凤翎看着主坐上的男子，气质略带儒雅，长相也不错，举止看上去也颇具贵气，不过，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是的，有什么地方似乎被忽略了。
　　“靖王有礼了。”坐在座位上的角隅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以他作为瑷珲国睿王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向一个凤栖国的王爷行礼，即便那位王爷是王储身份。
　　凤翎见状，嘴角弯了一下，“睿王大人不辞千里而来，想必也不是为了特地向凤翎问好的吧？”她走到副座上坐下，“既然彼此都没有太多的时间，我想就不用客套了。开门见山吧，睿王。”
　　哦哦，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是相当的急性子呢。站在角隅身后，做侍卫打扮的齐焕爰眼角动了一下，真的是个相当没有耐心的人，这一点倒是符合他的胃口，不喜欢拖泥带水。
　　“我的来意，靖王应该很清楚了才是吧？”被凤翎的反应惊讶了下，角隅顿了顿才道，“自然是有关我们合作的事了，婴大人给靖王的信中应该也有说到吧？”
　　“哦？是真的要与我合作么？如果是真的话，睿王是不是应该拿出更多的诚意呢？”凤翎笑了，眼神却是锐利而冰冷，只是闪了下，又若无其事地从众人脸上扫过，与齐焕爰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同时别开了眼。那个侍卫，凤翎心中一动，看上去有些特别呀。
　　“诚意？”角隅笑了，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难道本王亲自来凤栖国见靖王您，这份诚意还不足以表达我对今次这次合作的态度么？”
　　“呵。”凤翎站了起来，“睿王，今次是你有求于我，而非我有求于你。”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到角隅面前，“这一点，你可要清楚的给我记住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然冰冷彻骨。周围的侍卫神色都变了，全部不由自主上前了一步，而承影与聆风已经一左一右护住了凤翎，同时也监视住了周围侍卫的举动。
　　场面紧张起来，似乎一触即发。
　　“我凤翎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如果你真的有好好想与我合作，就要更加有诚意才行。”凤翎冷冷地说道，“你，一开始就想用婴乐来威胁我么？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呵呵，或许开始是这样，但是现在我已经决定要与靖王你好好合作了，所以婴大人的安全你可以不用担心。”角隅的额头冒出了些许冷汗，他没有想到凤翎居然会不顾一切突然发难。
　　“哦？说到诚意。”凤翎笑了，勾起的嘴角明明带着几分暖意，眼中却是一成不变的沉静，然后她伸出手，出乎意料，没有落到角隅的身上，却是越过他抚上了他身后，齐焕爰的脸，“如果有诚意的话，不如把他送给我，如何？睿王。”凤翎俯身在齐焕爰的耳边，“我对你，可是相当感兴趣呢。”
　　“靖王！请放尊重一些。”角隅的脸色变了，想伸手去抓凤翎，却被聆风抢先一步拦下。
　　“睿王真是抱歉，我们家的王爷只要一看到美人就会情不自禁。”聆风淡淡地说，“只是一个侍卫而已，睿王应该不会小气的吧？”他的眼神冷冷看着角隅，突然一伸手挡住了角隅的反击，“哦？没想到睿王还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呢。”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反抗力，聆风挑了挑眉。
　　“哟，看来睿王对于自己的下属还真是非常珍爱的呀。”凤翎笑了笑，抚上齐焕爰脸的手顺着他的长发滑下，“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自然也不会真的要了睿王你重视的下属。”凤翎放开手，走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同时聆风与承影也回到她身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差不多就这样吧，我也应该走了。”凤翎看了一眼呆立住的角隅，以及他身后始终带着笑容的齐焕爰，“至于合作的事，我们可以下次再谈，在此之前，希望睿王你可以准备好充分的诚意。”她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记住了，睿王，我要的是对等的合作关系，不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居然想把我凤翎当做傻瓜一样，是认为可以随时随地想用就用，想丢就丢么？齐焕爰，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呵呵。”齐焕爰笑了，摇了摇手，阻止了角隅，走到他身前，“真不愧是靖王，相当敏锐嘛。”
　　“敏锐么？那么差劲伪装，谁都会看得出来吧？”凤翎转过身，针锋相对地反驳了一句。
　　“这样啊？”齐焕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出色的那个正在瑷珲国有着重要任务呢。那么，靖王，继续我们的交易如何呢？我们可以好好计划一下，如果是跟你合作的话。”
　　“……”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被人当场拆穿居然还能这样面不改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相当厉害了。凤翎看着面前在主座上坐下的男子，“我正有此意。”
　　“瑷珲国的驻军分别有六位军长管理，其中两位是我的幕僚，还有两位是听从皇帝命令的直属，最后两位是我的姑母齐焕岙的幕僚。”齐焕爰淡淡地道，“所以在瑷珲国，对于军队的调用，实际上齐焕岙可以任意调用的也只有三分之一而已，而直接听从皇帝命令的直属，通常不会离开瑷珲国。这样说得话，你是不是可以更清楚一点？”
　　“以凤栖国拒绝凤雪的婚事做饵，挑起两国大战，然后让我来代为解决你姑母，也就是现任瑷珲国女王最信任的直系军队。”凤翎冷笑了一下，“你的计划是这样没错吧？”
　　“目前为止，确实是这样没错。”没有在意凤翎的态度，齐焕爰笑着回答。
　　“那么我也有几个问题，像是这种完全对我没有好处的合作，我为什么要答应呢？”凤翎看着齐焕爰，“反而是你看上去完全没有损失的样子，当然似乎也是完全无益，为什么你要跟我合作这桩买卖呢？睿王，对于合作双方而言，你似乎应该更加坦白一些才是啊。”
　　“呵呵，并非是我不坦白，只是靖王你太心急了。”齐焕爰轻啜了一口清茶，“其实我并非全无益处，借助你的帮助，一旦齐焕岙的直系军队被打败，那么我就有可能继承她的位置，成为下一位瑷珲国王。”
　　“哦？”凤翎挑了挑眉，“难道说不用这种方法就不能继承大统么？睿王。”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若是按照正常手续，未免有些麻烦而已。”齐焕爰摸了摸下巴，“我只是借助上门的机会将继承皇统的时间稍稍提前一些而已。”真实的情况自然没有这样简单，实际那个女人为了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当上下一任皇储，居然已经做到不惜破坏祖制的程度了，任由她这么下去，难保瑷珲国不会成为类似凤栖国这样，发生连无能的子孙都可以当上皇帝的事情。
　　“哦？”凤翎看了齐焕爰一眼，虽然这个男人说的话未必都可信，“那么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好处么？”齐焕爰似乎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道，“呐呐，你可爱的弟弟不必被迫远嫁，难道不是好处么？”稍微顿了下，看到凤翎轻皱的眉，忍不住摇摇手，“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真是个没有幽默感的人，“实际上，原本我就打算阻止凤雪三皇子嫁入瑷珲皇族，就算不顾一切也要挑起两国战争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确实打算动手杀了婴乐……呵呵，只是原来的打算而已，你不用露出这样恐怖的表情吧？靖王。”
　　“……我没有时间听你在这里说废话。”
　　“这可不是废话哦，靖王，如果不是那位可爱的婴大人提议了交易的事，我想我们彼此的计划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阻碍不是么？”齐焕爰笑眯眯道，“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那么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呢？”
　　“哼，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暂时的目标的确是一致的。”齐焕爰需要的是凤栖国来消灭瑷珲国的兵力，借此打击齐焕岙，而她则需要凤栖国的胜利，以此来振作凤栖国的军威。
　　“呵呵，靖王你倒是非常坦白呢。”齐焕爰笑着道，这点他也非常欣赏，“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好好商量下合作的事吧。三天后，婴大人应该就会回到凤栖国，到那时她应该就会转达女王殿下的求婚条件。”齐焕爰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凤翎，“至于求婚的条件，都在这信函之中，靖王可以先看一下。”
　　“哈”凤翎打开信函看了一下，发出一声嗤笑，“这又是割地，又是万金的陪嫁，当真是有几分白日做梦的味道，看看这里，居然还要举国同哀？真是让我不笑也不行。”她摇了摇手中的书信，丢还给齐焕爰。“不得不说，贵国提出这些条件的人，很会做白日梦。”
　　“谢谢称赞。”齐焕爰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地接受了凤翎的冷嘲热讽，接过信函贴身放好，“这几个条件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才想出来的。”他笑眯眯道，“能得到靖王的赏识真是荣幸。”
　　“……”这个人的脸皮倒不是一般的厚。凤翎在心里鄙视了对方一下，“我会如你所愿，极力反对这场婚事的。”这种条件，想必不只是她，所有的凤栖官员都忍受不了吧！特别是最后一条，居然要凤栖国上到官员下到百姓都为图鲁披麻戴孝当孙子？简直就是对一个国家的侮辱！
　　“呵呵，小王也会助靖王一臂之力，在最短时间内煽动女王殿下对凤栖国出兵。”齐焕爰笑眯眯地道，“当然，我想靖王既然早就有准备打仗，自然也对于兵力早有布置了。”顿了一下，他看着凤翎，“不过若是靖王在这方面有困难，不妨告诉小王，小王也可以拖延一下对凤栖的出兵时间哦。”
　　“这样啊？”凤翎皮笑肉不笑，“睿王爷真是体贴入微，不但人美，连这体贴的性子，本王也中意的很呢！”故意轻佻地摸了一下齐焕爰的脸，自然引得齐焕爰身边的侍卫神色一变。不过凤翎也只是见好就收，并没有过分，接着正色道，“关于我这边的兵力布置，睿王爷就不必挂心了，我想为了有助我们合作，有一些话应该先声明才是。”
　　“靖王请说。”丝毫不在意凤翎的举动，比起身边的那些侍卫，显然齐焕爰的城府要深得多。
　　“第一，我们之间的军情没有必要互通，睿王爷只需要保证你的军队不参与这场战争就好。”凤翎沉声道。
　　“这是自然。”齐焕爰点点头，“不过对于女王殿下的属军，难道靖王不想清楚他们的优劣么？”
　　“这个嘛。”凤翎笑了笑，“如果睿王爷要告诉我，我自然欣然接受，但是我不会拿任何消息交换，这一点，还请睿王爷见谅。”虽然口中称呼见谅，但是凤翎的语气分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第二，胜败是兵家常事，我会尽我所能帮王爷歼灭女王的属军，但是对于其他的军队，若是对我凤栖没有恶意，我也不便出手。”
　　“这我明白。”齐焕爰笑吟吟，这个靖王倒是会打算盘，他是想借凤翎的手灭了瑷珲女王的亲军，最好顺带解决掉一部分皇帝的直属军，却被凤翎一个太极打回来，想来对方也是担心瑷珲女王太过失势而被自己一举登上皇位吧？站在齐焕爰的立场上，他最希望的是凤栖与瑷珲女王亲军打得两败俱伤，最好连带皇帝直属军中的死忠女王的那几个军队也一并消灭，然后他会在战役快结束的时候接手瑷珲国，而他接手瑷珲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挥兵凤栖！
　　这样的以逸待劳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靖王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怕自己的这个计划不好实现，看来必须要做别的部署，在凤栖国再埋下一颗棋子才行啊！
　　“既然是这样，我们再确认一下细节吧。”凤翎喝了口水，摆出以前商业谈判时候的架势。
　　“我正有此意。”齐焕爰笑了笑，这个靖王果然是不能小觑了她。
　　（半个时辰后）
　　“靖王真是快人快语，那么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齐焕爰端起茶碰了一下凤翎手中的茶杯，真是该死的精明，居然完全没讨到什么好处！“合作愉快哦。”
　　“……”凤翎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合作愉快。”真是没有捞到一点好处的谈判！以茶代酒喝了一口后，凤翎站起身，“那么，期待下次见面，睿王。”言罢，她就离开了房间。齐焕爰这个男人还真是精明，不可信，但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既然机会送上门了，若是就这样拒绝的话，不是太失礼了么？
　　“王爷？”看着齐焕爰目送凤翎的背影消失后，逐渐隐去的笑容，角隅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怎么？”齐焕爰喝了口茶，淡淡地道。
　　“王爷觉得，靖王可信么？”角隅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信？”齐焕爰嗤笑了一声，“那个女人，不可信，但是很有用。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说什么可信？他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翎儿，你看上去似乎心情不是很好啊？”聆风坐在马车上，看了看从方才开始就沉默不语凤翎，“婴乐现在不是没有危险么？按照睿王的说法，最多三天后，她就会从瑷珲国回凤栖了。”
　　“啊？嗯，我不是在担心她。”虽然说完全不担心是有些假，但是凤翎现在更为烦心的却是那个叫齐焕爰的男人，“他很麻烦，非常不简单。”
　　“你是说那位睿王？”虽然是没头没脑的话，但是聆风却听懂了，哑然失笑道，“我还没有见过你对哪个初次见面的人如此上心呢，果然，美人到底是不一样啊。”他故意意有所指。
　　“什么啊，他长得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凤翎愣了一下，忍不住道，“聆风，你不要乱说话好不好？”那种男人就跟毒蛇一样，说一句话要浪费一堆脑细胞，如果他以后成为瑷珲国王的话……
　　唔，果然就算是想一下也觉得是非常不妙的事情。
　　“怎么啦？我说错了么？”聆风看到凤翎突然之间陷入沉思，忍不住摇摇头，又说看不上，明明想得那么入神。
　　“果然，还是觉得有些糟糕。”凤翎慎重其事地击了一下掌，然后看向聆风。
　　“呃？”聆风则回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聆风，如果我杀掉齐焕爰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个男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如果真的让他成为瑷珲国的皇帝，那么她有预感，只怕瑷珲国会对凤栖的威胁更大。
　　“杀掉齐焕爰？！”聆风显然被凤翎的提议吓了一跳，毕竟刚才他们才碰面并且‘相谈甚欢’的样子。
　　“没错，如果等他回去瑷珲国，基本上就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凤翎很认真地在考虑，“这次他是微服私访来到凤栖国的，也就是说在瑷珲国也没有多少人会知道他的下落。那么就算我在这里把他们全部的人干掉，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咯？果然，还是把他杀掉比较好。”
　　“……”聆风对凤翎的话有些无语，“翎儿，你为什么想杀了他呢？”他蹙起眉，他知道凤翎不是个喜欢滥用暴力的人，但是为什么对于才见了一次面的齐焕爰下杀令，这是他所不解的。
　　“因为危险。”凤翎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答，“他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不得不说这个理由有些出乎聆风的意料，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已经不舒服到想除掉的地步？“可是，翎儿，就算你真的想杀他，现在也不是时候吧？”
　　“为什么？”凤翎皱了皱眉，“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真不知道那个齐焕爰的男人到底对凤翎做了什么，居然让她反常到想杀他想得忽略了别的事？聆风叹了口气，“我虽然不懂国家大事，但是也听到刚才那位睿王说的话了，瑷珲国的兵部是由六位将军负责的，除去中立派的两位将军外，当今的皇上和睿王各有三分之一的兵力吧？”
　　“如果我们真的杀了睿王的话，那他的三分之一兵力不是会名正言顺被瑷珲国女王接手么？”聆风顿一下，“这样的话好么？你不是正想挑起战争么？”
　　“嗯……”凤翎轻轻皱了下眉头，没错。如果在这个节骨眼杀掉睿王的话，确实会很麻烦，虽然不是对跟瑷珲国的战争没信心，但是如果少了齐焕爰在瑷珲国的牵制，毫无疑问，瑷珲女王对于凤栖国的出兵会更加肆无忌惮。不过比起这些来，凤翎突然古古怪怪地抬头看着聆风，有一件事更让她在意。
　　“怎么了？”聆风显然也注意到了凤翎的目光，“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刚才听你的话有些惊讶而已。”凤翎抓抓脑袋，“分析的很头头是道，真看不出来。”
　　真看不出来这句话就不用加上了吧？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女子，聆风又一次无语。
　　三天之后，婴乐回到凤栖国，果然带来了瑷珲女王的一封信函。里面有二个瑷珲女王的建议，说是建议，但是那语气却是不得不答应的威胁。
　　第一，凤雪必须嫁到瑷珲国，并且作为陪嫁，要临近两国边境的军事要塞，也就是凤栖国的门户城市邰合作为嫁妆，连同它的封主，一同割让到瑷珲国。
　　第二，朝臣图鲁大使无缘无故死于凤栖国，凤栖国必须出万金赔偿瑷珲国损失了如此良将！并且举国上下需披麻三日，以作哀悼！
　　这两个条件一在早朝之上宣读，顿时引起群臣哗然！
　　“臣以为，瑷珲国欺人太甚，此言有辱国威，不可采纳。”就当婴乐刚宣读完瑷珲国女王的信函，当场几位资格极老的重臣就忍不住了，甚至难得一见的是，连刘和与秋潋也统一了战线。
　　“……”凤翎摸了摸下巴，侧眼看了眼身边的叶贺敏，才道，“那几位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理此事呢？”
　　“臣以为，是可忍孰不可忍，瑷珲国对于我凤栖大好江山一向觊觎已久，如果一味姑息，只怕来日亡国之时不远。”秋潋还未开口，刘和已经大声上前说道，“臣以为，此战必不可免，请太子下令吧。”言罢就当庭下跪，身后顿时‘哗啦啦’下跪了一批，“请太子下令，请兵出征！”
　　“出征么？”凤翎笑了笑，却是沉默不语。身边的叶贺敏见状倒是不紧不慢道，“战者，受苦的永远是百姓，若是可以和平解决此事倒是最好不过，只是看这瑷珲国女王信中所言势在必得，倒是有几分意思。”说完顿了顿，才对着秋潋道，“不知道秋大人有什么高见？”
　　“老臣以为，战者，若是因为帝王私欲而起，实乃不义，自是天怒民怨，可是，此番瑷珲国如此逼人，若是我等一味退让，只怕来人百姓苦难更甚啊。”对于叶贺敏的点名，让秋潋身板顿时高了几分，挑衅一般看了刘和一眼，引得对方一声轻微的冷哼。
　　“如此看来，秋大人和刘大人倒是不谋而合，认为此战不可避免罗？”叶贺敏见两人同时颔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眯眯道，“没想到两位大人虽然素有间隙，但是在关系凤栖国运的大事上，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如此甚好。”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拄着凤头拐杖颤颤悠悠走了下来。
　　“只是，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近来我凤栖为了远水等地的旱情水涝，国库已近亏空，天道不公，又要降下战难，百姓受苦，只怕不堪战税重荷啊。”叶贺敏说道此处，眼中落下两滴浑浊之泪，看得凤翎心中一乐，连忙用品茶掩去快要出口的笑声，这老太，如果放到好莱坞发展，绝对是一奇葩。
　　听闻到叶贺敏的话，几个聪明之人已经开始有些觉得不对劲了，而其他反应慢的，仍然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看着叶贺敏，也更有甚者跟着叶老太低头痛思。
　　“所以，老朽在此以身为先行，捐黄金万两充作军饷。”眼见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叶贺敏话锋一转，轻描淡写抛出一句话。
　　募集军款，这才是这次早朝的重头之戏，只是她话音刚落，身边一个小侗伶就走上前，将一条黄绫摊开在御桌之上，旁边放上了红色的朱砂笔，叶贺敏上前将手中的凤头杖交与身边的小侗伶扶着，朱砂笔一挥，黄绫之上就龙飞凤舞下黄金万两四字，下面署名，叶贺敏。
