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不愁嫁：惹上美艳白骨精（腾讯VIP完）
作者：花雨 
内容简介
当12位性格迥异的极品帅男惹上一打小手挥挥，白骨成堆的尤物剩女。扑朔迷离的杀人埋尸案、狗血无敌的诱爱逃婚、诡谲凄美的豪门情殇、猎爱惊魂的商场风云……
衣香鬓影后的沉黯，攫取闪躲间的深情，一番猎取一番挣逃，一场沦陷一场痴侯……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白骨精们，终躲不过爱神的降临。
====================我是可爱滴预告线=================
1. 女朋友不上钩：《剩女的全盛时代》——于佳
2. 三打白骨精：《小心单身是公害》——素问
3. 人生如何不狗血：《狩猎樱色男子》——江雨朵
4. 王子也娇弱：《金牌秘书万万岁》——莫小北
5. 邻家有男初长成：《败犬女王转角爱》——淇奥
6. 欲爱欲伤：《银牌部长百百恋》——鞠衍
7. 御姐请你温柔点：《吻上一辈子》——宛尔
8. 嚣张金领：《我说女王换换爱》——百里街
9. 吻回极品老公：《地产女王色色吻》——海蓝
10. 怪你过分美丽：《冷艳导演试试爱》——桑果
11. 男人是祸水：《狡女痞男攻心计》——淇奥
12. 爱我请趁早：《王牌总监千千色》——鞠衍

本系列背景为现代都市，女白领骨干精英们的爱情故事，故事完全独立，风格各异，完全可以从任一感兴趣的故事看起^^  

1.女朋友不上钩：《剩女的全盛时代》（全本）作者：于佳

内容简介：
人家上学的年纪，她忙着谈恋爱；人家奋斗的年纪，她忙着养小孩；到了人家谈恋爱结婚生小孩的年纪，她顶着博士头衔成了白骨精中的颠峰之作——超级剩女。好吧，她承认她不是没人要。左边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虽然他另有所爱；右边一个年轻优秀的法医官，——虽然他的出场总是疑云重重；中间还有一个山一般守护着她的保镖先生，——虽然七年前他曾弃她而去。可在这个剩女的全盛时代，谁还急着把自己这碗水泼出去呢？


楔子 爱的多巴胺

楔子

    知道什么是多巴胺吗？

    多巴胺是一种神经传导物质，用来帮助细胞传送脉冲的化学物质。这种脑内分泌主要负责大脑的情欲、感觉，它将兴奋及开心的信息传递给大脑，让大脑……呃，怎么说呢？用非专业术语来说，就是喜欢上这种感觉，直至——上瘾。

    吸烟和吸毒都可以增加多巴胺的分泌，使上瘾者感到开心及兴奋。所以近两年来，多巴胺广泛用于治疗抑郁症、帕金森症等疾病。

    今天我要讲的课题是——《多巴胺与爱情的关系》。

    人类学家用多巴胺来解释爱情，就像经济学家用交易成本，咨询师用经营技巧这些冰冷的专业词汇来击碎我们对爱的顶礼膜拜一样——让人感觉失望。

    可科学就是如此，它证明了多巴胺不仅能左右人们的行为，还参与整个情爱过程。

    当一对男女一见钟情或经过多次了解产生爱慕之情时，丘脑中的多巴胺等神经递质就源源不断地分泌，势不可挡地汹涌而出。于是，我们就有了爱的感觉。

    在多巴胺的作用下，我们感受着“爱”的幸福。

    恋爱的感觉和人们品尝巧克力的甜蜜或瘾君子们“腾云驾雾”时所体验到的那种满足感，都是同样的机制在发生作用。从人类学的角度，爱情和吸毒一样，都会让人上瘾。

    多巴胺好像一把能打开许多锁的万能钥匙，根据所处情景不同，在体内产生不同的反应。巧克力的气味和口味告诉大脑，我们正在吃东西；情侣的体味和香味提醒大脑，我们正在陷入爱河。

    多巴胺带来的“激情”，让人产生错觉，以为爱可以经久不息。不幸的是，我们的身体无法一直承受这种像古柯碱的成分刺激。

    也许你喜欢过山车的刺激，可你的心脏无法一直承受，人不可能永远处于心跳过速的颠峰状态。所以大脑只好取消这种念头，让多巴胺自然地新陈代谢。这样一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一年半到三年。随着多巴胺的减少和消失，激情也由此变为平静。

    这就从人类学的角度解释了，爱情不可能永恒。

    是的，人类喜欢移情别恋，同样人类也习惯旧情难忘。

    在你下次陷入爱河的时候，在你再次分泌多巴胺的时候，它会让你回忆起旧爱往事。所以才有了那句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们的老祖宗在很早以前就用华美的辞藻解释了人类学家探询百年的奥秘。

    好，现在我们就来具体分析多巴胺这种物质是如何由脑产生，从而控制人心的。

    顺便插一句，这学期我会教授你们的人类学课程，相信你们很快会喜欢上人类学的奥秘。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季孙迤俪，人类学博士。




第一章 一具尸骨（1）

“这堂课就到这里，下次上课前，我会将这学期你们需要看的人类学书籍目录发布在校园网上，都是些比较浅显有趣的内容。

    “你们在研读的过程中，也许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减肥方式，也许会认识到不同种族的人类五官速写，说不定还能学会忘记爱情创伤的办法——总之，人类学不是枯燥的理论加学术，它关系到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相信，在这学期末，你们会和我一样爱上这门学科的。我是季孙迤俪博士，咱们下节课再见。”

    长达两个小时的大课结束，季孙迤俪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关闭胸麦。抬起眼，早有人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坐等着她。

    一身西装的李克金大步走上前，“季孙博士，上次在墓地让您分析的那具尸骨……”

    “不属于那片墓地。”将笔记本电脑收进包包里，她顺势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跟我去实验室吧！我现场讲解给你听。”

    她进这所大学任教以后，领着一帮研究生建立了一个人类学实验室，专门分析一些法医判定不了的尸骨。

    李克金是警局那边的法医官，有解决不了的尸骨便送到她这里。上周五，由于地下水管爆裂，殃及墓地。许多尸骨被大水冲出了地面，为了让死者安息，让他们的家人安心。法医联合大学的人类学实验室对各个尸骨进行比对，希望能将他们重新安放回自己的墓地里。

    季孙迤俪到达现场的第一刻便指着一具尸骨说：“它不属于这片墓地。”

    理由是——中国在城市实行火葬已久，这些因水管爆裂而冲出地面的尸骨大多已死亡四十年以上。而她指着的那具尸骨，以腐烂程度判断死亡不超过三年，显然是在非自然死亡之后，被凶手偷偷埋进墓地的。

    随后李克金命人将那具非正常死亡的尸骨抬进季孙迤俪的实验室，今天是来收报告的。

    季孙迤俪边走边说：“那具尸骨为男性，从牙齿的磨损程度和骨龄综合判断，死亡时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第一章 一具尸骨（2）

“是死后被埋入地下的，死亡原因是被利器刺中颈部，伤口蔓延至脑髓，死亡过程大概持续一个半小时。从尸骨看，死者身上的出血点应该只有一个，在颈椎处，出血量很少，便于凶手事后处理犯罪现场。

    “如果凶手不是意外刺中死者的颈部，那这个凶手必定是有相当医学知识的人。还有，我想说的是……”

    推开那扇实验室的门，在亲临死者之前，季孙迤俪发表最后的感想，“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死亡过程中，死者的感觉应该是非常痛苦的。凶手在行凶过后一直盯着死者，亲眼看着他慢慢地死去。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凶手对死者一定充满了厌恶和憎恨……”

    门开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具死了三年的尸骨，而是一片狼藉。

    实验室被翻得很乱，所有的东西都不成规矩地散乱放置，而那具季孙迤俪正在研究的尸骨——离奇失踪了。

    季孙迤俪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点诧异。“偷我的尸骨做什么？又不能拿去卖钱。”

    “送尸骨来实验室前，没有做死者的DNA分析。现在尸骨被偷走，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死者的身份。”李克金打电话回警局，让局里马上派警员增援，同时封锁现场，等待勘察。

    季孙迤逦有点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地盘，打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她打开文件给他看，“现在那具尸骨留下的就只有我这份报告了。”

    “季孙博士，您不能单独留在实验室里，我怕偷走尸骨的罪犯会对你不利。”李克金有自己的担心，“现在您是唯一研究过那具尸骨的人，也是那份报告的提供者。万一凶手对您采取什么行动，我们会很被动。我打算从警局调几个人过来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您。”

    二十四小时，还贴身？

    季孙迤逦坚决不从，“李法医，我不仅要生活，我还要上课。两百多个学生坐在那里听我讲课，顺便参观一下警方的贴身保护是怎么样进行的吗？”不行，绝对不行。“我拒绝。”




第一章 一具尸骨（3）

“可是季孙博士……”

    “听我说，可以吗？”季孙迤逦拉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亮晶晶的眸子，“作为一名新时代的白领、骨干、精英人士，我绝对有能力保护我自己，请你相信我的能力，也尊重我的决定。”

    在合作的一年多时间里，季孙迤逦的顽固，李克金已经有充分的认识和心理准备。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也请你尊重我的职业。作为一名和您合作的法医官，也作为一名警员，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可能威胁您生命的事情发生，而什么也不做。”

    所以，找一个折中的办法吧！

    “我知道一家私人助理机构，提供类似保全和辅助工作的业务。这家公司跟警局一直有合作，对于一些不方便警察出面保护的人员，警局都交给这家公司去做。我会替你向警局提出申请，明天早上那家助理机构就会派人来保护你的安全。”

    又是助理机构？季孙迤逦平生最不愿相处的人就是所谓的私人助理了，抓过李克金的肩膀，她还想拒绝，“我真的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其实我的防身术还是不错的，不相信……”

    “就这么决定了。”

    再无二话。

    没有大课的日子里，季孙迤逦会享受她的实验室时光。

    一排排人体骨架前是她的小木桌，上面摆放着她喜欢的果茶，靠在人形太妃椅上，或是浏览网页，或是复查昨日完成的分析报告。

    她很是自在——即便所有光临这里的人，对着她身后那一排排人类骨架都感到毛骨悚然。

    听见实验室外的敲门声，她习惯得戴上黑框眼镜，道一声，“请进。”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

    他进来了，停在她的面前，日光耀着他的影子盖住了她的身形。

    “我是全权助理机构的代表，受警局所托，来这里负责一位人类学博士的安全及相关辅助工作。”

    他的声音掠过她的耳旁，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住了，时光在他们之间凝结了数年之后，瞬间融化。




第一章 一具尸骨（4）

片刻的静默让她凝聚起诸多的勇气抬起头迎向他，“你要保护的人……是我吗？”

    “你是人类学博士？”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他所经历的震撼丝毫不比她来得少。纠结的眉头预示着他内心的挣扎，他几乎不敢相信地轻呼出那熟悉的两个字，“迤逦？”

    “是我，”她笑呵呵地回望着他，“虽然比七年前老了点，但这张脸的衰老速度应该还没有严重到让你认不出我来吧？”岁月似乎都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人类学关于男人衰老的研究果然是正确的——由于荷尔蒙分泌速度的不同，男人比女人更能抵御衰老的侵袭。

    若她记得不错，他今年该三十一了吧！

    “好久不见，温又笑。”

    他冲她点点头，除了这微小的动作，他再不知道如何是好——没有想到会再见到她，尤其是以保镖的身份。

    他的尴尬她看在眼底，说点什么吧！总要说点什么才好。

    “真巧，我二十七岁的人生中就请了两次私人助理，居然都是你这一个人嗳！”话说到这儿，她赶忙举起双手向他保证，“我发誓，这次可不是我特意选你来保护我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就职于这家助理机构，也不知道这家助理机构跟警局的关系，更不知道来的人会是你。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什么保护。”

    他相信她的话。

    他跳槽到这家助理机构才半年的时间，此番老板只说警局要求保护一个人类学博士，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她，更没想到当年那个只知道追求爱情的富家千金如今会成为整天围着尸骨做研究的博士，还是人类学博士。

    “你……你不是出国了嘛！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望着她，他几乎不能呼吸。

    季孙迤逦推了推眼镜，很客观地评价，“你现在出的气明显少于进的气，再这样继续下去，你恐怕会因为血氧量太低，晕倒在这里。”

    真不愧是博士啊！说起话来全是术语，平常人很难听得懂她在讲什么吧！

    ——她跟从前那个富家大小姐俨然判若两人。




第一章 一具尸骨(5)

“迤逦……”

    她在他的呼唤声中站起身来，“平常人大概不会喜欢这里吧！走吧，大学里也有不错的咖啡厅，大学的咖啡厅里也有不错的点心——如果你还记得七年前那家咖啡厅的手艺的话，我请你，算是庆祝我们俩的久别重逢。”

    她跨出去两步侧过脸来瞧他，“你要是不想来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他紧赶了两步，站到她的身边，点了点身后的人形太妃椅，他几乎是用鼻子哼出声音来的。

    “作为一名人类学家，你真的很喜欢人体啊！”

    大学校园好似七年以前。

    他们，虽然还是七年前私人助理和雇主的关系，却再不是七年前的模样。

    “人类学博士？你居然做了人类学博士？！”看着她递过来的名片，温又笑还是有些愕然。

    大学里的咖啡还是一如从前，不够香浓，却很廉价。温又笑呷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提到，“我记得你七年前出国了啊！”

    季孙迤逦点点头，“出国修人类学啊！拿到博士学位以后就回到了这里，成立了这间实验室。”

    “怎么会想要修人类学？”凭温又笑对这位千金大小姐的了解，修什么时装之类的学位还比较可能。

    关于修人类学的原因，季孙迤逦懒得跟他提及。倒是他的近况，她有些好奇。“你今年……三十一岁了吧！怎么样，身为一名成熟老男人，结婚了吗？有小孩了吗？”

    温又笑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季孙迤逦忽然伸出手指挡在他唇上，“还是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她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害怕知道，我害怕知道当年拒绝一个像我这么好女人的男人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子。”

    她的自恋一如从前。

    温又笑受不了地摇摇头，徘徊了良久，赫然张了口，“我没有小孩，没有小孩的妈——我没有结婚。”

    迤俪笑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心里那个承载了七年的自己。“我也没有结婚。”下面的话或许会让温又笑再喝不下那剩余的半杯咖啡吧！“不过我有个固定男友，还有个女儿。”




第一章 一具尸骨(6)

噗——

    在吐血的前一刻，温又笑硬生生地将咖啡连通血一并吞进了腹中。知道不该问的，当年执意离开她的人今日凭什么追问这一切，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孩子的爸爸是……”

    “你认识的，奚日再。”她推了推黑框眼镜，透过镜片望着面前的他，恍若隔世，“我喜欢了一辈子的奚日再。”

    他点点头，知道孩子的爸爸是奚日再，他有些认命。

    他和她会认识是因为奚日再，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奚日再，他们再见面谈论的人是奚日再，他们之间永远阴魂不散的那个人还是奚日再。

    永远都逃不开一个奚日再！

    直至今日，她和奚日再终于修成正果了吗？

    放下咖啡杯，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欢咖啡，不喜欢大学里的咖啡，不喜欢和他一起喝这廉价到近乎淡薄的咖啡。

    从前她会来是因为奚日再，今日呢？为了他吗？他不敢奢望。

    “我不用私人助理，不用人保护。”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就打定主意，“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一个人，身为现代‘白骨精’，我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李法医他们是太紧张了，才会想要帮我找个私人助理。有谁会去谋害一个人类学家呢？我又不是研究怎么挖金矿的。”

    温又笑点点头，喝完了杯中残存的咖啡。“好，我回去跟公司说。”

    在时隔七年以后不想面对彼此，这点上，他们倒是心意相通。

    季孙迤逦看了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准备上课的资料。你要一个人待一会儿，还是……”

    温又笑盯着她的手机怔怔的，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给你手机号？我看，就不必了吧！反正我们也不想再见到对方，何必做这个客套样子呢？”拍拍屁股，抬抬下巴，她走人了事。

    望着她的背影，温又笑捏紧了手机——她的手机号就在他手心里，他却拨不出去。

    已经和老板说好了，雇主不接受保全。

    明明已经断掉的联系，明明不该再见的两个人，可他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把车开到了她实验室的门口。




第一章 一具尸骨(7)

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不是想再看她一眼。他只是坐在车里，想象着那堵墙的后面有她的身影。

    在最靠近她的日子里，他松开了手。在她重新回来的这一天，他只能隔着一道墙远远地看着她。

    温又笑发愣的当口，季孙迤逦的车已经驶出了实验室。来不及细想，温又笑就发动车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温又笑隔着两辆车跟在她的后面，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想做些什么。只是跟着，慢慢的、远远的、顺着车流跟着。

    她的车拐过弯往市区方向去，她要去的地方是……警局？！

    温又笑的脑子里一时间千回百转，先是警局找私人助理公司来保护迤逦的安全，现在她又自己开车去警局。莫不是她卷入什么麻烦之中了吧！

    下意识地踩住油门，过了弯道，他准备抄到她前边，一定拦下她的车问个究竟。

    没等他的车超过她的，另一辆车已经抢先一步擦过她的车身——这个司机是个冒失鬼，还是醉酒驾车？

    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一个醉酒驾车的司机在做的了，那辆车一直贴着迤逦的车行驶，逼着她一点点靠近墙角。眼看着在下一个四岔路口，迤逦的车就会被逼到车流中，眼看着不幸的事即将发生。

    迤逦忙着转动方向盘，已经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隔着车，温又笑冲她大喊：“停下来，快点停下来。”下一个路口，车流湍急，她这样被那辆车一直逼一直逼，一定会卷进车轮下的。

    “迤逦，快把车停下来。”

    不行，她被那辆车逼得停不下来。温又笑急中生智，变换车道，开到那辆肇事车的后面，猛踩油门，他撞上前面的车，撞得它不得不加快速度，离迤逦的车远一点，再远一点。

    拿己命换她命，这是保全守则第一条，也是他七年前对她的承诺。

    这诺言在分开的这七年里，从未曾改变。

    肇事车被温又笑的勇猛逼得无计可施，只得变换车道开出去，远离他们的视线。温又笑马上停车，奔向一旁的迤逦。

    “怎么样？迤逦，你怎么样？”

    她的车门已经被撞得变了形，任他再怎么用力也打不开。温又笑折过身，从自己的车里拿出撬棍，硬生生地将车门撬开，长臂一捞将她从车里打横抱了出去。

    她的前额在流血。

    将她抱到自己的车里，替她系上安全带，他不住地冲她呐喊：“你不可以有事，迤逦，你不可以有事。听见了没有？你给我好好振作起来，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我不允许你有事，你懂不懂？不准睡！你不准给我睡过去！”

    他的耳旁是她悠悠的叹息声，“我额头上的伤是闭合性颅脑损伤中最轻的一种，一般称做脑震荡——死不了的啦！”

    还能说出这么学术的话，果然是死不了啊！




第二章 欠揍的家伙(1)

收到季孙迤逦博士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李克金立刻赶了过来，可还是迟了些许。鉴证科的人已经对迤逦的车进行勘察，收集证据。

    身为法医的李克金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去病房看看迤逦。“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他看了看她的瞳孔对光的反应，点了点头，“还不错，轻微脑震荡，观察一晚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他说的跟她的主治医生说得一模一样，原来法医和医生同宗啊！

    迤逦摸摸脑门是贴的纱布，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在出车祸前是要去你们警局的。”

    “有事？”

    她将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他，“就是要给你这个。”

    李克金翻了几页顿时蹙紧眉头，“这是……”

    “就是那具尸骨啊！”之前她忘了跟他说了，“在尸骨被偷之前，我已经拿了一小块骨头去做毒理检测。”

    李克金脸色微僵，“这么说尸骨并没有被完全偷走，博士还保存了一部分？”

    “就一小块，不过足够做毒理检测和DNA测试了。”头还是有点痛，她正想找个枕头支撑一下，温又笑已经先一步替她拉来枕头垫好了。

    李克金望着她提供的毒理报告，摇摆不定的样子好生奇怪。“先前尸骨被盗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还留下了一小块骨头呢？”

    实话就是——

    “我忘了。”

    “你忘了？”

    这个解释要李克金怎么相信？可在迤逦看来就是如此啊！

    “人的脑容量是有定额的，虽然说人脑还有很多未经开发的区域，可是现代进化论验证人的脑容量只能记住定额的数据。就像一个箱子，放了太多东西就会装不下，为了装下新的东西，只能舍弃旧的东西。作为一名人类学家，我需要记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只好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舍弃。”

    “不重要的东西？”李克金盯着她直翻白眼，“这份报告可是那具尸骨留下来的最后线索了，你居然说它是不重要的东西？”他真怀疑，是不是每个修炼到博士级别的女人都像她一样古怪。




第二章 欠揍的家伙(2)

还现代白骨精？他看她是灭绝师太才对。太恐怖了，实在是太恐怖了。

    “毒理报告怎么说？”李克金仔细看了看，“没检查出置人于死地的毒物？”

    “是没有检查出有毒物质，但是胰岛素含量在土里分解了三年后依然是常人的两百五十倍。”

    胰岛素？温又笑虽然不是医学博士也不是人类学博士，可身为保全人员一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过量使用胰岛素可以致使人昏迷，有的凶手会先让受害者昏迷，再动手将其杀害。”

    “我也是这样想的。”迤逦拿温又笑当道具，“死者是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体力应该还不错。想对一个成年男子下手，并且精准地刺进脑髓的确比较困难。如果事先让受害人昏迷就不一样了，凶手便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现在说这些显然已经太晚了。

    “我已经做了DNA测试，只是缺乏比对DNA的对象，无法得知尸骨的身份。如果头颅能找回，我还可以利用头骨做头像复原，确定被害者身份。可现在尸骨被偷走了，我也无能为力，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李克金点点头收了她的报告，“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警方吧！”

    她确是累了，阖上眼躺在那里，嘴里还在嘀咕，“胰岛素作为人体自身会产生的物质之一，我先前没有特别做检查，所以才没查出结果，没告诉李法医啊！像我这样的白领、骨干加精英，怎么可能会因为健忘而遗失报告——无脑。”

    “你很专业啊！”

    他忽然出声，让迤逦惊觉温又笑还在病房里。赫然瞪圆双眼，她有点莫名地瞅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会正好在车祸现场？你在跟踪我？”

    他是在跟踪她没错，可他死也不会承认的。“你不接受保全服务，我老板要你签份文件。我赶到的时候你正开车离开实验室，我又不知道你手机号，只好一路跟着你，谁知道正好碰到有人想谋杀你。要不是我，你就完了。”

    别说得好像救命恩人似的，好不好？

    她一伸手，“拿来。”




第二章 欠揍的家伙(3)

“什么？”

    “不是要我签放弃保全的文件嘛！”脑子受伤的到底是谁啊？他怎么看上去比她还脑子不灵光？

    温又笑拍拍她的手心，正式通知她，“这段时间我会充当你的私人助理，负责你的安全事务。”

    “什么？什么什么？”他们昨天似乎已经商量好了，不再见面的。现在不仅见了，还要一直见下去？

    而他的理由就是，“昨天我不知道你有危险，今天我亲眼看到你被人追杀，我不能放着你不理。”

    这是什么歪理？好吧，她承认，他说的是事实，眼前的境况和头上一跳一跳抽痛着的伤口都在反复提醒她，确实有人想谋杀她。

    可是，接受他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

    这种状况似乎让他们又回到了七年以前。

    她以为，尽可能不再见面——在这点上他们是达成共识的。难道又是“她以为”？

    她怔怔地望着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白色的墙发呆，丝毫未曾察觉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她的脸上，不曾挪开。

    “你跟从前果然不太一样，你俨然已经成为专业精英，再不是为哪一个男人而活的小女生。”

    这是他的赞许吗？

    为什么她宁可做他口中只为一个男人而活的小女生呢？

    “我出了车祸，所以麻烦你去接女儿吧，孩子她爸。”

    接到女儿的妈妈这通电话，身为女儿的爸爸的奚日再不冲进医院才怪。

    “迤逦，你有没有怎么样？车祸……伤得重不重？”奚日再一头扎进病房，掀开被子，查看被子下迤逦的身体状况。除了额头上贴着一块比OK绷大不到哪里去的纱布，没看到纱布缠身的壮观场面啊！

    奚日再有点气馁地翻着白眼，“你这也叫出车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蚊子咬了个包，有没有搞错？”

    “脑震荡本来就无法从外观上看出来啊！”这个男人太没有医学常识了吧！迤逦嘟着嘴跟他发牢骚，“你现在是怎样？期盼我插着喉管，接着氧气，随时可能心跳停止，你好和你的小情人双宿双栖，是吧？”




第二章 欠揍的家伙(4)

“你这个女人尽不说好话。”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奚日再找了病床旁的位子坐下来，这才察觉病床的那头端坐着一张熟悉的面孔。“你是……是……是迤逦找来气我的那个保镖先生？”

    温又笑拉下挡在脸上的报纸，冲着奚日再不冷不淡地笑了笑，“我是温又笑，这段时间负责季孙博士的安全。”

    “又是你？”奚日再有点受不了地瞪着他，转而瞪向迤逦，“我说季孙迤逦小姐，你能不能想点新花样？又找这么个大块头的保镖来充当自己的男朋友？”

    “我没找他，是他自动送上门来的，且，”请注意她的口型，“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温又笑凑到一旁补充说明，“雇主和私人助理的关系。”

    谁说的？谁说他们之间又有关系了？季孙迤逦捂着疼痛的脑仁嘟囔着，“我可没答应接受你的保护。”

    “你需要保护。”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保护到差点被车撞？”

    “你在我身边，我还不是一样闭合性颅脑损伤。”

    “最轻的脑震荡，”又拿学术词语吓人，“要是我不在，你就是真正的颅脑损伤了。”

    “反正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那我调其他人来。”

    “我谁也不要！”

    “就要我吧！”

    “你讲不讲理啊，温又笑？”

    “你还是一样顽固不化啊，季孙迤逦！”

    他们俩吵得不亦乐乎，奚日再听得好似自己的颅脑遭受重创。插在他们俩中间，他咧开嘴角笑嘻嘻地望着温又笑，“保镖先生，现在我想和我的女朋友兼女儿她妈好好温存一下，您方便出去候着吗？”

    温又笑阴晴不定的脸最终上下点了点，临离开病房前还不忘叮嘱，“我就守在门口哪里也不去，有需要叫我。”这话自始至终都是对病床上的那个顽固分子说的。

    他去了，病房里只剩下这对好男好女，一对活宝恋人。

    奚日再的手臂支撑着身体，他冲着迤逦努了努嘴，“嘿，老情人重逢，你似乎欠我一个解释啊！”