　　好一招抛砖引玉啊，只是这块金砖还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呢。凤翎心道，同时也对这老丈人的家底暗暗心惊，随手一句就是黄金万两，看来叶家的家底，也可以说得上富可敌国了。
　　“叶相所言极是，我司徒南大老粗一个，治国管家不擅长，但是说到带兵打仗，我倒是懂几分，打仗打仗说道最后就在于一个钱字，我司徒南身家比不得老相爷，但是几千两白银还是有的。”叶贺敏笔刚放下，第一个出来的自然是她一手栽培的猛将司徒南，这位武将甚是豪爽，走到叶贺敏身边也不客气，拿起朱砂笔就在黄金万两旁边写上了白银五千。
　　婴乐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是了然这个靖王妹妹的心思了，脸上不由闪过一抹笑意，却也不点破，只是紧跟着上前一步，轻声道，“既然是为国的美事，又岂能让老丞相和司徒将军独占了去呢？”言罢，也在司徒南的旁边写下了白银五千。
　　眼见是叶相开了头，众位大臣心知今日不出点血怕是走不出这凤和殿了，虽然肉疼，却也只能纷纷排队上前捐钱，这场景倒是让凤翎想起了现世里公司安排集体捐款的情形。
　　陆陆续续半个时辰，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捐款完毕，除了硕王和靖王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黄绫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凤翎见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走到众位大臣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此举顿时引得众位大臣面面相窥，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凤翎多谢众位。”凤翎抬起头，正色道，“天道多难，虽然我凤栖风雨不断，但是有众位爱卿相助，怜悯百姓，我凤翎感激不尽。”言罢，又是深深鞠了一躬，这几句大帽子一盖下来，纵然先前有几位大臣心中的不满也顿时消失到了九霄云外，暗道惭愧，纷纷下跪，连呼靖王千岁。
　　凤翎缓缓扶起众位大臣，目光才落到硕王凤涛的身上，满朝之中，只剩下她从一开始就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自然也没有过动作。
　　似乎是察觉到凤翎的目光，凤涛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若是再没有什么动作，只怕这满朝文武都要对自己有所不满了。所以眼见凤翎看着自己，便干脆的分开众人走到黄绫面前，手执朱砂笔签下黄金万两四字，末了，从怀中摸出一件事物放于黄绫之上，退后了几步，垂手而立。
　　站在黄绫边的几位重臣同时看到了黄绫上的事物，脸色均是一变，自然是有喜有惊，更有惊异莫名，而刘和更是恨不得将那事物塞回到自己的外甥女怀里，急得在心中大骂，这是着了什么魔？居然连那东西也拿出来？
　　“皇姐？！”凤翎见到此物也是心头一震，只见此物大不过女子纤纤玉手的半个手心，通体晶莹，红艳似火却透出一阵寒意，正是南部驻军的兵符，绯凤玉符。凤栖国有四块兵符，分别用金香玉制成的金凤兵符，紫堇玉制作的紫凤兵符，绯红玉制作的绯凤兵符和西北部驻军的羊脂白玉凤符。其中，金凤兵符一直由凤栖国主保存，紫凤兵符则在丞相叶贺敏手中，白凤兵符和绯凤兵符在当初凤申定下半年之约时，分别给了凤翎与凤涛。
　　“此战有关国威，我既然身为皇女，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凤涛微微一笑，“凤栖南部一向平和，虽然有军队常年驻守，却也只是起威慑作用。”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凤翎，“皇妹切勿推辞。”
　　“……”好一招以退为进啊，凤翎垂下眼睑，挡了眼中所想，目光落到黄绫的绯凤之上，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绯凤兵符，触手冰寒，不失为一方美玉，“皇姐言重了，南部也是我凤栖国境，虽然地处平和，但是毕竟外有众多外患觊觎。”她缓缓将绯凤兵符放入凤涛手中，“皇姐美意，凤翎心领了。”
　　眼见凤翎将绯凤兵符还给凤涛，刘和才放下心，而一边的秋潋暗叫可惜，这块绯凤兵符乃是申帝亲自赐给凤涛的，他日就算是凤翎登上皇位，只要凤涛不犯事，除非是她本人交出兵符，否则谁也无法剥夺了这南部的兵权。
　　“皇妹才是客气了。”凤涛笑了笑，“皇妹考虑周到，倒是显得我有些急功近利了。”她接过兵符，“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
　　“哦？皇姐请说。”凤翎挑了挑眉。
　　“关于南部驻军，我想可以挑选出一批精兵，应该也不会对南部边守有什么影响。”凤涛道，“关于这个提议，皇妹总不会推辞了吧？”
　　“这……”凤翎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是想不通对方为何会主动削减了自己的兵力，“那凤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她便向着凤涛行了一礼，续而转身对着众人道，“既然众位爱卿都并无异议，那么此事就如此定下了。”凤翎朗声道，“来人，拟旨。”言罢，已经有专门负责笔录的侗伶准备好笔墨恭候了。
　　“女皇敬启，
　　承蒙女皇错爱，但幼弟凤雪自小体弱，不可远行。如今若要远嫁瑷珲，唯恐不能适应。虽然结盟为美事，但天意难为，也只能婉拒……”
　　“……入瑷珲后宫之事，还请女皇三思，不过若是女皇一意孤行，只怕天道有公，战与不战皆在一念之间！”
　　瑷珲大殿之上，当凤栖国使节宣读完回信，顿时大殿上静得可闻滴水之声。皇位之上半卧的女人风情慵懒举止妖媚，眉目之间与齐焕爰有几分相似，看得出年轻时候也是一位少见的美人。
　　只是此刻听闻到使节所言，原本姣好的面容上顿时寒霜遍布，从皇位上端坐起来，冷笑一声，“哼，好，很好，孤听闻凤栖国现今由王储靖王监国，一切事项由这位太子处理，是也不是？”虽然是句问话，却是看也不看使节一眼，“好，好一位靖王。”她站起身，“拖下去！”
　　周围的侍卫顿时上前，不过惊慌的使节挣扎，拉了下去，不消片刻，宫门外就传来惨呼，原本渐响，慢慢就轻了下来，最终轻不可闻。大殿之内，众臣无不变色，垂首不语。
　　“哼，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齐焕岙冷哼一声，目光落到一边下座的齐焕爰身上，“睿王似乎有话要讲？”
　　“姑母，自古两国交战不杀来使，姑母这次将凤栖使节凌迟处死，小王恐怕此举……”
　　“你的意思是说，孤做错了？不该处死这使节？”齐焕岙不待齐焕爰说完就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这次凤栖国摆明了要驳孤的意，难道孤还要给他们面子不成？”她缓缓走到齐焕爰面前，“战与不战，皆在一念之间？好一个一念之间，既然如此，孤就成全她们！”
　　“来人，传孤的旨意，整顿三军，孤要出兵凤栖！”齐焕岙手一挥，冷声道，从小到大，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原本对于凤雪，只是因为其芳名远播而有些好奇，自己后宫佳丽无数，自然也多这个不多，少这个不少，不过这次求亲发生了图鲁的意外，众位大臣一合计，可以借此机会削弱凤栖国力，才会对凤雪势在必得，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的回应，反而引起了她的兴趣。若是动用三军才能得到一个美人，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齐焕岙似乎是想到什么，露出一抹微笑，若真是如此，倒是好事多磨。
　　“臣等遵旨。”齐焕爰等人行礼领旨，垂下头的齐焕爰露出一抹冷笑。
　　冲冠一怒为红颜，瑷珲国国主齐焕岙因为求亲凤栖不成，怒极之下宣战凤栖，这个消息不消片刻就传遍诸国，在此之前，凤栖与瑷珲国已经有过两次大战，皆为凤栖战败，所以这次大战还未开战，众国私底下的动作已经无数。
　　不管是凤栖国还是瑷珲国，近来明里暗里的使节不断，看来这场大战，无论是谁都想分羹一杯。
　　离朱城，凤和殿内，淡淡的迷迭香混合着麝香，袅袅上升的雪色轻烟弥漫在申帝的寝宫，凤申躺在凤榻之上，这些日子，病情的反复无常已经让这位帝王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脸色苍白，眼中也失去了神采。秋怜坐在她的身边，按照御医的吩咐，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腿。
　　良久，申帝闭合的双目微微睁开，目光先是落到秋怜的身上，只见他低垂着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按着凤申小腿上的肌肉，传来一阵阵带着些许痛楚的麻痹感，非常的舒适。从秋怜入宫到今天，已经二十几年了，以往一直对自己冷冷淡淡的秋怜，只有在最近几年，才开始慢慢主动接近她，虽然她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翎儿，但是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慢慢转过头，凤申看到了坐在一边看奏折凤翎，自从三年前继任王储之位后，凤翎就以监国的身份开始慢慢接手凤栖国的国事。最近，她已经越来越有一国之主的风范了，实际上，自从自己抱恙修养之后，凤栖国的大小事务就是全权由凤翎这个太子监国负责。
　　似乎是察觉到了凤申的目光，凤翎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母王？您好些了么？”谦和的问候，却带着一种陌生的礼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一贯做错事喜欢在自己身边撒娇的孩子，这个胆小懦弱，惹父君生气就会躲到自己怀里的孩子，已经成为了现在这般冷静睿智的模样？甚至看不到一丁点曾经的影子。
　　“母王？”看到凤申看着自己失神，凤翎轻轻挑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多言，只是开口轻轻喊了她一声。
　　“啊？”凤申微微一愣，看到凤翎看着自己，知道自己是想太多失神了，对她微笑了下，却转头对秋怜道，“怜儿，帮朕去泡些茶来，已经有许久没有喝过你亲手沏的茶了。”
　　秋怜闻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秀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起身走了出去。聪明如他，自然是知道凤申故意支开他是想与凤翎单独说些什么。
　　等到身后响起了一声扣门的轻响，凤翎顿了一下，才道，“母王有话要与儿臣说？”问得肯定，因为凤翎对于凤申想问的问题，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朕听闻，你与众位大臣已经决意与瑷珲国一战了，是也不是？”凤申对凤翎招了招手，示意凤翎坐到自己身边来。
　　“是。”凤翎犹豫了一下，才在凤申身边坐下，“那封信函母王应该也看过了，母王以为儿臣不应该严词婉拒么？”顿了一下，才又复道，“且不说瑷珲国女皇言辞有辱凤栖国体，就算并非如此，我知道母王一向喜欢雪儿，定然也不舍得雪儿远去瑷珲的，所以，母王自可放心。”
　　“……”凤申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与雪儿的感情深厚，朕担心的是你与你的皇姐啊。”
　　“……母王何出此言？”凤翎心中一震，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我与皇姐？母王是何意思？”
　　“你何必隐瞒朕？虽然朕贵为天子，但是毕竟也是你与涛儿的母亲，对于你们姐妹两人，明里暗里的争斗，朕还看得少么？”凤申叹了口气，“翎儿，你老实回答朕，他日，若是你登上大统，对于你的皇姐，你会如何？”
　　“母王，儿臣不明白母王的意思。”凤翎低下头，心中心绪起了无数，凤申不愧是出生皇室，自然知道一朝君王一朝臣，自己上位之后，自然不会留下什么后患，而凤涛定然是她第一个要对付的人。
　　“翎儿，为母已经时日不多，为母只想听一句实话。”凤申看到凤翎避而不答，摇了摇头，“其实，即便你不说，为母也懂。身为皇族中人，除非单脉，否则一旦新帝等级，成王败寇，剩下的旁支，又有多少有好下场的？”如果他日登上大统的是凤涛而非凤翎，想来凤涛也未必会饶过这位皇妹。
　　“翎儿，我只想要你答应为母一句话。”凤申看着凤翎，此次，她并没有自称朕，并不是一个皇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与凤翎说话，“答应我，今后就算你登上大统，就算，就算你皇姐再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你也不能取她的性命。我已经拟好了遗诏，等你继承大统之后，就会剥夺你皇姐的皇姓和兵权，让她去南疆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逍遥王侯，从此后人不得入皇室，翎儿，你就答应为母吧？”
　　“母王！”凤翎愣住了，看着凤申，心中暗道一声罢了，便轻叹一声，“母王，我答应你便是，儿臣答应你，只要凤涛在我登上大统之后愿意乖乖当她的逍遥王侯，我绝对不会为难与她。”
　　“如此甚好。”凤申似乎有些欣慰，放松下来，面目之上不免多了几分倦色，“朕累了，你退下吧。”
　　“儿臣遵旨。”凤翎见状，便站起身，站在睡榻边看了凤申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就在此时，却见门口一人匆忙离去只留下一抹残影印入秋怜眼中。
　　“嗯？”眼见此人从自己面前匆匆一闪而过，不免让秋怜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父君？”推门而出的凤翎看到秋怜端着茶站在门口，开口喊了他一声，“怎么站在门口？”
　　“哦，没什么，只是刚才看见一个小侗伶匆匆忙忙走过去，所以有些奇怪。”秋怜微笑了一下，“对了，你怎么出来了？”
　　“母王有些累了，所以儿臣就先告退了。”侗伶？真是大胆的侗伶，居然敢在凤和殿偷窥？凤翎心中冷笑了一下，“对了，父君，看这天气，最近多有风雨愈来之势，父君在宫中多加小心。”言罢，便朝着秋怜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留下秋怜一脸迷茫地抬头看向碧空无云的天空。
　　“你真的听到皇上这么对靖王说？”玢梓殿内，刘偃端坐在上座，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侗伶，好一个凤翎，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决意在凤翎登上皇位后将涛儿贬除皇姓，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子孙后代从此之外就不再是皇姓中人，从此与凤栖皇位再无干系！
　　“……”刘偃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抬手挥了一下，“你下去吧。”那个小侗伶依言退下，剩下刘偃一人坐在大殿内，皇上，你居然如此狠心？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可以不顾，连母女之情也可以不顾么？
　　轻轻叹了一口气，刘偃一向娇艳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苍老的倦色，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那么多年的辛苦付出，却要在不久之后，在那个贱人的女儿登上王座后化为乌有么？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刘偃的脸上浮现出怨毒的神色，不，他绝对不会认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怎么可以忍受让自己的女儿成为那无权无势的外族王侯？！
　　“来人！去把硕王给本宫找来！”刘偃站起身，大声叫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了什么了，皇上，这是你逼我的！秋怜、凤翎，总有一天，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加倍偿还！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且不说刘偃所作所为将给自己带来何种恶果，在京都琼的另外一个地方，倒是也有一个地方已经是到了结果之时。
　　靖王府内，花园中的端坐的两个美人正在对弈，配合着周围云淡风轻的景象，宛如人间仙境。
　　“呵……”掩嘴打了个哈欠，秋衡揉了揉眼睛，看着棋盘上已经渐落低谷的黑子，秀丽的眉头轻轻皱起，看来有些费煞脑筋。
　　“怎么了？”一边的柳湘君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瞧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是不是昨夜翎儿没有手下留情？要不要我吩咐厨子做几道药膳给你补补身子？”
　　“湘君。”秋衡闻言白净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道，“我看你是被翎儿带坏了，话可是越来越敢说了，也不知道前日里是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居然还敢笑话我，我看呀，需要补身子的，恐怕是你吧？”
　　“好了好了，我可说不过你，”忆起凤翎与自己的甜蜜之处，柳湘君的脸也没来由的一红，连忙打岔过去，“我是说真的，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又是一副渴睡的模样，是不是着凉了？”
　　“应该没有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秋衡回答得也有些底气不足，“不过，这几日确实身体有些不适，老是睡不醒的感觉。”话未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真的么？”柳湘君闻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把手给我，我给你瞧瞧，若是真生病了，怕是有人又要睡不安稳了。”
　　“你呀，找着机会就爱取笑我。”秋衡摇摇头，却也知道对方是一片关心，依言将手伸了过去，“我想可能是最近累着了，倒是不可能会有什么病吧？”
　　“……”柳湘君笑而不语，手指搭在秋衡的脉搏之上，“……咦？”这个脉象是……柳湘君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抬头细细看着秋衡的脸色，沉默不语。
　　“怎么了？”看到柳湘君的表情，秋衡心中也有些不安起来，“湘君？”
　　“秋衡啊。”柳湘君轻轻叹了一口气，突然一本正经道，“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我会马上去替你准备的。”
　　“……”秋衡吓了一跳，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湘君，我，我到底怎么了？”
　　“哎呀，你别突然一下站起来呀。”被秋衡的反应吓了一跳，柳湘君连忙也跟着站起来，看到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心想是不是玩笑开过火了，忍住笑意，握着秋衡的手，“你没怎么，你呀，好得很，从来没有那么好过。”
　　“可是……”秋衡愣住了，“你刚才……”
　　“我刚才也没说你不好呀。”看到秋衡神经兮兮的模样，让柳湘君直觉好笑，看惯了他总是镇定淡然的模样，偶尔看一次失态也不错，“我之所以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是因为有了小宝宝的人呀，补充营养可是很重要的哟。”
　　“小宝宝？”秋衡重复了一遍，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惊喜的抓住柳湘君的手，“你，你说我，我有翎儿的宝宝了？”过度的激动让他说话不免结结巴巴。
　　“是呀是呀，我的好秋衡。”柳湘君也禁不住又笑又跳，“是喜脉，翎儿终于有后了。”言罢转身对身边的小柯道，“小柯，马上去离朱城把王爷找回来。”
　　“是，先生。”虽然柳湘君已经嫁于靖王，但是作为陪嫁的小柯却仍然是习惯称呼柳湘君为先生，听到秋衡有了身孕，小柯也打从心底为这位和气温柔的侍君高兴，“先生，秋侍君，我马上叫王爷回府。”才跨步，又被秋衡叫住。
　　“等一下。”唤住小柯的脚步，秋衡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红晕，“不要与王爷说，我想亲自告诉王爷。”
　　“是！”小柯点点头，急匆匆的跑掉，留下秋衡与柳湘君相视而笑。
　　于是因为秋衡的那句想亲自告诉王爷，让小柯一路跑到离朱城，对着凤翎就是一句，秋侍君出事了，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顿时把凤翎吓了一跳，顾不得小柯跟在身后，也顾不得坐马车，策马跑了三条街，直接冲进了靖王府。
　　结果就是当凤翎气喘吁吁冲进秋衡的卧室，把正在卧床休息的秋衡吓了一大跳。
　　“秋秋。”看到睡在床上的秋衡，凤翎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前，注意到伊人略显苍白的脸色，让凤翎的心又下沉了几分。
　　“翎儿？”睡得迷迷糊糊的秋衡突然被人抱在怀中，半天才反应果然竟然是凤翎，看到女子慌乱的神情，倒是让秋衡有几分奇怪了，“怎么了？什么事跑得这么急？”抬手整了整凤翎被风吹乱的发髻，秋衡笑得温柔。
　　“你，你没事？”看到秋衡平安无事，凤翎才舒了一口气，但是想到某个害的自己差点被吓死的罪魁祸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小柯说你出事了，把我吓了一跳，都是湘君太宠他，恶作剧也要有个分寸，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言罢就要起身去教训小柯，却被秋衡拉住手。
　　“你不要怪小柯。”秋衡轻声道，“是我要他别告诉你的。”
　　“不告诉我？”凤翎愣了一下，马上又紧张兮兮坐回到秋衡身边，“秋秋，到底怎么了？你，你哪里不舒服？”她不等秋衡回答就自发的给秋衡做起全身检查，“哪里受伤了么？还是哪里会疼？”
　　“翎儿。”虽然感动于凤翎的关心，但是仍然被她的傻气弄得有些又好气又好笑，他的翎儿呀，在众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冷静淡漠的模样，只有在他们几个面前，才会露出傻里傻气又孩子气的一面，“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按住凤翎的双手，秋衡看着凤翎，“翎儿，我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你一定要冷静听我说完。”
　　“……”难得看到秋衡这么严肃而又认真的模样，凤翎停下动作，低下头，良久才道，“好，我冷静，可是，秋秋，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就算你真的……”得了不治之症几个字凤翎却说不出口。
　　“翎儿！”看到凤翎的模样，秋衡不用想也知道她又想多了，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翎儿就越来越爱操心了，只要是有关他们几个的事，总是会失了分寸一般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苦笑。“翎儿，我有了。”为了避免女子的思想再次暴走，秋衡直接说了出来。
　　“是呀，就算你有了……”曳然而止的声音在沉默了三秒后换上了不可抑制的狂喜，“秋秋，你是说真的么？你有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宝宝了？”凤翎的手好像一下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一般，似乎是想抱下秋衡，又怕压到宝宝，想摸摸秋衡的肚子，又怕碰伤宝宝，急得她几乎不知道手脚放在那里好。
　　“翎儿，你冷静一些。”秋衡叹了口气，这样的翎儿是少见的，对他和宝宝的欢喜让他感动，示意凤翎坐下，秋衡拉起凤翎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湘君说，快有两个月了。”一想到自己与凤翎的骨肉在自己的身体里已经不知不觉待了两个月，这种莫名的幸福已经让秋衡无比满足。
　　“两个月？”手掌中传来的温暖让凤翎感动，看着身边温柔的男子，心情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但是欣喜若狂的感受却是丝毫不少，伸手抱了一下秋衡，凤翎喃喃道，“以后就要辛苦你了，秋秋。”静静相拥的两人，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不过平静片刻之后就被打破了。
　　推门而入的一群人看着相拥的两人同时露出笑容，然后齐声道，“恭喜靖王，恭喜秋衡侍君喜得贵子。”
　　“你们？”脸薄的秋衡想离开凤翎的怀抱，却被凤翎仍旧抱得紧紧的。
　　“喂喂，恭喜够了就快点走吧，不要打扰秋秋休息啦。”凤翎很不客气的下逐客令，眼睛在诸葛小箭等人的身上打转，就差没直接站起来丢人了。
　　“唉哟，我可是好心过来传授秋衡心得的，你那是什么态度呀？”大着肚子的诸葛小箭手一插腰，上前大步走了两步，倒是把一边的慕青云吓得心惊胆战，自此诸葛小箭有孕后，这位已经荣升大将军的昔日慕家家族长，已经到了跟前跟后，草木皆兵的地步了，一度被凤翎嗤笑为‘孝夫’。
　　“就你啊？算了，别带坏我的秋秋和女儿。”白了诸葛小箭一眼，凤翎毫不客气地打击他道，现代人过来的她自然知道胎教的重要性，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宝宝去受诸葛小箭的荼毒？“我有湘君就可以了。”
　　“哎呀！你这可是过河拆桥，还有，你那么肯定秋秋肚子里的是女儿？指不定还是个儿子呢。”诸葛小箭把挡住自己的慕青云推到一边，“别老挡着我，没见我在说话嘛？”
　　“小箭，不要动气，湘君说了，有孕之人不可以动气的，不然对身体不好。”眼见预产期临近，慕青云也是越来越紧张，别的不说，光是慕容小箭好动的性子已经叫她脑细胞死了一半了。
　　“呵呵，当然是女儿，我还想让我女儿将来娶你儿子呢。”凤翎呵呵一笑，快要生子的诸葛小箭已经被蓝老爷子确定腹中的宝宝是个儿子了。
　　“那倒是也不错，和王爷成为亲家。”诸葛小箭还没说话，一边的慕青云就傻呼呼的接口，引来诸葛小箭的一阵白眼。
　　“好你个大个子，卖子求荣，我儿子还没出世，你就把他卖了去讨好皇帝，我怎么那么命苦呀？不生了，我不生了。”诸葛小箭找着机会就要欺负慕青云，只把慕青云骂得莫名其妙，而周围的人看到又开始耍花腔的夫妻俩，都忍不住在一边窃笑不止。
　　凤翎还犹嫌火不够旺的添油加醋，“没错没错，青云献子有功，重赏赐。小箭你放心，我肯定会封你儿子做正侍的，哈哈。”众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俊不住，纷纷大笑起来，甚至拿原本假装虎着脸的诸葛小箭见了慕青云那抓耳挠腮的模样，也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顿时靖王府洋溢在一片笑声之中。
　　战者，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自瑷珲国正式向凤栖国宣战之后，两个巨大的国家机器就紧张而有序的行动起来，随着凤翎的一声令下，为了可以减少边防临近瑷珲国的几个边陲城池的损失，大批老弱病残的难民就被分为几批撤入内城，由专门的官方人员出面组织居住和劳作，而外城剩余的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女则做后备军用，正常的劳作不变，但是却在日常生活中加入了基本军事练习和常识教育。保证在将来以作后备军力的不时之需。
　　这个构想是凤翎在成为王储后不久向席如是提出的，原本席如是认为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提议，在与凤翎细细商讨后，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最后的震惊，以他带兵多年的经历不难看出，这种全民皆兵的战力有如何之强。
　　最关键的是，凤翎提出了仇军的范例让他无法反驳。因为仇军的雏形就是平时除了基本的训练，就是以自给自足的农作打猎为主，只在特殊的时候集合起来做些买卖，只是席如是没想到凤翎居然会一本正经提出要将这种特殊的模式运用到整个边陲城池中去。
　　但是事实证明，当初的这个决定不得不说是英明，或许在一般的城池很难去实现这种全民皆兵的做法，但是在边陲城市，因为固定人员的社会组成比较简单，并且大部分城民与守城的军队关系都非常融洽，加上边塞地区的战乱比较多，所以城民多尚武，在席如是成为边防的主将之后，经过一年的努力，这种有战则兵，无战则民的民兵训练方式已经成为了边防的主流训练。
　　甚至一些边防的战士也在轮班休息的时候会参与农耕劳作，这样不但解决了一部分粮草问题，也促进了兵民之间的感情越加融洽。
　　除了边塞地区的人员变动外，大量的粮草也开始从南方的粮仓和国库中向边塞运送而去。而另一方面，与席如是这在明处的大将军暗暗较劲的，是始终待在暗处的老蔡训练的翎羽暗部，这个主要由刺客，密探等组成的暗部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和处理一些秘密事物。
　　在这次大战的前夕，老蔡深知此战对于自己王爷的重要性，所以在一早就下了通令，让全国各地密探都开始活动起来，先是大力宣传此战的必要性，然后煽动民心对于瑷珲国的极力不满和仇恨，更有甚者，将凤翎叶相等众臣募集战资，不征收，不加重民税的事迹作为美谈传诵，引得老百姓纷纷慷慨解囊，不消数日，纷纷从各地捐来以战资为名的款项，这倒是让凤翎始料未及的意外收获。
　　在这样大力度的宣传下，凤翎决定亲征的消息自然也不胫而走，可以说获得此消息的军民无不振奋万分，特别是边塞的军民，多有一辈子都呆在边境的人，对于皇族自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憧憬。
　　不过，对于这个消息，同样高兴地还有一个人，就是炎戌。自从炎戌从深山老林中一路为了追随凤翎而来到外面，从语言不通走了很多歪路到现在，虽然好不容易来到了京都，却是从来只有远远的看见凤翎几眼。
　　不是没想过去找凤翎，可是当他看到凤翎身边围绕的那几个出色的美人，无论是冷漠孤傲的聆风，稳重儒雅的秋衡，清丽绝艳的夜晴，还是那个温柔高贵的柳湘君，每个人都与凤翎如此相配，也清楚的告诉了炎戌，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可以容纳他的位置。
　　即便如此，炎戌仍然选择留在了京都，只为了可以远远看到凤翎一眼，自己便已经满足了。
　　“哎呀，真是个痴情的傻小子。”仍然飘舞在炎戌身边的凤舞，看着在铁匠库辛勤打铁的炎戌，耸了耸，阳光之下，□的浅褐色皮肤沾满了汗水，在凤舞看来，不管怎么样，也是个不错的男人，至少，从旁边那些突然增加的女顾客就可以看出炎戌的受欢迎程度了。
　　“貌似现在这种老实而又呆头呆脑的男人突然之间开始吃香了呢。”看着炎戌又被某个大婶叫走，凤舞打了个哈欠，眼睛的余光瞄到朝着自己飞来的另外一个红色的身影。
　　“凤舞先祖。”来人不知道是第几代的玄孙，远远看到凤舞就朝着她飞来，行了一礼。
　　“有什么事么？”看到来人是从靖王府而来，凤舞连忙摆出一副先祖的稳重模样。
　　“祖上已经决定亲自领兵攻打瑷珲国了。”玄孙甲恭敬的说道。
　　“就这件事？”凤舞翻了个白眼，“这种事就算不用你来报告，随便路上一个路人甲都可以告诉我。”
　　“对、对不起。”看到凤舞不耐烦，玄孙甲不敢卖关子，连忙说出下一个消息，“还有，祖上的侍君秋衡已经有孕，还请先祖早做准备。”
　　“什么？真的？”凤舞惊喜交加，但是只一会，眉头又一皱，“秋衡有孕，祖上怎么还会决定亲自出兵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就没办法跟随在祖上身边了呀。”她来回走了几步，心中有了主意，“你先回去吧，关于这件事，我有分寸。”
　　“是。”玄孙甲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飞走了。
　　等到看着玄孙甲不见踪影后，凤舞飞到炎戌的身边，变成小小的模样坐在炎戌的头上，“炎戌炎戌，我有话要跟你说哦。”
　　“咦？”炎戌先是一愣，但是马上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就是很久以前自称跟着自己和凤翎也很熟的那个红色小鬼，别的不说，第一次看到凤舞的时候，炎戌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凤翎呢，连忙心中问道，“是凤舞么？你好久没出现了。”
　　“嘿嘿，老人家我可是很忙的，你以为跟你一样闲么？”凤舞揪着炎戌的头发，轻飘飘的身体跟着他打铁的动作一颤一颤。“凤翎要出征，我想拜托你照顾她。”
　　“啊？”炎戌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啦？你不愿意么？”看到炎戌的迟疑，凤舞连忙问道，在她心里，多少也有对于炎阳的愧疚，所以是极力希望炎戌可以和凤翎凑成一对的。加上这次秋衡一旦有孕，就意味着她无法再离开琼都。而剩下的几个因为那次为了救凤翎，到现在还没恢复，根本就没有办法跟随在凤翎身边。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有关当初那本《有炎兵诀》，当时凤翎离开炎氏部落时，拿到的那本《有炎兵诀》是一本残本，而真正的全本在炎戌离开炎氏部落时，长老交给了他。
　　关于这点，凤舞倒是不觉得炎氏长老有什么不地道的地方，毕竟是舐犊情深，对于外人总归会留有一手。
　　“不是，我当然愿意。”炎戌连忙道，想到女子那清冷的容颜，炎戌出了下神，才继续道，“可是，我连靖王府的门都进不去，又怎么能保护她呢？”而且，在她而言，或许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保护吧……
　　“我当初说，让我跟凤翎去沟通，你又不要。”凤舞摇摇头，“要不，我去跟她说了，叫她直接收你进府吧？”
　　“不要。”炎戌吓了一跳，“不用了。”他只要可以远远看着她就好，如果越靠近，只怕期望的越多，还不如就这样，这样远远看着她，已经是心满意足。
　　“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凤舞对于炎戌的死心眼也很是没辙，想了会才道，“那，这样吧，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贴招贤榜，到时候你去参加吧，凤翎会随兵出征，你到时候就有机会了，小子，我看好你哦。”凤舞窃笑了一下，从炎戌头上飞下来，“好了，我要走了，你想想清楚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炎戌点点头，招贤榜？如果可以靠近一些凤翎，就算是当一个小小的兵士，他也愿意，凤翎啊凤翎，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呢？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贴出招贤榜，一周之后就起程。”凤翎与婴乐等人站在书房之中，墙上贴着一面大大的丝绣制作的地图。
　　“其实婴乐以为，此战虽然关系甚大，但是以王爷的万金之躯实在不易亲征。”婴乐思量再三，仍然是忍不住劝说道，“战乱之中，刀剑无眼，万一伤及凤体，实在是……”
　　“不用担心。”凤翎抬手阻止婴乐的话，“我意已决，等到第一批大军准备齐全之后，就起程北塞。”顿了一下，凤翎才缓和了下语气，“婴乐姐姐，你我既是姐妹相称，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叫我一声妹妹就可，不必拘礼。”
　　“是。”婴乐叹了口气，“无论是以君臣之义还是姐妹之情，婴乐都不希望翎儿你冒险，亲征在我看来是在是为下策。”她神色一正道，“虽然古语有云，两军交战，形似对弈，这是雅话，真正交战起来，一举一动都死伤无数，战场之上变数太大，我实在不能赞同翎儿你想亲征，再则，此次大战，硕王的表现太过令人诧异，唯恐有变，况且现在秋衡侍君已经有孕在身，万一有什么变数……”
　　“好了，婴乐姐姐什么时候也如此婆婆妈妈起来了？”凤翎听到这里开口打断婴乐，笑了笑道，“其实姐姐考虑的问题我都已经想过了，即便我不在京都，还有叶相在，凤涛的变数必然是存在的，我已经猜到几分了。”
　　她冷笑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我就与姐姐说一句实话，我就是要凤涛这个变数，我虽然答应过母皇只要她愿意当个逍遥王侯，我就不杀她。并且就现在而言，凤涛已经收敛甚多，但是她毕竟是硕王，在凤栖国，有刘和，刘偃等人，这还是明里的，暗地里的势力隐藏的有多好，我虽然不清楚，倒是也能估计出几分，如果不能将她连根拔起，我又怎么能安心登上皇位？”
　　看到婴乐若有所思，凤翎又道，“而且姐姐以为，等到母皇百年之后，凤涛会乖乖如我们所愿当个逍遥王侯么？”
　　“……”婴乐一震，抬眼看了凤翎一眼，“看来翎儿你是主意已定了。”
　　“是的，我出征，一则是为了收揽民心，二则是为了试探凤涛。如果真的如母皇认为的那样，凤涛已经对皇位死心，那么我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了却母皇最后一个心愿。”凤翎淡然一笑，只是，她的这个母皇从前不了解她的两个女儿，现在也不会了解，下棋不到将军那一刻，又岂会轻易弃子？
　　“好了，先不谈凤涛了。”凤翎看到婴乐似乎也似赞同的点点头，便开口换了个话题，“如是那边怎么说？”
　　“前线有战报，我今天早上才收到的。”从怀中取出书信，婴乐笑道，“边境火药味十足，自从翎儿你亲征的消息发散出去之后，三军士气大振，听如是说，都翘首以待你这位王爷呢。”
　　“虽然瑷珲国已经在边境集兵，并且和我军多有摩擦，但是至今都是小打小闹，如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敌退则我进，敌进则我退，尽量迷惑对方。”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凤翎笑了笑，“如是是个人才，以他做大将，我放心。”顿了下，“老蔡，你那边怎么样？”
　　“回靖王，属下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排遣了大量的探子潜入瑷珲国散播谣言，只是至今似乎还没有什么效果。”站在阴影中的老蔡听到凤翎的声音连忙毕恭毕敬回答。
　　“无妨，原本扰乱民心之事就不可操之过急，这件事，交给你办了。”
　　“是。”老蔡应了一声。
　　凤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地图，这副地图除了凤栖国外，还细致的绘制出了周边国家，落款一个秀气的茗字，正是当初闫郦然的爱徒，如今的靖王府四侍君，悦茗制作的。
　　悦茗，想到那个婉约的男子，凤翎若有所思，数天前来信说要回来，算这日子也该到了吧？推开窗，看到天边一片绚烂的火烧云，凤翎自言自语道，“看来明日会下雨啊。”

　　第一百章

　　果不其然，第二日琼都就下起了毛毛小雨，阴雨连绵的天气让路上行人甚少。中午时分，一辆马车向靖王府驶来，门口的家将远远看到了马车上的标记就一路小跑进府报告了总管孟星，片刻之后，孟星就手握着雨伞站在门口，在他身边，还有三侍君夜晴。
　　马车终于在门口停下来了，孟星先一步打伞站在车门口，掀开帘子，“悦茗侍君辛苦了。”
　　“应该是我说麻烦才是。”随着一个轻柔的声音，一个绝色佳人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门口的家将连忙跪下行礼，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悦茗，但是那些家将还是为这位绯南国美人的神采而失神。
　　虽然三侍君夜晴也是绯南国出身的美人，但是这位年方十八的侍君显然是美貌有余而韵味不足，比不得这位长年在外的四侍君，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和孤傲，让人怜惜又不敢靠近。
　　“悦茗哥哥。”夜晴一见到悦茗连忙从里门跳出来，顾不得淋雨就叽叽喳喳道，“悦茗哥哥，你总算来了，今天湘君哥哥进宫为皇上治病了，所以他没来接你，要我跟你说一下。”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悦茗温婉的一笑，抬手理了一下夜晴的头发，“你瞧你，莫不是才睡醒？怎么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夜晴的头发是天生的自然卷，每天起床都要打理半天。
　　“才不是呢，我刚才在秋衡房间里。”一提到秋衡，夜晴忍不住眼睛也笑眯了，“悦茗哥哥，你知道么？秋衡哥哥有孕了，最近几日，王爷都乐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哦？”悦茗的脚步轻轻顿了顿，惊喜的道，“真是太好了，我们快去看看他吧。”秋衡有孕，看来翎儿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对了，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呢，对了，悦茗哥哥你知道了吧？”夜晴道，“王爷决定亲征的事，最近几日，为了这件事，王爷都在书房与各位大人商议呢。”
　　“王爷真的决定出征？”闻言让悦茗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就是听闻了这件事，加上远水大局已定，才匆匆忙忙连日赶回京都的。
　　“是呀，悦茗哥哥你来了就好了，你劝劝王爷吧，我听婴大人说，打仗可危险了，我，我不想王爷去。”夜晴眼睛红了红，撇了撇嘴。
　　“王爷要亲征的事，秋衡和湘军没有多说什么？”悦茗惊讶的问。
　　“没有呀，他们都一直是由着王爷的，还叫我不要多想呢。”
　　“那聆风呢？”
　　“聆风哥哥只说了一句话，他会好好保护王爷的，叫我别担心。”夜晴说到这里忍不住道，“如果我会武功的话，我也可以像聆风哥哥一样，一直陪在王爷身边了。”
　　“晴儿乖。”摸了摸夜晴的头发，悦茗在心中也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凤翎是铁了心决定亲征了，连秋衡等人都劝不了她，自己又能如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吧？心中思量几下之后，已然有了决定。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秋衡的寝室前，推开门，就看到坐在睡榻上看书的秋衡，见到来人是夜晴和悦茗，秋衡微笑着站起来道，“悦茗你可来了，王爷昨日还在与我说，今日有雨，恐怕行程不方便，你到不了呢。”
　　“别起来了。”悦茗走前几步将秋衡按到睡榻上才道，“是耽搁了些时间，所幸雨小了，我便催着马夫赶路，这才到了呢。”顿了下，他笑着道，“我听说你有孕了，真是恭喜了，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呀。”
　　“不要取笑我了。”秋衡脸一红，“我今日都安排好了，刚才也支人去找王爷了，这次回来真不走了吧？我听孟星说远水大局已定，你就好好回来当靖王府的四侍君吧，估计过不了多久，也要给王爷生个小宝宝呢。”
　　“秋衡。”悦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下头，又似乎想到什么，“对了，我听说王爷要亲征？此事已经定了么？”
　　“是呀。”说到凤翎亲征的事，秋衡的眉头也染上了几许愁绪，“这件事王爷坚持的很，过几日三军整顿完毕，加上招贤榜的第一批人也到齐好，就打算出发了。”
　　“这样啊。”悦茗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听得一个女声道，“怎得一回来就叹气了？让我看看，莫不是路上受的什么委屈了？”
　　“王爷（翎儿）！”众人听得声音连忙起身行礼。
　　“好了好了，我最不喜欢这套，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凤翎微笑着走到秋衡身边，“今日可好？小捣蛋有没有踢你？”