第二章 欠揍的家伙(5)

翻着白眼，迤逦状似虚弱地倒在床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哦，我的头好痛啊！”


    奚日再双臂抱怀，好整以暇地瞟了她一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跃然于脸上。“是，你是该头痛了。”


    温又笑如他自己所说，并不曾走远，守在病房门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他有些无所适从。


    奚日再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七年前不同，现在的他已经顶着季孙迤逦男朋友的头衔。而他和迤逦，如七年前一般，还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时间真的改变了什么吗？


    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停留在从前？


    时间真的改变了一切吧！


    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还是一个女儿的妈。


    他兀自想着心思，一罐咖啡凭空落在他的怀里。他走神了——身为保全人员的大忌。如果掉进他怀里的不是咖啡，而是炸弹，他不仅失去性命，更失去身为保全人员的责任。


    温又笑望着咖啡掉下来的方向，赫然吃了一惊——今天是什么日子？老朋友再相聚的吉日吗？不仅见到了奚日再，还见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你是……”


    他记得她。


    当年奚日再拒绝迤逦爱情告白的时候，她就在奚日再的身边，被奚日再紧紧牵住的那一个。


    七年后，她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是……翁半晴，你还记得我，对吗？”他的表情告诉她，他记得她——七年前，他们只是匆匆见过一面，一面而已，还是隔着奚日再和季孙迤逦两道墙。


    连她这样不起眼的配角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的心思很单纯哦！


    翁半晴主动坐到他身边，啄起了咖啡，“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和奚大少一起来医院吗？”


    不好奇？好奇到快死了吧！

    “其实我是奚日再的……情人，”在温又笑喷出咖啡的前一刻，翁半晴再补一颗炸弹炸飞他的心，“奚大少已经有迤俪这个女朋友了，所以我只好做他的情人喽！好悲惨的人生。”




第二章 欠揍的家伙(6)

她会是悲惨的那一个吗？七年前，奚日再对她的付出，他都看在眼底。七年后，她会来到这里，足以说明她和奚日再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包括季孙迤逦。

    温又笑面露挣扎，舔了舔唇，忽然觉得嘴巴很干很苦，苦到说不出话来。

    翁半晴将他每一分表情都看在眼底，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这样就快崩溃了？你太不禁操了，你要是知道迤俪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你非疯不可。”

    OK！为了保证他不当场爆血管，今天的刺激就到这里。

    翁半晴拿出笔写了张记事帖丢到他怀里，“迤俪今晚要留院观察，奚大少肯定是要留下来陪她的，我的出版公司还有公事。所以麻烦你去一下这个地址，接一人。”

    “我得保护迤逦。”温又笑认定这一点。

    翁半晴有的是绝招对付这种和季孙迤逦一样顽固不化的男人，“你可以不去接这个地址上的这个人，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这个人出了什么事，迤逦会觉得比自己出事更想死。”

    他猜到这个让迤逦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是谁，收下那张记事帖，温又笑起身开路。

    活了三十一年，做了九年的保镖，温又笑还是第一次去保护一个小朋友。

    车停在N大附小的门口，望着一个个背着书包又蹦又跳跑出来的小家伙，温又笑不由自主地摘下了墨镜。

    有个绑了一根小尾巴的女生四下望了望，在看到他的车牌后冲他招了招手，“你是替爸爸来接我的温叔叔？”她扬了扬口袋里的手机，“翁半晴有发短信给我，通知我今天来接我的人换了。”

    温又笑蹲下身子，尽可能与她平视。“我是温又笑，近期会负责你妈妈的安全，所以最近我们恐怕会经常见面。”

    小家伙爬上副驾驶的位置，不等温又笑动手，她已经自己系好安全带。乖巧又独立，温又笑忍不住赞道：“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




第二章 欠揍的家伙（7）

“不是妈妈教的，”小家伙忍不住揭季孙迤逦的底，“是翁半晴教的——妈妈一直在上学，我在爸爸这边生活的时间比较长。翁半晴说爸爸自己还没教好自己，所以教导我的工作一直由翁半晴全权负责。比如上什么样的学校，学什么样的乐器诸如此类都是翁半晴帮我决定的。”

    翁半晴？她一口一个“翁半晴”地叫着，可翁半晴不是她妈妈，也不是她爸爸的普通朋友。她是她爸爸的情人啊！这么乱的家庭关系怎么适合小朋友的成长？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季孙好时。”小家伙乖乖回答。

    她不跟奚日再姓“奚”，反而跟迤逦姓“季孙”？温又笑直觉问道：“你复姓‘季孙’？”

    好时咧开嘴角露出孩子天真的笑，“叔叔你很聪明嗳，很少有人知道‘季孙’是复姓，他们都以为我爸爸姓‘季’，我妈妈姓‘孙’，所以我才叫这个名字。其实我跟妈妈复姓‘季孙’啦，而我爸爸……姓奚。”

    你爸爸姓奚，有个叫季孙迤逦的女朋友，他们俩生下了你，而你爸爸的身边却还有个负责教导你的翁半晴。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结构？

    温又笑油门踩到底，直奔奚日再的住所。

    好时打开门的时候，奚日再正抱着翁半晴展开热烈的舌吻。相信如果他们在晚回来十分钟，画面绝对已经进行到限制级的程度。

    温又笑将好时交到翁半晴的身边，一把揪住奚日再的衣领。“你不是应该在医院看护迤逦吗？”

    奚日再摸摸脑门，刚刚的舌吻让他大脑缺氧，有点跟不上反应。让他想想，他为什么会在家里跟翁半晴纠缠在一起……

    啊，想到了。

    “我送半晴回来拿粥给迤逦喝。”

    拿粥需要两个人？到底谁才是他女儿的妈啊？

    温又笑脱下西装外套，丢在一旁。下一步开始松开衬衫袖口的纽扣，一边卷袖子一边吩咐翁半晴，“把小朋友的眼睛蒙上。”

    “啊？哦！”翁半晴照做。

    她刚蒙上好时的双眼，温又笑的拳头已经出去了，直击奚日再的嘴角，将他的脸打偏到一旁。

    透过指缝，好时看着爸爸被揍得很惨，忍不住仰起头问翁半晴：“你不救爸爸吗？”

    “不用，你爸爸欠揍啦！”左钩拳、直拳、直拳，再来一记大摔——漂亮。

    面对特种部队出身的温又笑，奚日再在健身房里练出的那两下子根本不够看。除了抵御性的反击，基本只有挨打的份。

    终于，出了一身汗的温又笑打累了。他松开拳头的时候，奚日再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两个男人或累或伤地瘫倒在地，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早已经躲进厨房捧着一公斤的冰淇淋大吃特吃。

    “你已经是成熟的男人，你该负起身为人父的责任，好好当好时的爸爸，好好做迤逦的老公。”

    他这说的是什么鬼话？奚日再捂着不断流血的鼻孔冲他哼哼，“在你自己抛下迤逦跑了七年以后，居然跑来打我一顿，还跟我说这番话？”天理啊！这是什么天理啊？

    奚日再指天发誓，“我爱的人是翁半晴，七年前是，七年后还是。迤俪知道，并且好时也已经接受翁半晴了。相对于迤逦来说，半晴更像她妈妈。”

    “可迤逦依然是你女朋友。”温又笑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那些他忽略的事实，“迤俪是因为爱你爱到极致，才会允许你除了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

    七年之前——




第三章 七年之前（1）

“奚伯父，我想要请一个保镖。”

    当季孙迤逦对奚耀东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立刻获得了首肯。“我一直觉得你和日再需要随扈，他死活不肯。可他到底是男生，安全方面还好些。你是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有个人跟着，我也比较放心。”

    奚耀东马上联系了城里最有名的那家提供私人随扈公司，季孙迤逦扒在电话旁嘀咕，“我要自己选保镖，我要自己选！自己选！”

    但凡是这个世侄女提的要求，奚耀东再没有不肯的，何况是负责她安全的保镖，本来就该交给她选。第二天奚家的大厅里，十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一字排开，跟选妃似的摆在迤逦面前。

    这个……块头太壮观了，他原来是练健美的吗？这个……看上去好像有点猥琐啊！这个……保镖中也有娘娘腔吗？这个……不够帅啦！这个……这个……不错嗳！

    “就他吧！”迤逦抬手指了指跟前的人，双手插进口袋里，她斜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温又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吐出这三个字。

    迤逦翻着手上的资料——温又笑，擅长射击，曾在特种部队服役……

    无所谓啦，反正她看重的就不是他身为随扈的能力，而是他的相貌。够帅，够高大，够MAN，这就够了。

    “从明天……不，从这一刻起，你就负责跟着我好了。”

    温又笑默不作声地跟在她的身侧，如她所说，只是跟着。

    身为季孙家唯一的继承人，迤逦的祖父母留下的遗产足够她维系十足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品质。加是奚耀东对她的悉心呵护，专门配了车送她去大学。温又笑需要做的，不过就是坐在她的身边，观察周遭毫无危险的环境。

    车停在经济学院的门口，迤逦正要下车，却被温又笑抢先一步。他先下了车，为她打开车门，还拿手掌垫在车门上方，防止她不小心撞到头。

    这个男人……好细心好体贴哦！




第三章 七年之前（2）

迤逦沉溺在他的保护中，有点失神。温又笑却在这当口开口，“你去上课吧！我在教室门口等你。”

    “我不去教室。”她才不喜欢什么经管专业呢！不过是因为她的奚日再读了这个专业，她才拜托奚伯父把她也转了进来。

    既然奚日再也不曾好好读书，那她还有什么必要泡在教室里。这个时候奚日再应该在西餐厅喝下午茶，既然她的鱼饵在那里，她自然要游啊游，游过去找她的亲亲奚日再哥哥啊！

    她走前面，温又笑隔着两步紧跟在她的身侧。走过这条林间小路，迤逦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招呼温又笑，“喂，大个子，过来一下。”

    温又笑上前两步站定的同时，眼睛已经不住地观察四周的动静，完全一副一触即发的模样。

    他时刻戒备的模样让迤逦好想笑，算了，做做好人，告诉他大实话吧！

    “没有人要伤害我，我请随扈完全是因为想要绑个成熟男人在身边，让我的奚日再嫉妒啦！”

    奚日再？温又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那些和雇主相关的资料，包括身家背景。

    奚日再是聘请他来保护季孙小姐的奚耀东的儿子——资料显示，季孙小姐满月后，父母出国度假，从此再也没能回来。后来的十年间，抚养她长大的祖父母相继离世，故去前将季孙小姐托付给了世交的奚家。

    季孙小姐和奚日再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

    资料就到这里，并未记录季孙小姐的感情世界。温又笑自然不知道，他会被选出来充当季孙小姐的随扈，完全是因为他在十几个保镖中是最帅的，最适合拿来让奚日再吃醋的那一个。

    迤逦决定现在就告诉他，让他有点做好假男朋友的自觉。

    她转到他的面前，替他拉拉衬衫，收拾收拾外套。“从这一刻开始，只要在人前，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当然，这不是真的，只是装假，只是做戏给人看，只是要激起奚日再的嫉妒心而已，知道吗？”




第三章 七年之前（3）

这就是富家千金无聊的游戏吗？温又笑拨开她攀附在他领口的手指，毫无表情地告诉她，“我是奚先生请来保护你的随扈，不是你们这类千金小姐的玩具。”

    她选他是他的荣幸嗳！难道他连这点认知都没有吗？以为谁都可以做她的假男朋友，他未免太小看她了。

    懒得跟他啰嗦，她习惯性地颐指气使，“我付了你钱，合约上写明你必须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贴身你懂不懂？现在我就要你‘贴身’。”

    她攀住他的手臂，依偎在他的身边。

    “现在，温又笑，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冒牌的那种。”

    小巧可人的女生依附在身高一八七的大男人身旁，整个校园的人想不侧目都难。而这，正是季孙迤逦想要的效果。

    所有人都在看，那她的奚日再一定也不例外喽！

    西餐厅就在眼前，迤逦环绕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垫起脚尖，她凑到他的耳旁叮嘱：“给我好好表现，亲密一点，你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呢！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温又笑对吧？”

    她嘴里呼出来的热气撩过他的耳垂，温又笑连连深呼吸，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布。

    他们俩步进西餐厅，顿时成为众人的焦点。一向巴着奚日再不放的季孙迤逦居然攀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不是大学校园里遍地开花的乳臭未干小男生，是真正的大男人嗳！有肌肉，有线条，可以当衣服架子的那种，像山一般可以支撑起天地的那种。

    迤逦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拖着温又笑对直不打弯地走向奚日再。大少爷正坐在吧台享受着他的午后甜点，而吧台里面的小女生正在卖力地擦盘子洗杯子，完全一副阔少和丫鬟的现代版本。

    迤逦停在奚日再面前，微笑着宣布，“奚日再，介绍我的男朋友给你认识——温又笑，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哦！怎么样，够MAN吧！”




第三章 七年之前（4)

奚日再横扫了温又笑两眼，压根没把这个特种兵放在眼里，继续挖他的甜品。只要不威胁到他的目标物，别说是出来一个特种部队的退役兵，就是整个维和部队都出动，又与他何干？

    为了追求吧台里的那个苦命小丫鬟，他每天甜点吃到吐，还不允许浪费。否则即被认定为可耻的暴发户，出局。

    迤逦凑到他的身边，对着吧台里的苦命小丫鬟喊：“翁半晴，给我一份布朗宁，我的男朋友嘛……黑咖啡就好。”这样才够酷啊！

    黑咖啡摆在温又笑的手边，他碰都没有碰，目光放及她的周遭，他如猎鹰一般守护着她的安全。

    迤逦却不懂他身为随扈的责任感，挖了两口布朗宁，她便嘟着嘴撒起娇来，“温又笑，今天的布朗宁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的勺子送到他的嘴边，他却别过脸去，“工作的时间不允许我们进食。”咖啡不可以，甜品亦然。

    他这话引来奚日再隐隐的笑声，拨开迤逦的手，他要她搞搞清楚，他可不是大傻瓜。“迤逦，你随便找个保镖来充当男朋友，逊不逊啊？”

    身后的人随即哄堂大笑，先前迤逦向奚日再表白被拒已经颜面扫地，如今又传出拿保镖当男朋友的笑料，再这样下去她可以不用来大学了。

    望着那些讪笑不已的同学，迤逦显得有些无措。握紧拳头，那一刻颜面让她豁出去了。

    一把抓住温又笑的手臂，她用力拉他，迫使他弯下腰来，他的脸低到与她平视的地方。垫起脚尖，她的脸向亲靠，唇向前倾——她吻了他——她，季孙迤逦主动吻了自己的保镖温又笑。

    片刻的震惊后，全场哗然。

    下一刻，温又笑回过神来的下一刻，理智重新回到迤逦的心头。她猛地后退三步，从他的身旁跳开。

    怔怔地望着她喜欢了一辈子，此刻却毫无表情的奚日再；傻傻地望着见面不到三小时，此刻却震惊不已的温又笑……




第三章 七年之前(5)

她逃了。

    呜呜呜呜——

    她居然吻了那个温又笑，那个五大三粗的野男人，还是当着奚日再的面，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

    呜呜！

    她还要不要活啊？

    捂着脸哭得汹涌，偏在此时听到身后传来浅浅的脚步声——是奚日再追来了？他真的被我刺激到了，领悟到我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她噙着笑回眸，在看到身后那人的瞬间垮了脸。

    “很失望？以为追来的人会是你的奚日再？”温又笑戏谑地站在她的身侧，在看到她微红的唇时，下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嘴角。

    季孙迤逦挺起胸膛，很有气势地瞪回去，“知道你还来？你应该留在那里，帮我留意奚日再的反应才是。”

    “我的任务是保护季孙小姐的安全，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是我的工作内容，与奚日再先生无关。”看她气呼呼噘起的嘴角，算了，他就发一回善心吧！“我离开的时候，奚日再先生正追着吧台里的那位女同学要第五块甜点。”

    他这不是大发善心，是拿刀直接刺进她的胸膛。迤逦重新捂紧脸，嗷嗷地哭起来，“枉费我牺牲我的初吻，结果……结果奚日再根本没有在意嘛！啊——”

    她嚎啕大哭的模样让温又笑为之动容，放下身为随扈的责任，他坐到她的身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随心吧！

    “哭什么哭？那也是我的初吻啊，我都没有说话，你主动吻上我，你还哭？”

    他这说的叫什么话？不过，初吻？这也是他的初吻？

    迤逦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望向他，“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都活了一把岁数了，还初吻？”看他的长相不像那么没女人缘的模样，二十四岁了，还保留初吻？可能吗？当她是小孩子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吻，温又笑多了平日里少有的感性，竟然同她攀谈起自己的过往。“我十八岁就去了部队，后来更被选入特种部队服役。在那种满眼雄性，就连蚊子都是公的多、母的少的地方，怎么可能跟谁接吻？我又不是‘同志’。”




第三章 七年之前(6)

拍拍她的脑门，好似哄小狗似的哄着她。“好了，我们俩都是初吻，这样想……你心里有没有好过一点？”

    拉过他的西装袖，她粗鲁地擦着自己的脸。这一吻是不是他的初吻，她不关心，她只关心他的西装怎么这么硬啊？

    “走吧！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开车。”

    她要带他去的地方就是……经典男装店？！

    迤逦拿出黑金卡敲敲服务台，几个引导员立刻凑了上来。“季孙小姐，今天又来替奚少爷选衣服？”

    “不是。”迤逦将温又笑一把拽过来，“今天是替这个人选衣服——从里到外，从衬衫到西装，从领带到皮鞋……能看到的，看不到的，通通都给我换了。”

    “是。”富家千金一掷千金，想哄男人开心，这帮有佣金可提的引导员当然乐得自在。“季孙小姐，您看以什么标准……”

    “比奚少爷更高更好更优质就是标准。”迤逦上下打量着温又笑，“他身材不错，打扮起来应该比奚少爷更帅才对——反正这张黑金卡不设上限，怎么刷也没关系，你们就看着办吧！”

    不设上限？这怕是对引导员们最大的诱惑了。

    几个人连拖带拉将温又笑带进了贵宾房，在迤逦等得不耐烦的前一刻，大帅哥终于隆重登场。

    噹噹噹噹——

    迤逦盯着他良久只说出一句话来，“西装果然更适合成熟的男人。”

    她那是赞许的目光吗？温又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点不知所措，“我……我穿成这样……”

    “——比奚日再更有魅力。”

    她这一句肯定让温又笑乱了，乱了神志。解开衣扣，褪下西装，他毫不在乎地将那些贵得离谱的衣服扔在地上，反正这个富家千金也不会在意这些足够平常人家生活一年的钱。

    “温又笑，你干嘛？”千金大小姐弯下高贵的身躯，亲自替他收起那些衣服，“你穿这些衣服比奚日再还帅，干嘛不穿？”




第三章 七年之前(7)

她说话的当口，温又笑已经脱到衬衫这一层了，“我只是一个保镖，你大小姐的随扈，我不需要穿这么帅，我也穿不起这么昂贵的衣服，更不需要跟奚日再比较。我提醒你，季孙迤逦小姐，我的责任只是保护你的安全，不是充当你的假冒男友。你那些有的没的，还是省省吧！看我不顺眼，你大可以跟我老板商量换一个保镖来伺候大小姐你。”

    他脱下衬衫，精干的胸膛摆在她面前。瞪大眼珠子，对着那大片裸露的男人胸，除了大口大口地呼吸，迤逦已经连还口的能力都没有了。

    从那天之后，温又笑便只是远远地跟在季孙迤逦的身后，不再是原先的三步之内，而是远在三十步以外。

    每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同学都会嘻笑着问温又笑：“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他默不作声地走在她的身后，什么也不做，只是远远地跟着，远远地站着，远远地看着。

    看着她每天萦绕在奚日再的身边；看着她总是因为吃醋而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看着她因为那个男人时而失落，时而兴奋，时而紧张，时而甜蜜。

    他不曾察觉迤逦时不时地会回过头来望向他——他当然不会察觉，因为每当她的目光快要游转过来的前一秒，他就不自觉地偏过头去。不看她，他忽然不想看到她，这已经违反了身为保镖的专业操守。

    以他目前的心理评估，他根本不该继续担任她的保镖，也许……也许他该建议老板换个人来跟着她。

    晚上将迤逦送回奚家，一直送进她的房间。这些天，她回到她的卧房便意味着他一天工作结束，第二天她走出卧房之前，他必然已经坐在门口等她了。

    可今晚依稀与平常有些不同。

    迤逦脱下外套，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温又笑还站在她的身后。有点奇怪地瞅着他，迤逦被他古怪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今天不下班吗？还是，你真的想守着我二十四小时，连睡觉都不离我身？”

    温又笑捡了离她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下，“我跟进来是想跟你打个招呼，从明天起，准确说从明天早上你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你的保镖。”




第三章 七年之前(8)

“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不适合担任你的随扈，已经申请公司换个保镖来跟你。”

    他的意思是……他要离开她了吗？迤逦直觉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不是说了嘛！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所以还是换个保镖跟着你比较好。”

    “喂，你不做我的保镖了？”

    他说这么多，她真正认识到的就是这一句话。“你为什么不做我的保镖？你是从特种部队退役没错，你是很优秀很专业的保镖。可你当年是因为杀人才被部队强制退役的，除了我，还有谁会请你做保镖。也不想想，你是个杀人犯……”

    她忽地住了口，感觉身后的气氛非同寻常。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所及是温又笑红着双眼，一副快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迤逦连吞着口水，开始回想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除了强制退役、杀人犯之类，她好像也没说什么啊！

    “我……我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迤逦怯怯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恨到要把她吃掉的样子。

    温又笑捏紧双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一时失控的情况下成为杀人凶手。冷着整张脸，他近乎咬牙切齿，“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你是指……”迤逦不知死活地继续胡扯，“在一次特殊行动中不小心误杀了自己的队友而被特种部队强制退役的事吗？”

    温又笑一步步逼近她，直逼到墙角，他的拳头用力地砸在她耳畔的墙壁上，愤怒让他大吼，“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真的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日里的他或是一副很有担当地保护她，或是安静地守着她，或是远远地跟着，无论是哪种，他从来不曾表现出这副好像要伤害她的危险模样。

    在这个世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就是他，唯一会牺牲自己保护她的人也是他——对他，她早已有了这样的认知。

    却不想，这一刻失去理智的温又笑将要成为伤害她的凶手。

    “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个档案收在军方的保密文件里，就连现在的保全公司老板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此刻的他真的好恐怖，迤逦吓到嘴唇都在颤抖，“不是我，是……是奚伯父啦！”

    她吞吞吐吐，到底还是说了，“他看过你的资料，他觉得很奇怪，你的身手不错，而你这个年纪正是待在特种部队的黄金时期。他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从部队退役，跑来做有钱人的保镖。他怀疑你有其他目的接近我，怕你伤害我，所以通过他的特别管道，找了军方的人查你的资料，所以我……所以我就……就知道了嘛！”

    “又是有钱人的特权。”他在她的耳畔嗔道：“有钱人真好啊！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就可以看到，想把别人变成什么样就可以做到，甚至想要一个男朋友都可以花钱打造，是吗？”

    他更近一步，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柔软。下一刻，他愤怒的唇吻上她的。不是上一次她蜻蜓点水的浅吻，而是深深的吻，像要把他的愤怒、绝望和悲伤都透过这一吻灌进她的身体里似的，他狠狠地……吻了她。

    她想大叫，想把他推开，想逃离他的包围。可是，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直到——他退开。

    “……对、对不起。”

    温又笑一怔，明明该道歉的人是他，为什么先一步说“对不起”的人会是她？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头点在他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抚着她的后脑，昂起自己的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听不到的地方，他一遍遍地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四章 最后的舞（1）

从那晚起，季孙迤逦便再没见过温又笑。

    他走了，连声告别都没有，就卸下了保镖的职责。

    除了温又笑，我不要第二个保镖——向宠她上了天的奚伯父丢下这样的话，迤逦便一个人去学院了。

    这个钟点，学校里的户外咖啡座开放。迤逦的判断完全正确，奚日再又泡在那边，守着永远当他不存在的翁半晴。

    坐到他的对面，抢过他手边的咖啡。对她的出现奚日再倒是毫不意外，他意外的是，“那个保镖先生呢？怎么没看到他？他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嘛！”

    迤逦嘟着嘴，义正词严地告诉他，“你以为我的温又笑是你啊？他不仅爱我，还给我充分的空间，让我可以享受自己的私密时刻。”

    “你是在指责我没有给翁半晴空间吗？”他现在这样紧迫盯人都没把人追到手，要是再给翁半晴空间，估计连她的影子都逮不到手。

    迤逦的下巴垫着桌子，最近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她都提不起什么精神来。约莫是因为奚日再的关系吧！可他之前就这样对翁半晴啦！她也没有如此垂头丧气。

    烦死了，烦死了，全都因为那个温又笑，害她这么烦。

    不对啊！她怎么会因为那个温又笑而烦恼呢？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顶多就是假男朋友而已。

    “你在为什么事而发呆？”奚日再从她的手中夺回咖啡，叫了果汁放在她手边，“是因为那个给你空间的男朋友吗？”

    “哪有？”迤逦恨恨地咬着吸管，“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吗？当然是为了你不喜欢我而烦恼啊！”

    是的，她就是为了奚日再而烦恼，完全不干温又笑的事。

    凑到奚日再的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喜欢这个翁半晴什么呢？我除了比她漂亮，比她有钱，比她可爱，比她更早认识你，比她更喜欢你……再没什么与她不同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第四章 最后的舞（2）

“你不是已经有温又笑这个绝世好男友了嘛！”她种下的恶果，奚日再坏心眼地让她自己吃掉，“温又笑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比我有担当，比我有能力，比我更MAN，最重要的是……他比我更专心，他会一心一意只守护你一个人，不像我心里还存着别的人。他应该会是个优秀的男朋友，以后还会是很好的丈夫，很好的孩子他爸。”

    他怎么句句都离不开“温、又、笑”这三个字啊？迤逦心烦意乱地站起身来，冲着奚日再大吼，“喂，你就算不喜欢我，也用不着把我推给其他男人吧？”

    烦死了，烦死了，越来越烦。

    迤逦一个人向外跑去，头脑一片空白，搞不懂自己到底在烦恼些什么，担心些什么，还有心上那个位置……在牵挂些什么。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向前冲，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跑进了网球场。

    漫天飞窜的网球以它们的速度和力道向她冲来，她却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的悲伤中，忽略了这世间的一切，包括潜在的威胁和暗藏在角落的那个人。

    这个笨蛋！

    眼见着那只网球向她飞来，暗藏的那个人再也沉不住气了。箭步上前直冲到她的面前，他的双手紧紧环抱住她的颈项，他用自己的脊背稳稳地替她挡去了那记重击。

    迤逦偏过脸望着将她环绕的那个人，怔怔地好半晌才说出话来，“温……温又笑？”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不是不做她的保镖了嘛！

    在他的怀里抬起脸，他的气息是那样近，近到她动作稍大一点，就会吻上他的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笨啊，难道到现在她还看不出来吗？他分明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从来不曾离开。

    “奚先生跟老板说，你只接受我一个人的保全。没办法，老板要我继续跟着你——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既然老板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继续做你的随扈。”以她那种千金小姐的任性脾气，加上一心追求奚日再的执著。他不跟着，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第四章 最后的舞（3）

他说得理所当然，迤逦也未做他想。反正这样就很好啊！有他在身边，她就变得比较安心，比较坦然，比较像从前的季孙迤逦。

    只是，“身为保镖，你需要鬼鬼祟祟地躲在我身后吗？”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不管啦，不管啦，只要他继续做她的保镖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迤逦大步走在前方，心情一派大好的样子。刚走出去两步，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喂！”

    她站住脚步，回过身望着他。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连带着扰乱了温又笑从前简单的心思。

    “再爱一个男人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记住了吗，季孙迤逦？”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全名，而不是以保镖对雇主的身份称呼她为“季孙小姐”——这个，她倒是记住了。

    站在阳台上，看着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季孙迤逦忽然觉得心情一片轻松，不知道是不是身边有他的关系，最近她比较不会觉得寂寞。

    “温又笑。”

    他不出声，静默地守在她的身侧，一如从前。

    “这个月的十号是奚日再二十一岁的生日。”

    与他何干？

    “我知道，奚日再会在生日这天向翁半晴表白。如果翁半晴接受了，他们俩就会成为情侣的关系。”

    她又想采取什么了不得的举动？

    “我想请你做我的男朋友，”补充一句，“当然是假的。”

    温又笑终于受不了地开了口，“你已经借着我刺探了奚日再这么长时间，如果他真的在意你，喜欢你，不能没有你，早就因为吃醋而冲上来把我揍扁。可是他什么也没做，依旧故我地泡在翁半晴的身边，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她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他哪里知道她对奚日再的感情由来已久，且不止是爱情那么简单。奚日再，他曾是这世间留给她唯一守候的灯啊！

    “最后一次。”

    迤逦竖起手指头跟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那天的舞会上请你充当我的男朋友，告诉奚日再如果他不喜欢我，你就会替他守护我——如果他还是什么表示也没有，我就放弃。”彻彻底底地放弃，把奚日再这个人从心底里抹去。

    最后一次！




第四章 最后的舞（4）

在她期盼的眼神中，温又笑的下巴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他答应了，做她的男朋友，只此一夜。

    “对了！”

    迤逦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蹦蹦跳跳地冲进卧房。打开走入式更衣室，她从里头拿出那套西装，“从衬衫到西装，从领带到皮鞋，从手表到礼帕全都准备好了。”

    这不是……那天在精品男装店，被他丢弃的全套装备嘛！“你还留着？”

    他以为被他丢弃以后，她就没再买回来。没想到她收得这么仔细，熨烫得好齐整。一套男装放在她尽是女装的更衣室里显得有些怪异，却又让他的心有种被冲撞的触觉。

    “来啊来啊！快点试试看，让我看看还差点什么。”

    她动手动脚，想要扒去他的外套。她靠近的那一刻，温又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他将她推出更衣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五分钟以后，帅气保镖现身江湖——

    迤逦上下左右前后的打量着他，她不得不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打扮起来，他比奚日再还衬衣服，活脱脱标准衣架嘛！“喂，温又笑，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保镖，我觉得你可以当男模嗳！”

    “我该谢谢你的称赞吗？”有关社交礼仪，他完全不懂，“而且你刚刚说那晚有舞会，我不会跳舞嗳！”

    “没关系，我教你。”来点音乐，她这就教他跳社交舞。不过，好像应该先整理一下他扭捏的领带。

    “你这打的是什么领带？只能配制服，在所谓的社交场合，你这样的身高身形身材，最好打温莎伯爵款的领带啦！”迤逦垫起脚尖帮他打领带，温又笑顺从地弯下腰，让她更方便动手。

    她一边打领带一边跟他念叨，“这款领带是不错，不过看上去衬得你太严肃了。明天我去买一条月金色的领带，配钻饰礼帕应该更趋完美。”

    他偏过头，让她替自己整理后方的衣领。她的唇不小心蹭过他的耳垂，温又笑慌忙直起腰，连连向后退了两步。“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第四章 最后的舞（5）

“哦！”

    他的脸微微泛红，不会……是在害羞吧！

    奚家大少的庆生Party，必定客似云来。

    向来只能站在外围负责安保工作的温又笑俨然成了这场庆生会的主角，被季孙迤逦大小姐拽着到处跟人打招呼。

    若是不提及他的保镖身份，光看他这一身华丽经典的行头，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能和奚日再相提并论的富家大少。

    似乎刻意不想去揭开他的特殊身份，每当有人向奚日再暗示：“季孙小姐身边的那位男士看起来有些面生啊！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刚回国吗？”

    “迤逦的朋友，刚认识不久。”奚日再淡淡一句回道，让人无力再追问下去。

    象牙白小礼服、黑色镶钻西装，他们俩站在一起已经是这场宴会最完美的风景。完美到大家可以自动忽略宴会的主角——奚日再脸上的愁云惨淡。

    死翁半晴，一句“我要打工赚钱”就拒绝了他的邀请。靠，她不来，这场宴会还有什么意思？难道他喜欢跟这群都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的家伙打招呼吗？

    音乐响起，第一支舞照例该由今年生日会的主角开舞。

    自打奚日再五岁那年，奚伯父帮他开第一场生日舞会起，迤逦就是他的开舞舞伴。

    十六年如此，今年也不该例外吧！不该因为翁半晴的出现而有所例外。

    反正今晚翁半晴也没有来参加生日宴会，看来奚日再也没有其他选择。迤逦主动朝寿星走了过去，“老规矩，我陪你开舞吧！”

    她优雅地向他伸出手，奚日再的手却探向一旁的高脚杯。“迤逦，今晚我不想跳舞。”不想和任何一个翁半晴以外的女生跳舞，更别说是有特别意义的开场舞了。

    他将她晾在当场，迤逦还不死心，“这可是开场舞嗳！你是寿星，总该你带人先下场啊！”

    “我、不、要。”心情不爽到极点的奚大少根本不想去理会别人的感受。

    他们，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




第四章 最后的舞（6）

迤逦伸出的手忘了抽回来，悬在半空，不知道下一刻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双眼只看得见奚日再。

    直到宽厚的胸膛抵住她的脊背，给她足够的支撑——他在她的身后，一直站在那里，好像永远不会离开。

    她侧过头，目光所及是温又笑坚毅的下巴。“温……温又笑……”

    她伸出的手被他攥在手心里，那样冰冷，冷得他忍不住揉搓着她的手心。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上前一步挡在奚日再和她之间。放低声音，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他，告诉他奚日再——

    “如果你不喜欢迤俪，我就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奚日再一口饮尽杯中物，单落给他两个字，“——请便。”

    温又笑再无犹豫，拉着迤逦的手走进舞池。手搭在她的腰际，在她发怔的当口，他在她耳畔低语：“我的女朋友，可以跟我跳这第一支舞吗？”

    女朋友？他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迤逦傻傻地抬起头看着他，傻傻地窝在他的怀里，傻傻地任他带着自己在舞池里旋转、旋转、再旋转，直到头晕目眩。

    奚日再的冷漠，温又笑的支持，他们俩，两张脸在她的眼前交叠，直到难分难解。

    在他的怀中，她的世界已是一片天花乱坠。

    一曲终了，她的气力也消耗殆尽，只能无力地倚靠着他，才能勉强站稳。

    “累了吗？”身为保镖，他总是第一眼便留意到需要他保护的人。

    迤逦点点头，“我想回房。”

    “好。”看她有气无力的模样，温又笑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的目光中，将她抱上楼，直至送进她的卧房。

    将她安置在床上，他替她垫好枕头。楼下浪漫的音乐隐约传来，他们之间却是长久的静默。

    看着她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埋进枕头里。温又笑有些茫然，张了张口，他想跟她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吞吞吐吐地开口，“我先……我先出去了，我就在门口，有需要你就叫我。”




第四章 最后的舞（7）

“不要。”她慌忙坐起身，“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她手脚并用，硬是将他拉到床上，抽了自己的枕头给他，她拍拍身边的床位，“你睡我旁边好不好？就今天一夜，请你真的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好不好？”

    睡在她身边？他可是大男人啊！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是看她那副沮丧的样子，温又笑硬生生地吞下了那句拒绝，乖乖地坐在她的身边，而后说服自己躺下。

    难得他如此温顺地听从她的安排，是可怜她吗？迤逦的悲伤在加剧，蜷缩在他的怀里，她不知道下面的话是在对他说，亦或只是她的自言自语罢了。

    “你知道吗，温又笑？今晚奚日再拒绝跟我跳开场舞的时候，我不觉得特别悲伤，反倒……反倒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好像长久牵绊的枷锁忽然之间松开了，我——如释重负。”

    该结束了，对奚日再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阖上双眼，为另一个男人而流的泪滴在他的怀里。

    温又笑伸出手指替她擦去泪水，粗鲁而彻底——她，近在他的枕边，却远得他永远也触不到。

    季孙迤逦睁开眼的瞬间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现在是怎样？

    她的脸对着温又笑的胸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他的长臂更是夸张地将她紧紧环抱。

    哦，天啊！这是哪部偶像剧的无脑剧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不对，不对，她记起来了，昨晚是她硬拉他同床共枕的，才会发生今早这么怪异的场景。

    啊，清醒过来的大脑让迤逦的脸瞬间转红，跟火烧云似的。赶紧抽身下床，她希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间房。最好十天半个月不要见到温又笑，省得大家尴尬。

    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她往后退退退……就快退到床边了，哎呀！她快要失去平衡掉下床了，救……救命啊！

    她救命的喊声尚未从口中发出，他的长臂已经过境，迅速地将她捞起来，再用力一带，她好不容易远离他的距离又被他拉近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睁开眼的同时。”他的专业可是保全，如果连所要保护的人在做什么都搞不清楚，还要他这个随扈干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戳戳她瞪着他的眼睛，他坏心眼地撇了撇嘴，“你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啊！”她赶紧拿手捂住双眼，还腾出一只手去捂他的眼睛，“你不要这么近地盯着我啦！我还没有洗漱。”

    坐起身，迤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全新一天，我决定从今天起忘记奚日再，彻底忘掉这个不爱我的男人。”

    温又笑已经穿戴整齐，回过身来，他向她伸出手，“准备好了吗，全新的季孙迤逦小姐？”

    握着他的手站起来，忽然之前和奚日再有关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迤逦偏着头笑望着他，“唉，你知道吗？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

    她笑得不善哦！温又笑好整以暇地瞅着她，“小姐，你想干什么？”

    迤逦站在床上，一步步向他靠近。床的高度足够她俯视着他，她的手臂环绕住他的颈项，像伊甸园的蛇围绕着亚当，她捧起他的脸，在晨光之下。

    “我啊……决定和你展开一段全新的恋情。”

    从肩头拉下他的手，温又笑全然未当成正经，“不要闹了……你！”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1）

季孙迤逦小姐却认真了。

    认真地二十四小时贴在温又笑的身边，认真地去了解他、关心他、喜欢他，认真地让自己的眼睛只看得到他一个人，认真地好似从前对奚日再时的专一。

    “温又笑！温又笑，看我买到什么片子。”

    她晃着手上的碟炫耀给他看，“是《保镖》哦！凯文?科斯特纳和惠特尼?休斯顿主演的《保镖》，我要拿到家庭影院看。”

    奚家有间一百平的家庭影院，是奚大少享受电影时光的独立空间，迤逦决定剥削来为己所用。

    温又笑兴趣缺缺地跟在她的身后，迤逦索性抓住他的手，直接将他抓进影院。

    靠着他，她满脸惬意地看着那部讲述保镖和雇主情感的电影。

    直到——男保镖的感情满溢到无法继续保护女雇主，为了爱人的安全，他将她拱手交托给了别人。

    故事的结局是分离，注定的分离。

    “好感人哦！”迤逦几乎要抹眼泪了，揪着一旁的温又笑大呼小叫，“温又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我，你会因为担心你对我的感情让你没办法始终理智地保护我，而拱手把我交给别人保护吗？”

    这都是什么有的没的，他有听，没有懂啦！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一旦保镖对雇主产生了感情，就没有办法客观、理智地保护雇主，最好的办法是把雇主交给其他同样优秀的保镖保护。”

    “这么说，你一旦爱上我，就没有办法做我的保镖喽！”其实迤逦压根不在意啦，反正她也不需要保镖，“我只要你就好了。”

    她的双臂环住他的颈项，温又笑发现最近她常常像只考拉似的攀附在他的身上，可惜他却不是她的尤加利树。

    他实在很不习惯这样的亲昵，温又笑拉下她的手，将她重新塞回到座椅里。“你给我好好坐着，不要有事没事就攀在我身上。外面的人万一说出点有的没的来，你还要不要你的名节？”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2）

“名节？”迤逦嗤笑不已，“你是哪个年代的人？居然还跟我说这两个字？”他也不是第一天做富家小姐的保镖，难道他不知道，在她和奚日再的所谓上流社会里，她这个年纪还没有男朋友，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她继续用双臂缠绕上他的颈项，顺便用两条腿钩住他的腰际，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这样挂在你身上，你就这样送我回房好了。”                                   

    拗不过她，温又笑只得带着一只考拉返回她的卧房。好在床就在眼前，他大力地将她丢到床上，顺便嗔道：“你这个懒鬼，连爬楼都懒得爬，我真怀疑你三十岁之前就会变成大肥猪。”       

    “痛嗳！”                                                                       

    她揉揉疼痛的手臂，却发现温又笑的目光正直勾勾地停在她的胸前。他……他在看什么？难不成……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果然——因为方才的大动作，她胸前的扣子开了，恰好她今天穿的是V字领的T恤，所以……她的胸……                                                             

    他盯着她的胸嗳！                                                                   

    玩心乍起，迤逦的手指放在胸口作势要解开第二颗扣子。果真如她所料，温又笑赫然撇开脸，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胸口起伏不定。

    “你……喜欢我。”她是那样肯定。                                                 

    他却回她一句，“你是在玩火。”                                                   

    “那有什么关系？”她跪在床上，手拽上他的领带，“你会陪我的，对不对？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陪我的，是不是？”

    “雇主和保镖之间不应该存在工作以外的关系，更不能有超越平常的感情。”他想卸下她的手，她却死命地攥着不放。他几乎就要弄伤她了，无奈，只得放弃，他转而去解自己的领带。

    解不下，领结扣得死紧，任他怎么解都解不开。他慌了，火了，乱了，直接拿剪刀剪断，她手里捏住的不过是一段残缺罢了。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3）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的命是儿戏吗？你可以无所谓，但身为保镖，你的命就是我的己任。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错手枪杀了我的战友吗？就因为感情——因为我们之间超乎陌生人的兄弟之情！就是这份情，让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毒贩子用刀逼着咽喉，我没办法冷静，所以我才会开枪，才会亲手杀死我最好的战友！最好的兄弟！”

    他走了，他知道，在他说出心底最深这层秘密的同时，他已没办法再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背对着她，在打开门的前一刻他向她宣布，“这一次我真的没办法保护你了，明天会有新的人来替代我的位置。”

    “我不要任何人的保护，除了你。”迤逦冲他吼，“你是个懦夫，温又笑，你明明喜欢我，却想逃跑。”

    喜欢？她懂什么叫喜欢吗？温又笑的手攀上门把，“你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奚日再，想找只救生圈——就像你说的，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全新的恋情。可是，很抱歉，我是你的保镖，我可以保护你，但我永远不是你的救生圈，永远不是。”

    “你走吧！”迤逦亲自走上前替他打开门，放他离开。“温又笑，你可以走了。我季孙迤逦身家上亿，想要找救生圈多的是，不缺你一个。”

    起开！

    喝酒，一杯接着一杯，醉死拉倒。

    奚日再不要她，转而冲向翁半晴，这也就罢了。现在连那个声称以命相守的温又笑也要离她而去，她的身边难道真的一个人也留不住吗？

    难道她就那么不值得被人爱？难道她就注定要孤独终老？难道她就是命定的寂寞？

    寂寞啊，真的好寂寞。

    爸爸妈妈在她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走了，然后是爷爷，最后是奶奶，一个个全都离她而去。

    她拎着又大又高的行李站在奚伯父家门口的时候，迎接她的人……是奚日再。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4）

奚伯父、奚伯母当然是疼她的，可是他们很忙，有做不完的生意，打理不完的事务，参加不完的宴会，飞不完的旅行。自小，在奚家陪她最多的是奚日再，陪奚日再最长的人……是她。

    已经习惯这样彼此依偎，她和奚日再，两个人，一盏灯一桌饭菜，一辆车一同进出，以为会到永远，直到翁半晴的出现。

    她实在不能理解，那个又穷酸又古怪又不可爱的臭丫头凭什么吸引奚日再的目光，可翁半晴就是做到了，轻而易举将奚日再从她身边剥离，连着心包起来一并带走。

    她不要！

    她不要连一直陪着她，最后陪着她的奚日再也离她而去，她不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使尽一切手段要把奚日再从翁半晴手里夺回来——包括爱上他。

    她爱奚日再吗？

    与其说爱，不如说习惯吧！习惯了回到偌大的奚家，和奚日再俩俩相对；习惯了形影相对的当口，奚日再的影子与她的交叠；习惯了季孙迤逦永远是奚日再的迤逦，奚日再永远是季孙迤逦的奚日再。

    只是，奚日再走了，一刻不停地追在翁半晴的身边。她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学校，一个人上街，一个人大笑，一个人难过，一个人发呆，一个人郁闷，一个人……寂寞。

    然后，温又笑来了。

    作为爱上奚日再的手段，这个像山一般足以让她倚靠的男人，来了。走进她的生命里，二十四小时一刻不离地守护着她，让她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个人不会离她而去。

    爱上他，几乎是命中注定的事。

    可是，这就是爱吗？她爱温又笑吗？还是，如温又笑所说，她根本不懂得爱——那么，爱情又是什么呢？

    许是醉了吧！她忽然好想哭。

    伸手捞过一副肩膀，她抱着它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却听到耳旁是窃窃的笑声。泪眼婆娑间，她抬起头——

    “你是谁？”

    “我是金开地产的金凯鑫。”身旁的男人不遗余力地介绍，“在奚日再的生日宴会上，我们见过的——不记得了吗，季孙小姐？”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5)

金开地产？好像正在跟奚伯父谈融资的事，想借着奚家的势力振翅高飞的企业实在是太多了，想要攀附上她和奚日再的少爷小姐也是不计其数。谁会记得这种毫无关系的脸孔？

    有点微醺，迤逦跳下吧台，拎着手袋摇摇摆摆地往门外去。喝醉真好，头晕晕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打了个踉跄，眼见着快要摔倒，跟着她出来的金凯鑫赶忙将她扶住。“季孙小姐，你喝醉了？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她推开他，烦躁蠢蠢欲动，“我的保镖会贴身保护我，根本用不着你。”

    “你的保镖？”

    金凯鑫有点好笑地瞅着她，“你说的是那天在舞会上陪着你的男人吗？”他对季孙迤逦很有兴趣，顺便调查了一下那天舞会上陪在她身边的男人，这才发现那家伙根本不是季孙迤逦的男朋友，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保镖罢了，好像叫……温又笑。

    一个保镖也想和他抢身家上亿的季孙小姐？

    金凯鑫一只手环上她的腰际，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俨然一副她已经为他所有的表情。

    “季孙小姐，上车吧！”

    金凯鑫把季孙迤逦往车上拉，就在这当口，有个人插了进来，一把甩开他的手，下一刻原本还在他怀里的迤逦已经站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由我送季孙小姐回府，就不劳烦这位先生了。”

    迤逦醉醺醺的双眼望过去，“温又笑？”他不是说不再保护她了嘛！还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迤逦甩开他的搀扶，反倒向金凯鑫身边退去。“我已经找到我的救生圈，就不劳烦温先生了。我相信这世上，愿意做我季孙迤逦救生圈的人可以排过整条街，还真不缺你温先生这一个。”

    她到底是醉了，还是傻了，她身边的这位富家大少打上次舞会时就盯上她了，今晚还不借着她醉酒让既定关系发生？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6)

他自做保全工作以来保护过不下十位富家小姐，她们大多有被人骚扰的经历，那些喜欢骚扰千金小姐的无赖们，每一个都跟眼前的这个金凯鑫长得很雷同。

    他伸出手想把她拉回来，迤逦却将整个身体歪在金凯鑫身上，彻底当他不存在。“你姓什么来着？金先生是吧？你送我回去吧！”

    “我不准。”到底是特种兵的身手，温又笑轻易几个动作便直接将她揪了过来，“我送你回家。”

    他不准？他凭什么不准？他以什么身份跟她说这些？迤逦吼回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不可以陪我一辈子，为什么不早点消失呢？在我爱上你之前就给我彻底地消失。”

    她又提爱这个字，她真的懂爱吗？

    “我可以从你面前彻底消失，前提是确定你的安全。”

    他拉她往他的车方向走，回头还不忘警告金凯鑫，“离季孙小姐远一点，她不是你惹得起的女生。”

    惹不起？他金凯鑫也是大集团的二世祖，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子哥，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角色。这世上还有他惹不起的女人？

    他还偏要惹惹看。

    金凯鑫不动声色地上了自己的车，而后加大马力，直逼前方的身影。

    温又笑如野狼般警觉的神经感受到危险的存在，他伸出手臂将迤逦带进怀中，“小心！”车擦着他的身体而过，他却紧紧地将她护在怀中，安全无虞。

    一瞬间就可能是生死相离，迤逦吓得魂飞魄散，努力直起腰检视温又笑的情形，“你怎么样？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痛？你说话啊！你快点说话啊！”不要有事，我不要你有事，我再也不要有人从我身边离世。

    “我没事。”只是手臂有些擦伤而已。

    温又笑挺着笔直的腰杆，回望那辆车内的金凯鑫，“你还想来吗？”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直接拨下警局的电话，当着金凯鑫的面，他开口，“是警局吗？有人恶意开车撞人，车号是08626，现场在……”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7)

吓得魂不附体的人恐怕要换成金凯鑫了，他赶紧倒车，尽快逃离案发现场。

    “你不要紧吧！”迤逦扶着温又笑上了他的车，“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这点小伤，我自己就可以包扎。”跟作战时所受的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那我先送你回家。”她坐到驾驶位上，先帮他系好安全带，而后握住方向盘，“好了，现在告诉我……哪边是刹车？”

    天！“你到底有没有驾照？而且你还酒后驾驶！”居然还想开车送他回家？“还是我来吧！”他想解下安全带，跟她换个位置，却一个猛子扎向前——她的右脚已经一路油门踩下去了。

    虽然不时地刹车刹车又刹车；虽然时而快到一百二十码，时而慢到快要熄火；虽然她总爱猛地对方向盘实行大动作。

    好歹还是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到了家门口，可温又笑说什么再也不许她碰车钥匙了。

    温又笑走在前头，迤逦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这就是你家啊？”跟奚家相比简直只能当狗窝，不是因为脏乱，纯粹因为太小。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间小小的客厅放着一张硕大的沙发，转手便是他的睡房了，深蓝色的床具如海般深沉。

    她参观的空档，他已经在包扎伤口了。很快，他缠绕着纱布的手臂便出现在她跟前。“我送你回奚家。”

    “你受伤了，还是休息一会儿比较好吧！”迤逦义正词严地劝告他，“如果你用受伤的手臂开车，万一出了什么事故，我就完蛋了。”

    没问题，温又笑拿起电话，“我打电话让奚家派人接你回去。”

    她迅捷地跳起身，按下他的电话。“不要，不要，我喝醉了，我很困，我不想回家。”拍拍身下的床，“你家的床很宽很大，多睡上我一个人肯定没问题……没问题呵！”

    管他同不同意，她先行爬上他的床，钻进他的被子，拿床单蒙住脸——誓死抗衡到底。




第五章 谁的救生圈(8)

许是累了，许是无力再跟她折腾，许是明日他便不再是她的保镖。温又笑妥协了，平躺在她的身边，没受伤的手枕着头，他阖上了双眼。

    她头发的味道飘到他的鼻尖，一丝丝带着扣人心弦的力量。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下一刻，她竟爬过他的身子，窝进他的怀里。

    “温又笑……”

    他睁开眼，她的脸近在他的鼻翼之下，她呼出的气抚摩着他的脸颊，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需要屏住呼吸，才能让自己不失去最后一分自制力。

    她的手臂却在这一刻环住他的颈项，一如从前。她的唇贴上他的耳垂，他就知道招她来家里绝对是个错误，他这辈子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爱我好不好？就这一夜。”

    她在他的耳边呢喃，用她的魔咒让他失去最后的防御。他真的中了她的毒，竟然伸出手将她抱住，紧紧拥在怀中。

    亲吻，在这一刻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语言，只需要对彼此身体的感觉和糅合在一处的心跳阵阵。

    你不懂爱情，你也不懂，我不是你的救生圈——温又笑。

    季孙迤逦睁开眼的时候天已大亮，深蓝色的床单深得若海。茫茫大海上只有她一个人，枕边空空如也，那个与她缠绵了一整夜的人不见了，消失得好像从来不曾有过那一夜一般。枕头上压着那张字条，下面有他的签名。

    他不是她的救生圈？

    可她只想要一只救生圈将她紧紧包围。

    掀开被子，她爬下床，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她不相信他真的走了，将她一个人丢在满是他的气息的家里，然后如肇事逃逸一般，跑掉。

    可是他的公寓真的太小了，即便她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换上衣服，她要去找他。或许……或许就像昨天一样，他就等在她的房门口，等着陪她海角天涯。

    “温又……”

    拉开房门，守在门口如他一般西装革履的人却不是她熟悉的温又笑。

    “你是谁？”

    那人向她点了点头，以示问好，“我是替换温又笑负责季孙小姐安全的保全人员，我叫……”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她只想知道，“温又笑在哪里。”

    她的新保镖有点莫名地挠挠头，“他把季孙小姐交给了我，照道理他已经去负责另一单保全工作了。”

    “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

    大小姐河东狮吼，没见到如此纤细的小女子爆发如此大的火药，新保镖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回公司查。

    迤逦不想知道其他，她只知道，“我要去见温又笑。”