　　“翎儿，我才不到两个月，你忘记了，湘君说孩子要三个月大后才会踢人呢。”秋衡掩嘴一笑，摇了摇头。
　　“哦？”凤翎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目光落到悦茗脸上，“茗儿，你又瘦了，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抬手捏了下悦茗的手，“手也这么冰，脸色也不好，真是不会照顾自己。”言罢不等悦茗回答就高声道，“孟星，叫张良去四侍君的寝室候着。”
　　“我没事。”悦茗脸红了，想抽回手，却发现凤翎握着自己不肯放，怕挣扎幅度打了反而引得众人笑话，只得无奈仍有凤翎拉着，轻声道，“可能是赶路吹风了，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了。”
　　“咳咳，好了，你们要说话回悦茗那说，秋衡还要休息的呢。”始终没说话的聆风终于开口了，含笑看着凤翎和悦茗，“你们可不要堵在这里阻碍秋衡休息，快走吧。”大家都知道小别胜新婚，所以眼见悦茗来了，都不约而同将凤翎留给他独处。
　　“谢了，各位侍君大人。”凤翎知道几位侍君的体贴，也不推辞，朝着聆风等人笑了笑，拉起悦茗就走了出去。
　　“咦？”没回过神的悦茗就被凤翎一路拉了出去，“王爷？”正想说这样对秋衡等人不礼貌的悦茗却在几步之后一转身就被推回自己的房间，然后被凤翎紧紧抱住了，“王……爷？”
　　“叫我名字。”抱着悦茗，凤翎在他耳边轻轻说，“你总算回来了。好想你。”
　　“……”一句话让悦茗的眼睛一红，反手抱住凤翎，“对不起王爷，悦茗不能朝夕侍奉您。”
　　“你呀，都说了多少次了，叫我的名字。”凤翎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看着悦茗，“每次都说，你也记不住，我要罚你。”
　　“罚我？”悦茗呆呆重复了一句，却在女子专注的眼神下红了脸，低下头，喃喃道，“王……翎……”一句话未完就被凤翎吻住了。
　　长久的思念一旦点燃，仿佛瞬时会将理智焚烧至尽，唇齿相接的甜美让人留恋无穷，却仿佛是杯水车薪一般永不解渴，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衣衫凌乱，气息不稳，但听到一阵不识相的敲门声响起。
　　“谁？”被突然打断的□让凤翎的口气一下恶劣起来，伸手将喘息不已悦茗抱在怀中，没好气的问道。
　　“回，回王爷，是我，张良。”门外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
　　“什么事？”凤翎皱起眉，心中暗下打算，如果对方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这样贸然打断自己的好事，该不该叫孟星将她扔出王府。
　　“王、王爷。”张良简直欲哭无泪了，“是您吩咐小的来给四侍君诊治的呀……”
　　“啊？”凤翎这才想起自己先前的吩咐，忍不住暗自咒骂了一声，才道，“进来吧。”而在她怀中的悦茗听到凤翎小声的骂声，偷偷露出了笑容。
　　于是进门的张良就在凤翎的虎视眈眈下小心为悦茗诊断了一番，中间因为凤翎的目光是在太过恶狠狠，于是让这位昔日的御医差点连站都没站稳。好不容易等到张良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凤翎与悦茗两人，悦茗终于笑出了声。
　　“茗儿，你笑什么？”凤翎很少看悦茗这样开朗的笑容，悦茗是内向而谨言慎行的，甚至在自己面前也鲜少明显的喜怒哀乐，如今看到他那明艳的笑容让凤翎呆了一下，忍不住又一句脱口而出，“茗儿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答应我，要常常笑给我看，好么？”
　　“翎儿。”悦茗脸又红了，却是轻轻点了点头，想到自己一直想问的事，开口道，“王爷，你要亲征么？”
　　“嗯。”毫不意外悦茗已经知道自己决定亲征的事，凤翎移动了下位置，将他抱在怀中，“怎么啦？有话问我？”
　　“茗儿想随王爷一同去边塞。”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悦茗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却无比坚定。
　　“不行。”凤翎先是一愣，续而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王爷，就是因为危险，我才更加要去。”仿佛料想到凤翎会反对，悦茗接着道，“王爷你忘记了？就地理熟悉而言，凤栖国没有一个人比我研究的更深。而且，王爷吩咐的火器，我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带你去。”凤翎抬手阻止悦茗说话，“我会担心你。”墨玉一般的眼睛紧紧看着悦茗，“凡是有危险的地方，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去犯险，因为我承受不起，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危险。”
　　“翎儿。”你承受不起我们之中任何一个的意外，我们又何尝不是？悦茗咬了咬嘴唇，第一次在凤翎面前表现出他的固执和坚持，“不管你如何反对，我一定要跟你去，你明白我不会拖累你的。”
　　“……”她当然知道悦茗的能力，可是她是去打仗不是去玩，怎么可能放心将悦茗带到战场之上？
　　“如果你不带我去，那我就去参加招贤会。”悦茗见凤翎在犹豫，又道，“就算你不同意，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去的！”
　　“胡闹！”凤翎皱眉，“你……”想骂，却在看到悦茗的倔强的脸蛋之后卡在喉中说不出来。
　　“翎儿。”悦茗主动抱住凤翎，“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我，我以后连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你，答应我，翎儿。”
　　“……”叹了口气，凤翎终于妥协了，“你怎么就那么傻呢？”抱着悦茗，凤翎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了。”
　　“谢谢你，翎儿。”如愿以偿的悦茗在得到凤翎无奈的回答后，立即破涕为笑。
　　看着怀中笑盈盈的人儿，凤翎忍不住又在心中叹了口气，感觉上自己怎么拿家里几个越来越没办法了呢？……

　　第一百零一章

　　“好，好一个百步穿杨。”热热闹闹开场的招贤会会场，时不时爆出一阵叫好声，坐在登记台的老军长正在假寐，而身边服侍他的一个小军士一边心不在焉的磨墨一边垫着脚尖看着远处。
　　“老师老师，又是那个人，又是那个炎戌得了前三甲呢！”拉长耳朵听消息的小军士突然兴奋地摇醒假寐的老军长。
　　“吵死了，你个小兔崽子，都来几个月了还是这么毛手毛脚。”已经早就听到点将台的呼声，老军长还是装模作样的敲了小军士一个爆栗，才打着哈欠坐正身子。眼睛的余光远远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一个高壮身影。心中不禁暗暗点头，这个炎戌真是深藏不露，外貌貌不惊人，平时也不声不响，但是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据他本人登记的情况来看，自称是从滇州远水的山野郊区某个小村落出来的猎手，但是就以猎人而言，这样的身手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吧。将登记牌交给炎戌，老军长若有所思，看来必须向上面的人汇报一下，如果背景毫无可疑的话，可以推荐给上头。毕竟现在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注意的炎戌收好登记牌后就离开了招贤会会场，回了驿站。时日无多，三天后，就要整装待发，跟随大部队一同去边塞了。
　　凤翎，我终于可以更接近你一些了。炎戌抬头看向天空，蓝天之上仿佛出现了女子清冷的侧面。
　　三天后，三军整装，而炎戌一早就收到了招贤会的聘书，跟随在大军之中。
　　此次亲征的大军分三批而行，领头的是靖王的亲军，可以说是最直接的嫡系，这一批人以老蔡培养的暗部和席如是培养的凤军士为主，簇拥着中间的大将以及凤翎等人，这批人与其说是军部，不如说是靖王的亲卫队，负责靖王等人的安全。中部是招贤会招来的贤士，这一批人类似于雇佣兵，虽然已经经过基本的军事训练，但是在队型与精神面貌上还是比较散漫，比不得其他正式的军人，而炎戌因为每科都是第一，所以站在第一排。至于贤士身后的，就是主力军，这一批精兵数量约在三万，是先行兵。
　　炎戌远远看到骑在马上的凤翎，虽然只是背面，仍然可以看到她意气奋发的模样，不觉有些痴了，她比起以前更有魅力了，突然看到她细心呵护着身边一个黑发男子，心中一阵刺痛，不知不觉连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喂，兄弟，你在看什么？”身边一个年轻男子看到炎戌有些出神，便挤了挤他。
　　“没有。”炎戌低下头，可是那男子明显是个玲珑之人，早就顺着炎戌的眼光看到了他眼中的人。
　　“那是靖王爷啊，怎么，你看呆了么？”他啧啧有声，“不过无论是谁第一次看到靖王都会被她的神采吸引的，我听说，靖王大人不但外貌才干出众，并且对于自己府中的几位侍君是出名的细心体贴。”
　　“是么？”炎戌喃喃的低声应了一声，她的温柔他知道，只是从未对他展露。
　　“当然啦，我告诉你，这次招贤会中有不少能人都是冲着靖王来的，若是能得靖王一夕恩宠，他日靖王荣登大统，少不了也是可以进的离朱城当个一宫之主。”男子继续道，“只是靖王身边美人甚多，那是我们这些粗人可以妄想的。”
　　“是啊。”他也知道她不是他可以妄想的人，却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
　　“就说靖王身边那位冷峻的男子吧，靖王大人的二侍君，聆风大人，也是靖王贴身侍卫之一，另外一边那个不苟言笑的叫做孟非，我听说是靖王大人最死忠的侍卫，早年就跟随靖王微服私访到远水等地。虽然名义上时主仆，不过我倒是以为关系不一般，估计迟早也会收入府中吧。”那个男子虽然得不到炎戌的打理，但是自得其乐说个不停，“不过那个在靖王怀中的男子就不知道是谁了，据我所知，靖王的几位侍君中并没有这样一位人物，但从聆风大人和孟非大人的反应来看，估计也是靖王的爱宠之一，就算现在没有入府，相信不久以后也会入府的……”话没说完就看到炎戌已经丢下他独自走到了前面，忍不住叫起来，“喂，等等我啊！”
　　“翎儿，这样不好。”就在炎戌听着凤翎八卦的时候，前面也有人正在向凤翎提出抗议。
　　“什么不好？”凤翎笑了笑，仍然任由马匹随着人群不紧不慢朝前走着，怀中的悦茗因为怕引人注目而染黑了一头淡粉色的长发，只是太过出众的外貌又岂是这简单的改装可以掩盖的？雪色的肌肤加上黑发与一双湖蓝色的眼睛，让悦茗有别于平时略带轻愁的幽雅，平添了一股神秘的异国风采。
　　“我、我与聆风一骑吧。”感受到周边若有似无的好奇目光，让悦茗低垂着头。
　　“如果你坚持，聆风又愿意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原本悦茗是要独自骑马的，但是因为自小都在深谷，所以悦茗从来没有学习过骑马，而行军又不便有马车代步，所以凤翎决定与悦茗共骑。
　　“聆……”听到凤翎松口，悦茗连忙寻找聆风的身影，却见他一脸撇清的与孟非落在身后很远的地方谈笑风生，忍不住气恼的咬了咬嘴唇，原本凤翎抱他上马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当，当两人真的共骑的时候，他更加可以感觉周边人好奇的目光了，这让一向面薄的他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是你说要跟我一分一秒也不分离的，我们这样共骑一座，你应该高兴才对呀。”抱着悦茗，凤翎含笑道。
　　“可是，可是这样……”这样不是太招人注意了么？悦茗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大家都在看呢。”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声若蚊蝇。
　　“看？哪个在看？”凤翎装模作样环视了下四周，然后恍然道，“他们看你，是因为你长得太美了，以为是天上的仙子来到了凡间，落到了我怀里，才看你呀。”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甜言蜜语，凤翎爱极了悦茗脸红的模样。
　　“讨厌。”果不其然，凤翎才说完，悦茗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两片红云，娇羞的模样说不出的动人。
　　凤翎以往觉得男子动不动脸红应该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可是现在看来，美人脸红的模样果然是无视性别的杀伤力，想想以前自己的坚持真是觉得莫名其妙，差一点就错过了对自己如此痴情的可人儿。想到这里，凤翎忍不住收紧了怀抱，引得悦茗不解的回望，凤翎看到他的眼神，对他笑了笑，低头在他耳边道，“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幸好你在我身边。”
　　“翎儿……”凤翎的话语让悦茗心口一热，低下头，玩弄着她的衣角，过了一会，才轻声道，“只要你愿意，悦茗会永远陪着你。”
　　“那是当然，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么？”凤翎自信一笑，回答得甚是霸道，“你这辈子可以去的地方，只有在我身边。”不但是你，秋衡、湘君、聆风、夜晴，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开的，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前线边境小规模的战争已经开始打响，所以先行军的步调也很快，连日来的赶路让凤翎有些受不了，但是幸好聆风知道凤翎决定亲征之后就开始教导她一些行气之法和招式，虽然辛苦，但是有悦茗和聆风陪伴左右，凤翎倒也是忍耐下来了，半月行军之后，终于到了边塞。
　　而等待已久的席如是等一干将领知道凤翎到来的日子，早就准备了一份大礼，那就是敌方先行军一个军部将领的首级以及三千敌军的战俘。这一仗席如是打得漂亮，用得一招引君入瓮，先是连日主动叫战，然后一开打就假装败退，这样接连几次，对方主将虽然是只老狐狸，但是到底有些其他人忍耐不住了，在当日席如是再次诈败后，终于引得对方一个军部的人中了圈套，追进了深山一个深谷，来了个瓮中捉鳖。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喜讯就是诸葛小箭阵前产子。原本按照慕青羽的想法，是要安排诸葛小箭住在内城，但是以诸葛小箭的性子岂会乖乖待在家里待产？孩子已经足月快要出生了还拿着弓箭上阵杀敌，于是就在一次大战射伤敌军将领之后，眼看着两军退兵之时，他腹中的孩子就开始蠢蠢欲动。
　　果不其然，回到军营之中，在军医满天大汗和众人人仰马翻之际，诸葛小箭与慕青羽的儿子，就呱呱坠地了。此次诸葛小箭阵前产子把慕青羽吓得不轻，这位在千军万马之前谈笑风生，可以在穿梭在敌军之中而面不改色的将军却自己的侍君生子的时候，急得面色惨白，不住的求菩萨保佑，而且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诸葛小箭板起面孔，严禁他在康复之前下地。
　　而凤翎到达之际，慕青羽与诸葛小箭的儿子正是满月之时，又时逢大捷，所以三军将领一同大庆，乘着酒兴，慕青羽请凤翎为儿子取名，凤翎思索片刻，就以团圆和大捷为名，赐名慕元捷。
　　那一夜，大家喝得不醉不归，甚至连长年不息的篝火都烧得有些黯淡，上到将军，下到兵士都东倒西歪到地上。月上中天，正是月朗星稀之时，一片黑云飘过遮挡了月光，就在此时，突然四周传来了杀声，原来竟然是对方来袭了。
　　夜色下，远处指挥的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瑷珲国大将的战服，冷静的注视着敌方的一举一动，他身边一个年青男子见了甚是奇怪，上前行了一礼道，“栎将军，我们还不发起总攻么？”听声音，不是角隅又是谁？
　　栎岱岳闻言只是摇摇头，开口道，“虽然我的计划很稳当，根据我安排的内应来看，今日是凤栖国靖王到达边城的日子，而且又加上对方敌营中一个将领家眷生子，三军同庆，应该是进攻最佳的时机，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总有些不安。”顿了一下，“等一炷香的时间后，就按照原计划发动总攻。”自己的计划应该是没有丝毫不妥的地方啊。
　　“栎将军觉得有何不妥？”角隅奇怪的道，“先行军到现在也没有遇到抵抗，依照我看，这次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不，虽然我与那个凤栖主将没有见过面，但是从对方的进攻路数和计谋来看，我相信不会那么简单。”栎岱岳冷冷道，今日里，另外一个军部的副将居然不听他穷寇莫追的军令，擅自出兵，才落得被全军覆没的下场，对此，栎岱岳倒是不可惜那将领，毕竟那将领也是个二世祖，只是可惜了那三千精兵。
　　等等，诈败？栎岱岳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抬眼看向凤栖军营，黑暗中，远远传来几声喊杀声，来不及他开口，一炷香的时间已到，瑷珲国士兵一片喊杀声，冲向凤栖军营，就在此时，突然凤栖军营方向火光冲天，然后原本那些醉卧的士兵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一群精兵以同样的气势扑向瑷珲敌军。
　　“中计了！”当看到火光之色，栎岱岳的脸色就 一片铁青，大喊道，“给我退！”然后此时，已经是由不得他了，两军一旦相遇，就如干柴烈火一般胶着在一起，混合着奇怪的爆炸之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真是可惜了。”站在远处，席如是用一只精巧的望远镜朝着火光冲天之处细细看了半响，然后将其递给凤翎，摇了摇头。
　　“如何？”结果望远镜随便看了看，就还给席如是的凤翎开口反问，“难道要打输？”这两个原本应该是为了大庆而酩酊大醉的两人此时却是一脸精神。
　　“打输？”席如是哼了一声，“对方已经陷入被动，先不说一脚踏入我们的诱敌之计，就算是正面交锋，有四侍君研制的火器，我们也不一定输给对方。”
　　“那你可惜什么？”凤翎笑了笑，接过悦茗递给自己的清茶。
　　“我可惜是本以为这次可以歼灭对方全部的偷袭军，但是现在看来显然还是低估了对方主将。”席如是抬手指了指离开火光之处不远，“这里应该是对方行军的路线，刚才树木的晃动还很不一般，但是现在已经趋向平静，看来对方的主将当机立断，应该是已经舍弃了那些陷入包围的士兵了。”
　　“呵呵，这也没什么不好，若是一开始就结束的话，你也会觉得不尽兴吧？”凤翎笑了笑，以自己对席如是的了解，他现在应该是对对方的那个主将兴起了无限战意了。
　　席如是抬眼看到凤翎含笑的脸，暗道一声惭愧，接口道，“如是虽然喜欢这样的棋逢对手，但是也知道以大局为重，尽量减少损失才是正道。”
　　“你明白就好。”凤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如此拘束，我以后还要靠你为我打下天下呢。”
　　“王爷。”席如是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却马上有回复了平静，“王爷，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何处理？”
　　“你说那些被包围的残军？”凤翎问道，见到席如是点头，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以我看，攻心为上，告诉他们，只要放下武器不再抵抗，我们自然不会伤他们的性命。”
　　“是。”席如是点点头，又接着问道，“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那些战俘呢？”
　　“你以为如何？”对于这个问题，凤翎没有回答，反问席如是。
　　“历来处决战俘不是杀就是流放边荒。”席如是回答的倒是没有丝毫犹豫。
　　“不好不好。”凤翎闻言摇摇头，“如果战俘是这般处理，我只怕以后我们就要对付一批宁死不屈之人了。”
　　“王爷？”席如是迷惑地看着凤翎，忍不住问道，“这些战俘留着还要浪费大批粮草，人不比战马，可以收服收编入伍，若是将这些战俘收编，只怕到了战场之上倒戈相向的可能性更大。”
　　“哦？我倒是也没说要将他们收编入伍。”凤翎看了眼自己露出迷茫的神情的大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席如是讶然道，“王爷你的意思是放了他们？！”他皱起眉头，冷声道,“王爷，请恕如是直言，打仗并非儿戏，今日所放之人或许他日就是战场之上杀害凤栖子民之人，王爷请三思而慎行！”
　　“呵呵。你的意思我明白。”面对席如是隐含的怒气，凤翎倒是熟视无睹，“在放之前让他们签下生死状，要么全部乖乖回去耕田，若是第二次沙场上见，定杀无赦，人都是珍惜自己性命的，况且原本这次瑷珲国出兵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对于那些奉命行事的士兵，实在不用赶尽杀绝。”
　　“如是不懂。”对于凤翎的话，席如是虽然想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却实在不敢言同，“王爷虽然是宅心仁厚，如是只怕如此处理反而会适得其反。”
　　“宅心仁厚？”凤翎重复着这四个字，过了会才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战俘的事由我处理，另外这次招贤榜上的那些贤士只怕会死伤大半，你派人去查一下，将死去的人全部追封为义士，给他们家属一笔抚恤金，没有死的加爵三级，从此和亲卫军同等待遇。”
　　“是，王爷。”席如是心中一怔，想起这次为了诱敌而将蒙在鼓里的贤士做了诱饵，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战场之上，牺牲和代价在所难免。只是可惜了那群枉死鬼，虽然之前自己还不屑于这帮乌合之众可以有何作为，但是却没有想到会第一个被靖王作为弃子来使用。
　　此时在军营之中，炎戌一剑劈倒一个士兵，焦急的在火光之中穿行，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刻进攻偷袭，一想到凤翎可能遇到的危险，炎戌的心都纠了起来。