    新保镖载着她去找温又笑，很多年以后，迤逦都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急。

    她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保护另一个富家小姐。

    一身整齐而平常的西装，一把黑且大的雨伞，他替别人撑着伞，他为别人挡着风雨，他……守护着别人。

    她头上的雨，瓢泼而下。

    她不动不摇，不理会身边的人，眼里只有他，只盯着他。也期盼着，他可以转过身来，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他回头了，他看见了她，看到了被大雨淋湿全身的她。

    她仍然站在那里，等待着他如从前一般走过来，为她遮风挡雨。他却送身边的小姐上了车，而后收了伞，自行坐进车里，坐在那个小姐的身边，当着她的面扬长而去。

    他走了，像她身边所有的人一样，离她而去。

    她不爱他，她只当他是救生圈，所以她不该为他的离去而心痛。

    可是为什么？那场大雨下进了她的心里，从此她的心空再不曾天晴。




第六章 超级剩女（1）

她走了，去弄懂爱情到底是什么。

    结果研究来研究去，她就研究出个人类学博士的头衔来，而她博士论文答辩的题目居然是——《论多巴胺对人类爱情的决定因素》。

    望着手上有关她这七年的全部信息，温又笑微笑着阖上了双眼，心里却觉得苦不堪言。

    她的七年，只为了弄懂当年他留下的一句话，值得吗？他真的值得她如此付出，如此努力吗？

    七年前，他做了一个逃兵。

    身家上亿的富家千金和毫不起眼的小保镖，可以是一时激情，绝不可能是一世相守。

    他会因为一时冲动而抱住她，却不敢贪恋抱着她一辈子。尤其是那天黎明的曙光照在她的脸上，望着怀里睡得好似婴儿般沉静的她，他竟不舍得抽身离去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的心早已沦陷，沦陷给了这个昨天还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死哭活的季孙迤逦。

    他逃了。

    从她身边逃开，因为不知道继续留下来，他们之间该如何收场；因为知道他爱她，早已超越了可以默默放在心中的地步。

    所以，他逃了，一逃就逃了七年。

    接下这一单保全工作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对象是她，否则他会继续逃下去。老死不相往来是他对他们之间最好的规划，老天却似另有安排。

    睁开眼，他望着病床上呼呼大睡的迤逦。她一副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模样，他却没办法守着她睡得安稳。

    看看手表，已经是早晨八点多了，没想到他就这样守着她，看了一夜，回忆了一夜，烦恼了一夜。

    拉开窗帘，让阳光铺满她的床，他背对着光看着床上的她。

    迤逦倒是很久不曾这样好眠过，伸了个懒腰，她打着不文雅的哈欠看向窗边的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负责你的安全，从昨天开始，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温又笑提醒她的同时，已经开始帮她收拾随身的东西。“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第六章 超级剩女（2）

“嗳！我出不出院跟你没关系吧！还有，我昨天好像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需要保镖，更不需要你的保护。”还当她是七年前那个需要人贴身不离，时刻保护的千金大小姐吗？她可是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活了七年的主。

    温又笑才不理会她有多大的能耐，他只知道，现在，他是她的保镖。“开车撞你的人和偷尸骨的应该是一伙人，在找到这些伤害你的人之前，我不会离开你。”

    又说这话？

    迤逦火大的冲他吼，“你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然后再消失？”

    “迤逦……”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习惯别人称呼我为‘季孙博士’。”她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那些早在七年前那个大雨的日子里，就该让他知道的事。“如果你没有办法一辈子守护我，当初就不该出现——现在离开，尚且来得及。”

    温又笑同样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包括我的感情。”

    就像那部她邀他唯一看过的电影——《保镖》，一旦保镖与雇主产生感情，一旦保镖没有足够客观的理智保护他要以命相守的人，他情愿隔断一切，一个人悲伤地离开。

    “我会做你的保镖，直到确定你安全为止。”

    他的出现和七年前他的离开一样坚持，知道拗不过他，迤逦推推黑框眼镜，率先跨出门去。

    “……随便你。”

    敢伤她？

    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张志兵、孙宏伟、赵牧风，给我通知所有的研究生，取消休假，取消手头的课题报告，取消一切的一切，全部到实验室来见我。”

    走出医院大门，季孙迤逦便拿起手机给她带的研究生逐个打电话。当她坐温又笑的车到实验室的时候，一群人类学的研究生已经排排坐，等着她分工作了。

    迤逦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取出那具尸骨留给她的最后一块骨头，温又笑有点莫名地看着她，“你把这块骨头随身带？”还跟她的化妆包、补水液放在一起？不恶心吗？




第六章 超级剩女（3）

“这样才够安全啊！”之前放在实验室不是被偷了嘛！他这是明知故问。

    “可你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呢？”姓李的法医明明来找过她，她却只字不提这块骨头就在身上的事，她是在担心些什么？

    他想得太多啦！迤逦明白告诉他，“我比较喜欢以牙还牙的快感，既然是针对我来的，自然要我出拳打回去才过瘾啊！”

    七年不见，她任性的毛病倒是有增无减啊！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着，丢下一群傻乎乎的学术呆子在那里发愣。“博士，我们聚在这里是……怎样？”

    迤逦将那小块骨头放在他们面前，“我需要找出这块骨头的身份，已经做了DNA分析，但我缺少可以做比对的对象。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关系，是威逼利诱也好，是私交笃厚也行，只要你们帮我核定这块骨头的身份——我保证，硕士论文答辩一定畅通无阻。而且，可以跟着我做新一轮的研究报告。”

    这等于在人类学领域攀上高枝啊！那几个跟她的研究生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一显身手了。

    几个家伙没有让他们的导师太失望——A学生的朋友B同学在国家法政部门实习，其导师C先生是国家法政权威D教授的入室弟子，利用D教授的访问权限，他们将尸骨的DNA送至国家DNA数据库进行权威比对。

    结果虽然没办法确定这具尸骨的身份，却爆炸性地发现，这具尸骨的DNA和三年前离世的富豪林成栋是亲子关系。

    从骨骼看，死者不可能是林成栋的父亲，只能是……林成栋的儿子？死的这个居然是富豪林成栋的儿子？

    迤逦有点茫然地看着到手的报告，虽说跟林成栋不熟，可也算有过几面之缘。“我记得林成栋没有儿子啊！”

    温又笑给她权威答案，“林成栋早年结婚，后来离异，并无子嗣，他也没有再行婚娶，身边却有几个关系很近的男人，外界皆传闻林成栋是同性恋。”




第六章 超级剩女（4）

“不是传闻，是事实。”她就亲眼见过林成栋在酒会上跟几个男模勾搭不清，“所以按理说，他不应该有儿子啊！可DNA显示死者的确和他有亲子关系，奇怪，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保全业内消息是互通的，曾经负责过林成栋安全事项的保镖告诉温又笑，“林成栋患有一型糖尿病，需要每天注射胰岛素。”

    “一型糖尿病的遗传机率是非常大的，而我在尸骨中检测到超乎常人的胰岛素成份，难道那具尸骨的死亡只是一个意外？”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回去了？

    还是让温又笑给她厘清思绪吧！“如果真的是意外，这具尸骨就不会被悄悄埋进地底，也不会有人偷窃实验室里的尸骨，更不会有人想开车撞死你。”

    所以，案情仍在摸索中。

    继续——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李克金刚走进实验室就看见季孙迤逦跟温又笑正聊得热火朝天，他凑上前打趣地看着迤逦，“方不方便说给我听听？”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迤逦合上桌上的报告，转而对李克金正色道：“李法医今天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公事难道就不能来找你？”李克金笑眯眯地望向她。

    迤逦直觉近来的李克金跟从前有些不大一样，总是有事没事跑到实验室来找她，有时不过是为了说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之事。

    好吧，让我们正经一些。

    “李法医，你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

    看来他的玩笑没起到应有的作用，李克金还是直接道明来意，“为了替警局调查案件害你受伤，警局这边觉得很过意不去，决定派我做代表，请季孙博士吃个饭，表达一下我们的感谢和歉意。”

    “你不如直接说，你想借此机会钓我们迤逦好了。”

    奚日再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这屋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大男人，平日里缺少生气更没有阳气的实验室突然之间人丁兴盛起来，迤逦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第六章 超级剩女（5）

有点茫然地叉着腰，迤逦逐个问讯：“奚大少，你又来干什么？”

    “来接我亲亲女朋友回家吃饭啊！”奚日再冲她挤眉弄眼，让她莫忘了他们现在的“特殊关系”。

    他们俩正在那里唱戏唱得热闹，李克金有点受不了了，横插进来，他向迤逦招招手，“既然奚先生已经替我说出口了，我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清清嗓子，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季孙博士，我真的非常欣赏您，请问您可以试着同我交往吗？”

    他这是在做什么？求婚吗？

    迤逦有点反应不过来，奚日再的脑子可是灵光得很，拿手肘杵杵李克金的肋骨——这家伙一直这么瘦吗？他的身体一直罩在西装外套下，不觉得啊！

    “喂，你现在想怎样？第三者插足吗？迤逦可是我女朋友嗳！”

    李克金也不是吃素的，直言不讳，“若我记得不错，奚先生有个非常要好的同居女友，而且已经交往多年。如果季孙博士真的是奚先生的女朋友，这样的关系似乎有点复杂啊！”

    “你……”

    人家一句话将奚日再的嘴巴堵得死死的，他立刻失去了反对的立场。奚日再转而搬救兵，“温又笑，你杵在那里是死人啊？人家现在要约迤逦出去嗳！你不会哼都不哼一声吧？”

    要他哼？

    一直作壁上观的温又笑就哼给他听，“李法医男未婚，季孙博士女未嫁，而且他们都是非常专业的人士，我不觉得他们俩出去吃个饭有什么不妥。”

    这是他这个季孙迤逦唯一睡过的男人该说的话吗？

    奚日再恨不能扒开他的脑袋，看看他的脑仁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钩住他的肩膀，奚日再决定拉他去角落进行一番私人对话，“我说温又笑，你这是在把迤逦推给别的男人，你知道吗？”

    “推给别的男人总比浪费给你这个不懂珍惜她的人好。”

    七年前，他不爱迤逦；七年后，他依然不值得迤逦爱——这就是温又笑的判断。




第六章 超级剩女（6）

这只猪——奚日再在心里咒骂，这只猪怎么到死都不懂迤逦的心呢？

    懒得为他计较，笨死算了。

    他们俩结束私人对话转过头的时候，正听到迤逦微笑着对李克金说：“好啊，我今晚就有空——如果你也方便的话。”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好不容易约到季孙博士，李克金再没有比现在更方便的时候了。可他也有很不方便的地方——为什么他约季孙博士吃饭，她的身后始终跟随着温又笑的身影？

    “因为我负责季孙博士的安全，按照我们的专业操守，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保护是行规。李法医您也是专业人士，虽然我们分工不同，但您应该明白各行业都有各行业的规矩。”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请他前来保护迤逦的李克金只能活活吃下这哑巴亏。

    温又笑的确很有专业操守——他们俩并肩而行的时候，他跟在三步以外，在不影响到他们独处的情况下，随时可以冲到迤逦身边；他们俩坐在车上的时候，他就是司机，负责他们的全部行程，却不动声色好似一尊木偶；他们俩用餐的时候，他在另一张餐桌边坐下，即使是她的餐刀掉下，他都可以于半空中接住。

    迤逦还罢了，李克金头一个受不了，“真的有必要这样贴身保护吗？我也算是警务人员，我完全可以负责你的安全。所以……”所以我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可不可以请温又笑先生滚蛋？！

    “很不习惯是不是？”迤逦倒是胃口很好，切下一块牛肉塞进嘴巴里，还不忘沾点酱汁，这样才够味嘛！“我以前也不习惯这样的贴身保护，不过他跟我时间长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这话叫李克金听出点门道来，“你和温先生……从前就认识？”

    她真是不打自招啊！明知道面前的这位法医官请她出来吃饭是别有用心，好端端地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往事干什么？




第六章 超级剩女（7）

“你不是知道嘛！我是季孙家唯一的继承人，身价不菲，所以在我出国前，世交伯父曾为我请过一个保镖——就是温又笑。”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真是好巧啊！我这辈子就请过两次保镖，居然是同一个人。”温又笑，他们还真是有缘啊！

    只怕是孽缘啊！

    她低下头的瞬间，眼底盛满了复杂的柔情，一瞬之间，李克金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对手自始至终都不是奚日再，这点他知道，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可以和他争夺迤逦芳心的人，竟然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保镖先生。                                          

    既如此，索性道明吧！                                        

    “季孙博士……”

    “等一下，”不等他开口，她先说了，“让我先说吧！”

    放下刀叉，迤逦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那就跟随多巴胺让大脑产生的感觉开始说吧！对这个，她一向比较熟稔。

    “我二十七岁了，没谈过恋爱，只有一个交往深厚的男朋友，虽然他还另有情人啦！”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回归正题！回归正题！

    “我知道，人家都说女博士是灭绝师太，何况还是我这样研究人类学，成天跟尸骨打交道的博士。没错，我是白领、骨干加精英，是人们口中归属于‘白骨精’级别的女人……我这样说不是自鸣得意，也没有自抬身价的意思……”虽然给人的感觉是啦！

    “总之，像我这种接近三十岁的‘剩女’有人肯要就该偷笑了。”不是，我没有偷笑哦！

    “但我目前真的很享受这种当剩女的日子，我不想谈恋爱，不想跟任何男人系在一起。”补充一句，“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哦！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法医？”

    在她期盼的眼神中，李克金的下巴上下动了动。即便她说到这份上，他仍然不肯死心。“如果哪一天你想脱离剩女的行列，记得第一个考虑我哦！”




第六章 超级剩女（8）

估计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迤逦但笑不语，丝毫未察觉隔壁那桌正用报纸挡着脸的家伙正在偷笑——剩女？她是剩女？

    这世上被有钱的富家大少，有能力的法医官和有实力的帅哥保镖同时惦记着的剩女——她还真是超级剩女！

    出门的时候，温又笑的车上有三个人，一顿晚饭之后，他的车上只剩下季孙迤逦大小姐一只。

    两个人的静默比一个人的寂寞还可怕，迤逦顺手开了音乐，车内缓缓流淌的是很多年前那首《夜色》，静谧悠远好似今晚的夜色。

    如果他们俩之间必定要有一个人先开口的话，一定是她了。特种部队锻造出来的超人忍耐力，让他在他们之间总是处于上风。

    “你很乐意看到我和李法医约会？”她听到他确是这么跟奚日再说的——狗屁奚日再还知道替她拦上一拦，他可真大方，直接将她双手奉上。

    “不是，其实我是……”

    “好，你不用解释。”她伸手替他打了个暂停，解释等于掩饰，强要来的解释到底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说也罢。

    他想说，不论她想不想知道，他只是想告诉她，“我知道，李法医不是你喜欢的款。”

    “你又知道？”偏过头来，她望向他，深深地似要望进他的心里。“我自己都搞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你能知道我对爱情的判断？”怎么可能？

    他侧过脸来看向她，那半张落寞的侧脸。“根据你所谓的多巴胺理论，我想当年，你脑中分泌的多巴胺已经让你爱上我；根据你所谓的多巴胺理论，再一次多巴胺的分泌会让人怀念上一次让你分泌多巴胺的那个人；还是根据你所谓的多巴胺理论，人类喜欢的东西都是同一款的，只会在看到同一类型的人，大脑重新分泌多巴胺。而我和李法医绝对不是同一款男人，所以我确信——你不会爱上他。”

    他看了她的研究报告？

    这一刻，迤逦忽然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赞成她和李克金约会，她只想知道，他对她的了解到底还有多少。

    “你调查过我？”

    温又笑直言不讳，“身为保镖，在执行任务前全方位了解雇主，这是我们的职业规矩，也是对雇主负责。”

    “负责到要去研究我的论文？”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她的论文布满专业术语，不花时间花精力花工夫，他根本不可能看透她所谓的多巴胺研究。

    灵光一闪，她赫然明了地望着他，“你……其实是想知道我离开你的这七年都过得怎么样吧？”

    他回过脸来扫了她一眼，迤逦慌忙撇开脸去，生怕被他撞破她的心思。“你……你……你不是知道嘛！我已经和奚日再生了个女儿，就是好时啊！你见过的。”

    他淡然一笑，专心开车，不再同她絮叨。

    ——他这是什么表情？

    好像她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好像他早已洞穿她的秘密，她却还在那里卖命的演出；好像她还是七年前那个傻傻的一心寻找救生圈的笨丫头。




第七章 专属保镖（1）

“汉人和蒙古族人的脸型骨架区别，相信你们已经明白了。可即使同样为汉人，几千年来人的骨骼也有变化。”

    季孙博士打开下一页PPT，“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们都处于智齿的发育阶段。有没有因为智齿始终长不出来而感觉疼痛？有的人每年都会因为智齿而疼上几回，他们以为是因为智齿没有完全发育的关系。其实，两年内都没有长出来的智齿终身都不可能全部长出，想知道原因吗？”

    季孙博士嫣然一笑，“估计女生们会很喜欢这个智齿永远长不出来的原因——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脸颊骨在慢慢变窄，下颚骨向下缩短，智齿根本没有了可以长的空间。说通俗点，土地少了，种子虽然种下去了，可受空间局限长不大。女生们可以自我安慰，我比祖辈的脸小了，更符合现代的审美观。不过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你要永远忍受智齿长不完全的痛苦，或者下个狠心，注射药物让智齿下的神经彻底坏死，再动个手术将智齿拔掉。”

    她站在高高的讲台上侃侃而谈，风趣、自信而充满魅力，完全不是七年前那个无所事事，只知道围着男生转的富家小姐。

    温又笑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望着她。她的眼里装满了她的学生，她的人类学，就是没有他。

    他却把她看在了眼底，看进了心里。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二度分泌一种名为多巴胺的东西。

    “这堂课就到这里，咱们下周再见。”

    迤逦走下讲台，早有学生围了过来。“季孙博士，你说的东西虽然很深，但是很有趣哦！而且我有看你推荐的那些书，很不错，用很浅显的语言让我领略人类学的奥秘。”毛头小男生挠着脑袋站在她面前，含羞带臊的。

    迤逦公式化地跟他交流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知道你们觉得人类学太深奥了，所以才推荐你们看那些有趣又有意的书。如果真心想研究人类学的话，可以考虑考我的研究生。”




第七章 专属保镖（2）

“季孙博士，你二十几岁就拿到了博士好了不起哦！”

    又挠头？他是长虱子了吗？

    迤逦有点好笑地望着他，“啊，我是二十五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

    毛头小子双眼放光，“博士，你真是又能干，又亲和，又有魅力——那种成熟知性女人的魅力简直……怎么说呢？”

    成熟？还知性？这好像不是用来形容老师的词吧！哇，那小子脸红嘞！好有趣的模样。

    迤逦忽然起了逗逗他的想法，褪下一直挂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亮出自己明媚的眸子，一并展现的还有她那张娇小可爱的娃娃脸。

    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坐到课桌上，她好整以暇地瞅着那只青涩小毛桃，“现在还觉得我成熟又知性吗？”

    “呃？”看博士这副模样跟班里的那些女生没什么区别嘛！

    区别还是很大的——

    “我二十岁就未婚生女了。”

    “啊？”

    小毛桃又开始挠毛了，“博士……博士你已经有女儿了？”还是未婚生女？这刺激太大了点，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博……博士，我还有功课，我先……先走了。”

    小毛桃连滚带爬地逃了，迤逦笑眯眯地盯着他的背影，今天的课上得真有成就啊！习惯性地拿过黑框眼镜想要推回鼻梁上，凭空却多出一只手替她接管了那只平光眼镜。

    “你不近视，为什么要戴上眼镜？”

    “博士答辩的时候——不戴眼镜，一张娃娃脸很难让人信服。”她仰起头来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如七年前一般稚气而痴傻的脸。

    他玩弄着她那副傻毙了的黑框眼镜，望着近在眼前的她的脸，他倾身上前，这是要吻她吗？

    迤俪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唇，嘟囔着提醒他，“你不是我的救生圈哦！”

    天，她怎么会好端端地冒出这句话？

    这不就意味着她一直记得七年前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这不就意味着她从未将他从心底抹去嘛！




第七章 专属保镖（3）

她心烦意乱的当口，温又笑的手臂已环过她的颈项，他的唇在她的耳边低语：“不是，我不是你的救生圈，我是爱你的男人。”

    什么？他刚刚说什么？爱她的男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撩开她颈后的头发，吻上她的颈后的肌肤。

    她全身一颤，刻在脑沟回处的那些书本知识提溜出口。“颈椎位于头部、胸部与上肢之间，从齿状突上缘至第七颈椎椎体下缘。颈椎是脊柱椎骨中体积最小，但灵活性最大、活动频率最高、负重较大的节段。而颈部肌肤的厚度仅有面部的三分之二，因为薄所以它很敏感，很容易被挑起……”

    “你话太多了，博士。”

    堵住一个女人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吻住她的唇——

    她屏住呼吸脱口而出，“我已经和奚日再有个女儿了。”

    这个女人真的很扫兴嗳！温又笑从她的身边退开，双臂抱怀，看样子不给她点颜色看，她是不会相信他的能耐了。

    “好时真的是奚日再的女儿吗？”

    “当……当然。”我在结巴些什么啊？

    温又笑背过身向教室外走去，边走边丢下话来，“虽然我不了解奚日再对责任的认同度有多高，但我看得出他对翁半晴爱得有多深，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生下小孩？”

    迤俪紧赶了几步追到他的身后，“那好时是谁的女儿，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他回过身来笑望着她，“我只知道她是你的女儿——这就够了。”

    “嘟嘟嘟嘟——”

    她的手机不识时务地响了。

    “喂，你好，我是季孙迤逦。喂？说话啊！”

    好半晌，电话那头才悠悠地传出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

    “你手上拿着不该你拿的骨头。”

    是为了那最后一块骨头？迤逦不仅不害怕，反而兴高采烈地跟想要杀她的凶手攀谈起来。“你就是那个从我实验室里偷走尸骨，还想撞死我，现在又来威胁我的家伙？”

    她的话引起温又笑的注意，他紧赶了几步走到她的身边，想从她的手里抢过手机，她却死拽着不肯放。




第七章 专属保镖（4）

“喂，我说凶手先生，你不用拿变声器改变自己的声音，也不用借这种手段威胁我。你要想拿回最后那块骨头，可以，没问题，你亲自来找我好了。”

    不等对方的反应，她径自挂断手机，留下温又笑气恼的眼神瞪着她。“你怎么能这么跟那个凶手讲话？你这样会激怒他，会逼着他来伤害你，你知不知道？”

    “我管他？”迤逦理直气壮地双手抱怀，叫给他看，“敢惹上我，就要做好被我耍的心理准备。”

    “你根本什么也不懂？”敢在杀了人之后将尸骨埋在公墓里的凶手会是她想象中那般无脑又无勇吗？“你这样会害死你自己，你知不知道？”他就搞不懂，为什么这女人永远不肯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保管呢？

    抓住她的肩膀，他只想将她摇醒，“我是你的保镖，在必要的时候，我会以己命换你命。”

    “我不要你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你懂不懂？”如果终有一天，必须要用他的命才能换回她的活路，她宁可自己去面对。

    走至窗边，望着窗外大学校园里如昔的风景。

    七年前，她的眼中只有奚日再和他，不曾好好理会过这些年轻的风景。七年后，它看起来依然是那么不真实。

    七年前断上的那一刻依稀在这一瞬间接上，流畅得好似他们之间不存在这七年的空档。

    “——我不要你做我的保镖。”

    七年前不要，七年后依然不要。

    她的固执却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扒过她的身子，拽住她的肩膀，他真希望能将她喊清醒，叫明白。她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死不要脸的二世祖，而是杀了她都不会皱下眉头的魔鬼。

    “你永远这么任性，永远随着自己的感情而行动，即使七年后你顶着博士头衔归来，也没有什么区别，你就是个不肯长大的小孩。”

    小孩？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不肯长大的小孩？




第七章 专属保镖（5）

他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肯接受他做自己的保镖，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个瓢泼大雨天，她一个人站在雨中，目送着他守护着另一个小姐扬长而去。

    他是保镖，保护雇主是他的工作。他可以保护她，也可以保护任何一个“她”，她于他没什么特别——她憎恶的就是这份没什么特别。

    独一无二，只做我一个人的保镖，只守护我一个人，只专属于我一个人。

    她要的，他永远不懂。

    七年余恨自胸口爆发，迤逦冲出教室冲他大喊：

    “我就是长不大的小孩，我就是要人宠啊！你不宠我，这七年来我自然找了无数个男人来宠我，每一个都比你好，每一个都肯做我的救生圈。”

    他有些沮丧地盯着她，刹那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气馁地抛下句话，他径自走开。

    “——随便你。”

    他又一次离她而去了，在七年以后。

    少了救生圈的迤逦任自己往下沉，她没有向警局报告遭电话威胁的事，她甚至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李克金来找她。

    “因为偷窃尸骨的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你这边的安全问题又没出什么状况。所以警局那边想要撤掉你这边的保全工作，你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李克金着急地补充，“这不是我的意思，如果我可以决定，我一定让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迤逦兴致不高的模样，挥挥手，她倒是不甚在意保镖的事。

    李克金凑到跟前，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迤逦好生奇怪。“你今天来见我，不会特意为了说这件事吧？”现在可是科技社会，有电话、网络和手机，通讯工具太多了，还需要亲自用腿跑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啊！李克金索性直说了，“那具墓地挖出的尸骨已经麻烦季孙博士太久了，博士那里不是还留着一块骨头嘛！不如让我带回局里，用局里的仪器分析看看。”




第七章 专属保镖（6）

他这话叫迤逦噗哧一声笑开来，“李法医，你是在说笑话吗？我这里的仪器恐怕是国内最先进的了，如果我这里都检查不出来，你以为你们法医部那些千年老古董还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可这是我负责的案子，我必须对它有个最后的结论。”李法医显得有些为难。

    迤逦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正在用那块骨头试着做全骨复原，等做完复原后就将它原封不动地还到你手上，你看行吗？”

    “全骨复原？”李克金心头一怔，“你说的是最新的尸骨复原技术吗？按一块骨头的比例复原整具尸骨，从而还原死者的本来面目？”

    这套技术据说是美国的人类科学院最新研究出的成果，难道季孙博士已经掌握了？

    “你别不信哦！”

    迤逦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警告他，“你不要小看我的实力哦！我可是在五年内拿到人类学的博士头衔，我的导师都说我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东方天使。而且我可以在这所世界排名前五十的综合类大学成立我自己的实验室，就可见我的能力不可小觑。”

    “是是是，”李克金举手投降，“在下不敢看轻季孙博士的实力，那也请季孙博士卖在下一个面子吧！”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请柬双手递到她手边，“警局的年中酒会，邀请常年支持和帮助公安事业的社会各界成员参加，我奉命特别邀请你——季孙博士。”

    迤逦收下那张请柬，这种社交场合她还真是多年不曾参与了。“好吧！”她点点头，“就让我借这次的酒会重新杀入社交界，让他们看看七年后归来的满腹学识又魅力十足的季孙迤逦。”

    她还真是一如从前的自信啊！

    说完了公事来说私事，李克金有点不好意思地拿手指挠挠鼻尖，根据她对人类学行为意识方面的研究，这种小动作表明他在犹豫。

    凑到跟前，她抬起眼透过黑框眼镜望着他，“你在犹豫什么？”

    “犹豫该不该邀请你做我宴会的女伴。”啊，不小心，说漏嘴了。

    呵！他今天还真是不枉此行啊，公事私事一大箩！




第七章 专属保镖（7）

“没问题。”

    迤逦冲他暧昧地眨眨眼，“反正我这个超级剩女，也找不到合适的男伴——咱们俩凑合凑合结成伴吧！”

    她的救生圈果真是无处不在。

    社交舞会，我回来了！

    熟悉的音乐声，熟悉的宴会场所，熟悉的社会名流。重新穿上礼服，画上久别的宴会妆，季孙迤逦站在会所的入口。她现身的瞬间，已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黑色晚礼服衬托下是理智与魅惑的并存，身为二十七岁的女博士，身家上亿的富家遗孤，集白骨精与千金小姐为一体，作为剩女，她的出现注定是要吸引全场单身或准备爬墙的男士。

    也包括那个站在角落里的保镖先生。

    入场的瞬间，她便看到他了——他再一次的，再一次地站在别的女人的身边，守护着她以外的人。

    知道这是他的职业决定，知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知道这是他的人生。可她依然觉得悲凉，他不属于她——这种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七年未曾退潮。

    知道该放手的，离开的时候就知道该放手的。可回国再次见到他的瞬间，她的脑袋又不由自主开始分泌多巴胺，顺便还钩起了她的心对上一次分泌多巴胺的记忆——全是为了他。

    像是她一生请过两次保镖结果全是同一人似的，她一生分泌过两次多巴胺，同样是为了那一个人。

    她胡思乱想的当口，她的男伴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季孙博士，你来很久了？”

    是李克金，还是一身西装，却不同于平常的制服，她单撩了一眼那身西装便知道价值不菲，连袖口的扣子都是纯金打造。

    很多年前，她曾经买过一套给另一个男人，如今那个男人却穿着一身制服站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这套西装不错。”迤逦主动挽起李克金的胳膊，“先生，请领我入场吧！”她是他的女伴，今晚。

    警局的答谢会照例有说不完的嘉宾致辞，听不完的大言不惭；照例有一大桌菜，可大家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敢动；照例有一堆不认识的人，却笑得正欢。




第七章 专属保镖（8）

李克金代表警局应酬着诸位来宾，饿到不行的迤逦决定不违背人类本能，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拿着餐盘在餐桌边挑着选着，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长桌的另一边，在人们不注意的角落，那个接受温又笑保护的女人正在跟一个男人发生争执。

    开始只是口角上的冲突，紧接着那个男人拽住了女人的手臂往外拖，女人开始反抗、挣扎，肢体的推搡带来的是更大的麻烦。

    原本还只是远远站着的温又笑冲了过来，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将女人守在自己的身后。迤逦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的手抓住温又笑的肩膀，紧紧的，好似将自己的命都交给了温又笑。

    看着，只是看着，迤逦忽然觉得手心一阵触痛。“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疼痛的地方，那上面正汩汩流着鲜血。她什么不好抓，居然抓住了一把餐刀，还蠢得把刀割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血顺着掌纹流下，滴在洁白的桌布，落下鲜红的斑点。

    任血流淌，她的双目直直地望着温又笑站的地方。如果他还是她的保镖，看到她受伤，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跑到她身边吧！他说过，要以己命换她命的。

    可是，如今的他站在别人的身边，关心着别人的安危，根本不曾留意她需要他啊！

    “季孙博士，你怎么了？”李克金赶过来招呼她，看见的居然是满目刺眼的红色。他顾不得许多，先抽了西装上插的帕子替她勒住不断流血的手掌。“你的手受伤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小心割到了。”迤逦不在意地摇摇头，“割得不重，只不过因为我血小板数偏低，血凝固比较差。所以一旦受伤，血流得比较吓人。”

    “血小板偏低，受伤会很危险的。来，你先坐下。”

    法医也是医，李克金包扎伤口的技术不赖，三下五除二便替她包起了伤口。可血却没有止住，包扎伤口的帕子上的红色在慢慢扩大。

    “这样不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李克金坚持送医，他想拉她起身，才发现她的眼自始至终都盯着另一边。

    她在看——温又笑？！

    而温又笑也正看着她，他的西装已褪下，盖在身边那位小姐的肩头。仅着衬衫，他挺直腰杆隔着人群望着她。

    明明那么近，为什么却无法靠近？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1）

季孙迤逦先一步站起身来，走向他。

    越过重重人影，她来到他的身边，带着笑，带着平静，带着受伤的手掌心。

    “温又笑。”

    “是。”他一如七年前做她保镖时一般答应着。

    迤逦竖起自己的手，让红色靠近他的眼。“我想，我恐怕要去医院做一下处理，你要陪我一起吗？”

    他不做声，静默地望着她。

    她笑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尴尬。“你知道的，我怕痛，怕血……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可以面对那些死人骷髅，却不能面对自己的伤口——所以，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温又笑几乎就要迈出去，站在她的身边。可是，一直紧握着他肩膀的手却自始至终不曾松开。

    身后那副柔弱的躯体里冒出同样柔弱的声音，“温先生，拜托……拜托你不要走，我好害怕，万一你走了，他又……他又拖我回去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温又笑拍拍她的手背以做安抚，转而面向迤逦，“我在工作，你知道的，我的职责就是保护雇主的安全……”

    “二十四小时，贴身不离左右。”

    她笑，点点头，让自己看起来很懂事——男人喜欢懂事的女人，不是吗？“你也做过我的随扈，我知道。时刻不离雇主身边，甚至随时做好以己命换雇主性命的准备。你是个很专业的保镖，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她竖起自己的手，手心的血在流。“那你不能陪我去喽，保镖先生？”

    她手心刺目的红让温又笑胸口一紧，几乎不能呼吸。他下意识地向前探了一步，“我将她安全送回家以后，就去医院找你。我保证，我尽快。”

    “不用麻烦了。”

    迤逦转过身，走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李克金。“李法医，今晚怕要麻烦你了。我受伤的手没办法开车，还请你……载我一程。”

    “没问题。”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2）

李克金去开车，迤逦转过身的瞬间，潸然泪下。她习惯用手去擦泪水，那泪碰到手心的伤口，如针刺般疼痛。

    终于，泪和血混为一体。

    终于，她转身离开了他。

    终于，让自己明白，他不是她的专属。

    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也没什么不同。

    双手完好的时候不觉得，有一只手受了伤，还真是很不方便。

    不方便独自生活的季孙迤逦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安身——自己男朋友和他情人的家——他们的关系就是如此“独到”，独到到她要指挥“小三”伺候她。

    “今晚我想吃十香醉排骨。”

    “不会做。” 

    “这道菜很简单的。”

    她说给她听听，“先将猪里脊切成片，用刀面拍一拍，再用刀背横直重拍三遍——记住，一定要拍上三遍哦！少拍了不够嫩，拍多了就太烂了。拍完了将肉切成带骨肉条，荸荠切成片，与里脊肉骨条一并过油，炸成金黄的就OK了。

    “等肉骨凉的时候，你可以做醉汁——葱米、蒜末、酱油、白糖、香醋、番茄酱、咖啡酱、芝麻酱、味精、上汤、桔汁，一定要用这十一种调料一块调制，少一种味道都不对。

    “等你调好了醉汁，排骨凉得也差不多了，这时候浇上去，既不会破坏肉骨的清脆，又能入味，最是好了。”

    “说完了？”翁半晴从电脑前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完你可以去做了，我今晚等着尝你的手艺。”

    “喂，你不是吧！”迤逦懊恼地叫道：“我手受伤了，奚日再不是要你照顾我的嘛！”

    翁半晴摆出得宠小三的表情，冲她吼，“麻烦你搞清楚，现在是你逃到我这里来，我允许你进我家就是最大的许可了，你还想我伺候大小姐你？而且你把菜谱背得那么熟，干嘛不自己动手做给我吃呢！”

    这个女人真歹毒嗳！应该把她的名字写进史上最毒辣小三的花名册里。迤逦只敢在心里腹诽，确实不敢说出口，谁叫人家说中了她的心思，她就是逃到这里来的——以免某人找上门——她甚至关掉了手机，向学校请了假，把实验室暂时交给学生，就是为了逃避一个人。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3）

“对了，”迤逦忽然想起来，“奚日再去你公司帮忙了，你现在又待在家里，谁去接好时？”

    “你还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女儿哦！”嘲弄别人果然是翁半晴的特长。

    正牌女友跟得宠小三正杠着呢！门铃乍然响起，翁半晴望着她赫然古怪地笑了起来，“你女儿回来了。”

    她笑得不善哦！迤逦有点担心地往门口张望。

    门开了，除了好时那张小小的脸，还多了温又笑那张大大的脸——她就知道，翁半晴绝不会让她继续赖在这里，这个毫无同情心的死女人！

    季孙迤逦，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懂感恩的死女人，要不是我领温又笑到这里，你还准备像只小耗子似的躲多久？

    要你管？

    两个女人用眼神做着温又笑全然不懂的交流，翁半晴握住好时的手，单告诉温又笑。“我和奚日再说好了，晚上带好时去外面吃饭。迤逦的手不方便，你可以照顾她，到我们晚上回来吗？”

    “没问题。”他感激地冲翁半晴点点头，感谢她给自己的这机会。

    每次看到翁半晴他就会想，为什么他爱上的不是如此理性又睿智的女人呢！这样他会容易得多吧！

    翁半晴拉着好时往门外去，停在门口，她忽然顿住了脚，“对了，她晚上想吃十香醉排骨，你会做吧？”

    季孙迤逦想念的十香醉排骨就放在桌上，可她却不动筷子。

    温又笑以为她是手受伤了不方便，夹了两筷子放到她碗里，随口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这道菜？”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自动手为她下厨做的就是这道菜。

    谁想记住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件事？不过是人的大脑不受控制罢了。

    迤逦扒拉着排骨往嘴里送，一口接着一口，啊呜啊呜，能堵住嘴就好。

    她用低头逃避与他的目光接触，用啃排骨逃避同他说话，她还在怪他？好吧，他的确欠她一个解释。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4）

“那天在酒会上，我保护的那位小姐受到一个男人的跟踪——保镖的责任让我没办法告诉你她的名字。而跟踪她的男人属于很变态的那种，无论那位小姐怎么拒绝，那男人始终跟踪她，并且对外宣传是小姐的男朋友。

    “小姐已经申请了禁制令，可还是没办法摆脱那个男人，没办法才向我求助。我本来是打算借着警局的酒会把事情弄大，直接将那个变态送进监狱。没想到……

    “没想到那天你会受伤。那位小姐这一年多以来被那变态折腾得已经身心疲惫，再禁不起一点的变故。所以，我没办法放着她不理。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你懂的，对不对？”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耳边只有她啃排骨的咯吱咯吱声。到底是他做的排骨太吸引人，还是她刻意不想听他的解释。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开口对他说一个字。

    “迤逦，”他拉过她的手，轻柔地摩挲着，“还痛吗？”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不在意扯痛自己的伤口。偏过头来直直地望向他，她忽然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你爱我吗？”

    “啊？”

    他们之间一直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坦诚相见？

    别装听不见，她可以再重复一遍，“你爱我吗？”

    “爱……爱你？”

    不想回答，或者不方便回答都没关系。她替他作答就好，“如果你爱我，如果你想陪在我身边，如果你愿意守护我一辈子，请你辞去保镖的工作。”

    “迤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知道，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楚了。

    “保镖，保护身边的人，甚至用命相守。身为保镖，你要保护除了我以外的很多人。也就意味着，我永远不是你唯一的、最重要的人。这种感觉让我厌恶，七年前我就恨透了这一点，七年后我依然讨厌看到你守在别人的身边。”

    所以她要改变他，改变他们俩之间的这一切。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5）

“辞去保镖的工作，这是前提。若没有这个前提，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迤逦，你这是在逼我。”

    温又笑搬过她的身体，跟她直视相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保镖，你知道的。十年前……十年前，我亲手杀了我最好的兄弟！我最好的兄弟！

    “我被特种部队强制提前退役，即使之前我是那支部队最年轻、最优秀、最有前途的特种兵。我没有怨言，这是应该的，这是我杀死我的兄弟所要付出的代价。代价还远远不止这些，我不停地做噩梦，夜复一夜——我的枪打中了我最好的兄弟，血从他的胸口喷出来，溅在我的脸上，还带着温热的血腥气。”

    他的手探过自己的脸，好似那星星点点的血还染在那上面，任他怎么擦也擦拭不去。

    “直到我做了保镖，直到我开始有能力保护我身边的人，直到……我重新找回我自己。”可是，她现在要他不再做保镖。“那我，温又笑——我还能做什么呢？”

    “做我的保镖，做我一个人的专属保镖。”这是她给他的路，他们之间唯一可以通往幸福的路。

    温又笑漠然地摇了摇头，“一个没有自信，没有能力，没有自我，甚至没办法养活自己女人的男人，你还要来干什么？”

    迤逦看着他，紧紧地看着他，眨巴眨巴双眼，泪水滚滚而下。

    “那就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你走吧！”

    依她所言，他走了，因为愤怒。

    这世上本该最靠近他心的那个人居然要否定他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意义。

    是她太过自私，还是因为他们原本就爱得不够？不够让她相信他，他真的很爱她，很在意她。

    人已经坐在车里，告诉自己要发动汽车，要离开这里，可心还在担心右手受伤的她是否有办法在奚日再他们回来之前照顾好自己。

    车尚未发动，人心却先一步运转起来。温又笑懊恼地打开车门，走下车慢吞吞地向电梯口走去。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6）

还是去确认一下她真的不需要他帮忙吧！

    按下十六楼，他盘算着进门前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好。就这样估摸的当口，电梯门已经开了。站在过道上，他还没找好借口。怎么办？干站着吧！

    “我忘了拿手机……这个借口不错，嗯，就这个吧！可她万一替我找手机呢？”天生不擅长撒谎的人编起谎言来比说真话还难。“算了算了，让她嘲笑吧！大不了就直截了当告诉她，我不放心你——对，就这么说。”

    他正要按门铃，却发现门是开的。

    不好的预感打心头窜起，他急忙往屋里奔，“迤逦！”

    她在卧室，她的身边是一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穿着黑色卫衣的家伙。温又笑大步朝那人走去，“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见他闯入，那人分了神，迤逦趁这工夫，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将他摔倒在地。把人压在地上，迤逦还不忘显摆，“敢偷袭我，也不打听打听，我的女子防身术在大学的时候可是最优的。”

    温又笑箭步上前，想带逮住那个闯空门的家伙。他和迤逦换手的空档，那人逮着空隙，飞奔出门外。温又笑欲追上去，反跟迤逦撞个正着。

    “哎哟！”

    “啊！”

    眼见着人是逮不回来了，温又笑转而拉起迤逦，“你有没有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到你？哪里痛，你要告诉我……”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在颤抖，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担忧和后怕。

    跟他争执的心气一瞬间消失无踪，她用受伤的手心拍拍他的手背，“我没事，我学过女子防身术，这种闯空门的家伙不能把我怎么样。我真的很好，你不要担心了。”

    还好？他的手背上全是她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已是一片湿红。

    “你刚刚那记过肩摔，让你自己的伤口又迸裂了。过来，我重新帮你上药包扎，你知道奚日再把医药箱放在哪里吗？”

    迤逦莫名地耸耸肩膀，“我哪知道？这可是他和翁半晴的家。”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7）

“他不是你男朋友嘛！”他故意将她一军，谁要她动不动就拿她和奚日再那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搪塞他。

    该有此报！

    他替她包着伤口，静默的气氛在彼此间环绕，他的小心翼翼，她的隐忍克制——该是很痛吧！她是最怕痛的，现在却要在他面前极尽掩饰。他将她脸上的点滴看在眼里，说点什么吧，好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觉得那么痛。

    “这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小偷大白天闯空门？”翁半晴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将值钱的玩意堆在家里等人来拿呢？

    “他不是一般的小偷。”

    “什么？”

    “他问我，”迤逦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他问我，最后那块骨头……在哪儿。”

    那个闯空门的家伙是冲她手里最后那块骨头来的！

    “你有危险，你不能住在这里。”温又笑的眉头瞬间紧锁，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果……如果刚刚他没有折回来，如果迤逦不会所谓的防身术，如果那个闯空门的家伙再厉害一点……

    他根本不敢想象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何种状况。

    “跟我走，我带你回家，我会贴身保护你，我会守护你。”

    他向她伸出手，等着她的答复——

    “怎么回事？这里……这里怎么乱成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怎么会来，李法医？”迤逦狐疑地望向他和他手里那束包扎得很漂亮的海芋，“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这可是她男朋友和她男朋友的情人共筑的爱巢嗳！

    她本以为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她这个正牌女朋友会躲到小三的家里来。可是现在是怎样？

    温又笑来了，连李法医也来了，就连那个想偷走她手里最后一块骨头的家伙都找来了，全天下她最不想见的人一次性集体找上门。

    她躲得还真是失败啊！

    李克金可以解释的，“哦，我打你家的电话没人听，我想你有可能来奚先生这边，所以就从警局的网络里找到了这里的地址——奚先生不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嘛！你受伤住这里是应该的啊！”

    迤逦了解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可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八章 十香醉肋骨（8）

温又笑替迤逦接过李克金手里那束有点杂乱的大团海芋，随口问了句，“你有没有撞见那个闯空门的人？”

    “——所以，你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

    李克金点点头，关切的眼神转向季孙迤逦，“博士，你有没有怎么样？伤口又裂开了？你还好吧？”

    迤逦还他一记笑容，“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让你检查那具尸骨，就不会把你拽进这么危险的境地。”李克金着急地检视着她的周身，“不行，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接受警方的保护。”

    “不用，由我保护她就可以了。”温又笑挡在他的面前，拒绝李克金更靠近迤逦。

    李克金却在这一刻向迤逦发起猛攻，拨开眼前这个碍眼的大块头，他要告诉迤逦，告诉她——他的真心。

    “我知道你已经拒绝过我的追求，我知道按理说我应该知难而退，我知道我说过要等你，等你不愿再做剩女的那一天——可我真的很爱你，我没办法再忍受那种感觉……那种眼睁睁地看你受到伤害，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说些官话的感觉。”

    迤逦偏着头好奇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所以呢？”

    “我想守护你。”

    李克金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如一个骑士跪在公主的裙下。“哪怕你不爱我，我也想守护你，这辈子我只想守护你一个人。”

    我想守护你，这辈子我只想守护你一个人——多么动听的话啊！她几乎期待了一辈子，却不是从她期待的那个男人口中说出。

    一瞬间，心头涌起无尽的失望。

    一瞬间，她的博士论文答辩从感情上被彻底推翻。

    一瞬间，七年来都没办法解开的关于爱和救生圈的问题有了答案。

    她爱的，她想要的，她愿意抓住的那个救生圈就只有他啊！

    这应该就是爱了吧！

    她望着温又笑，隔着李克金望着那个她一直在等的男人，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什么？”现在轮到李克金莫名了，“你方才说……说什么？”

    “我说，”她仍旧是望着温又笑，却对李克金说出下面的话，“我说，好；我说，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我说，我同意让你来守护我。”

    “真的吗？”现在的李克金几乎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

    她甜蜜地微笑着，乖巧地冲他点点头，“不过，有件事提前跟你说一声。”巧笑嫣兮，“因为近来我的身边总是发生一些危险的事，所以我想私人请个保镖——”

    迤逦抬手指向温又笑，“就他吧！”

    她越过李克金，站在他的面前，停住。“温又笑，我请你做我的保镖。你那么担心我的安危，而且作为一名绝对不会将私人感情与公事混淆一处的职业保镖，应该会接受这份工吧！”

    她踩中了他的要害，温又笑点点头，再没说话。

    她却有话要说，“我二十七年的人生请了三次保镖，都是你嗳！真巧，我们真是好有缘啊！”




第九章 生死之守（1）

季孙迤逦博士成了李克金法医的女朋友，不是一般交往的女友，而是奔着结婚为目的的男女恋人。

    所以他们的交往注定了不会寻常，可温又笑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不寻常居然不寻常到了这种境地——迤逦领李克金回了季孙家的祖宅，自她祖母离世后她便再没回去过的那栋祖宅。即使在她痴缠着温又笑的那些日子里，她也不曾带他来过。

    这足以显示李克金对她的特殊性，至少温又笑是这样认为的。

    站在祖宅的大厅中央，望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四壁。迤逦感触良多，“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在我没有找到与我相守一生的人之前，我绝不会再孤独地回到这里。现在——我终于回来了。”

    这些年奚伯父一直派人打理这处院落，所以它看上去虽然苍老，却像是每天都有人居住一般干净、整洁，甚至连冰箱里都堆满了新鲜的食材。

    李克金欣赏着这栋极富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的美轮美奂宅院，迤逦深陷回忆，而这栋屋里的第三人——温又笑却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

    搞什么？季孙迤逦，居然带李克金来季孙家的祖宅，你不会想玩真的吧？难不成你真的打算嫁给这个法医？

    迤逦露出甜美的笑，将李克金带入餐厅，“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喝点东西吧！今晚我亲自下厨，你想吃什么大可以说哦！别小看我，我厨艺很不错的哦！”

    能得季孙博士亲自下厨，对李克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要是你做的东西，我都喜欢。”

    “那我就看着办喽！”

    迤逦径自入了厨房，温又笑不放心地跟了上来。她顿时还以颜色，“干嘛？你跟着我干嘛？怕我在菜里下毒毒死你？放心，没那个必要。”

    那她还大呼小叫，一路不给好脸色？“我怕你拿刀切了自己的手指做菜给那个法医吃，还是跟着你比较安全吧！”他可是她的保镖，不跟着她，难道要对着那个死法医嘛！




第九章 生死之守（2）

好吧！他承认，跟她进来有更重要的目的。“喂，你对那个李克金……是认真的吗？”

    “是啊！”

    她答得倒是爽快，“我二十七了，按理说正当大好年华，可我到现在一个男朋友也没有，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剩女嘛！为了不沦为最后剩下的那一个，我决定尽快把自己嫁出去。李克金是医学院毕业的硕士，现在又是警局最出色的年轻法医官，跟我所修的人类学有一定联系，我们也算有共同的话题，同属于专业人士。而且他风度翩翩很有绅士风范，嫁给他，应该会幸福吧！”

    她望向他，说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说吧，说你会守护我，说你愿意娶我，说啊！

    “——随便你。”

    又是这句！

    温又笑决定坐到李克金的对面和他一起坐着等吃，可是这场等待似乎有点久，久到他们俩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久到温又笑有啃餐桌的冲动，久到李克金灌了一肚子的水——可以吃的食物终于呈上来了。

    “这是蜜汁排骨，酸甜口味的；这是芹菜百合，比较清淡；这是水菜炖咸肉汤，最是降火气的；这是椒盐猪手，口味稍微重些，正好和先前那些清淡菜做个比较；这是银鱼水蛋，不是速冻的银鱼，是今早阿姨才从市场上买回的新鲜银鱼，还是活的呢！”

    她介绍的当口，这几道菜已经被两个饿得眼冒金星的男人风卷残云般扫荡干净。

    到了这种时候，口味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填饱肚子就好。

    不到五分钟，迤逦花了五个小时做好的菜就被消灭光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吃上两口——这叫什么事啊？

    好吧，吃人的嘴短，他们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就是……

    “李克金，你们害本小姐没东西可吃，只好拿水果当晚餐了，麻烦你替本小姐削水果。至于温又笑，厨房水槽里的东西就拜托你了。”

    拿人的手短，温又笑认命地褪下西装，卷起袖子，推开厨房的门——




第九章 生死之守（3）

这还是方才整洁明亮的厨房吗？他以为这里刚经历了一次导弹袭击，已然面目全非啊！

    待厨房重新恢复原先的模样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了，今晚的教训让温又笑发誓再不让季孙迤逦进厨房，以免累及无辜。

    他放下袖子往楼上去，这会儿她应该和李克金在娱乐室看电影吧！

    这女人很没创意嗳！每每钓上一个男人就带人家去看电影。幸亏她不是男人，她要是男人，绝对得孤独终老，半个妞都泡不上。

    隐隐听到电影音效，他站在门口，想要走进去，又停住脚步。他像个窥视者，透过门缝往里探视。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

    迤逦拽住李克金的领带，迫使他的脸向她靠近，尔后……她吻了他，主动吻了他。

    空气在瞬间从温又笑的胸口被挤走，他快要窒息。不断地向后退，再向后退，他命令自己离开。

    他几乎是用跑的，疾步奔下了楼，奔出了那栋他不配进的季孙大宅。

    他跑得太匆忙，没来得及看到那一吻之后的场景。

    李克金浑身不自在地将迤逦推开，整个人弹跳起来，手背不由自主地擦拭着嘴角，他显得恍然无措，“这……太……太突然了，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发展得好像太……太快了些。我还没准备好，你知道我其实是个很保守，很内秀的人，我对女人……”

    “没关系。”迤逦拍拍他的手背，安抚着他有些过分的情绪，“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正在交往的恋人，亲吻是很正常的。你就从现在开始适应吧！或许，我们该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好让我们提前看清彼此……”

    她倾身上前，这一回他更是夸张地跳出沙发，直接往外奔。“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我……我我我我先走了。”

    他跑了，她以手臂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现在这世道还有如此纯情的男人吗？不过是个浅吻而已。”




第九章 生死之守（4）

玩也玩过了，人也跑掉了，迤逦站起身往楼下去，却不见温又笑的身影。身为保镖，他不是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嘛！

    人呢？擅离职守可是保镖最大的失职哦！

    “温又笑！温又笑——”

    她寻摸着他的身影向外走去，却见他坐在花园的台阶上，闷闷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她好似看见了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的自己，一样地孤寂。这一刻，忽然不舍得再折腾他了。

    “温又笑？”她拎起裙角坐在他的身边，“我喊你这么多下，你怎么不出声啊？”

    “他走了？”他这是明知故问啊！他明明亲眼看着李克金落荒而逃的。

    站起身，他径自向外去，不理会身后的她，也不想让自己再理会下去。

    “你去哪儿，温又笑？”