　　今日虽然上面发放了大量的美酒和吃食说是庆祝慕将军喜得贵子，但是因为炎戌一向不喜热闹和饮酒，只是用了些饭菜就早早调息练功去了，却没想到到了半夜居然会出现敌袭，将房中同寝室的几人叫醒之后，他就一路冲了出来寻找主将的军营。
　　周边杀喊声一片，到处是烧着的帐篷，炎戌一路斩杀之后总算来到后方主将的帐篷，冲进去却看到几个贤士在那抢夺财物，见到炎戌了倒是也不躲，直接道，“炎兄弟来的正好，看来这里也守不住了，到处都是敌军，不如我们抢些钱财到外逍遥。”
　　“你们！”炎戌皱起眉，也顾不得训斥他们，急忙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靖王？”
　　“靖王？”几人面面相窥，回答道，“那精贵的王爷恐怕不知道去了哪里，再不得就被人杀了吧？外面那么乱，谁顾得了啊？我说你不拿我们都分啦！”
　　“住嘴，凤翎不会死的。”炎戌一听对方竟然如此口无遮拦，心中也是一颤，怒道，“放下这些东西，你们还号称贤士？怎么做出这样的事。”言罢就去阻拦他们。
　　几人知道炎戌的厉害，见他发狠，心中也有几分惧怕，但是又舍不得到手的财务，互相使了个眼色，陪笑道，“炎兄弟，我们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说不拿就不拿。”说罢几人就慢慢退后。
　　炎戌不疑有他，只是愣愣走到那堆饰品面前，还没等他的手触到桌子的边缘，突然感觉到一阵杀气，转身一挡，就见那几人已经拿出武器朝着他招呼过来，炎戌一时不察，加上对方招招致命，竟然硬生生在身背上被砍出一条血痕。
　　“哼，这就叫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话音没落，只见血光一闪，那人突然看到自己身边两人的脑袋飞上了天，接着，他的视线之中也看到了颠倒的天花板，最后印入眼中的是一个青衣男子冷峻的脸。
　　“怎么会是你？”青衣男子收起剑，目光落到炎戌身上时，眼中露出了一丝讶异。
　　“凤……靖王呢？”顾不得自己的伤，看到来人，炎戌急急问道。
　　“她没事，很安全。”倒是你的伤比较严重吧？聆风皱着眉头，看着炎戌，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理应在滇州的深山才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非……
　　“那就好。”炎戌心里一松，失血过多的伤势让他眼前一黑，晕眩了过去。
　　“喂！”聆风见状摇了摇头，上前抱起炎戌，翎儿，又是你惹得风流债。脚尖一点，消失在火光之中。
　　“可恶，实在可恶！”败退的栎岱岳脸色铁青的坐在大厅之中，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对方竟然如此谨慎，布下连环计，而自己这边居然连中两计，损失近万的士兵，这等奇耻大辱自从栎岱岳领兵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栎将军何事如此急躁？”伴随着一个声音，一个带着斗笠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放肆，军营重地，你是如何进来的？”眼见居然有人如此若无其事走进自己的兵营大门，让原本就很暴躁的栎岱岳脸色越加铁青，“来人……”
　　“呵。”伴随着一声轻笑，打断栎岱岳的话，来人取下斗笠，露出一张绝色倾城的脸，“栎将军好威风呐，连小王也不认识了？”
　　“你……”看到来人栎岱岳一惊，连忙下跪行礼，“睿王爷千岁。”没想到应该在瑷珲国国都的睿王爷齐焕爰会出现在此地。
　　“栎将军似乎很不欢迎小王啊。”齐焕爰笑了笑，自顾自坐在了上座，抬手拿去水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轻抿了一口。
　　“下官不敢。”栎岱岳低着头，心中却在暗暗打鼓，自己是瑷珲国女王齐焕岙一手扶植起来的，数年前更加是娶了齐焕岙的大女儿。而睿王爷和女王面和心不合的言论早在很早以前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了，所以就栎岱岳而言，实在不知道这位王爷今天在此出现有什么打算。
　　“栎将军何必如此客气？”似乎看出栎岱岳的心思，齐焕爰不紧不慢道，“虽然小王和姑母在政见上多有相左，但是毕竟也是一家人，栎将军既然是姑母的额副，算来也是小王的表姐夫。”顿了一下，“所以此次前来，小王也有些话想与表姐夫说。”
　　“……”栎岱岳闻言低下头，“王爷实在是折杀下官了。”栎岱岳在心中苦笑，为了不参与齐焕姑侄两的争斗，自己不顾娇妻的反对，带着全家长年驻守边疆，却还是避免不了。
　　“小王听说栎将军在与凤栖国交战已经有两次失利了，是也不是？”看到栎岱岳如此谨慎的模样，齐焕爰弯了弯嘴角，也罢，看来那个女人身边还是有几个死忠派的，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他了。
　　“……”见对方果然发难，栎岱岳不动声色，“是下官太过轻敌。”
　　“无妨，有句古话不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么？”齐焕爰摸着茶杯，粗糙的瓷器比不上宫中的细腻，但是应急一下倒也不错，“更何况对方的主将可以说也和栎将军你颇有渊源呢。”
　　“哦？”闻言栎岱岳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次靖王亲征，理应军中大事都是这位王爷做主，在他想来，治国和打仗时两码子事，就算是靖王在凤栖国有再好的盛名，只怕不懂战事规矩的她也上不来什么大场面，但是现在看来，听睿王爷的话，似乎主将另有其人。
　　“栎将军还记得十五年前那次大战么？”齐焕爰道，“当年虽然凤栖惨败，但是其中几场战役甚至是那对号称凤栖双绝的搭档，倒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你是说神射大将军诸葛苜和骠骑大将军席琳宛？”栎岱岳立即反应过来，“没错那两人确实可以说是我们瑷珲国的噩梦，但是据我所知，在十五年前，她们的家族就因为战败而被灭族了。”说起来那个申帝真是个昏君，居然会答应将这两个家族灭族，但是也因为如此，才能让今后凤栖国永远只能屈居在瑷珲之后。
　　“是啊，但是小王可以告诉你，今日在凤栖国的军队中，就有这两人的子孙。”看到对方一脸震惊，齐焕爰好心情的笑了，“好好干，不要再轻敌了，虽然姑母很看中你，但是我想她也绝对无法忍受接二连三的失败，毕竟比起我来，姑母的耐心可是差得多。”言罢，不理会呆愣的栎岱岳，齐焕爰起身向外走去，“这个茶杯很有意思，送我吧。”
　　“王爷，您这样刺激栎将军不太好吧？”门外，角隅上前跟在齐焕爰身后轻声道。
　　“刺激么？”玩着手上粗瓷做得茶杯，齐焕爰笑了笑，“栎岱岳是休息太久了，十五年前的他可是厉害多了，我不希望这场游戏太快玩完，因为还不到我要的结果。”将手中的杯子丢给角隅，“收好它。”
　　“是。”角隅苦笑了下，收好茶杯，自己的主子在想些什么，他是一点也不了解。
　　而凤栖这边，凤翎果然是真的把所有的战俘都放回了瑷珲国，只是在放回之前让老蔡对那些人洗了洗脑，甚至一些伤兵她也派人医治好了，对于这些举动，有的人表示不理解，比如席如是就是其中一个。
　　“王爷，你要将战俘放回去也就算了，为什么那些伤兵还要替他们治疗？”已经数天叫门，而对方不应战的席如是终于忍不住了，反正闲的也没事，听到凤翎下令为那些敌兵疗伤的事就气冲冲跑来见凤翎，“王爷兴许不知道，在战场之上，伤药比起粮草只会更加重要！”要浪费如此珍贵的伤药在自己敌人的身上，席如是完全不能理解。
　　“……”凤翎放下兵书，没有回答席如是的话，反而先倒了杯茶递给他，“先喝口茶休息下，不用着急。”
　　“我不渴。”虽然话那么说，但是席如是还是接过了茶，“王爷到底是如何想法？”
　　“战者，最高的境界是什么？”没有回答席如是的话，凤翎反而提及另外一个问题。
　　“……”席如是对于凤翎做顾而言他有些不满，但是也只能忍耐下来，“如是不懂王爷的意思。”
　　“如是，有句老话，叫做完胜者，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听过么？”凤翎见席如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觉得好笑，却是越加慢悠悠地替自己倒了杯茶。
　　“那是文人的无稽之谈罢了。”席如是皱了下眉，见凤翎在位置上坐下，还对他招了招手，犹豫了一下，便也在她身边坐下。
　　“呵呵。”凤翎笑了笑，“你记得我曾经给你讲过的三十六计么？”在现代商场同样适用的三十六计，没想到到了这个异界会成为不亚于《有炎兵诀》的绝世兵法。
　　“嗯，如是一直在研究，只觉得精妙异常。”提到兵法，席如是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不过如是惭愧，始终觉得领悟有异啊。”
　　“三十六计讲究的是心理战，比如说其中的空城计，或许对于山野村夫来说，不值一文，但是对于一些聪慧之人，却是一条好计谋。”凤翎品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心理战？”席如是觉得抓到了什么，却又一闪而过。
　　“没错，人心是最难猜却也是最好操控的东西啊。”凤翎弯了弯嘴角，“这场战争看来会持续很久，一旦久了就是消耗战，人力物力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士兵的想法，如果他们不想打，就算你们这些主将有再好的想法，我看也是空想。”
　　“……”席如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也是王爷一直坚持让蔡先生在军中宣传的原因？”
　　“一半一半。”凤翎笑了笑，摸着茶杯，“让自己的士兵知道为什么而战，比不知所谓的作战要有力的多。”这可是跟现实里的革命战争学来的经验，“同样，我们优待那些战俘，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敌人只是瑷珲国的上层，对于他们这些士兵是没有敌意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席如是听到这里接口道，“王爷是做这个打算么？”似乎有些懂了，但是又更加疑惑了，“王爷未免想的太远了。”
　　“就算是吧。”凤翎笑了笑，至于远不远，随着时间的推移，席如是迟早会懂得她的深意，“这件事你就不必多管了，一切有我做主。”
　　“……”席如是听到这里，明白凤翎主意已定，虽然听了凤翎的解释，他并不那么反对治疗战俘，但是对于凤翎的那句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还是保留意见。所幸这位靖王还是非常遵守当初的约定，战争之事完全由他做主，她绝对不加以置喙，所以席如是也聪明的将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交给她，大不了以后沙场之上不留活口，免得与王爷多这些没必要的口舌之争。想到这里，席如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朝着凤翎行了一礼，“如是明白了，不打扰王爷休息，如是告退。”言罢就转身离去。
　　凤翎抬头看了眼席如是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低下头继续拿起看到一半的兵书。却听得身边一个声音响起，“我们家的王爷实在是善良，对于敌军的路人甲都可以施以援手啊？”
　　“……”听到这话，凤翎无奈地抬头，“聆风，你吃了梅子么？说话好酸。”
　　“有么？”聆风挑了挑眉，“梅子倒是没空吃，比不得我们王爷这般逍遥有空。”
　　“你呀，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凤翎忍不住笑了，心中寻思自己到底是那番又惹了这个最爱吃醋的侍君，站起身，伸手拉过聆风，“到底怎么啦？哪个给你气受了？”她柔声细语的哄着聆风。
　　“没事。”聆风摇摇头，“我带你去见个人，说到疗伤，他也很需要！”
　　“咦？我又不懂医术，这些事你不应该去找军医么？”一脸莫名其妙的凤翎话没说完，就被聆风拉出了军营。
　　“聆风，到底带我去哪里？”远远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把在帐篷之中起身倒水喝的炎戌吓了一跳，手忍不住一抖，一碗茶水就倒在了自己身上，所幸是凉茶，否则估计要烫伤了。
　　“你见了就知道了。”掀开帐篷的帘子，聆风一手就将凤翎推了进来，对着面前的男子说道，“你不是很想见她么？我带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凤翎看到眼前的人也吃了一惊，虽然时隔已久，但是对于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对自己用情至深的男子，她从来没有忘记，“炎戌？！”一个名字就这样脱口而出，愣愣看着对方，失了言语。
　　“是，是我。”突然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炎戌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还好吧？”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她叫他的名字，她还记得他！
　　“我很好。”她怎么可能不好？倒是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那么苍白，单衣之下甚至还依稀可以看到绷带，“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而一边的聆风早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许久不见的两人。
　　“我没事。”慌忙摇摇手，“你看，我好得很。”似乎是为了展示自己没有撒谎，炎戌还特地动了动身子，却不慎牵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甚至绷带之上也出现了血痕，从单衣之上印了出来。
　　“别动了！”来不及问他怎么学会凤栖国的语言，凤翎一皱眉，直接将他拉到床边，“躺下！让我看看你的伤。”居然一牵扯就出血，还说没事？这个男人是脑神经太粗还是根本少根筋？
　　“哦。”呆呆听着凤翎的话，知道脱了单衣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对方的面前，炎戌顿时成了大红脸。
　　“这是新伤？居然那么深？”凤翎一皱眉，从怀中拿出自己出行前柳湘君塞入自己怀中的紫玉生肌膏，“我帮你上药，不要乱动。”
　　“哦。”紧张的只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炎戌低着头，感觉到自己原本火辣辣的伤口被一抹冰凉覆盖，顿时疼痛减少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受伤的？你出来多久了？”手中替炎戌上药，凤翎口中也不闲着，开口问了一堆问题，才皱了皱眉，又改口道，“算了，你不用回答，只要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炎戌偷眼看了看凤翎的侧面，微皱的眉头，眼中有些担忧的神情，他可以理解成，其实她也是有点关心他的么？
　　“嗯？”只听得一个字，又没了下文，凤翎看向炎戌，却见他看着自己，明显又看呆了，心中不觉有些好笑，这个男人就那么喜欢看着她发呆么？手指一用力，伤口附近青了一块，让炎戌‘哎哟’了一声，她却若无其事收回手，“这药初上时有些疼痛，不过很有效。”
　　“这、这样啊。”炎戌细细感觉了下，果然觉得伤口舒服了很多，傻傻笑道，“你的药，真好用。”
　　“是啊。”看到对方的模样，虽然还担心他的伤势，凤翎却更加想笑，连忙低头咳嗽了一下，“对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什、什么？”她刚才有问什么么？炎戌一脸莫名。
　　“……”这个男人绝对少根筋，凤翎收敛了笑容，“我说，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不说，我可就要走了。”说着她抬脚欲走。
　　“别，别走。”炎戌见了急忙向起身阻止，隔了那么久才见到她，如果她再走了，自己是不是永远见不到她了？好不容易看到她对他那么和颜悦色，已经不想再在她面前当空气了。伸手拉住凤翎，一用力抱住她，“别走，我想留在你身边。”
　　“我从部落出来就不回去了，我一直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炎戌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他有太多的话要与她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不停重复着自己最想的初衷，“我想留在你身边，让我在你身边吧。”
　　“……”他怀中的凤翎在最初的沉默之后，抬手缓缓推开了他，清冷的脸上仍然是一片寂静，“炎戌，你多久没洗澡了？”
　　“呃？！”没有反应过来的炎戌不明白为什么凤翎会突然改变话题，但是还是乖乖回答，“不、不清楚，可能有两三个月吧。”
　　两三个月？！这应该算好的了，比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凤翎暗自捏了一下拳，转身走了几步，就在炎戌看着她的背影，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开口了，“等伤口好了去洗个澡。”
　　“呃？”
　　“你不是想留在我身边么？”转头看到男人不解的眼神，凤翎皱了皱眉，没好气的说，“我先声明，我不喜欢脏兮兮的男人，给我记住了。”言罢就转身走出帐篷，留下一脸呆愣在场的炎戌。
　　她的意思是……炎戌兴奋地一握拳，大声在凤翎身后道，“等我伤好了，我会每天都洗澡的！”这话让凤翎的身影踉跄了一下，转而更加迅速的离开现场。
　　或许是因为齐焕爰的刺激起了作用，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栎岱岳的用兵更显谨慎，原本他就是熟读兵书的一代良将，所以和席如是也算得上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双方在几次正面交锋不分输赢后，整场战争就进入了持续的胶着状态，并且随着战火的蔓延，甚至双方边境周围的一些小国也不可豁免的牵连了进去。
　　就这样无休止的战火持续燃烧了靠近半年，期间诸葛小箭修养完毕后也投入了战场，而他培养的一批神箭手配合了悦茗新开发的火器，成为了整个战场上最令人恐怖的杀神，所幸火器的数量不多，否者这场战争恐怕会毫无悬念朝着凤栖国倾斜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让瑷珲国越来越如坐针垫，国内的老百姓中不知何时兴起了各种该次战役的版本，多是说瑷珲女王为了美人兴起这场战争，导致现在如此国力亏空，是谓天谴。
　　慢慢的，不但是老百姓对于瑷珲女王的不满，连带朝廷之中的重臣对于这场不见末日的战争颇有微词，而瑷珲女王齐焕岙原本就是个刚愎自用之人，对于大家的反对之声熟视无睹，在她看来，只要自己想要的就绝对要得到，另外一方面，她也不相信以凤栖国可以跟自己消耗得起这场仗，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双方目前都讨不到好处，谁主动提出停战，必然就要付出大笔代价。这场仗的走向已经由不得她，不想打也要打。
　　原本那些舆论都是凤翎的暗部，老蔡派人去瑷珲国散布的，加上回国的一些战俘的口述，按照凤栖的想法是为了让瑷珲国民众对瑷珲女王产生不满，续而影响到瑷珲国士兵的士气，而却是渐渐也出现了凤翎期望的局面，但是她却没有料想到，这股风也成全了一个人，睿王爷齐焕爰。
　　齐焕爰看到上到国民，下到重臣都开始对齐焕岙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就越加借机收买人心，加上大半年的消耗战已经磨去了齐焕岙的不少嫡系将领和军队，他手中的兵力也开始叠显出来，引起瑷珲女王的注意。
　　齐焕岙可以成为瑷珲女王，剔除了齐焕爰父亲的王储之位，就知道她的心思和手段也非一般，只是长年累月的声色犬马还有奢侈的生活磨去了这位女王的睿智，如今到了危机关头，她一方面不动声色安抚老臣，一方面却也开始暗地里杯酒释兵权，想着借用齐焕爰手头的精兵去攻打凤栖国，这样既可以削弱齐焕爰的势力又可以抵挡凤栖精兵的攻势，可以说是一石二鸟。只是这位女王打得如意算盘是叮当作响，又岂知齐焕爰会乖乖被她利用？
　　（凤栖国，京都琼，硕王府。）
　　“王爷，有客求见。”坐在花园中假寐的凤涛被身边的声音吵醒，抬眼看了眼身边的人，看到殷奇手中一只小小的青龙玉佩，她脸上浮现一丝异色，勾起嘴角，“看来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我听说瑷珲女王已经开始心心念念要对他下手了。”殷奇恭声道。
　　“带他们去书房的密室。”凤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是时候该活动一下筋骨了。”
　　“是，王爷。”殷奇应声退下。
　　凤涛目送殷奇匆匆离去，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就朝着书房走去。进到书房的密室之内，就看到背对着她的一个男子正在抬头看墙上的一幅丹青，听到声响，便从丹青上收回目光，慢慢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王爷别来无恙？”
　　“……”凤涛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因为聪明如她也断然没有想到这次齐焕爰会亲自来与她见面，“睿王爷居然亲自到访，这一路上未免太过冒险了。”凤涛抬手一指桌子上沏好的香茶，“请用茶。”
　　“客气。”与凤涛同在桌边坐下，齐焕爰端起茶轻啜了一口，赞道，“真是好茶，凤栖国就是人杰地灵，连这茶水都要清香的多呢。”
　　“睿王爷缪赞了。”凤涛笑了笑，也不接口，等着齐焕爰往下说，她心知若非到了非常时期，这位睿王爷决计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来到敌国的，更别说在瑷珲国还有一个对他虎视眈眈的女王。
　　果不其然，齐焕爰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喉咙，就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只有一事想问王爷，不知道王爷那件事准备的如何？打算几时动手？”