    “去拿车，我送你回家。”温又笑头也不抬照直了走，“还是，你希望我送你回李克金的住所？”

    车飞驰在夜色中，车内的气氛却很是诡异。

    温又笑闷不吭声，眼望着前方，只是专心开车。季孙迤逦时不时地偷偷瞄上他一眼，明明想说话，却又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眼见着就快到她的住处了，再不开口就迟了，她终于决心告诉他——

    “其实我和李克金……”

    “我没办法继续做你的保镖。”

    他拿话戕住了她的口，“我知道你为什么在答应做李克金的女朋友之后请我做你的保镖，但我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就像七年前我不愿做你的保镖时一样，我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感情，理智地保护你。所以，就职业操守来说，我不能继续担任你的保全工作。”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要把她像个包袱似的丢给别人？还是，他又想逃？

    她咬着唇不吭声，生怕一开口他会再次消失不见。她可以解释的，她和李克金的事，可是她不要，她固执地不去解释。

    是谁说过，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失去了意义？




第九章 生死之守（5）

如果他真的懂她，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解释。

    温又笑兀自说着自己的打算，“我知道你最近身边有危险，所以我不会放任你不理，我会找最好的同行来保证你的安全，你放心。”

    “不用。”她回说：“不用麻烦你了，你见识过我的防身术，还不错吧！旁的不说，保证我自己的安全，这点我还能做到。也不想想，这七年在国外我一个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又提独自在国外的生活？要不要他拆穿她的西洋镜？

    “去美国的第一个月，你在大学外面租了套房，那天你在图书馆待到很晚，结果晚上十二点你找不到回家的路，美国的警察大叔想要帮助你，可你压根想不起来你住的街区。最后是一个声称是你邻居的黑人坐在警车上，领着你回家的。

    “同年的十二月，圣诞节前夕，你在旅行途中被人抢了手袋，证件、现金和信用卡全不见了。你还坚持不接受警方的帮助，最后是一位好心的旅伴资助你回家的。

    “第二年开春，你咳嗽，足足咳了一个多月不见好转。有一天你在路上咳得天花乱坠，差点晕倒，是一位好心的路人送你去医院治疗，你在医院里足足住了两个星期，病情才得以好转。事后你想向那位路人道谢，可再没有见过他。

    “你到美国的第三年，好时感冒，由于你忙于准备硕士论文答辩，对好时疏于照顾，导致她病情加重，严重到变成肺炎。医生安排她住院，可你手足无措，站在走廊上放声大哭。事后还被要求接受儿童社会福利机构的评估，若不是奚日再及时以好时父亲的身份飞去美国，你差点失去了好时的监护权。

    “至今为止你仍然不知道，当时奚日再是怎么知道你需要帮助的。而奚日再只知道他收到了一份传真，是社会福利机构即将收回好时抚养权的信函。所以，他才及时赶去了。”

    温又笑偏过头来直视着迤逦的双眼，“还要我说下去吗？还是，你还想拿那七年在国外的生活当谈资？”




第九章 生死之守（6）

她不想说了，她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调查过我这七年的生活？不不不，不可能，再调查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你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还跟踪了七年？”怎么可能？她瞪大眼珠子摆明不相信。

    除了人类学，在其他方面她头脑有限，温又笑懒得跟她计较，只要她接受他的安排就好。“派人保护你的事就这么定了。”他的脚踩向刹车……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事？你是我的谁啊？简直是……”

    “迤逦？”

    “干嘛？”

    “解开安全带，准备跳车。”

    迤逦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像看傻瓜似的看着他——难道她对李克金的那一吻让他神志失常到要自尽了？

    “你……你说什么？”

    “准备跳车。”

    他没有太多时间跟她解释了，这条路的尽头就该上高架桥了，以他现在的车速，撞车是必然，也唯有撞车才能让车停下来。他不能让她身陷危险，在上高架桥之前跳车是最好的选择。

    “刹车失灵，你准备跳车。”

    现在是八十码哎！他要她现在跳车？等一下，再过五分钟他就要进入高架桥了，如果刹车失灵，这八十码的速度，再碰上堵车……

    迤逦简直不敢想象，“要跳我们俩一起跳。”

    “现在是玩笑时间吗？”他快速转动方向盘，抄车流量比较小的路而行。“快点，跳车。”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去解她的安全带。“跳车，听见没有？”

    “要跳一起跳！”她一只手死命地拽住安全带，另一只手抓住车上方的把手，坚决不松手。

    她的固执在这种时候总是异常活跃，知道拗不过她，他也没有时间再说服她。前方是进入高架桥的绿化带，温又笑握紧方向盘叮嘱迤逦，“抓紧把手，紧紧抓住了！”

    车直冲向绿化带旁边的树，他在最后一刻转动了方向盘，让驾驶室前方的车头直撞向树干。

    副驾驶位上的安全气囊打开，将迤逦包裹得严实，她——安全无虞。




第九章 生死之守（7）

“温又笑……温又笑……你醒醒啊！温又笑！”

    卡在安全气囊里，季孙迤逦没办法自由活动，她只能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目光所及是他额头不断涌出的血，紧闭的双眼让他陷入昏迷。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他拿自己这边的车头撞向树干，好使她那头的安全气囊因为撞击而打开，这样幅度的震动又不会给她带来伤害，可直接撞向树干的他却身受重伤。

    这就是他的守护吧！

    直接、彻底，忘却生命，乃至世间的一切。

    “温又笑——”

    一向坚毅得如同山一般守护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如今面色苍白地躺在同样苍白的病床上。

    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她的。

    奚日再说法证那边初步检查了他们的车，刹车被人做了手脚，所以才会失灵。应该是那个想窃取她身上最后一块骨头的家伙吧！既然闯空门都没办法找到那块骨头，索性送她上黄泉路来得比较容易。

    她翻身上了病床，躺在他的身边，她的手臂横过他的腹部，这样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受到他一直在她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温又笑啊！”

    她在他的耳边呢喃，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我只守护你一个人，我会一辈子只守护你一个人——这句话你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吧！”

    捏了捏他的手心，能这样稳稳攥住他的感觉真好。“可我知道，在心里，你一直用自己的生命守护我，即使我离开的这七年，也从不曾停止过。”

    轻轻一声叹息，送进他的心上。知道他陷入昏迷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那些真心话。

    “七年前，你说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你说我只想找到一只救生圈。为了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我去了美国，去修人类学。

    “我以为我终于懂得爱情，知道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人脑中的松果体分泌的多巴胺在起作用罢了。可当我再次见到你，我的大脑又在不由自主地分泌多巴胺。如果……如果爱情真的只是多巴胺在发挥作用，那么我只对你……我只对你一个人产生多巴胺，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第九章 生死之守（8）

“是不是代表，这世上可以让我的大脑分泌多巴胺的人只有你一个，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我想要守护我一生的那个人也只有你——只有你！”

    “——那为什么还要跟李克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呃？”

    她的耳边是他在说话吗？

    迤逦睁大双眼，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对着她呢！

    “喂，你什么时候醒的？”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装昏迷骗她说出真心话，有没有搞错？拿她的真心做戏！“你太可恶了！”

    她作势要翻身下床，却被他的手臂紧紧环在怀里。“不能怪我胡思乱想啊！你甚至带李克金去季孙家的祖宅，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认定了他就是要陪你一生的人。”

    她笑了，即便眼底还含着泪。

    人类学说，女人从内心里都是喜欢看到男人们为了她们而争风吃醋，甚至打到头破血流——岂止是女人，所有的雌性动物都具备这一特质。只有争得上游的雄性动物才能获得交配权，而这也是人类进化的本能需求。

    她得说，人类学的理论真是对极了。

    “真高兴你为我吃醋。”她还以为，他永远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静模样，能让他心慌意乱，感觉真不错。“不过，你不是也进入我家祖宅了嘛！”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要带进季孙家祖宅的，是某某，而不是某某——下面的意思，他自己理会去吧！

    温又笑摸出手机递到迤逦跟前，“哪，你的手机，里面有那个谁的电话号码吧！你现在就给我跟那个谁说清楚。”

    哇，这男人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嗳！迤逦怕怕地拒绝接收，“都这么晚了，还是明天……明天起早再跟他说吧！”

    “现在！”

    “不能再晚点吗？”

    “就现在！”

    “还是明早吧！”

    “我说现在！”

    “……好……好好吧！”

    季孙迤逦接过手机正要拨号码的当口，手机忽然自己响了起来。都这么晚了，谁啊？




第九章 生死之守（9）

有点茫然地接通手机，不好的预感自心底升起。“喂？我是季孙迤逦，你是……”

    “妈，是我啦！”

    好时啊！迤逦长长呼了口气，总算安心了。“这么晚找我有事吗？”对了，忘记跟好时请假了。“我今晚有点事，你和爸爸、翁半晴他们在家没问题吧！”

    “有问题。”

    “啊？”

    那头是好时长长的叹息声声，“妈，我被绑架了啦！”

    “啊？”

    “被一个不名黑衣男子绑架了，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样。估计爸爸一定在疯找我，而翁半晴一定主张报警了吧！”好时在电话那头咕咕哝哝，说着迤逦听不懂的话。“总之我被绑架了，你听懂了没？”

    “啊？”

    从前到后，她怎么就会一个“啊”啊？

    温又笑接过迤逦的手机，直接跟好时对话，“好时，我是温又笑，我们那天见过的，还记得吗？现在告诉我，绑架你的人要我们拿什么条件交换你的安全。”

    “妈手里的一块什么骨头——他说妈知道的。”

    又是冲着那块骨头？温又笑沉吟片刻，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好时听出他的担心。“是那个人给你电话让你打手机给我们的吧！”

    “嗯。”这个温又笑果然比妈妈的脑子转得灵光一些，跟他说话比较不费劲。“地址是云东路水牌巷145号，你要妈小心一点，这个人看上去怪怪的，嘟嘟嘟嘟嘟——”

    电话断了，迤逦的担心却油然升起。

    是为了她手上最后一块骨头，杀不死她，就想拿好时威胁她？！敢惹上她，就准备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我要去救好时。”她跳下床，去取自己的外套。

    那块一直给她带来麻烦的骨头就在她口袋里，如果谁想要，直接跟她开口就好，用不了花如此大的代价。

    温又笑取下手背上的点滴，跟着她下了病床，“你留在这里，我去！”

    “不，你刚刚受伤，身体各方面的机能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你还是躺在医院里比较好，好时是我女儿，我不能看到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而你不同，”迤逦咬了咬嘴唇，“你跟她……你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用为了好时拼命。”

    “怎么会什么关系也没有呢？”她在说什么傻话？“我是要守护你一辈子的人，不止是你，还有和你有关的一切。”所以，“我绝对对好时有责任。”

    接过她的外套，他就站在她的身边，离她最近的地方。




第十章 凶手是你（1）

“云东路水牌巷145号——就是这里？”

    季孙迤逦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建筑，“这是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二层小楼？”

    “所以它才被列入拆除建筑。”

    上面写着大大的“拆”字，周遭的楼都被移为平地，这里也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拆除了吧！选在这种地方别说是交换人质了，就是杀了他们也没人能发现吧！

    温又笑带着迤逦往前走，环顾四周，迤逦还不忘抱怨，“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啊？根本是座危房嘛！我怀疑我们还没救出好时，自己先被压在这下面了。”

    温又笑的手机发出收到短信的声音，他低头扫了一眼，领着迤逦往二楼最里间的阳台走去。“他在那里等我们呢！”

    “你又知道？”他怎么总是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对了，出车祸之前我要问的那些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你哪有问什么问题？”

    少装蒜了！迤逦不依不饶，“你分明对我在美国的那些年了若指掌，喂，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别说七年来你一直都在做跟踪者哦！”

    “女儿被绑架的人还有工夫在这里打情骂俏，这种情形还真是少见啊！”

    黑暗的深处传出声响，伴随着夜风侵袭他们的身体。

    幽暗的夜火照亮黑暗中那张脸，让温又笑和迤逦清楚地看到一直给他们带来危险的那张脸——

    “果然是你啊，李法医！”

    迤逦丝毫不觉惊讶的表情刺伤了自始至终将自己埋在黑暗中的夜行者，跨出黑暗，他终于现出真身。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季孙博士？”

    真当她是白痴吗？他做得那么明显，她想装作不知道都很难。“知道尸骨在实验室的人不多，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实验室，什么时候一定离开，了解我的时间表的人更不多。左右排查下来，你就在我的视线里了。”




第十章 凶手是你（2）

温又笑的怀疑却是从他几次突然出现开始的，“实验室的尸骨刚被偷，连警局的车还没到，你就来了；迤逦出车祸，警方刚去勘察现场，你已经出现在迤逦送急的医院；还有，那天在奚日再家有家伙闯空门，那人刚走，你又出现——这一切的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不过真正让我对你起疑，是那天警局的答谢会上。”她甜美地微笑，好似在讲述某个有关人类学的有趣课题。

    “答谢会？我哪里露出马脚了？”他自问一直以来隐藏得都很好，完全符合一个优秀法医官的角色。

    “你的西装。”

    “什么？”

    又要从头说起，真烦啊！迤逦盘弄着垂在颈项边的发，漫不经心地说着，“答谢会上你穿的那套西装，我替一个男人买过。不仅因为纽扣上镶钻配金，更因为是几年前限量版发行的，所以每套售价不低于三百万。试问，一个普通的警局法医官怎么可能买得起如此昂贵的西装？”

    “所以呢？”

    下面的部分由温又笑为他释疑吧！“我通过我的渠道调查了你在银行的户头，很干净，看不出像是能拿出三百万的样子。所以，我查了你在海外的帐户，当然这完全是通过我的特殊渠道。结果，我发现你在瑞士银行有个秘密帐户，里面的投资、地产等资金加起来不少于十亿！十亿啊！一个身家十亿的法医官却在国内过着非常平常的生活，这还不让人起疑吗？”

    “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可你却一直不露任何痕迹，甚至还跟我出去约会？还说什么要以结婚为前提交往？”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推断。

    “也没有你们厉害啦！”

    迤逦摆摆手露出毫不在意的模样，这时候她倒玩起了谦虚。“我是想把你的秘密公布于众，但是温又笑说，光证明你海外有不明资产没用啦！要先查清楚这些钱都是怎么得来的，到底是洗黑钱洗出来的，还是……继承了某个富豪的遗产，比如……那个性向跟一般男人不太一样的大富豪——林、成、栋！”




第十章 凶手是你（3）

“不要跟我提那个恶魔！”

    李克金一步上前，停在季孙迤逦面前，温又笑直觉地想要挡在她面前，却被她推开了。

    她可以的，在离开他的这七年里，她学会了不靠救生圈，一个人游在水中，直到发现幸福的彼岸。                                                                

    她要证明，她靠近他不是因为她需要救生圈，而是因为他是值得她爱的男人。           

    这是她和李克金两个人的事，从发现那具尸骨开始便注定了。他可以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守护她，可是她也有想自己战斗，想挡在他前面的时候。                                      

    “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吧！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平等地交流了。”指着他的鼻子，迤逦先行宣判，“敢惹上我，你就该做好下地狱的准备。”

    “下地狱？”李克金嗤之以鼻，“我早就在地狱里了，还怕是下第八层还是第九层吗？”笑话！不过他还真有无数的问题想要她解开谜底，“你既然早就在怀疑我了，为什么还答应和我谈恋爱，甚至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相处？”

    吐吐舌头，迤逦冲他扮鬼脸，“骗你的喽！想要你自行露出马脚，与其等着你在暗中杀我，不如我在亮处随时随刻盯着你，这样岂不是更安全些？”

    他不信，他不信这明明该是书呆子一名的灭绝师太居然聪明到此种境界。“可你那天在季孙家的祖宅，我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你明明主动吻了我！”

    这个嘛，她可以解释的。

    “那一吻包含了三层目的，咳咳！”清清嗓子，且听她娓娓道来，“第一层目的当然是要你相信我确实是有诚意跟你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当你对我放松警惕，可没想到在那之前你就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打算直接送我上黄泉；第二层目的嘛……”

    她望向温又笑，要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真是不大好意思呢！




第十章 凶手是你（4）

“我特意在影院的门口留了条门缝，影院里是暗的，唯有那些门缝留出来的空隙让光亮照进来。当有人靠近门的时候，最后这点光亮也会被挡去，而我就借这个知道有人来了——那栋宅院里除了我们三个再无其他人，也就是说我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计策，就可以知道温又笑在偷窥。然后我就借这个当口试探他对我的心意喽！”主要是看他会不会吃醋啦！

    温又笑撇撇嘴不置可否，虽然她的动机很险恶，可偷窥的人是没有立场再说什么的。

    “至于第三个目的，”她就直言不讳了，“我怀疑你和林成栋先生一样是GAY，所以借此机会试探你一下。”

    果然被她料中了，她不过是蜻蜓点水般吻了他一下，可之后的事却充分说明了问题，李克金不仅强硬地将她推开，而且有意无意地总是要用手背去擦拭嘴角——显然，这男人不喜欢女人碰他。

    “由此我推断出，你很可能是已死富豪林成栋的‘亲密爱人’。”

    “你还真厉害，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你根本就不是一门心思埋在实验室里的书呆子。你很精明，也很能干，的确够得上‘白骨精’的级别。”

    “承蒙夸奖，不过我是不会谦虚的。”

    让她继续推理下去吧！也许她可以考虑，有一天不做人类学家改行去当侦探。“作为林成栋的亲密爱人，在他死后，你继承了他的遗产。也因为林成栋这个特殊的性向问题，他遗产的归属一直是秘密。执行遗嘱的律师根据保密协定不允许对外透露遗嘱的内容，而你也借着这层关系，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我估计就在你准备继承遗产的时候，林成栋的儿子——那具尸骨的主人找上门来，对吗？”

    已经被她全都猜中了，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错，他说他叫林英立，是林成栋和前妻所生的儿子。”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她的分析一开始就没错，DNA显示尸骨和林成栋确是亲子关系——不过同性恋生儿子，真的很诡异嗳！




第十章 凶手是你（5）

她那是什么表情？喜悦吗？李克金却恨不能将她那副表情从脸上扒下来。

    “在你看来，这一切不过是验证你的人类学专业罢了，知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某一天，在我的人生即将走上大好的某一天，这个叫林英立的毛头小子忽然跑到我跟前，他把我当成了林成栋的朋友——普通朋友，他想通过我帮他接近林成栋，认识林成栋，进而成为林成栋唯一的亲人。

    “那小子告诉我，他妈当年得知林成栋的性向有问题，就在那时候林成栋向他妈提出离婚。他妈认为，林成栋当初会娶自己只是为了掩盖他的性向，一旦她得知了林成栋的秘密，林成栋便不再掩饰，直接以离婚求解脱。

    “林成栋的前妻自然很生气，离婚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林成栋自己已经怀孕的事。直到临死前，林成栋的前妻才告诉这个叫林英立的小子，他的生生父亲是家产十亿的大富豪林成栋。于是，林英立回来了，居然还找上了我，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要我帮他验证和林成栋的亲子关系。

    “林英立那小子准备认父，准备索取林家的一切——这些你全都猜对了，可你猜得不对的是……我不是在林成栋死后才见到他的儿子，恰恰相反，我是在林成栋死前便得知他还有一个儿子的。”

    “是你杀了林成栋？”

    这点确实让迤逦有些意外，要让林成栋那样的大富豪死得如此平静且不引人怀疑，可不太容易哦！

    “胰岛素真的是种很美妙的东西，它可以救一个人的命，也可以在昏睡中要了一个人的性命。最重要的是，它是人体本身就产生的物质，所以……做毒物检测的时候根本什么也差不出来。之前，你这个大博士在对那具尸骨做检验的时候，不也疏忽了对胰岛素含量的检测嘛！”

    是他！是他用林成栋每天都要注射的药物要了他的性命。




第十章 凶手是你（6）

“他想更改遗嘱！在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的时候，他居然想更改遗嘱，想夺回我唾手可得的一切。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让这一切发生？”

    绝不！                                                     

    “季孙迤逦，你知道一切，可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林成栋的吗？”

    她不知道！她这样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生来就拥有无尽财富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悲苦？

    古代大户人家有娈童，你知道现代社会也有这种地方吗？没错，你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没错。我十五岁的时候就被带到了那种地方，给那些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当玩物。

    我就是在那里认识林成栋的，我本想赚够了钱就离开，过回原本的生活。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林成栋看上了我，要把我包下来，成为他私人的男伴。

    当然，为了他的社会地位和名誉，我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条件是他出钱供我上学，给我这辈子都过不上的奢华生活。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放弃要回到原本生活的梦想，我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学习，我考上了医学院，当上了法医，我被公认为警局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法医官。我想离开，我想过回正常的生活——

    可林成栋不许！他不允许！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再做他的男伴，他就公开我的过去，让我在警局混不下去。

    他控制了我的前半生，他还想操纵我的后半辈子。

    为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我只得屈服于他的淫威。就在那时候，他的糖尿病引起了多重并发症，他写下遗嘱，在他死后将他的所有身家留给我，条件是——只要我陪好他人生最后的一程。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大馅饼啊！既让我可以离开这个恶魔，又让我可以拥有无尽的财富。这笔天大的财富可以让我变成人上人，让我有权力掌控别人的人生，让我有机会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第十章 凶手是你（7）

可是……可是每次好事将近的时候，我总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梦，我依旧活在残酷的现实中，等待着命运对我下一次的捉弄。

    林成栋的儿子来了！

    他口口声声来找那个他从未谋面的父亲，而林成栋……林成栋这个从来不曾关心过子嗣问题，毫无血脉观念，一心贪欢的恶魔居然为自己还有一点点血脉残存于世而欣喜若狂？！

    他要更改遗嘱！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他给律师打电话约好了时间要更改遗嘱——他甚至还没拿到亲子鉴定，就急于肯定林英立的存在，果然是父子情深啊！

    他们父子一场，那我怎么办？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卑微地连条狗都不如地趴在林家父子的脚边，永远丧失尊严地呼吸着？

    不！

    我怎么能让他如愿？我怎么能让他在玩弄了我前半生以后再更改我的后半生？

    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我要他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命！

    我和平时一样给他注射胰岛素，只是浓度变高了。在他陷入昏迷中，我再补上足够致命的胰岛素。我遵守对他的承诺，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应该拿到他的全部遗产。

    可我忽略了林英立的贪心。

    他居然说林成栋曾告诉他，要弥补这些年对他的损失，会将遗产全部留给他，只留给他一个人。他还说，我一毛钱都拿不到。

    是吗？

    就因为他身上留着林成栋那肮脏的血脉，所以他就应该得到一切，就因为我出身低贱，我的命运就注定要被这些有钱人一次又一次地改写？

    凭什么？

    所以我杀了他，让他和他那个血脉相连的父亲一样尝尝死亡的滋味。

    我趁他不注意给他注射了适量的胰岛素，让他陷入昏迷中，而后……我用开红酒的锥子刺入他的颈椎骨，直刺入他的后脑。

    他醒了，疼痛让他清醒，可他却动弹不了，只能任我摆布。




第十章 凶手是你（8）

我就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字一句告诉他这些年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和他敬爱的父亲大人都做了些什么。我看到他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我，希望我能救他。而我却微笑地回望着他，直到他咽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成栋一定想不到，他留在这世间唯一的那点肮脏血脉，居然死在我手上。我也可以操纵林家人，如同这些年林成栋操纵着我。

    而林英立……他自小与母亲在国外生活，异国他乡没有什么朋友，他母亲死后，他一个人回到这个对他来说很是陌生的城市，也没有什么人认识他。他唯一认识的，唯一认识他的便是林成栋了，而林成栋已死，所以甚至没有人怀疑过林英立的去向。

    作为法医，我以研究为名，借用那处旧墓地，将林英立的尸体埋在了下面。要不是墓地突发状况，地下水爆裂导致尸骨全都裸露了出来，这件事永远不会曝光。

    偏偏尸骨送到了你的实验室，没关系，我将尸骨偷了出来，没有尸骨根本无法立案，更别说是查找凶手了。

    坐拥那十亿巨额财产，顶着我法医官的帽子，我以为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我是法医，警局里优秀的法医官。我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我不是谁的男宠，我终于可以回到原本平静的生活。我想，我应该可以谈恋爱、结婚，和我所爱的女人生下我们的孩子。

    可我……可我愕然地发现，我对女人提不起兴趣，我成了真正的GAY！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因为林成栋的关系，我改变了性向，还是……还是我天生就是个同性恋者，我和林成栋根本是一拍即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命运又一次地给我开了了玩笑——它戏弄了我！

    他的故事说完了，他的秘密解开了，可季孙迤逦却没有完全明白。




第十章 凶手是你（9）

“等等！既然你做了这一切，既然你知道我的能力，既然你害怕我查出林英立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把他的尸骨送到我的实验室呢？”

    原来，这女人也不什么都知道的嘛！

    李克金抿着唇不住地冷笑，“怎么办呢？你在业界那么出名，又一直协助警局鉴证尸骨。如果我忽然不让你管这起案件，反倒惹人怀疑。再说了，大学的实验室没有警员二十四小时看守，从你那里偷走尸骨，毁尸灭迹，可比从警局里让尸骨消失要简单多了。”

    “那你还派温又笑来保护我？”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打造的？一下子精明得让人想掐死他，一下子又蠢得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                             

    她开始祈祷这家伙被判死刑，这样她就可以好好研究下他的大脑，说不定还能发表一篇震惊世界的学术著作，题目她都想好了，就叫——《论情感分裂对人类大脑的制衡》，顺便研究下同性恋先天与后天的转变问题。

    哇，她真是天生的人类学家，注定要为人类的发展而贡献毕生的力量。

    喂喂，集中注意力！先听李克金怎么说。

    “季孙博士，你不肯让警察保护你，这正合我意。对付一个真枪实弹，经过专门训练的警察，我这个法医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对付一个连枪都没有的私人助理，我倒还很有胜算。只不过……”

    “只不过你没想到你替我请的保镖居然是从特种部队退役的。”哈哈哈哈，她太得意了。

    啊！谁在捏她的手心？

    她回头望去，却见温又笑用眼神向她示意着什么。而李克金显然没有留意到这两人间的肢体交流，兀自说着自己的心思。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太久没有人好好听他说话。

    其实一直以来，他在找的不正是这样一个可以有人倾听他心思的机会嘛！即使对方是他要置之死地的人。




第十章 凶手是你（10）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们俩居然是旧相识，而他更是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让我没办法下手。”

    “所以，你开始借约会之名想杀我？”

    “不，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要伤害你，我只想从你手上偷回和那具尸骨有关的一切。我只想让这个死人，这个案子永远石沉大海，我只想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还有……”

    他上前一步，忽然伸出手将迤逦拥在怀中。

    “你和我同是业界的精英，虽然研究的范畴不同，可我们都是专业人才。我们有共同的话题，而且我们同样是那么优秀。如果……如果我们俩结婚，一定能繁衍出更优秀的下一代吧！”

    “即使你根本不爱女人，也要同我结婚？”将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她望向他的眼眸深处，“你让我觉得恶心，李克金，你让我觉得比杀人犯更恶心，知道吗？”

    他向后退，一步一步退到黑暗深处。

    “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找出那具骸骨的身份，如果不是你揪着这件事不放，如果不是你那么爱多管闲事，根本不会把我逼到这一步。”

    他明明偷回了整具尸骨，没想到她还保留了一小块，并且用那一小块尸骨查出了死者与大富豪林成栋是亲子关系。

    “本来这也没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们就算有他的DNA，也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不知道他被杀的动机。可是……可是你这个女人居然想出……想出用美国人类科学院最新研究出的全骨复原技术，利用那一小块骨头复原出死者的整幅面貌。一旦他的脸被复原，警方很快就会查出他的身份，进而查到我头上来。我怎么能让这件事发生呢？我怎么可能让自己花费一生达成的目的，就这么白白地付水东流？”

    “……没有什么全骨复原。”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无辜的小白兔模样。




第十章 凶手是你（11）

“啊？”

    “我没办法做全骨复原。”

    “你说什么？”李克金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你根本不会什么全骨复原技术。”

    不要侮辱她的专业能力好不好？迤逦不忘冲他翻白眼，“我的确掌握了最新的全骨复原技术，可是尸骸留给我的骨头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是残缺的，不足以让我完成整个全骨复原。我之所以这样说……”

    “你——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很早以前你就开始怀疑我——你一直在试探我。”

    “宾果！答对了。”

    “可恶——”

    李克金堆积数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全线崩塌，“你会为你做的这一切付出代价的！你会的！”

    季孙迤逦双手抱坏冷冷地盯着他，“你要我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女儿吗？”他未免太小看她，也太小看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了。笑自嘴角露出来，她也有像恶魔一样的时刻，“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这女人在玩什么把戏，故意拖延时间吗？

    不用拖延了，一切已经寿终正寝。迤逦咧着嘴公布现状，“刚刚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温又笑，你有多久没看到他了？”

    温又笑？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个男人怎么不见了？

    李克金左右看了看，迤逦好心地指了指他的身后，“他就在你后面啦！”

    转过身的瞬间李克金看到了温又笑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以及站在他身边的肉票——季孙好时。

    “你……你怎么会找到她？”他明明将好时藏了起来，温又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她。

    “是热感应仪。”

    这一刻，温又笑很想向这个所谓的专业人士证明自己在自己的领域同样优秀，优秀到足以匹配季孙迤逦博士。

    “在我和迤逦来这里的路上，我便托我的朋友用热感应仪检测这栋危房周遭的热源。在我们上楼的时候我已经收到消息，知道你将好时藏在了外挂阳台上。




第十章 凶手是你（12）

我还知道这栋即将拆迁的屋所挂名在贺香叶女士名下，我那些做保全的朋友已经将贺香叶的祖宗八代都调查清楚了——她不就是你英年早逝的母亲嘛！”

    李克金轻笑出声，“调查地那么清楚又有什么用呢？”他从腰里掏出枪来，“我可是尝尝出犯罪现场的法医官，我是配枪的。”

    他用枪口指向温又笑，温又笑下意识地拿手捂住了好时的双眼，好时却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在美国经常看到人拿枪啦！

    “你跑不掉的。”将好时藏在身后，温又笑毫无畏惧地正对李克金，“刚刚你跟迤逦的对话，我已经做了现场语音传输，相信现在整个警局的车都朝这边出发了。”

    “其实光靠那一小块骨头，没有任何实际的人证物证，我根本没办法把你送进监狱啦！”迤逦挥挥手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一切都有赖于你的不打自招。”他真是一个坦白的男人啊！

    可恶！可恶！可恶！

    李克金握着枪的手不住地颤抖，“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俩！这样……这样你们就能永远……永远永远守在一块儿了。”

    枪口对着温又笑，他准备扣动扳机——

    迤逦忽然扑上前，一记要命的过肩摔将他整个人摔翻在地，枪也从手上掉了出去。温又笑抢过那支枪的同时，李克金袖中隐藏的刀已经横在迤逦的脖子上，擦出一丝血色。

    “你不是很聪明嘛！”

    他的唇擦过迤逦的耳垂，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你猜我是会慢慢割开你的咽喉，还是非常用力地将你一刀毙命？”

    枪落到了温又笑的手中，枪口对着李克金，他的手却在颤抖。

    往事重回心头，上一回被凶犯勒在手中的是他最好的兄弟，这一次是他最爱的人。

    开枪吗？万一错伤了人质怎么办？

    开枪吗？万一没有打中凶犯怎么办？

    开枪吗？万一凶犯同时动手切断人质的颈动脉怎么办？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第十章 凶手是你（13）

“开枪！”迤逦伸着脖子冲他大吼，“我要你开枪，你听见没有？”                        

    “我不能！”颤抖的枪口如同温又笑颤抖的心，“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迤逦却主动让颈项上的肌肤向刀锋再靠近些，血珠子不断滚了出来。她就是要他被这鲜红刺痛双目，“你不开枪我就会死，所以——开枪！”                                          

    “我做不到，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对着我爱的人开枪，我没办法。”越爱的人，他越是没办法平复心情扣动扳机。                                                                    

    十年前，对自己的好兄弟；十年后，对自己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啊！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对她的爱有多深，深到他宁可自己死，也无力扣动扳机朝她开枪。

    像所有联合犯罪一般，强大的势力在这一刻控制弱小的势力，温又笑在向危险屈服。

    李克金晃动着手里的匕首命令心灵上处于弱势的温又笑，“放下枪！我要你放下枪，我要邀请季孙博士陪我一程，直到我确定安全为止。放下枪！再不放下，我就一刀割开她的脖子，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加大手力，温又笑慌了，握着枪的手开始松动……

    “温又笑！”迤逦忽然喊出他的名字，她主动向刀锋靠近，更靠近——与其被一个变态折磨最终死得凄惨，还不如自行了断，死在最爱的人身边。

    “听着，你不开枪，我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她的血在流，他的枪口在颤抖——

    砰！

    他开了枪，在被她逼迫之下。枪声响起的瞬间两个人倒下了，李克金算一个，温又笑是另一个——被自己开出的枪声吓的。

    现在轮到迤逦和好时这对母女犯难了。

    “这么重的人，我们要怎么把他拖走？”




尾声（1）

温又笑躺在病床上已经准备好接受奚日再、翁半晴这对活宝的嘲笑。

    “一个特种部队退役的狙击手居然因为开枪而把自己吓晕，想想看，我就是不想笑也不行啊！哇哈哈哈哈哈！”

    奚日再放肆地笑着，出其不意，一只山竹飞进他的口中，正好将他的嘲笑堵得严严实实。温又笑指指自己受伤的头，“我出车祸撞伤的是前脑，开枪晕倒撞伤的是后脑，自始至终受伤的都不是我的手。而且你也说了，我在特种部队的任务是狙击，瞄准自然是我的特长。所以——”

    他一字一顿地警告他，“不、要、再、惹、我。”

    不惹他，告诉他一点小秘密就当是补偿吧！

    好吧，奚日再承认他没有那么好心，他完全是想看看温又笑的反应罢了。

    “哎，你会那么拼命地和迤逦一起去救好时是因为你以为她是你女儿吧！其实好时她……”

    “她不是我女儿。”

    “你知道？”

    他知道？等等，翁半晴那是什么眼神？奚日再赶紧摆手，向他的女人老实交代，“好时也不是我的女儿啊！你别误会，你千万别误会，我跟迤逦从来没有产生过朋友以外的任何关系，我发誓，用我的下半身和下半生一并发誓，好时真的不是我女儿，虽然她叫我‘爸爸’！”

    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温又笑嘲笑着他的没种。

    奚日再却一再申明自己如此谨慎小心完全是因为某个女人的极端可怕，“要是让翁半晴怀疑我对她不忠，我就死定了——可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好时绝对不是你的女儿？”

    要解谜吗？

    “虽然迤逦离开了七年，可在我这里，她从未离开过。”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迤逦离开这七年，温又笑一直通过自己的方式参与进她的生活。”

    奚日再这个蠢男人，还是让翁半晴这个聪明的女人帮他提升一下智商吧！“以温又笑习惯大包大揽，凡事喜欢替人操心到底又特爱照顾人的性格，怎么可能放着他在意的女人远走天涯，而什么也不做呢？你以为人家像你那么没担当？”




尾声（2）

翁半晴果然是翁半晴，她的确能补充奚日再那发育不良的大脑。

    不再兜圈子，温又笑索性明说了吧！“我在美国的朋友在迤逦离开的这七年里，一直替我关注着她。不打扰，只是默默地守护。”

    “去美国的第一个月，她就迷路了，领她回家那个声称是她邻居的黑人其实是我在保全特训班时的朋友，很铁的朋友，我也曾替他接过麻烦。

    “她在旅行途中遭人抢劫，资助她回家的是那个人曾经是我保全的对象。我曾经以命保护她，因为觉得欠了我人情，所以自愿替我守护迤逦。

    “那年她咳嗽昏倒在路边，送她去医院的好心人根本就是我去美国出差的同事，受我之托特意去探望她的。

    “还有，那一年你收到美国儿童福利机构的传真，说正在调查迤逦对好时的收养资格问题。你及时赶去了美国，以父亲的身份帮迤逦争回了对好时的抚养权——你从没怀疑过是谁给你发的传真吗？”

    莫非……是这家伙？

    从头到尾都是这家伙？

    奚日再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吞的男人，“所以……所以这七年来，其实你从未离开过迤逦。所以，迤俪是否曾生育，其实你早就知道，自然也就知道好时的身世？”

    温又笑点点头，神思似又飘回到七年以前。就是迤俪初到美国的那年，她在华人社区里捡到了被人遗弃的女婴。

    那婴孩对着她笑，没有任何目的和意义地笑着。她望着那婴孩，忽然哭了起来。

    即使温又笑离开她的那个大雨天，也不曾任自己放声哭泣的她，看着那个婴孩竟然痛哭失声。

    她告诉自己，遇上这孩子是天意，是老天把这孩子送给了她和……温又笑。

    温又笑走了，这孩子却来了，天意注定这孩子是用来牵绊住她和温又笑两个人的。

    她收养了那孩子，取名季孙好时。




尾声（3）

她一直告诉自己，好时就是她和温又笑两个人生下的女儿——像是一种自我催眠，唯有如此她才能从温又笑离开的伤痛中重新振作起来。

    好时是我和温又笑的女儿……好时是我和温又笑所生的女儿……好时的身上留着我和温又笑的血——不断地自我催眠甚至让迤逦有时候都以为，好时真的是她和温又笑的亲生女。

    “其实好时的身上流着谁的血脉根本不重要，在迤逦的心里她就是她的女儿，所以……她也会成为我的女儿。”

    “少大言不惭了！”

    门外闪出来的那个人直接朝温又笑怒吼，“我又没说要嫁给你，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可没答应让好时改口称呼你为‘爸爸’。”

    “难道叫我‘妈妈’吗？”温又笑一时兴起的幽默实在冷得可以。

    翁半晴直接牵住奚日再的领带，拉走了事。人家小两口生死相逢，分外甜蜜的时刻，他这个女主角的正牌男朋友跟这儿凑什么热闹啊？她这个身为女主角正牌男友的“小三”就更应该回避了。

    病房里被落下的两个人独自相对，似要用片刻的守候填补上这七年的空白。

    他方才说的话，她在病房外面都听见了。七年默默的守候，不为任何，只为心底收藏的极隐秘的那份爱。

    他寂寞又温暖的心，或许只有她明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在美国另结新欢、另有所爱，你怎么办？还是默默地守着，不站到我面前来？”

    他点点头，不论是不是她期待的答案。

    “我只想你幸福。”他拉过她的脸靠在自己的肩头，“保镖就是要保护好被保护人，默默地守在黑暗中，尽可能不被发现，不打扰被保护人——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所以，你是我一个人的保镖先生喽？”她轻啃他的耳垂，看着他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她在心底暗笑起来——禁不起撩拨的家伙。

    温又笑却出手推开了她，端正颜色，好像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即将发生——




尾声（4）

“我……”

    “你要向我求婚吗？”这么严肃？！

    他哑然失笑，有点背地偏过头露出羞赧的表情，“喂，你让我把下面的话说下去好不好？”

    “真的要向我求婚？”她眼冒可爱小星星喽！

    “不是，”这家伙恶意的吗？“我是想说……我是想说，我没办法辞去保镖的工作。”

    “不是要向我求婚吗？”

    拜托！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温又笑努力维持正经颜色，“你曾说若我们想继续发展下去，我必须辞掉保镖的工作，因为你没办法看我守护着其他人，尤其是女人。我认真考虑过你的提议，可是，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是知道我的，若是辞去保镖这份工作，我就不知道我的价值还剩下什么了，而且……”

    “辞职？”迤逦眨巴眨巴眼睛显得很茫然，“谁说你要辞职了？你辞了工作，靠什么赚钱养活我和好时？我昨天跟你所在的保全公司做结算的时候才发现，你这个五星级保全人员的薪水很高嗳！私人聘请你几天费了我不少钱呢！”好在羊毛出在羊身上，他赚的钱最后终得进她的口袋，要不然她可要心疼了。

    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自始至终好像都是温又笑，“你不介意我继续做保全工作，那你……你不介意我守在别的女人身边？”

    “看到我流血也不管我？”

    “那得看什么情况了，”他可是有专业操守的职业保全人员，“如果你伤得不重，而被保护人又随时会发生危险的情况下，我当然还是要……”

    “以我为重！”

    迤逦恶狠狠地警告他，“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只要我问你这个问题，你都要这么回答我——哪怕只是骗骗我！”

    骗？他从不骗人，更加不会骗她。

    所以实话就是——

    “我……”

    她的手指点在他的唇上，阻止他说出那些她原本就知道的有点悲惨的真心话。她要说的，却是他从不知道的。




尾声（5）十 番外篇 …

“温又笑，你给我记住了，我——季孙迤逦有能力照顾自己，我用不着你这只救生圈，我只要知道在你心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我更重要就好了。”

    她自信的笑比屋外的阳光还绚烂，绚烂到让他眼花缭乱，只想啃上她的颈项。

    食客对着盘中餐下口的前一秒钟，餐盘里的食物忽然发出异议——

    “喂，你刚才真的没打算跟我求婚吗？真的没打算？完全没打算？一点也没打算？哪怕只是一点点……唔！唔唔唔！”

    ——食客已经开始重新回味这道美味佳肴。


    番外篇我的一家


    我是一年A班的季孙好时，今天我作文的题目是《我的一家》。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家有一个爸爸，他叫奚日再，是耀东集团的大少。不要以为大集团的少爷都是精英教育下的产物，我爸爸总是弱弱的，生意上的事一概交由我爸爸的情人——翁半晴打理。

    翁半晴很厉害的，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她都是白骨精中的白骨精，绝对的超级精英女强人。她经营着一家DM杂志公司，还帮着我爸爸的爸爸，也就是我爷爷经营耀东集团。

    我妈妈叫季孙迤逦，是一名人类学博士，偶尔替警局鉴证无名尸骨。她是我爸爸的女朋友，我没有写错哦！他们俩没有结婚，还保持着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我妈是我爸的女朋友，不是老婆啦！

    而我妈妈的身边还有个永远守护着她的保镖先生——温又笑。

    有时候，我觉得温又笑先生才是我的亲生爸爸，有时候又觉得不是。关于血缘方面的问题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决定长大以后修这方面的课程，好好弄懂一下。

    最后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季孙好时，复姓季孙，不要再以为我爸爸姓季，我妈妈姓孙，所以我才叫这个名字。

    ——总之，我们一家真的很幸福啊！

    作文评分：D—

    作文成绩：补考！




后记——那些剩女啊

剩女——百度词条如下解释：

    指现代都市女性，她们绝大部分拥有高学历、高收入、高智商，长相也无可挑剔，因她们择偶要求比较高，导致在婚姻上得不到理想归宿，而变成“剩女”的大龄女青年。

    如此说来，剩女属于白骨精的一类，而白骨精不等同于剩女。

    之前就决定要写一个有关剩女的系列——《剩女的全盛时代》，然后被泉大点到来参与这个《白骨精》系列，所以就从剩女系列里抽了一个女配担任这个故事的女主（有点复杂，希望各位看得明白）。

    好吧，我承认，之所以想起写“剩女”的故事完全是经常当媒婆的关系。

    之前有做过电视类相亲节目的编导，手里握着大把优秀男女青年的资料，这是熟人最初找上我当私人媒婆的原因（密友爆料：于某人热衷于代人相亲是极其重要的原因之一）。

    常常会领着男性朋友等在某家西餐厅，等待进门走向我们的那位“剩女”——来总体描述一下我接触到的这些明明急着想把自己嫁出去，还非得撂着挑子的恨嫁型剩女吧！

    她们通常高学历、高收入，年纪嘛三十左右，长相嘛参差不齐。

    她们对相亲对象的要求永远是——

    稳定工作——仅限于高校教师、公务员、医生或年薪至少十多万的高管；

    身高一般——不低于175公分（曾经将一位182公分的男士介绍给一位156公分的女士，矮女见到高男居然用嫌弃的语气说了句：你太高了！）；

    相貌平常——毛发稀少的不要，肚大腰圆的不要，贼眉鼠眼的不要，不够帅气的就不要；

    性格正常——势力小人的不要，眼高于顶的不要，甘于平庸的……也不要；

    背景寻常——付不起一百平以上商品房首付款、装修款和结婚费用的不要，家中有负担的不要，农村出身的不要，父母早年下岗的不要，更有甚者婚房没有全付款的——不要！

    她们的通病是——现实、理智到完全不可爱，甚至在整个相亲的过程中，在我没话找话说到口干舌燥的境地时，也懒得露出一丝配合的微笑，高高在上到让人不敢膜拜。

    拜托，优秀成功到符合你那么高标准的完美男人早在二十五岁左右就被聪明可爱的小丫头片子掳去了，还等你下手？

    拜托，成功男人有几个需要找个成功的女人，在家还搞职业大比拼吗？

    拜托，成功男人都偏好嫩草，即便你开出花来，也老了不是？

    拜托，成功男人都喜欢被人崇拜的优越感，你高高在上地挂着，要他去贴你，可能吗？

    拜托，就算让你遇上了符合你标准的近乎完美的男士，请动脑想一想，如此优秀的男人为什么到现在还缺老婆？

    不是感情上受过创伤就是此人性格有缺陷，再不然就是其父母性情怪异、特别挑剔加自以为是。

    真的，我说的都是现实，不是小说。

 
    本系列第二卷。今日开始连载，不一样的故事，同样精彩！喜欢的亲记得收藏订阅哦^^，打劫票票和书评。嘿嘿，点击下一页进入下一个精彩的故事哦~~

    内容预告：

    2.三打白骨精：《小心单身是公害》——素问

    初次见面赚到一个吻

    同时也被摔得惨兮兮

    对方不愧是CSI队伍中的冷美人

    只是她不知道寂寞对健康有害

    会撒娇才会惹人疼

    会耍赖才会惹人爱

    像他这样聪明绝顶的帅哥

    专门为民除去单身公害

    说什么也不可能被淘汰…




楔子

作者小语：

    杰克逊去世了。

    太空步成为历史。

    最喜欢那首《Healtheworld》。

    翻出来再放一次听。

    就像多年以前，在校园里第一次听到的时候。

    仍被深深感动着。

    =================================我是可爱滴正文分割线====================================

    “CrimeSceneInvestigation……”

    M市侦破各类案件的采集鉴识科署就在眼前。

    谢静好默念着眼前大楼所挂金牌上的三个英文单词，闭上眼又睁开眼，连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今天是从警察厅调来CSI的报到日，不可以紧张，千万要镇静。

    “你是新来的技师吧？”一楼电梯打开后，走出名身穿绿衣褂的年轻男人。

    进出实验室的人员都应换上白大褂，为什么他例外？

    她忐忑地望着对方，“你是——”

    “温笑，CSI法医。”他微微一笑，“是赖主管让我来接你。”

    法医，难怪这身打扮……啊？主管？是他们学校毕业的高材生赖博雅学长吗？

    “哦、谢谢。”她跟着温笑往里走，不敢有半点松懈。

    “放轻松。”温笑的嗓音轻轻柔柔的，让人十分舒服，“博雅是个好上司，你跟着他会学到很多东西。”

    此人真是验尸官吗？怎么看都像是校园里的训导主任。

    “另外，简单向你介绍一下其他同事。”

    她很快地翻出便笺本跟签字笔，准备随时记录。

    博雅，新人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呐……温笑心里这么想着，轻轻笑道：“除了实验室主管是博雅外，负责毛发纤维分析的是洛可可，影音信息师是阿KEN——他是外国人喔，呐，法医验尸官就是你眼前的我，还有因案件而常来部里的警官叫‘不破’，相信你很快就会遇到他。”

    她的脚驻留在原地，“那个，我会负责什么部分呢？”

    “这个要看博雅的安排。”温笑向她伸手，“总之，欢迎加入CSI。”




第一章 吻（1）

下了几日的大雪刚刚停歇。

    灰沉沉的天被压得很低，彤云怒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掩去了微弱的光线，只听得到汽车摩托的喇叭与匆匆而过的人们不规则的脚步，闪烁的霓虹灯不分昼夜，照耀了大型广告牌上的代言丽人。

    不时有赶着上班的族群从地铁站涌出，顺着闻到的香味找寻到小摊贩，然后买只热气腾腾的面包充饥。

    一只蹿过街道巷尾的老鼠叼着饭店后门找到的残羹，飞快藏到流浪汉窝里，避免被疯狂奔来的滑板少年撵成团肉酱。

    滴答。

    滴答、滴答。

    那是凝结的冰柱落在窗台上的响声吧。

    拉着宝蓝色窗帘的屋中，光线昏暗，他把脑袋更深地埋在枕头里，拉起柔软的保暖被，试图把噪音降到最低——

    不过，显然没什么用，不该听到的还是会断断续续听到，奇怪了，怎么老是觉得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很熟。

    老哥？

    会是老哥吗？

    不可能，老哥此刻应忙碌在某个犯罪现场。

    赖明澈烦躁地翻身坐起，揉揉太阳穴，无法舒展的眉心仍旧紧皱，甩了几下头，难以摆脱宿醉的后遗症。

    Shit，这滋味太糟了，面子、里子丢得一干二净。

    独自去加利福尼亚念书的几年，狐朋狗友绞尽脑汁都没能把他灌醉，一放假回来竟惨败给个记不住长相的男人，啧，到底“人不可貌相”是哪个祖先说的，至理名言！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能在他阅人无数的火眼金睛下不留半点痕迹，那长相绝不是一般普通。

    话说回来，老哥身边啥时候网罗了酒量这么好的家伙，难怪从没听到他被政、商界的人拉去赴宴时闹麻烦，大概都被人家代饮了。

    好运气……

    谁让教官眼里的精英老哥是逢酒必趴、然后钻到桌子地下，闹出笑话无数的大笨蛋。

    赖明澈自言自语地咕哝几句，摸索了一会儿，诧异地发现床头柜上放置隐形眼镜的小盒儿踪迹不见。

    上帝啊，饶了他吧。




第一章 吻（2）

对高度近视的人而言，没有寒光闪烁的镜片，两眼一片模糊，就算朦胧是美，他也没心情去好好享受，懒得去套衬衫和毛衣，他光着膀子推门往客厅走。

    “亲爱的伊丽莎白，我的眼镜到哪里去了？”

    老哥在电话里得知他带回来了第十三任女友，又是个美艳的金发女郎，专门订了白天鹅大饭店的星级套房，隔音效果非常好，随便在里面怎么折腾都行，显然，对他乱七八糟的私生活，已不报任何希望，唯独一点，要求不准带那些人回家。

    没有人回答……

    想起手机还在关闭状态中充电，没办法，他决定先洗掉满身酒气再说别的。打开浴室里面的阀门，花洒喷出的热水顺着肌理，蔓延到身体各处，从内到外筋骨得到放松，熏蒸汽时他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先是一阵规律的敲门，随即是急促的拍打。

    奇怪了，伊丽莎白不是有门卡吗？还是手里拎着香喷喷的早餐，没有多余的手来刷？

    说到吃的，赖明澈也确实饿了，昨天光顾着拼酒喝，满桌子吃的东西都没碰，再不补充点体力，他一定会被风吹倒——

    对了，中文的成语叫做“弱不禁风”。

    喜滋滋地擦了擦头发，套上长裤，毛巾搭在脖颈上，赖明澈踢踏着拖鞋到了门口，一拉把手，直接将对面的女人抱到怀里，凭着熟稔的经验，就算没眼镜，闭着眼，嘴唇也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对方的唇瓣上。

    怪了，好淡的味道，今天的伊丽莎白没有涂唇彩吗？

    “亲爱的，早啊——”

    与此同时，干脆的响声伴随火辣辣的耳光将迷迷糊糊的人拉回现实，一切柔情蜜意烟消云散。

    “清醒了吗？”谢静好抹去唇上的水泽，沉稳清冷地掣肘推开那不规矩的手。

    “等——等等——”

    眼前的女子一头黑发，陌生的东方脸孔，好吧，看不太清，但那优美的轮廓绝对是超一流的线条。




第一章 吻（3）

“给你三分钟时间跟我走！”

    “女人你是谁？”好不容易赖明澈找回自己的腔调，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无缘无故敲人家的门，还打人家的脸？”

    “你还有两分四十五秒。”瞥了一眼腕骨上的手表，她开始倒计时。

    “喂，女人，我可以报警，告你扰民的！”赖明澈挑起眉。

    谢静好干脆地亮出掌心明晃晃的飞鹰徽章，“很遗憾的告诉你，本市PD（警察局）一向支持我的工作。”

    哇呼，是怎样，免费上演警匪一家吗？

    赖明澈不是吓大的，老哥好歹也是警校出身，怎么能太逊？正手佯装一抓，反手去敲那女子的后腰，顺势扫出一腿。

    对赖明澈那点微末道行，谢静好压根不放在眼里，三两下摆平，拍了拍手，“别怪我没提醒你，饭店离综合医院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到时后悔的是你。”

    综合医院？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赖明澈一骨碌从沙发上跃起，“你说谁在医院？”

    “你的手机没开是吗？”眼角扫过闪着红灯的充电座，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联系不到这个臭小子，“跟我走吧，你大哥正在做手术。”