　　“睿王爷也知道，凤涛谋划已久一直心心念念要找个机会，只是虽然皇妹身在边塞，这京都之中却还有个叶贺敏作梗，如今我手上的兵马虽然已经开始从南境逐步迁到京都附近，但是可惜，金凤军一直驻守在皇城，如果开打，我只怕没有十足的把握。”凤涛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的难处，“不知睿王爷有何良策助我？”
　　“硕王爷既然对我如此推心置腹，我也不妨如实相告。”齐焕爰隐去笑容，缓缓道，“我的处境和王爷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女王已经日渐不容于我，快则余月，我已经与各方联络妥当，计划逼宫。等到女王退位之后，我会将余下的兵力投入战场，逼得靖王抽取京都守备军调往北塞，如此一来，王爷你就可以入驻离朱城，只要逼得申帝改口立你做新王，他日靖王就算回京，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顿了一下，就凤涛若有所思，齐焕爰知道她心中还有所顾及，又道，“我虽然登基之后会加大军力，但是绝对不可能长久，毕竟女王一旦退位，战争的理由就可以说是不复存在，况且我瑷珲国内反战舆论渐盛，我也控制不了局面太久。”
　　齐焕爰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凤涛的反应。其实自从开战以来齐焕爰对于凤栖表现出的战力就开始越来越吃惊，原本他还担心凤栖国抵挡不了瑷珲国的攻势，但是现在看来，凤栖与瑷珲数次大战，居然是瑷珲败多胜少，甚至连栎岱岳也在最近的一次战役中被对方大将慕青羽斩于刀下，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瑷珲女王才越来越不耐烦要逼他出兵加入战局。
　　在齐焕爰看来，凤翎绝对不会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看她现在军队如此势如劈竹，只怕真的有一举灭了瑷珲的想法，他怎么会允许如此？幸好当初在凤栖埋下一颗棋子，可以用来牵扯凤翎。看到凤涛还有所犹豫的模样，齐焕爰眯了下眼睛，淡然笑道，“我可是为了硕王你打算，才不惜在登基之后冒险出兵，如果硕王你觉得没有必要，那我完全可以在逼宫之后与靖王议和。”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对于我来说，主动提出议和不过是献上一些城池金银以作赔偿，而硕王你，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他言罢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凤涛，“这封书信是图鲁死前秘密写给我的，我想里面所说的事，是真是假，硕王你应该是再清楚不过。”
　　“……”凤涛接过信，打开粗略看了几行，脸色不由得一变。
　　“王爷，靖王早已经有心对付于你，就算他日你愿意安安分分做一个没有实权的异姓王侯，你认为以靖王的性格，会放过你么？”看到凤涛的脸色，齐焕爰弯了弯嘴角，变本加厉道，“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日你尚无谋反之心，靖王已经有了诬赖之意，等到她登基之后，光光凭借她手中的那些书信，想必就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居然计算我至此？！凤翎啊凤翎，你确实无愧于一个王者。凤涛手中用劲几乎揉烂了手中的信纸，“睿王爷见笑了。”她开口了，声音显得风轻云淡，“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既然我的皇妹心心念念要以谋反之名治凤涛的罪，我岂能不满足于她？”凤涛嘴角微微勾起，浮现一丝阴冷的微笑。
　　初春的风还带着冬季的寒意，细细密密的春雨已经持续了足月，靖王府内，夜晴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眼睛一会朝着里间垫脚看着，又忍不住跑到门口张望个不停，神情甚是紧张，而一边的凤雪早就被他的身影晃花了眼睛，忍不住拉住他，“哎呀呀，你这么团团转也不是个事啊，皇姐说了今日会到，你就不要急了。”
　　“我哪能不急呀？刚才湘君和章良已经去了秋衡的房里，我听说今天就要生了，可是王爷到现在还没来，明明说了午时之前会到的呀！”夜晴被凤雪拉住手，虽然脚步停了下来，嘴巴却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真是会折腾的小祖宗，明明听他们说，应该是下星期才生产的，怎么今日就急着出来了呢？”
　　“我听说是连日的春雨寒气太重，动了胎气，所以……”凤雪话没说完，突然看到离朱城方向行来的马车，一见到马车上的标志，他连忙跑出去，“嫡父也来了，嫡父！”
　　“雪儿？”被翟让扶下车的秋怜见到凤雪连忙示意翟让打伞为凤雪挡住春雨，口中怪道，“你这孩子，春雨寒性大，若是生病又让让嫡父担心了。”言罢拉着凤雪走到门口，看到只有夜晴站在门口，秀丽的眉轻微皱了一下，“晴儿，王爷还没回来么？”
　　“是呢，父君，虽然王爷派来的信差说今日午时之前会到，但是看这天气怕是有所耽搁了。”夜晴点点头，看上去也甚是忧心。
　　“秋衡的情况如何了？”秋怜见状拍了拍夜晴的手，要他稍安勿躁。
　　“应该是快要生了，湘君和章良都在呢。”夜晴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飞驰而来，垫脚望去，只见三骑上好的黑色骥驹越行越近，领头一人一身红色战甲，不是凤翎又是何人？
　　“王爷！”夜晴欣喜的上前，凤翎已经一把拉住马匹翻身下马，拉起夜晴的手道，“秋衡怎么样了？”
　　“在里面，快生了。”急急跟着凤翎的步伐，夜晴偷眼看了看另外两人，一个是聆风，另外一个男子很是憨厚的模样，却不知道是谁。
　　“嗯，这次下雨，让我路上耽搁了不少功夫。”凤翎眉头轻皱，“不是说下周才生产么？怎么会今天就要生了？”刚到城门不远处就有家将来报，说秋衡即将产子，把她吓了一跳。
　　“似乎是这次春寒过重动了胎气。”凤雪在一边插嘴道。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秋衡的门口，听到里面压抑的阵痛之声，凤翎急得一脚就要踢门而入，却被众人挡在门口。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没听到秋衡的叫声么？”凤翎怒道。
　　“翎儿，你站住！”秋怜见夜晴被凤翎的话快吓哭了，不得不板起脸训道，“生孩子有生孩子的规矩，你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父君！”凤翎想说什么，又被秋怜打断。
　　“且不说生产之地是血光之地，你们不宜进入，加上你刚从战场回来，煞气太重，别冲了送子的喜气，你就给我安安分分坐在外面等着。”
　　“我……”看到聆风已经先自己一步进入了产房，凤翎皱着眉头，也只得无奈在门口走来走去，只见进进出出的人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让凤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本以为战场上见多了缺胳膊少腿的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现在只要一听到里面的叫唤，每一声都让凤翎心惊胆颤。
　　过了片刻，聆风也皱着眉头走出来，脸色看起来也不是怎么好。
　　“怎么了？聆风？”一见聆风的表情，让凤翎心中吃了一惊，连忙抓住他的手，“是不是秋衡出了什么事？”
　　“不，不是。”聆风摇摇头，“他没事，湘君说是顺产，让我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凤翎舒了一口气，忍不住又道，“那你脸色那么难看？难道是你不舒服？”
　　“我，我只是没想到生产居然会那么可怕，有点被吓到。”聆风勉强笑了笑。
　　“我当时什么。”凤翎闻言忍不住笑了，“也有你害怕的事么？”几句取笑让她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安定了不少。
　　聆风闻言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得里屋一声洪亮的婴啼，然后章良兴冲冲的跑了出来，下跪在凤翎面前，“王爷大喜，是女儿！”顿时周围的人纷纷下跪恭贺，“王爷大喜，秋衡侍君大喜，小公主千金安康。”
　　“是女儿？是女儿！”凤翎闻言欣喜若狂，“我当妈妈了！”言罢突然想到秋衡，连忙冲进了房间之中。
　　“秋秋！”冲进房间的凤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握住秋衡略显冰冷的手，心痛道，“你受苦了。”他的脸色虽然有了些许红晕，但是还是显得非常苍白。
　　“我没事。”看到许久不见的凤翎，秋衡想坐起来，凤翎见状连忙将他抱入自己的怀中，“你回来了？”依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秋衡轻声道，“你瘦了好多，来，看看我们的女儿。”言罢，身边含笑的柳湘君已经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了两人，并且体贴的将其余人等赶出门外，他知道，在现在这个时刻，无疑是属于凤翎和秋衡的独处空间。
　　“她，她好丑。”看见怀中皱巴巴的小宝宝，凤翎忍不住用手触了触她的脸蛋，然后又笑开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小时候越丑的娃娃，长大了越漂亮。你说是不是？”她亲了亲怀中的小人，“丑小鸭，你爸爸妈妈都是美人，所以你长大也是美人，呵呵。”
　　“翎儿。”看到凤翎宛如孩童的笑容，秋衡笑了，没有想到他的翎儿这么喜欢小孩，真希望湘君他们也早日为翎儿诞下子嗣，这样靖王府就会热闹多了。
　　“什么？”凤翎回过头，“你也要抱抱么？”她把孩子递给秋衡，然后从身后抱住秋衡和宝宝，“她真的好小。”
　　“刚出生的孩子，你希望有多大？”依偎在凤翎的怀中，秋衡显得心满意足，“翎儿，这次回来还要走么？”怀中抱着自己与凤翎的宝宝，身边是自己最爱的女子，在这一刻，秋衡觉得幸福的有些可怕，仿佛做梦一般。
　　“边塞那里大局已定，我想没我什么事了。”凤翎笑了笑，“我想留在这里陪你，不好么？”
　　“当然好！”秋衡开心地道，看到凤翎的眼神，脸一红，“为什么如此看我？”
　　“对不起。”凤翎吻了一下秋衡的额头，“本来我是希望从头到尾都可以陪伴着你的，可是……”
　　“别这么说。”秋衡阻止凤翎说下去，笑着道，“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而且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说道最后，他已经声若蚊蝇。
　　“秋秋……”凤翎看着他羞涩的模样，心中一阵感动，忍不住收紧怀抱，用力抱着他，“没错，我答应你，下一个宝宝我一定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到出生为止。”兴许是凤翎抱得太用力，结果秋衡还没回答，怀中的孩子已经先‘哇’的一声提出了抗议。
　　“你压着孩子了。”秋衡连忙道。
　　“这娃娃。”凤翎摇摇头，一把抱起宝宝，“乖乖，是娘不好，不哭不哭……”
　　“呵呵。”一边秋衡看着凤翎笨手笨脚哄孩子的模样，也露出了笑容，看来到底也有让自己无所不能的翎儿不擅长的事啊。
　　第二日，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之下，凤翎将炎戌介绍给了大家，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是新收的侍卫，但是在众人的表情可以看出对她这介绍的保留程度。等过了数日，秋衡身体好了一些，就陪着凤翎一同去离朱城见申帝，得知自己已经有了孙女的申帝一直心心念念要见这小孙儿呢。
　　“母王。”走进凤和殿，凤翎与抱着娃娃的秋衡刚要向凤申行礼，已经被阻止了动作。
　　“好了好了，自家人还要客气什么？衡儿过来，让朕抱抱朕的小宝贝。”喜上眉梢的凤申看起来精神很好，看着秋衡将怀中的孩子递给她，越加眉开眼笑，“哎哟，朕的小宝贝真是漂亮啊，怜儿你看，你看这鼻子，这眼睛，跟翎儿小时候是一摸一样。”
　　“是呢。”秋怜坐在凤申身边，也逗弄了一下小孙女，眉眼笑得温柔。出生几日后的小宝宝皮肤已经完全展开了，没有了一开始皱巴巴红通通的模样，显得粉嫩而珠圆玉润，十分的可爱。
　　“对了，名字起了么？”凤申哄了阵怀中的孙女，逗得宝宝‘格格’的笑，小小的手抓着凤申的手指。
　　“只取了个乳名，叫念秋，想请母王给取个正名呢。”凤翎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秋衡，后者对她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念秋？”凤申抬头正好看到凤翎与秋衡对视，心中不禁暗笑，看来在于感情之上，凤家女子倒是一脉继承多情。沉思片刻后，凤申道，“不如叫曦如何？古语曰，年矢每催，曦晖朗曜；璇玑悬斡，晦魄环照。青春易逝，岁月匆匆催人渐老，只有太阳的光辉永远朗照。曦者，日升渐高。是个好兆。”
　　“曦？凤曦？”凤翎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真是好名字！秋秋你觉得呢？”
　　“名字大气而朗朗上口，谢母王赐名。”听到凤翎在众人面前直呼自己的小名，让秋衡脸红了下，但是还是依礼向凤申微微鞠了一躬。
　　“坐下说话，你刚刚为我们翎儿诞下凤子，若是站久累到了，怕是翎儿要舍不得了。”凤申打趣道。
　　“那是当然。”不等秋衡说话，凤翎已经拉着秋衡在一边坐下了，“母王真是偏心，有了曦儿就不理我与秋秋这两个功臣了。”
　　“你呀，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好意思与自己家女儿吃醋。”听闻此言，秋怜不禁摇头取笑道。
　　“哎呀，嫡父，你可不知道，秋哥哥可是皇姐手中的宝，别人都欺负不得。”在一边一直没说话在逗弄小宝宝的凤雪听到秋怜的话忍不住插嘴，顿时引来大家一阵会心的笑，再次惹红了秋衡的脸。
　　凤申看着其乐融融的几人，心中不禁大为宽慰，“翎儿，前线的战事如何了？”
　　“已经趋向稳定了，最近因为这次春寒，已经有多日不交兵了。儿臣听说，瑷珲国内反战之声渐高，应许再过不久瑷珲国就要与我们主动议和了。”凤翎笑了笑，手中还拉着秋怜的手不愿意放，“这次战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牵连甚广，母王应该听说了吧？除了我们和瑷珲国两个主战国，其余周边的一些小国也有不少牵连其中，若是早日停战，对于那些小国而言到是最好不过了。”牵扯到周边一些小国入战在开战之前凤翎已经与齐焕爰有所约定，他妄想接着这次战役扩大领土，难道自己也不会这么打算么？况且现在看来，明显自己的优势要尤甚于他，看来这次又要麻烦悦茗重新绘制地图了。
　　“能早日停战总是好的，毕竟战乱受苦最多的还是百姓。”听到凤翎这么说，凤申欣慰的点了点头，“翎儿，你比为母强，凤栖国有你当家，母王真的很放心。”
　　“母王？”听到此言让凤翎挑了挑眉头，有些不解凤申为何突然有此一言。
　　“翎儿，朕决定在瑷珲议和之后，就传位给你。”凤申阻止了凤翎想开口的话，“你先听朕说，近来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算你们不说，朕心中也很清楚，朕怕是没多少日子了，这些时日，你以太子监国的身份治理凤栖国，你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中。虽然有时候处事太过强硬，但是身边有贤臣相佐，也就足够了。”她叹了口气，“翎儿，朕老了，只想安安静静和你父君过完余下的日子，闲暇时可以抱抱孙子，国家大事，朕管不动也不想管。所以等这次大战完结之后，朕就正式传位于你。”
　　“……”凤翎沉吟了一下，“母王做主便是。”既然凤申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若是再托辞未免矫情，而且自己贵为太子监国，继承皇位也是迟早的事。想到这里，凤翎不再推辞，点了点头。
　　“好，好。朕等下就叫几位大臣来着手准备着登基之事。”凤申见凤翎点头，想了想又道，“翎儿，你可莫要忘记答应朕的话，关于你皇姐做异姓王侯……”
　　“放心吧母王。”不等凤申说完，凤翎就开口打断，“君无戏言，我既然答应母王，定然会做到，母王不必忧心。”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后，见凤申渐露倦意，凤翎就起身请辞了。回家的路上，秋衡坐在马车之上，却见身边的女子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神情却是明显在神游，不由得唤了一声，“翎儿？你在想什么？”
　　“……”凤翎看了他一眼，枕着他的腿躺下，“我在想答应母王的话，她要我继承王位后，留凤涛一条命，让她从此当个无权的异姓王侯。”
　　“这不好么？”一手抱着宝宝，秋衡轻声问。
　　“……”凤翎抬手盖上眼睛，“毒蛇，就算拔了牙，也会长出来的啊……”不斩草除根，总是让她感觉不妥当。
　　与此同时在离朱城另外一个地方，刘偃的玢梓宫，这个一向喧闹的地方，今日却是格外安静，内殿里所有的侗伶都被赶到了外殿，只留下刘偃独自一人喝得酩酊大醉。今日里，他原本是照例要向申帝去请安，却看到凤翎带着家眷去向凤申请安。一时好奇，他就躲在暗处偷听里间的说话，也不料听到凤申说道，大战完结之后就正式传位于凤翎，封凤涛做异姓王侯之事，惊怒之下，他转身就走出了凤和殿。
　　“二十一年，整整二十一年啊！”刘偃一向整齐得体的衣服被酒渍晕染了一片，“皇上，你好忍心啊！凤翎是你的女儿，难道涛儿就不是了么？”他狠狠将手中的酒杯砸了出去，“凭什么？凭什么秋怜那个贱人的女儿可以成为凤栖国君，我的女儿居然最终只能当一个连皇姓也不能抱有的异性王侯？！”
　　这样的耻辱，让一向好强的他怎么可以忍受？！
　　“既然是这样，不要怪我，皇上，你不要怪我！”刘偃喃喃的道，眼中泪水缓缓流了下来，“申，阿申。”仿佛回到了两人刚刚成婚时候的模样，娇艳动人的他，意气奋发的她，刘偃独自一人在玢梓殿又哭又笑，几近癫狂。
　　不知不觉，凤翎回到京都琼已经有余月，虽然春寒渐渐过去，但是边塞方面仍然是风平浪静，席如是不时会向凤翎报告战况，按照信上所讲，似乎瑷珲国内发生了某些异动，所以整个战场都趋于平和，甚至对于凤栖军的主动挑衅也采取不理不睬的闭门政策。所以闲来无事的慕青羽和慕容小箭近来一直在邻近的几个国家打仗，因为那几个凤栖的附属国也算得上是边塞要地，这次被一并牵扯进入战局，对于瑷珲国帮凶，凤栖军队自然也不会手软，看来不日那些附属国怕是真的要变成凤栖国土的一部分了。
　　而从瑷珲国内的探子传来的消息，瑷珲国极有可能发生了一场政变，而政变的主角不用说，就是睿王爷齐焕爰了。当老蔡将这个瑷珲国的消息告知凤翎时，让这位靖王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因为按照当初的设想，若是齐焕爰当上瑷珲国主，那么这场战争自然而然就理该画上了句号。
　　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说实话，凤翎还真不想就这么简单就结束战争。凤栖国当初被瑷珲国压抑了太多年，国土、每年进贡的财物，这一切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国威的振兴，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过瑷珲国，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契机，可以让她得偿所愿的机会呢？
　　不过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如她所愿，甚至而后发生的事，让凤翎足以追悔终身……
　　繁华的京都琼，午后的街上正好是市集时间，来来往往的过往行人或是驻足挑选物品，或是低声交谈，放眼都是一片和平景象，丝毫看不出在凤栖的北疆，还是兵马戒严的冷战状态。
　　突然一阵锣鼓声惊扰了民众，只听得一个声音大喊道，“军报到，民者让路。”早就习惯的民众立即退到路边在一边窃窃私语。原本在琼都的主干道上，有明文规定不得骑马疾驰，这是凤翎在作为太子监国后发布的法令之一。因为琼都多有皇室贵族，喜欢骑马上街飞驰，由此发生撞上平民小孩的事情极多，为了一劳永逸，凤翎干脆颁布了这条法令，除了十万火急的军情外，其余一律只得走偏道。
　　一骑黑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看上去灰头土脸，应该是马不停蹄的一路从边塞赶来。这样的情况自从开战之后，就屡见不见了，等到马匹远去，民众又逐渐散去，各自做事，只是仍旧有人不住好奇的张望，心道只怕这次军报是边塞又有了什么大变动吧。
　　“孟管家。”信使一路疾驰到靖王府口，却见马匹一个踉跄，已经跪倒在地口吐白沫，而信使也被摔了出去，孟星见状手疾眼快，一个点步上前接住了信使。
　　“怎么回事？”孟非看到来人的模样，显然是脱力已久，扬声道，“去把章医师请来。”自从第一次凤栖瑷珲大战告捷之后，已经鲜少看到信使会跑到脱力了。
　　“我、我没事。”感激的看了孟非一眼，来人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这封军令请给王爷……”
　　“你放心休息，我知道。”眼角瞄到章良冲冲前来，连忙将手中的人交给她，“章医师好生照顾她，我去禀告王爷。”言罢就转身朝着里间而去。
　　“王爷……”冲冲跑进花园，却见凤翎等人正在花圃中一边赏花一边哄着女儿，见到孟非手中的密函，凤翎眼中寒光一闪，却马上隐于无形，含笑抬手阻止了孟星的话，凤翎将手中的女儿递给秋衡，“看来有些公务到了。”朝着秋衡湘君等人歉然一笑，她便与孟星去了书房。
　　“什么情况？”推门进入房中，凤翎接过军函，拆了开来。
　　“十万火急，信使已经脱力，看来这份军函关系甚大。”孟星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说出见到那信使的模样。
　　“……”凤翎不语，一目十行，看到结尾之处，脸色更显阴沉，缓步走到紫檀木制的书桌前，真没想到，齐焕爰居然与她来这招？他以为对上自己有胜算可言么？但是八万大军，怕是瑷珲国的兵力全出了吧？可是这般玉石俱焚到底是什么含义？自己自认并没有把他逼入如此绝境啊！
　　“翎儿？”推门进来的聆风是不放心凤翎，尾随她进来的，看到她神色阴冷，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但是看到她手中的书信，心中顿时了然，怕是边塞有大事发生了。“是不是北疆出了什么事？”
　　“……”沉默了一下，凤翎道，“瑷珲国集结八万精兵，已经开始逼近凤栖国境了。”
　　“什么？”聆风讶然道，“瑷珲国居然还有如此军力？”
　　“不，这八万精兵估计是老弱病残皆在其中了。”凤翎冷笑了一声，但是即便如此，粗略估算，隶属在齐焕爰手下的精兵至少也有五六万。当初瑷珲国的全部兵力应该在十几万，在半年时间的几次大战已经消耗过半，一开始凤栖还将抓到的战俘都晓以大义放回，但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几乎没有战俘可以让凤翎晓以大义，其中的理由自然是席如是奉行一贯的肃杀政策了。
　　“聆风，你去帮我请婴乐来……”凤翎想了想，“不，你请婴乐到叶相府中，我现在马上去找叶相商议此事。”言罢就走出书房，见到站在书房之外的炎戌，开口道，“你随我走。”说完也不等炎戌答话就自顾自离去。
　　“八万精兵？”叶贺敏皱着眉，看着手中的信函，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婴乐和凤翎，“你们以为此事几分可信？”
　　“叶相，以我对于席将军的了解，这等大事断然不会信口开河。”不待凤翎开口，婴乐道，“只是我们与瑷珲国开战已久，两国都消耗过半，断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八万精兵的后手，若是此事当真，这场战役恐怕结果不好言明。”
　　“我倒是不这么想。”凤翎开口道，“当初瑷珲国投入战场之中的并没有齐焕爰的属军，所以这八万精兵若是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瑷珲国最后的兵力了，只是以我对于齐焕爰的了解，我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要如此孤注一掷，毕竟这对他而言全无好处！”
　　“翎儿，你且不用考虑齐焕爰的想法，我问你，北疆的军队可以抵挡那八万大军么？”摆摆手，叶贺敏的问题甚是干净利落。
　　“奶奶，虽然北疆有如是坐镇，但是也不过三万兵力，三万对于八万，实力实在相差太大，况且按照信中所说，这次对方领兵之人居然是齐焕爰？真是没想到。”凤翎摇了摇头，与她不同，在瑷珲国，这位王爷虽然现年长居瑷珲都城，但是数年前可是为瑷珲国四下征战，立下战功无数，只是后来因为在战场之上得了痨病，不可过于劳累才转为在都城当个逍遥王爷。据说齐焕爰早年的战争中，从未有败绩，是瑷珲国少见的军事奇才。
　　“什么？那位睿王爷居然亲自督战？”这下把叶贺敏也惊到了，细细看了那书信两遍之后，才道，“看来这次对方倾巢而出，志在凤栖啊。”
　　“哼，不管他志在何方，我都会让他后悔打这个主意。”凤翎冷冷一笑，“我决定这次亲自带三万凤军士前去北疆支援如是。”凤翎道，“奶奶以为如何？”因为凤军士是隶属金凤军，一向是守卫都城的主力。
　　“这……”叶贺敏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样也好，对方这次如此手笔摆明是要速战速决，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有所保留，都城之中四散在周围附近共有四万凤军士，你带三万，还剩下一万守卫都城，即便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足可以应付了。”
　　“四万？”闻言倒是让凤翎诧异了，“可是奶奶你以前登记在录的不过三万余人啊？哪里又多出一万人？”
　　“呵呵，那些不过是表面文章，凤军士是隶属皇帝的直属军，除了皇上之外，只有我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顿了一下，叶贺敏笑呵呵的道，“当然，你马上登基要成为新帝，这些事还是要逐步了解的好。”
　　“……”这老狐狸，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凤翎心中暗自诽谤了一通，也罢，看在她是湘君的奶奶份上，她忍了。“那事不宜迟，我马上全排，至于余下的那一万人……”凤翎沉吟了一下，“奶奶，也不要动，让他们隐于暗处，虽然不能肯定，但是我总觉得会有些什么事发生，现在既然敌暗我明，我想隐去这一支奇兵，应该是大有用处的。”
　　“好，听你的。”叶贺敏答应得爽快，赞叹的看了凤翎一眼，虽然她的用意也是能不动用这支暗部力量就不动用，但是现在由凤翎说来，显然这位年轻的王爷比起以前又成长了许多，让她很是安慰。
　　一切大事安排妥当，凤翎又与叶贺敏以及婴乐谈了些细节之事，就拍案决定明日就集合三万凤军士疾行赶往北疆。
　　回到靖王府中，凤翎与众人说了此事，自然又免不得一阵话别，夜晴红着眼睛不说，连湘君与秋衡也起了几分不豫之色。凤翎无法只好一一都细心安慰了一番，可是面对秋衡，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明明是答应要陪着他，却只是在他身边不久，就又要奔赴前线。
　　“我以为你要拿与晴儿湘君的话一样来堵上我的嘴，为何见了我反而什么也说不出了？”晚上，凤翎照例来到秋衡房中，却被秋衡一句话逼到了门口。
　　“……”凤翎抓了抓脑袋，“你最是了解我，我不隐瞒你，这次却是关系重大，并且对手是那个齐焕爰，甚至我都不能肯定这一场结果我到底会赢还是会输！可是我却不得不去。”她轻轻握了下拳，“我不愿意骗你，因为就算我要你安心，你也不会安心是不是？”
　　“……”秋衡叹了口气，“自从念秋出生之后，我承认自己是想得越来越多了，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再过夜夜被噩梦惊醒的日子，你可知道，自从你去了北疆，我便一日也没有睡安稳过。有时候真的恨不得自己与聆风一样，有一身武功可以保护你，再不然就与悦茗一般，熟知天文地理……”
　　“别说了。”捂住秋衡的嘴，凤翎抱住他，喃喃道，“对不起，我知道我很任性，老是要你担心。对不起。”
　　“你说得再多对不起，还是要走。”第一次秋衡挣脱开凤翎的怀抱，“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走。”
　　“秋秋……”看到秋衡生气的凤翎傻了眼睛，不解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反应这么大。
　　“走啊！”不容凤翎说话，秋衡一把把她推出门外，关上房门，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的不安，只是在凤翎说要离开的时候，秋衡有一阵奇怪的心悸，无法呼吸的仿佛就此一别从此就见不到她的奇怪预感让秋衡几乎不能承受。
　　“……”无言的看着紧闭的门，凤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第二日，凤翎一早就走到秋衡的门口，却见仍然房门紧闭，想到他昨日的反应，凤翎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自己对他的承诺似乎都从来没有兑现过，难怪他会生气吧，轻轻敲了敲门，却没有应答，看到孟星向自己走来，示意时辰已经不早了，凤翎只得退后了几步，“秋衡，对不起，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对你失约，以后我绝对不离开你。”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再犹豫，凤翎向大门走去。
　　“翎儿！”突然惊醒的秋衡从床上跳下来，冲出门却只听得远远从大街上传来的锣鼓声，终究，凤翎还是离开了，昨夜自己的太过仍性只怕让她无措了。等到她回来，一定要好好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擦干腮边的泪水，秋衡轻声而坚定的低语，“翎儿，我等你回来。”
　　“主子，凤栖国靖王果然增派大军，根据探子回报，这批新增派的三万大军确实是隶属凤栖国皇帝直属的金凤军，想来现在琼都之内应该已经是形同虚设了。”角隅站在齐焕爰面前，恭声禀告道，“一切正如主子所料。”
　　“形同虚设？”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齐焕爰笑了笑，“靖王虽然精明，但是也绝迹想不出我这次带领大军逼境的缘由。”他抬手拿起一边的茶杯喝了口茶水，才继续道，“调虎离山虽然落伍，但是运用得当也不失为一条好计。”
　　“……”角隅闻言犹豫了下，才道，“奴才愚昧，但是主子这次整顿三军，莫非只是诱敌之计？”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对于自己心腹的好奇，齐焕爰这次倒是显得大方，“凤翎为人谨慎，如果不是我亲自前来，她又怎么舍得离开温柔乡重回战场？”他笑眯眯道，“这场战争在齐焕岱退位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不过凤翎这个人绝对不是个见好就收的君子。也罢，我就如她所愿，这次重兵压境只是威慑居多，一来是为了诱凤翎将金凤军带出琼都，二来，是要凤翎明白，我瑷珲国也非软柿子，如果她一意孤行，只怕最终此战会两败俱伤。”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自然也不是凤翎所想的。”齐焕爰笑了笑，“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达到目的，接下来，就全看那位硕王有何作为了。”
　　说实话，齐焕爰其实丝毫不觉得硕王接下去的行动会有成功的可能性。就与两人接触来看，那位硕王也算得上是个人才，但是只可惜她的对手是靖王凤翎，这个连他都不得不重视的女人，总觉得以后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虽然不可能成功，但是给那位靖王制造一点小麻烦，小慌张，齐焕爰还是很愿意看到的。毕竟，从那个女人一贯冷静的脸上看到别的表情，那定然是一种很大的乐趣。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些迫不急待了。
　　军营之外，当看到远方的援兵时候，凤栖军营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士兵们都整齐的呼喊着“靖王千岁”并且纷纷下跪行礼。
　　“各位请起！”看到这般情况，凤翎连忙翻身下马，将这些长久征战在前线的士兵扶了起来，这些或者年轻或者苍老的脸上布满了风霜，让凤翎心中不由得兴起一丝惆怅，看来这场战争，也应该是时候结束了。
　　“王爷。”随后赶到的席如是等人见到凤翎亲自扶起士兵，心中也是一暖，作为一个士兵，最希望的不过是跟到一位好将军，而作为一个将领，一个贤臣，最大的期望就是能辅助良主，一展宏图。
　　“如是？”听到席如是的声音，凤翎转过身，阻止了几人准备行礼的动作，“不必多礼，到底情况如何？”
　　“自出十天前大军压境至今，还没有什么动作。”席如是将凤翎引到主将的帐篷中坐下，“说实话，末将怀疑对方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凤翎冷笑了一声，“我知道齐焕爰在等什么，他不就是在等我带兵前来么？”接过侍卫送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凤翎沉吟了片刻，“不急，我想齐焕爰应该会有所动作，现在看来，他并没有与我们开战的意思，当然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是，末将也这么认为。”在凤翎身边坐下，席如是接口道，“若是睿王爷有心大战一场，先前援兵未到的十天应该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他却没有动手。作为一个极具盛名的军事奇才，这确实有些奇怪。”
　　“不奇怪，如果他的本意原本就不是要大战一场，只不过是引我带着大军前来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凤翎淡淡道。
　　“这……”席如是不禁与身后的慕容小箭和慕青羽面面相窥，“末将愚昧。”
　　“……”凤翎抬眼看了看席如是，一抬手挥退了不相干的侍卫，才缓声道，“你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必隐瞒你们，我与睿王爷在开战之前就单独见过面，他既然可以与我合作密谋得到皇位，同样也可以和别人合作。”
　　“王爷的意思是？”席如是虽然震惊于凤翎与睿王在战前就见面的消息，但是现在显然下一句话更让他莫名，“王爷的意思是硕王可能暗地里与睿王有勾结？”
　　“不是可能，是必然。”凤翎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原本我就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开战之前凤涛会主动提出交出兵符，后而退而求其次削减自己的兵力，甚至为什么齐焕爰会突然大军逼境，一直到刚才你那句似乎在等什么提醒了我。”
　　“从一开始，齐焕爰当日到琼都时候就与我和凤涛分别作了约定，与我约定利用此战逼齐焕岱退位，而合凤涛，兴许就是许诺今日这个给她谋反的天时地利。”凤翎一语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谋反？！”慕容小箭惊道，“那如何是好？现在琼都兵力空虚，如果真的要逼宫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凤翎淡淡道，“自古内乱都是坏国根本之所在，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以凤涛的为人，即便没有睿王，她沉迷权势，终究也会铤而走险。”
　　“王爷看来似乎早有察觉。”发现凤翎居然将此事说的如此风轻云淡，席如是原本担忧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应该是在琼都布好后招了吧？”
　　“如是你确实聪明。”凤翎笑了，“不过你猜错了，有后招的不是我，而是老丞相。”她两手一摊，难得开了个玩笑，“我现在远在千里之外，所谓远水救不得近火，即便有什么后招也没处使得，所以一切都是由老丞相安排的。”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我与凤涛是亲姐妹，就算素日里有什么怨恨，有些事，我还是不便出面。”虽然她有察觉到凤涛的一些小动作，但是碍于凤申的颜面，若是自己处理此事，只怕会扰了凤申的意愿，落个不孝之名。
　　而且，谋反这种罪，抓现行比起那些证据更有说服力。凤涛，我本无意执你于死地，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要乖只能怪你执念太深。收回思绪，凤翎看到众人都若有所思的模样，开口道，“你们不必多虑，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便是，静观其变吧。”
　　就在凤翎到达北疆的第二日，就在几人在凤翎帐篷内商议下一步该如何时，就听得门外通传声响起，“瑷珲使节携礼求见。”
　　“说人人就到。”凤翎笑了笑，“你们退下吧，我要看看这位瑷珲使节到底有什么来意。”
　　“是。”众人依言退下，只留下凤翎还有与她形影不离的聆风。
　　“靖王千岁。”不过片刻，两个瑷珲使节就被引进了凤翎的帐篷，领头的那个弯腰向凤翎行了一礼。
　　“……”凤翎托着下巴，目光先是在第一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到第二个人身上，突然笑了一下，才冷冷道，“怎么？瑷珲国的使节那么不懂礼貌？见到本王居然连礼也不知道行一个？”
　　“靖王……”前一个见凤翎突然发难，才要开口解释，已经被身后的人阻止了。
　　“许久不见，靖王倒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随着一个笑声，齐焕爰摘去脸上的面具，含笑看着凤翎，“靖王，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凤翎舒展了身体，换了个坐姿，“许久不见，睿王爷倒是越来越有小人行径了！”
　　“窃玉偷香原本就是小人行径中的雅事，我既然是有心要来见美人，何妨效法一次小人呢？”对于凤翎的挖苦，齐焕爰倒是当成美誉一般笑纳，见她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也不生气，自己找了个座位在她对面坐下。
　　“……”凤翎眯了下眼睛，虽然对方态度轻浮，但是单单是敢只身一人深入敌营这种气概已经让她佩服，即便她清楚这种气概的基础是他身后的八万精兵。“睿王爷来此难道单单是为了找凤翎叙旧？”她讽刺道，“带着八万精兵来窃玉的小人不多见，王爷这般扮作使节叙旧的方式倒是也同样少见。”
　　“呵呵，你不要这么大的火气。”齐焕爰很自发的拿起凤翎喝到一半的茶一饮而尽，“我来是想和你说说退兵停战的事。”知道面前的人不算是个耐心好的主，所以齐焕爰也不再卖关子，说得开门见山。
　　“你是想议和？”凤翎挑了挑眉，对于对方亲昵的举动视而不见，而身后的聆风显然已经憋了一肚子火，“难道议和不应该是在其他更加正式的场合，然后带几个重臣大家商议一翻决定么？还是说有什么事，睿王你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再怎么样也不需要快要成为一国之主的王爷这样偷偷摸摸的好似偷情一翻吧？这一句诽谤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凤翎的表情可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一顾。
　　“当然。”齐焕爰笑了笑，“我与靖王大人的秘密，除了我们两人之外，又岂能让别人知道？”
　　“……”凤翎突然转头，“聆风，如果我一个不爽斩了对方使节的脑袋，应该不会有伤大雅吧？”
　　“只是一个使节而已。”不去看齐焕爰，聆风回答得一本正经，“虽然古言有云，两国交战不杀来使。但若是来使言谈不妥侮辱上者，杀也是应该。”
　　“这样啊。”凤翎点点头，然后才转头，“啊，睿王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齐焕爰看了看凤翎又看了看聆风，也罢，看来她还真是个很没有幽默感的人。“我的意思是，我们两国的议和之事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当初与你私下约定的那些属国，又该如何处理？”
　　“什么如何处理？”凤翎冷笑一声，“是凤栖国的自然还是凤栖国，至于不是凤栖国的，”她顿了一下，“现在似乎周围的那些小属国已经没有不是凤栖国的了吧？”一双凤目紧紧盯着齐焕爰，丝毫不放。
　　“这是自然，只要靖王消化得下。”齐焕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原本按照当初的约定，牵扯到的属国个看两国的本事，谁先占领以后就默认是哪国的属国，这次瑷珲国前期战争失利，导致北疆一带的属国全失，倒是在齐焕爰的意料之外。不过北疆的属地一向荒芜，既然凤翎有心，那做个顺水人情他倒也是无所谓。
　　“这个不劳睿王操心。”见齐焕爰答应的如此爽快，凤翎心情也好了几分，虽然也清楚北疆多荒芜，但是她却是对它们势在必得，因为根据悦茗的推断，那片地域之下应该有丰富的矿产，这对于凤翎来说，要比起一般的领地重要得多。
　　两人又商谈了一阵关于其他物资的分割，约定了正式议和的时间后，齐焕爰就起身告辞。走出帐篷口时，突然回过头，“对了，听闻靖王喜得贵子，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呢。”齐焕爰微微一笑，“恭喜了。”
　　“多谢。”凤翎笑了笑，也抱拳回了一礼。
　　“看来靖王重要的东西，又多了一样呀。”齐焕爰低下头喃喃自语，说是自语，但是声音却不高不低让凤翎听了个清楚，“对于自己重要的东西，可要小心收好，否则……”随着步伐声音渐渐地不可闻。
　　“翎儿？”看到凤翎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聆风不禁道，“要不要我把他抓回来，问个清楚？”他知道显然是齐焕爰离开时候的话让凤翎坏了心情。
　　“不必，齐焕爰这个人就喜欢故弄玄虚。”抬手阻止了聆风，凤翎却挥之不去心中的阴霾，看了看天，无妨，反正过几日就可以回京了，也不知道现在秋衡他们在做些什么，念秋是不是还在睡觉呢？
　　靖王府中，在离开凤翎走后的第八天，院子中仍然是平时一样的和平景象，秋衡与柳湘君在对弈，而又偷偷跑出宫的凤雪和夜晴在逗凤曦玩，看着小宝宝露出一口无齿的笑容，两个大小孩也格格笑个不停。
　　临近午时，从外走进一个小侗伶，向着几人行了一礼道，“三位侍君有礼，秋齐君和皇上在凤和殿设宴，请三位进宫。”
　　“嫡父宣我们去吃饭？正好，我也饿了。”凤雪先拍拍手站起来，然后又疑惑地看着来人，“咦？我怎么没见过你呀？你不是凤悦宫的吧？”
　　“回三皇子，奴才原本是在鸾凤宫做事的，今日才调到凤和殿的。”那侗伶对于凤雪的问题眼观鼻鼻观心，回答得甚是妥当。
　　“好了，离朱城那么多侗伶，你又记得几个？”摸了摸凤雪的头发，柳湘君含笑道，“正好下午我要为皇上做例行诊断，既然母王嫡父宣了我们进宫用膳，那就早点走吧。”
　　“我也是这样想，孟星，你去准备马车。”将凤曦抱起来，秋衡开口道。
　　“是。”听到秋衡的话，原本打量那小侗伶的孟星收回目光，行了一礼就依言退下。
　　靖王府离开离朱城并非很远，马车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凤栖国的北门，换了宫里行驶的宫车，一路就行到了凤和殿。
　　“嫡父。”还没进门，蹦蹦跳跳的凤雪就推开了门。
　　“轻点。”秋怜含笑看着凤雪，“你母王才刚醒呢。”话没说完，就看到后面一家子，惊讶道，“你们都来了？可有什么事么？”
　　“……”一句话问得众人都愣了下，凤雪更是奇怪的开口反问道，“嫡父，不是你和母王叫我们回宫用膳的么？”
　　“咦？没有呀，你母王才刚醒……”话音才落，就看到门又被推开，走进来的几个人打断了秋怜的话。
　　“不用奇怪了，是我吩咐让他们来的。”走在前面的正是贵侍刘偃。
　　“偃儿，涛儿？”看到带着侍卫直接闯入房中的几人，凤申心中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却抢先开口道，“你们怎么来了？”
　　“皇上，你身边有齐君弟弟，又有孙子额副陪伴，当然是不想我们孤儿寡母来打扰了。”刘偃冷冷道，看到秋怜时候，眼神更加显得怨毒。
　　“偃儿，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凤申皱起眉头。
　　“哼。”没有搭理凤申，刘偃走到秋衡面前，“哟，这就是靖王的女儿吧？可惜呀，都满月了，本宫还没有见过呢，来，让本宫抱抱。”言罢朝着秋衡伸出手。
　　“贵侍……”秋衡抱着凤曦朝后躲了躲，却是不愿意将手中的女儿交出去。
　　“贵侍哥哥，这孩子怕生……”眼见如此，秋怜想上前阻拦，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刘偃摔了一个巴掌，顿时白皙的脸上浮现五条鲜红的指痕。
　　“怜儿！（嫡父）”眼见刘偃居然动手，凤申又惊又怒，“你，你竟然敢打他？这是犯上！咳咳……”一句话未完就引起了剧烈的咳嗽，秋怜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连忙坐回到她身边，给她抚背，等凤申顺了口气，红着眼睛道，“来人，给朕把刘贵侍压下去！”话音落下却半日没有反应，申帝的心慢慢冷了下来，看到始终冷着一张脸站在一边的凤涛，“涛儿，你……你……”
　　“皇上，你身体不好，不要太动气了。”刘偃优雅的打断凤申，慢慢走到众人面前，一伸手将秋衡怀中的孩子抢了过来，秋衡等人想上前，身边的侍卫顿时围了上来。而在刘偃手中的小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顿时哭了起来。
　　“曦儿！”看到自己的骨肉哭得凄厉，当秋衡肝胆欲裂，却不敢动，也无法动。
　　“齐君弟弟，你真是好福气啊。”不理会秋衡，刘偃抱着凤曦慢慢走到秋怜面前，“贵为齐君，统掌离朱。女儿不日就继承大统，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孙女，有皇上那么的疼爱，你凭什么？就凭你这张脸？！”他手指划过秋怜的面容，锋利的指甲顿时留下数道血痕。
　　“刘偃，你不过是恨我，何苦为难孩子？”秋怜站了起来，静静看着刘偃，“你所说的一切，我从没想过要，也没有争过，只是你一直想不通罢了。”
　　“好，说的真好。”刘偃收回手，“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点么？我就讨厌你故作清高的模样，明明长了一副狐媚的脸蛋，偏偏装得比谁都清纯，是啊，你的那些东西，你从来没有去争，我就是恨你得来那么容易！”对他而言那么重要的东西，在秋怜眼中却视如草芥！
　　“你不在乎那些虚名，那你总有重要的东西吧？”他手指在凤曦的脸蛋上滑来滑去，“比如这个孙女……”
　　“你不要伤害孩子！”秋怜的脸色变了，伸出手想抢，却被刘偃躲过，而凤曦感觉到了脸上那冰冷的触感，哭得更加大声。
　　“求我啊，你求我啊，跪下求我！”刘偃看着在自己面前跪下的秋怜，说不出的惬意，“真可惜，如果你二十年前就跪在我面前，兴许我会放过她，但是现在……”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作势欲将凤曦狠狠摔到地上，却被凤涛拦住，“涛儿？你这是做什么？你也要帮他？！”
　　“不是，父君，这孩子还有用。”从刘偃怀中抱走凤曦，凤涛淡淡地丢下一句，走到凤申面前，“母王！”
　　“不要叫朕！朕没有你这般以下犯上的拂逆女！”凤申一句话未完又是激烈的咳嗽声。
　　“……”凤涛等凤申平静了一些后，才缓缓道，“母王，你不认我没有关系，难道这个孙女你也不认了么？”
　　“你！”凤申怒视着凤涛，半响才软声道，“涛儿！你到底要做什么？这孩子可是你的亲外甥啊！她的身体里流的跟你一样是皇室的血啊！”
　　“皇室的血……？”凤涛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笑了几声才道，“为什么一样是皇族血统，凤翎可以继承大统，我却只能当个连权势都没有的异姓皇族？”她目光紧紧盯着凤申，“母王，这就是你口中的一样么？”
　　“你……”没有想到凤涛会知道这件事，凤申愣了一下，才叹气道，“朕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就把皇位传给我，这才是为我好！”不等凤申说完，凤涛就打断了她。
　　“这不可能！”凤申断然拒绝，“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道朕已经钦点了你的皇妹为王储？君无戏言，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凤涛垂下眼睑，“母王，到底是君无戏言的坚持重要，还是你这个亲孙女的性命重要？三思而慎行啊。”手中用劲，顿时将凤曦一张小脸捏成了青色，甚至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一边的秋衡看得几乎晕眩了过去。
　　“住手，朕、朕写！”看到自己的原本活蹦乱跳的孙女瞬时出气多进气少，凤申心如刀割，颤抖着拿起一边早就准备妥当的笔墨写下诏书，写了几行字，终于禁不住急火攻心，吐出了一口鲜血，尽数喷在诏书之上，盖上玉玺，凤申看着凤涛拿走诏书，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由得道，“快，快把曦儿还给朕。”
　　“母王，你是老糊涂了吧？”收起诏书，凤涛冷冷一笑，“我只答应留她不死，可没答应还给你。”手中有凤翎的家眷作为人质，他日就算凤翎班师回朝，必然也会有所顾忌，不会贸然下手，所以像凤曦这么好用的人质，凤涛岂会轻易放手？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让凤涛皱了下眉头，“外面怎么回事？”
　　“硕王殿下！外面突然出现很多金凤军包围了离朱城，我们已经抵挡不住了！”一个满身是血士兵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
　　“什么？”凤涛一惊，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道剑光直逼她的咽喉而来，她抬手一挡，却没想到自己怀中还抱着一个凤曦，却见那刺客剑尖一转，勾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凤涛顿时下意识放开手，而那人一个箭步欺上，同时左手一把抱住凤曦。而这时殷奇已经反映过来，一掌劈在刺客的身上，那刺客为了保护凤曦，硬生生的受了他一掌，翻身借着掌力加速退到了秋衡等人的身边，一剑荡开周围几个侍卫的剑，护住众人。
　　“专诸！你做什么？！”殷奇震惊的道。
　　“……”那冷面青年一言不发，将手中婴儿放在秋衡手中，持剑指向殷奇，“靖王手下死士专诸护驾来迟，三位侍君受惊了。”顿了一下又扬声对周围的侍卫道，“硕王谋反一意孤行，如今老丞相已经带兵前来护驾，你们若还珍惜生命，就速速束手就擒！”
　　“哼，我就说这个小子平时不声不响，定然不是什么好货。”仓影桀桀怪笑，“也好，先杀了你，然后再杀那几个小的。”言罢，仓影和殷奇一左一右向专诸攻去。专诸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却丝毫不惧。
　　“翟让！”见凤曦已经回归，秋怜安下心，看到专诸孤身应战两大高手，连忙喊道，而翟让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接过了仓影的招式，顿时四人战成一团。
　　“你们还等着做什么？给我抓住他们！”握着受伤的手，凤涛看到周围的侍卫被专诸一席话说得乱了心神，竟然没有人去抓秋衡等人，忍不住也叫起来，“谁抓到靖王家眷，等本王登基之后定有重赏！”
　　听闻到重赏两字，让这群头脑简单的侍卫又开始蠢蠢欲动，就在此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从门口传来，“谁敢胡来？都给我拿下！”顿时一干侍卫连同刘偃凤涛都被一群持兵穿甲的金凤军围了起来。
　　“奶奶！（老丞相！）”看到来人，众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老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齐君赎罪。”一身战甲的叶贺敏一反平日里老眼昏花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威风凛凛，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叶贺敏一挥手，“将硕王拿下！”顿时几个金凤军上前看住了凤涛。
　　叶贺敏又看了一眼刘偃，显然有几分为难，算起来，这刘偃是申帝的后宫侍君，虽然也是叛乱之罪却不是她管得了的，不由的看向秋怜，“秋齐君？”
　　“衡儿，你扶我一下。”舒了口气才觉得手脚无力的秋怜开口道，秋衡闻言连忙将手中的孩子递给柳湘君，扶着秋怜走到刘偃面前。
　　“贵侍哥哥，我今日就以离朱城齐君的名义费去你的宫号，逐入冷宫，你服不服？”秋怜站在刘偃面前，虽然谋反是灭九族的死罪，但是秋怜心中叹道刘偃落得今日下场，有部分也是自己的原因，因此还是决意留下他一条生路。
　　“你这是在可怜我？”刘偃惨然一笑，“我既然决定逼宫，就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秋怜，又凭什么来决定我的生死？”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手一伸，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就刺向了秋怜。
　　“舅父！”在一边时刻小心的秋衡吓了一跳，一把推开秋怜，匕首擦过臂膀，顿时血流如注。而另外一边已经与仓影停战的翟让见到刘偃一击不中还要再刺，一个箭步上前踢飞他手中的匕首，一掌将他击飞。
　　“咳咳……”翟让显然起了杀心，所以这一掌出手极重，刘偃被打飞到了凤申的睡榻附近，一咳嗽咳出了大口大口的血。
　　“偃儿。”原本在心中怨恨刘偃的凤申见到他口吐鲜血，原本如花一般娇艳的脸蛋也显得苍白无比，忆起以往的甜蜜，心中也是一阵不忍。
　　“皇上。”对着凤申伸出手，刘偃惨然一笑，“皇上，偃儿、偃儿就要死了，皇上，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再抱抱偃儿……”
　　“偃儿，你，你何苦这么傻？”听到这里，凤申再也忍不住，推开扶她下床的金凤军，走到刘偃面前，抱住他，“你根本不必与怜儿争，在朕心中，你们一直是一样的呀。”
　　“一样？”刘偃笑了，柔声柔气的说道，“可是皇上，偃儿不要一样，偃儿希望皇上只属于偃儿一个人，一直都属于偃儿一个人，就像偃儿也一直是皇上一个人的一样。”
　　“偃……儿……”凤申突然胸口一疼，不敢置信看着刘偃，缓缓倒了下去，心口之上，却见一把匕首阴冷如雪。“呵呵”刘偃痴痴的笑，“皇上，你终于……只属于……偃儿了。”他低声吟道，“阿申，还记得那首诗么？胭脂雪……邻家少……豆蔻昭华好……可叹月华老……又见新人笑……谁叫泪颜，污了朱衫色……”声音终究低不可闻，刘偃慢慢闭上双目，抱着凤申的尸首，脸色还隐含着笑意。整个大殿安静得滴水可闻，众人都默然了，而窗外，下起了今年春寒的最后一场雪。

　　第一百零九章 （大结局）

　　经过一场春雪之后，今年的春寒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凤栖与瑷珲国的大战也终于圆满结束，两国的准首脑在北疆边境正式会晤后，经历了数天的谈判，终于在停战协议上签字敲定此事。
　　除了凤栖国和瑷珲国的边境再次划分之外（当然是凤栖国的边境扩大了不少），瑷珲国也给与了凤栖国相当多的补偿，毕竟此事起因是在瑷珲，而对于此，齐焕爰倒也是大方的很，虽然在停战协议上看起来瑷珲国是赔偿国，但是凤翎却知道，齐焕爰早在很久前就派人搜刮了自己属国的国库，虽然赔偿金额不小，但是想来多是拿别人做嫁衣，对此，凤翎倒是也没点破，毕竟坏人是他做，她只管收钱，到底是谁的钱，何必管理那么多？
　　至于琼都的那场变故，也辗转传到了北疆，凤翎并不意外凤涛的起兵叛乱，只是对于叶贺敏的雷霆手段又有了新的认识，知道这位老丞相在琼都，在凤栖国的势力恐怕还在她揣测的之上，幸好这位老丞相是一个宛如诸葛亮一样的忠臣，否则想必凤栖国早就已经异姓了。
　　即便猜到凤涛起兵，凤翎倒是没想到凤申居然会过世，虽然老丞相含糊其辞，但是凤翎还是敏锐感觉到此事应该是与凤涛叛乱有几分干系，不过既然叶贺敏言辞含糊，显然就是不宜在信上言明，而看到最后的消息却让凤翎吃了一惊，甚至连手中的书信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只是立即拉上了聆风，就决意马上回京！
　　席如是见状连忙出去安排，而诸葛小箭好奇拿起地上的书信，却见末尾只有一句话，秋衡侍君遇刺，生死未卜。
　　十五天疾行，凤翎换马不换人，应是提早了五天回到了琼都，当她推开秋衡的门，看到沉睡在床上的秋衡时，原本沾满尘土的脸顿时又染上了一层铁青之色，慢慢走到了床边。
　　“翎……儿……？”照顾秋衡的柳湘君转头看到凤翎狼狈的模样，吃了一惊，试探性叫了她一声，却见她毫无反应，只是走到秋衡身边坐下。
　　“到底出了什么事？”抬手抚上秋衡的脸，凤翎的手因为长时间勒紧马绳早已经伤痕累累，顿时在他白皙的脸上沾染了些许血痕。
　　“……”看到凤翎的模样，让柳湘君心中不忍，但还是先一五一十将当日的事说了出来，原来那天划伤秋痕的伤居然是含有剧毒的，那种毒是从雪山对面的另外一个遥远的国家传来的，名为‘朝夕’，传说那个国家的人善于养蛊，而这种朝夕毒就是采取了当地处子的本命蛊精炼而成，在当地，这种毒是为姻缘而设，因为当地人都有豢养蛊虫的习俗，所以也可以交换本命蛊以情定终生。而外地人因为没有豢养蛊虫的习俗，所以一旦中毒，除非绝情绝爱，否者绝无可能清醒过来。
　　“绝情绝爱？”凤翎闭上双目，老天爷，你这是在跟我开一个多大的玩笑啊！
　　“翎儿，你别这样……”柳湘君想扶起她，却被凤翎抬手阻止了。
　　“对不起，湘君。”凤翎打断他的劝说，“我想一个人陪陪秋衡。”
　　“……”柳湘君叹了口，最终还是和众人推了出去，关上门，看到同样担忧的聆风炎戌，勉强笑了笑道，“你也累了，和炎戌休息一下吧。这边有我看着。”
　　“……”聆风沉吟了一下，“你看样子也数日没有睡好了，我先休息一下就来换你。”言罢拍了拍身边夜晴的脸，“别哭丧着脸，不吉利。”
　　“聆风……”夜晴揉揉眼睛，点了点头。
　　房内，凤翎还是痴痴看着秋衡的脸，嗓子因为过度疲惫而有些嘶哑，“秋秋，你定然还在怪我是不是？所以我回来了也不理我。”
　　“我知道我答应你的很多事都没有做到，你一定是太失望了，所以才这样对我是不是？”
　　“不，你不会那么忍心对我，是老天爷看不下去，觉得我老是对你言而无信，所以才这样惩罚我。”
　　“秋秋，你就算不理我，你也要想想念秋啊，她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不管她？怎么忍心不管我？”
　　……
　　“秋秋，你兴许不知道，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好喜欢你了，我发誓要代替凤翎好好照顾你，可是为什么我连这点也做不到？”
　　“说到底，我和凤翎到底有什么差别？当年她伤你伤的体无完肤，而我，就算拥有权势地位，可是仍然保护不了你。”
　　“秋秋，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我一眼？为什么连一眼都不愿意再看我？”
　　嘶哑的嗓子已经充血，话语声更加显得苦涩，“我发过誓要好好保护你们，可是我真是可笑，可悲，我谁都保护不了。”
　　“我太自以为是，若是当初离开时候，不要那么坚持，一早就把所有的威胁杜绝，你就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么？为什么连一眼也不愿意看我？”泪水从凤翎的眼中落在了秋衡的手上，“求你了，没有你，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世界上的事，总是在错过之后才知道要珍惜，只是无论凤翎如何呼唤，床上的人儿也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日落而月升，凤翎在秋衡房中整整关了一夜，众人就在门外守了一夜，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晨的阳光照到了假寐的柳湘君的脸上，将整整守了一夜的柳湘君惊醒，站起身，滑落了身上的风衣。
　　“你醒了？”一边的聆风已经整理完毕，看上去也站了很久，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的眼中，也有挥之不去的担忧。而夜晴一早就被聆风抱回房间了。
　　“翎儿……王爷她一直没有出来么？”柳湘君看着房门，轻叹道。
　　聆风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房门打开，凤翎站在门口，看到两人似乎有些惊讶，“你们都在？那正好。”她小心关上门，“湘君你帮我沐浴更衣，等下还要去见老丞相，商量一下国事。”
　　“翎儿？”看到凤翎神色轻松，全无昨日的伤痛，让柳湘君与聆风不禁对视了一眼，眼中更显担忧，因为凤翎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翎儿，你没事吧？”柳湘君试探性的问道。
　　“我？我能有什么事？”凤翎笑了笑，“快点把，聆风你先等我一下。”言罢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身，“对了，不要打扰秋衡，他还在睡。”说道秋衡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宛如可以滴水的温柔，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去。
　　见状，聆风和柳湘君同时心中一紧，叹了口气，柳湘君跟了上去。
　　梳洗完毕的凤翎虽然脸色又几分憔悴，但是精神很好，而她第一个单独见的人，是被重兵关押在天牢的凤涛。“皇姐，别来无恙。”当只剩下她与凤涛时，凤翎脸上的微笑隐去了，墨玉一般的眸子中有着毫无人气的寒意。
　　“呵呵，原来是皇妹。”凤涛笑了，“你打胜仗回来了？如何？打算如何处理我？车裂？斩首？凌迟？呵呵，你倒是不能灭族，毕竟我们是一母的姐妹。”
　　“皇姐言重了，我怎么舍得处死皇姐？”凤翎声音温柔，但是脸上却是没有一点表情，“毕竟皇族中，现在连母王也死了，就只剩下我，皇姐和凤雪了。”
　　“……”凤涛闻言看了看凤翎，只见她眼中的杀意和恨意只怕是瞎子也感觉得到，不杀自己，只是怕便宜了自己吧。
　　“母王曾经要我留你一命，无论你做了什么。”凤翎一字一句道，“所以皇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留下你这条命。”言罢，她就转身欲走，却被身后一句话拉住了脚步。
　　“凤翎，有个活死人的侍君，应该是与众不同的很吧？”
　　“你……”凤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凤涛就被按在了墙上，“你就那么想死么？”看着凤涛无欲无求的闭上双目，凤翎反而冷静下来，“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看跟你有关系的所有人，我都要他们不得好死！”顿了一下，她又冷冷道，“你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吧？没关系，我会送几个皇姐你喜欢的人来服侍你，你可要好好享受。毕竟，宫里的下奴和侗伶，军队里的慰安营都缺人的紧呐。”说完最后一句话，凤翎丢下凤涛，头也不回的走出牢房。
　　“好好看守里面的犯人，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要你们全族陪葬！”冰冷的丢下一句话，凤翎离开了天牢。
　　国不可一日无军，因为申帝提早离世，所以凤翎在与瑷珲国议和，结束战争都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凤申举行大殓，等大殓后七七四十九天，就是新帝登基。按照凤申身前的诏书，自己去世之后，齐君秋怜和贵侍刘偃都要陪葬，关于此事，虽然凤雪哭闹不止，但是凤翎还是执行了这个遗诏，亲手喂自己的父君服下了毒药。
　　大殓当日，举国大丧，凤雪等人更是哭得死去活来，而凤翎却始终是冷冷淡淡的平静，自从秋衡沉睡之后，她仿佛又回到很久以前冰冷的状态，就算是和湘君他们在一起，笑容也少了，有时候，明明是笑的，下一秒又会陷入沉思。而在这段时间，除了处理政事，凤翎做的最多的就是坐在秋衡的身边，什么也不说，就是痴痴看着他。
　　看着棺木入土为安，大队人马又从远在琼都东郊的皇陵落霞山向离朱城进发，而在远处山上，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看着远去的人马，轻轻叹了口气，竟然是应该入土陪葬的秋怜。身后突然有人为他披上一件单衣，“风大，小心着凉。”
　　“没事。”秋怜摇摇头，“没想到翎儿居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给了他一直想要的自由，而他却仍然与从前一样，什么也有为她做。
　　“别担心。”翟让握住秋怜的手，“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我从来不怀疑。”秋怜闻言温柔一笑，又看了眼离朱城，转身与翟让离开了山头。
　　一个多月后，凤翎登基大统，该年号朝元。
　　凤翎共在位二十一年，史称朝元盛世，后在壮年之时传位给其长女凤曦，而后长女更是一统了凤栖大陆，亦是一代明主。但是史学家多有研究表明，其实凤翎在位之时，已经可以统一凤栖，却因为种种缘由而急用勇退，甚至传位给了自己的女儿，从此绝迹于凤栖皇室。这位凤栖国最具有传奇色彩的帝王，她一生的故事将永远为后人津津乐道。
　　（全剧终）
　　后记
　　终于写完了本书，再次无色谢谢各位不抛弃无色，见证了无色成长经历的大大们，作为第一本算是完整写完的小说，无色在码完最后一字的时候顿时泪流满面，终于终于写完了，在此再次感谢陪了无色这么久的大大们。
　　万分感谢！我爱你们！
　　有关甜蜜番外，无色在修正几天状态后会尽快补上。因为最近要做的课题是在太多了，好怨念啊！
　　还有好多坑要埋，努力中。
　　关于凤帝第一部以当上皇帝为终结，在思考要不要出第二部……
　　呃……暂时先想想吧！
　　最后还是谢谢各位大大，还要谢谢一直披着我的马甲为我上晋江更文的楼主大人，啊！谢谢各位了，我困了，就先这样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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