    脑子像是裂开了一样……

    赖明澈的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谢静好见状，无奈地抓起里间的衬衫、毛衣，毫不温柔地套在他身上，最后把大衣围巾大概地一裹，连推带踹将人带出饭店。电梯里的赖明澈昏昏噩噩，下到一层时电梯门敞开，正遇到回来的伊丽莎白。

    她果然拎着两大兜餐盒，见男友被陌生人拉走，好奇地问：“where are you going？”

    “Sorry，pretty lady”谢静好微微一笑，“Hereally must be going now。”

    不等伊丽莎白再说什么，那女名女子拉着赖明澈通过旋转门，消失在很多人莫名其妙的视线里。

    “你最好做心里准备。”开车的是谢静好，扣好安全带，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

    “到底……怎么回事？”赖明澈的声音陡然变大。




第一章：吻（4）

谢静好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后排面无血色的赖明澈，“三小时前，你大哥和另一个同事发现了某宗case的嫌疑犯，追击途中……引擎失灵，撞到盘山公路上的……”

    听罢，赖明澈狠狠地一捶座椅，拳头深深地陷入到弹簧里——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呼呼大睡！

    市立综合医院被记者堵了个水泄不通。

    不得已他们走了偏门，才闪过那些恼人的闪光灯和麦克风。三楼TCU病房，除等待例行笔录的警察，尚有包括外国人在内的数名男女，那些人见谢静好带来了因仓皇而些许狼狈的赖明澈，略略松口气。

    红色的手术指示灯没有灭，谢静好问那名身材高挑打扮性感的外国男子，“阿KEN……医生有没有说博雅学长的情况……”

    “不太乐观。”被称作阿KEN的外国人操着流利的中文，一推鼻梁上的镜片，“但要相信博雅。”

    “是明澈吧，你先坐下来。”一旁的娃娃脸女人拍了拍赖明澈的肩。

    赖明澈盯着手术灯，一动不动，对其他人的话充耳不闻。

    搞什么？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Oh，他一定没有睡醒，昨天喝得太多，到现在都神志不清……不然，那个从小到大连生病记录都没有的老哥，怎么会横着进了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

    “是要多等会儿。”

    交警让开路，走出位面色阴沉的威严警官。

    “不破？”阿KEN见到他来，上前问道：“怎么只有你，温笑呢？”

    那名娃娃脸的女子也站起来。

    不破警官挨个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他回去了。”

    回去了？这个节骨眼回哪儿去？

    大家都是一愣。

    不会吧，赖博雅让温笑先行脱困，最后从车里出来，被爆炸的力道冲击最重，他缠缠纱布没事，就看也不看人家一眼？

    “灯灭了。”

    不知是谁说的，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都集中在打开的手术室大门内。




第一章：吻（5）

摘下口罩的主刀医生，露出一丝疲态，“哪位是家属？”

    “我！”赖明澈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激动地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医生，我大哥没事对不对？”

    “嗯……现在转重症区加护病房，你跟护士办入院手续吧。”医生淡淡地说。

    “那就是脱离危险了？”

    阿KEN刚要在胸前划一个十字，就被医生无情地打断，“不，病人失血过多，脑部受到剧烈振荡，目前还在昏迷……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我们无法确定。”

    换句话说，现在的赖博雅……仅仅是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骗——骗人吧！赖明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不由分说扑向担架车上挂着掉瓶、插着吸氧管的大哥，“起来，不是说好要参加我的毕业典吗？不是说要给爸妈看我们的合照吗？赖博雅，你给我起来！”

    “别乱来！”谢静好皱眉道。

    阿KEN和不破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赖明澈，将他强行带往办理手续事宜的楼层，娃娃脸的女人流泪了，怜悯地瞅着他的背影，无声无息地抽泣。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一组CSI成员，侦破案件无往不利，被喻为这个城市的“守护神”，难道从今日起就破灭了？

    “静好……”

    谢静好握紧拳头，一字一字道：“可可，不要这样。”

    洛可可扶着墙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语不成调。“我——恨——温笑——”死死地咬着牙，“不是他，博雅学长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可？”

    谢静好被她的怨恨之气吓了一跳，心里明明知道，这事怎么能怪温笑？不是博雅，躺在里面的就是温笑，谁也不愿意发生……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无法为她开解，一样的痛楚在纠结她的心。

    “哟，手术完了？”

    幸灾乐祸的一阵轻笑在谢静好与洛可可身后响起，两人警戒地同时转身，异口同声：“是你——”

    那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文质彬彬，嘴角的笑万分刺眼，“赖先生的手术顺利吗？”




第一章 吻（6)

“不关你的事！”洛可可红着眼愤愤道。

    “NO！NO！NO！”那人悠哉游哉地点上一根烟，完全无视医院禁止吸烟的标语，“作为纳税人，我有权知道曾令我被连续扣押48小时的人是死是活吧？”

    “不要得意。”谢静好一瞬不瞬盯着他，“任何人都要为他的行为负责，何先生，你也不例外。”

    “是吗？”那人哈哈大笑，“那我就恭候了。”

    嚣张的人肆无忌惮地推开前来劝阻他拧烟的护士小姐，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大摇大摆离开。

    “可可。”谢静好按住同伴，“现在没有证据，你不能对他动手。”

    “证据？”洛可可声泪俱下道：“证据就在加护病房里面——何武寻是故意的！他在报复博雅学长，报复我们CSI的每一个人！你能忍气吞声，我做不到！”

    汽车引擎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控，后备厢不可能无缘无故爆炸！

    “冷静一点！”谢静好坚定地说道：“我没有说听之任之，你那么冲动，把他打一顿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我脑子好乱——”

    搂着洛可可的谢静好闭了闭眼，默默暗忖：不行，一定要沉住气……CSI已经失了一员大将，其他人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博雅学长，我该怎么办？

    没人注意到签字后返回的赖明澈在不远处一字不差听到刚才的话——

    何武寻，来自那个庞大背景的何家吗？

    赖明澈蓦然想起远在大洋彼岸与他同一个学校就读的人。

    那个喜欢缠着他的女生。

    下午，正在上班的谢静好收到一则手机短信，来自赖明澈，说是请她下班后开车送自己到哥哥家一趟。工作的时候不能分神，直到碰了面，上了车，赖明澈一言不发，那个吊儿郎当的大男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死寂。

    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谢静好瞅向副驾驶座上的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赖明澈面无表情地说：“我收拾好东西就回美国。”




第一章 吻(7)

嗯？有点出乎谢静好的意料。

    “你以为我会留在医院照顾我哥？”看穿了她想法似的，他勾起嘴角。

    谢静好不置可否。

    “有什么用，我不是医生，救不了他。”赖明澈出奇地平静，“我还有我的学业，不能半途而废。”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谢静好并不认为赖博雅会希望他弟弟一蹶不振——尽管转变之大有点反常。

    “我哥就拜托大家抽空去看看了。”说到这里，他微微有些嘶哑。

    “放心吧。”

    有时候，看不到是给对方最大的空间来喘息，谢静好适时地收回目光。

    靠在椅座上的赖明澈深深一吐气，侧过头，望着她柔和的侧脸，喃喃道：“我哥以前常提的Superwomen就是你吧？”

    “博雅学长说的？”谢静好手指轻敲方向盘，“我一直认为他是严肃的人。”

    “他是认真地在说这件事。”赖明澈垂眼低笑，“看来太过严肃的是你。”

    谢静好不为所动，“我只做应做的事，坐好，绿灯了。”

    接下来，没人再说什么，车子很快行驶到赖博雅所住的公寓。

    以前随同事来过那个街道的名叫“绿地老街”的地方，谢静好轻车熟路，把汽车停在单元楼下，“你自己上去，我在下面等你。”

    “抱歉。”赖明澈苦笑着摊手，“我的隐形眼镜找不到，要麻烦你随我上去，不然我可能要折腾到很晚也未必整理好全部东西。”

    隐形眼镜？

    不说还没有仔细去看，那张与赖博雅颇为相似的年轻脸孔若有似无地眯着眼，仿佛在思索什么问题，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焦距，原来，是没戴眼镜。

    难怪会……脑海里浮现刚见面时他搂住她就亲的事，淡淡地染红了脸。

    “你近视这么厉害。”

    “是啊。”双手枕在脑后，他无奈地撇撇唇，“高中时代迷上网游，三年下来，两只眼变四只眼，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没像我老哥那样报警校？”

    她冷冷地打断他，“你也未必合适做警察。”




第一章 吻(8)

“那什么人合适做警察？”他单肘撑着椅背，侧身候教。

    “快上去收拾东西。”意识到自己的话出奇多，谢静好催促他，“你晚上还要回医院看护博雅学长的话最好不要超过九点。”

    不然，管你是谁，什么身份，护士站的小姑娘们肯定不会放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没错，这样的小区都有电梯，但谢静好是从来不乘电梯的人，她喜欢锻炼身体，所以赖明澈也不便去乘。赖博雅的家在十三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太低，赖明澈有些喘息，而谢静好一点事也没有似的，站在门前等他。

    “你也太差劲了。”

    走到防盗门前，赖明澈松口气，一手转动钥匙，一手推了推额前的发，“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这些在警校毕业的精英耐劳。”

    分明是有人对自己的要求太低，谢静好上下打量他，“国外的生活很优渥吧。”

    “以前的确是。”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眼神冷下来，“以后不再是了。”

    嗯……敏锐地意识到那语气里沉淀下来的思绪，谢静好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进屋后左右看看，“你的隐形眼镜有放这里一份吗？”

    “有。”赖明澈抓抓头发，“可太久没回来，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麻烦超人帮我找……”

    一点也没变化……

    地板依旧亮得打滑，窗台桌椅依旧一尘不染，植物的气息依旧很浓。

    老哥真是的。

    没事把公寓打扫得这么干净是要怎么样？迎接国家元首吗？害得他浑身不自在，好像一脚踏进来就是在破坏环境。

    老哥……心头一沉，赖明澈不知不觉站在餐边柜前，对着相框里那张兄弟照发楞。

    谢静好在盥洗室的橱柜顶层发现了那个做工精致的隐形眼镜盒，走出来恰好看到赖明澈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站在墙边，半天，淡淡地说了句：“你俩真是兄弟吗？”

    被拉回现实的赖明澈扬起两道好看的眉，“需不需要提供户口本？放心，如假包换。”

    “呵，找到了。”谢静好把隐形眼镜盒递给他。




第一章 吻(9)

“谢谢。”重影模糊的视线总算恢复正常，赖明澈顿时精神不少，揶揄道：“不愧是csi的成员，找东西的本事一流。”

    “仰慕的话留在以后吧，赶紧收拾你要拿走的东西。”坐在沙发上的她指挥若定。

    “OK，那就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会儿。”赖明澈顺手拿了个鞋架上的折叠旅行袋，走进卧室，收拾准备带回美国的必需品。

    一个人无事，谢静好目光流动，也端详起那张柜子上的合照。

    这应该是几年前拍的吧，赖明澈还穿着高中生制服。

    博雅学长是个怎样严谨的人，从他的着装就能看出，西装下每一颗衬衫的扣子都紧紧地嵌在孔眼里、袖口整整齐齐收拢在腕骨上，领带的色泽也颇有味道，与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赖明澈……好好的校服衬衫，没有一个扣子在原来的位置上，随意张开的领子与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如出一辙。

    “啊——”

    听到一声低呼，谢静好赶忙跑到卧室里，见赖明澈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捂住腹部，完全看不到表情。

    “你怎么了？”她蹲下身。

    “我……头晕……”

    谢静好在他的额头摸了下，全是虚汗，“快点起来靠在那里。”说着将他扶到床上，在后颈的位置加了个厚垫，并拉过一角毯子盖在腹部。

    “去、去看冰箱有什么。”赖明澈微微喘气。

    冰箱？谢静好瞬间反应过来，“低血糖？”

    能不能踹他一脚，这么大的人，一点不会照顾自己，饿到浑身虚脱，头晕眼花才意识到该吃东西了？

    他有氣無力地看看她，“嗯，找点吃的给我。”

    祈使句，命令式？这小子在指挥她……谢静好扬起眉。

    赖明澈一翻身面向里去了。

    谢静好无言地瞅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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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吻(10)

对一天三餐都在工作场所解决的他们而言，根本没多余时间在家开火，多半是找不到食材的。


    “那就找到什么你吃什么。”等叫来外卖，人也饿得差不多了，谢静好无奈地到厨房溜达一圈，把压在最里面的一箱泡面搜刮出来，撕开封，将烧好的水倒进去，几分钟后，香喷喷的气味弥漫在四周。

    “好了。”谢静好把泡面碗端到他的面前，“要不要喂你？”


    “如果不介意的话……”赖明澈恹恹地呢喃。


    “替你吃掉不是更省事？”登着鼻子上脸，哼，谢静好说归说，拿起小叉子，将弯弯曲曲的面送至他嘴边。


    “下次我会请你吃饭的。”擦擦嘴角，赖明澈笑了笑。


    能笑得出来就没事。


    谢静好摇摇头，“真有出息，饿到昏……”


    “之前都没有感到饿。”赖明澈接过她手里的塑料碗把剩下一点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事实上，现在我也一点都不饿。”他并没告诉她下午那会儿给老哥输了超过600毫升的血，换成普通人，200到400毫升就很够了，能在昨夜宿醉的前提下撑到现在，已是最大极限。


    骤然，一股尖锐的钝痛直刺心扉，谢静好无法动弹地僵在那里。


    赖明澈是心不在焉，所以，直到血糖低受不住了才意识到该吃东西，身体比精神要老实得多——


    那她呢？


    博雅学长出事到现在，就如同打转的陀螺，开足马力一直没停，跟进断线的case，应对平面媒体的猜测，向上级汇报情况，返还工作地分配人手……生怕有什么该做的没做好，为了一个“最伤心的人不会是她”的傻瓜念头，勉强抑制到此刻。


    没吃饭的不只赖明澈，她也一样，而眼前，不过是在赖明澈身上看到了自已。


    “呐……”低低吐出一声沉吟，赖明澈盯着对面明亮的镜子，缓缓转过头，伸出的手划过上方，“別哭。”


    修长的指尖被一滴冰凉的泪占据。




第二章 重逢（1）

一年时光比什么都快。

    赖博雅与温笑的车祸因采集证据不足，无法追踪下去，成为悬案搁浅在那里。

    M市跟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城市没什么不同，每天仍有轻重不同的大小Case发生，即便所有人都以为失去赖博雅的CSI科会成为一个空壳子，现实却告诉怀有侥幸心的家伙，不管少了谁，那群有所坚持的人都不会失去斗志。

    大楼除了地下层的仓库、四层的解剖室与五层的现场模拟室，其他楼的每个房间都以透明的落地玻璃隔开，所有精密的仪器、尖端设备都在24小时不间断运转。

    人来人往的走道可以听到传真机的响动，更多的是鞋子间的摩擦。

    出外勤忙了一整个上午的谢静好刚回办公室，没来得及拉开冰红茶的拉罐环，就被洛可可为首的几个人围堵在电脑桌前。

    “这是怎么回事？”

    “静好，不是开玩笑吧！”

    “主管，上面怎么会批的？”

    ……

    瞄了眼桌台上散开的资料夹，谢静好按照顺序整理好，“没错，就是你们看到的，她是新来的实验室技师。”

    实验室技师平日负责的范围比较杂，不管是法医那里，还是纤维鉴别或是影音分析，都可以在必要时支以援手，一般来说会上级会给部里配备两名，不过谢静好成为主管后，只剩下孟宗竹，悬空的位子直到前些天才被指定了人选。

    “何、文、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三个字，洛可可气氛道：“家庭背景这么敏感，为什么要派到CSI科，难道警校里找不到人了？还是国内大学的高分子化学专业已经取消，非要找个留洋的？”

    阿KEN摩挲下巴，“她大哥的嫌疑还没有洗刷……”

    “什么嫌疑啊，就是真凶！”洛可可一拍桌子，“博雅学长到现在都躺在医院里没有清醒，还要咱们给何家人共事，看着她拿跟我们一样的薪水，有没有天理？”




第二章 重逢（2）

“是啊，主管。”比谢静好晚半年进CSI的孟宗竹说：“会引起公愤的。”

    “她一直在国外念书，跟她大哥所做的事没关系。”谢静好一板一眼说：“不能因何武寻的缘故剥夺她的求职权利。”

    “静好，你是主管就什么都忘啦？”

    洛可可脱口而出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颤。

    阿KEN揉揉她的发顶，“小洛最清楚静好是个怎样的人，对吧？”

    洛可可沉默下来，一分钟后转身离开，回到她的试验台。

    “呃……我去看看学姐。”一个是上司，一个是前辈，孟宗竹呆不下去溜了。

    阿KEN把桌子上没打开的易拉罐帮忙拉开，往前一推，“Please……”

    谢静好喝了口，“多谢。”

    “可可是无心的。”阿KEN摆摆手，边走边说，“不过人到了的话，怎么安排你可真要多废点功夫。”

    “谢谢。”谢静好轻喃道。

    何文倩……这个不速之客带来的麻烦真是不小啊，看完手头报告，她一个人顺着楼梯下到四层的解剖室。

    工作时间楼道比较安静，光线也没大厅亮，听得到有一男一女在交谈。

    “好些没？”

    “呃……吐出来就好很多。”

    “慢慢适应会好的，不过，既然这么怕血，为什么要来CSI科？”

    “我——我向往这里。”

    “呵，理想跟现实的差距总是很大。”

    “前辈？”

    “没什么，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之前来的几个男生甚至有昏过去的。”

    “啊，真的吗？那不是好逊哦……”

    “也许他们并不适合这里。”

    “前辈做解剖有害怕过吗？”

    “没有，可能跟我本身学生化有关，你们几个刚才看到的受害者都不算太狰狞，有些犯罪现场会比这更严重，做好准备吧。”

    “啊……多、多谢前辈，我会努力！”

    “那你可以走了，明天再过来吧。”

    “是！”

    哒、哒、哒，接着是一连串女孩子的轻快脚步。

    谢静好踩着台阶，走到旋梯通往四层的安全门外，那有名男子站在扶手处，若有所思地透过楼梯空隙往下望。




第二章 重逢（3）

“人的生命真脆弱。”谢静好走近他，“一旦跳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是呀。”男子拉下耳朵上挂着的消毒面罩，微微一笑，“所以，比起死，要怎么活下去更为艰巨。”

    “不得不说……”谢静好递给他一方面巾纸，“温笑前辈最是善于安稳人心。”当年刚来报到也是紧张的要命，但被他两三句话就消除了不安。

    温笑微微一笑，“怎么有空下来？”

    自从发生赖博雅的意外，其他同事若非必要，都不像以前没事就往他这儿钻。

    “你知道我下来的原因。”谢静好指了指那女孩离去的方向，“何文倩的来历比较特殊，我不得不将她安排在你身边。”

    分配到其他组，以可可他们的脾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这女孩不是警校毕业，也没学过医——”他那双总在微笑的黑眸闪了闪，“千方百计到CSI来，一定有特殊的原因，不过，还不至于是某人的卧底。”

    谢静好慢慢靠着墙，“老实说，你能对她这个态度，我既不意外又意外。”

    温笑反问道：“不然我该怎么对她？”

    是呀，怎么对她才是对的……

    这时，谢静好的手机铃声大作，她说了句抱歉，推开滑盖，“喂？”

    “许久不见了，女超人。”

    女超人……久违的称呼让谢静好一怔，“是你？”

    赖明澈？

    站在旁边的温笑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

    “嗯……中午比较紧……”她有点犹豫。

    “不要紧，我就在你们楼下，开车到附近的饭店要不多久。”

    “好吧——”

    “那就不见不散。”

    终止通话，甫要开口才注意到嗓子有些哽咽，谢静好看看温笑，“是他，博雅学长的弟弟回国了。”

    “是哦，他约你见面？”温笑与她擦肩而过，“那很好啊，我还有事，先进去处理了……”

    这三百多个日夜，温笑学长受的各方指责从未间断，他不比躺在加护病房的那个人轻松多少，但是，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无法怨这个人，因为她很清楚一件事——




第二章 重逢（4）

最伤心的人不是她。

    “你不和他见一面吗？”谢静好唤住温笑。

    “有机会自然就能见到。”

    温笑走罢，谢静好又站在原地片刻，之后，回到办公室拿了她的随身钱包和钥匙离开CSI科大楼。

    “嘿，M市的女超人，一年不见更加‘剽悍’了！”

    双手环在胸前，斜倚车门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腕上手表价值不菲，鼻梁上的墨镜也闪耀着非同寻常的光泽，然而，领带没有好好的系在脖子上，而是跑到了他摇晃的指尖，嘴角失踪噙着坏坏的笑容，很灿烂，一如他的名字。

    明澈。

    “你还是老样子。”去年他回美国时，洛可可担心地问她，博雅学长的车祸会不会给他的弟弟造成什么不良后遗症，眼下看是多虑的，谢静好一指他的镜片，“没有人告诉你，对阿sir说话要拿掉这个？”

    “Sosorry，正午的光线实在刺眼，影响到我开车。”把墨镜一叠塞到胸前的口袋里，赖明澈笑着挥挥手，“来，上车。”

    哇，是辆双门四座的法拉利612！

    没上车就被外观征服，一上车就被舒适的环境萌住，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拥有一部豪华的法拉利，不管是配置还是性能，都让车族爱不释手。话说回来，这小子刚毕业回国，怎么有钱败那么贵四百多万的车，不是中了六合彩就是做了索马里海盗吧？

    仿佛看穿她的疑问，赖明澈打了个不怎么雅观的呵欠，“负债累累的我要分期偿还。”

    “但愿你不会是造成次贷危机的根源之一。”她不以为然地瞥他。

    “嘛，不会用很多年啦。”拍拍方向盘，他轻笑，“暂时当它是我的‘老婆’吧。”

    说到老婆……这次没见他带女友，分手了吗？赖明澈与赖博雅不同，是个离不开女人的花花公子，去年在白天鹅饭店她也见识过，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是不会指望有什么奇迹出现的，咿……她想哪里去了。




第二章 重逢（5）

“回神了——”

    忽然贴近的男性身躯吓了她一跳，差点直觉地甩出巴掌，“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叫你扣好安全带，半天都没有反应啊。”他准确无误帮她扣上在腰侧的扣环，“不然一会儿被交警拦住，丢了你们CSI的面子，别怪我喔。”

    “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她看看表，“别太远。”

    “我说了很快。”

    他猛地一打方向，几乎转了360度，单行道逆方向而过，看得两旁的人目瞪口呆，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谢静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十分钟后。

    “到站。”得意洋洋的把车开到停车位，他好笑地瞅着石化的她，“尊敬的女超人，咱们该下车啦。”

    “不要太过分！”反应过来的谢静好一扯他的袖子，“马路上到处都有电子眼，你以为能逃得脱吗？”

    “所以我才带你走小路啊。”赖明澈笑嘻嘻道：“没法现刚才穿街过巷走的都是阿婆阿公早起买菜的便道？”

    “那更危险，碰到人怎么办？”他的态度就不端正！

    “安啦，阿公阿婆都会在早上五六点起来锻炼兼买菜，大中午的会在家里烧饭，不会影响到我开车。”

    “下不为例！”她下了车一甩门，用力地敲了下车窗。

    “是，女超人！”赖明澈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向她施了个不怎满标准的礼。

    真是孩子气……视线回到一旁，谢静好愣了愣，“这、这就是你要请客的地方？”

    “是啊。”赖明澈甩着车钥匙，啧啧道：“你是无法想象我在美国啃面包的日子，有多么思念这家有名的‘姐弟俩土豆粉’。”

    于是，他开着豪华法拉利，穿着笔挺西装，来吃几块钱一碗的土豆粉？

    谢静好还在怔忡就被他拉到拥有老字号的店铺里面，热情的老板吆喝：“年轻人要什么味的，配肉吗？”

    “两碗三鲜土豆粉，外加十串羊肉串！”




第二章 重逢（6）

报完菜单，赖明澈与谢静好面对面坐在二楼靠近窗户的位置。

    十月的天，徘徊在秋老虎发威的阶段，十一点到下午三点，烈日不会放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扩张那庞大的紫外线，通风的好处就是能够舒舒服服透口气，享受一下没有空调的自然舒爽。

    “你很熟悉这儿？”她撑着下巴，俯视着楼下对面马路的斑马线。

    “爸妈去世后没人做饭，我和老哥常来这里。”赖明澈给她倒茶，“我俩是口味很重的人，特爱他们特制的麻辣佐料，哦，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放，我跟别人恰好相反，觉得天越热越应该吃点会出汗，促进新陈代谢的东西。”

    “歪理特别多。”吃又热又辣的土豆粉，想不热血沸腾都难，倒是意外，博雅学长也会喜欢吃。

    “嘿，我想你也不会多希罕高档餐厅。”他摊开的十指交握到一起，“以前的庆功会没少举办吧？都在大饭店举办的，还有不少记者，根本没办法好好吃东西。”

    “是没错。”谢静好眨了眨眼，“不过我爱吃蔬菜和水果，含有很多淀粉的食物少吃一点比较好。”

    “毫无新意的说法。”脑袋一歪，靠在椅子上的他伸出手比划，负责送餐的少年很快找到他们的桌台号，“HI，把这些话留给小朋友。”

    “我是在对小朋友说。”谢静好认真地望着他。

    是在明示他根本就是心态不成熟的小朋友么？有够冷的笑话……

    “那我开动咯。”

    拨开摆放在小砂锅两侧的鹌鹑蛋，丢进碗里，赖明澈笑得眼眯成一条缝，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那种开心仿佛吹拂在心头的熏风，让人无法不被感染，她也夹起透明利口的土豆粉吃了起来。很烫吧，她的碗里还是清亮的，而他的碗已经红到不行……

    谢静好摇摇头，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满头大汗的赖明澈。

    “谢——谢谢——”咽下去的汤残留在嘴角，赖明澈抹了抹汗，“太痛快了，一点都没有变的味道！”




第二章 重逢（7）

她又抽出一张纸巾，“话说回来，你不打算在美国发展了？”车都买了，没有道理会再离开M市。

    “嗯，我接受了一份合同。”提起正经事，他的眼底不再戏谑，“今后就是M市某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了，请多指教。”

    嗯，他是法学院毕业的，选择成为律师一点也不稀奇。

    “希望你的辩护人不会是我的嫌疑犯。”她说道。

    “这就不好说了。”他笑得很狡猾，态度保留。

    冷不防，楼下对面的马路上跑来一男一女，男的在前面，女的在后面，男的动作迅速地翻过栏杆，往土豆粉店的位置奔来，女的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啊，抓小偷，前面的人不要让他跑了！”

    小偷？

    赖明澈刚要站起，不等他做出任何举措，对座的谢静好快了一百倍，二话不说直接从二楼的窗子翻了出去，准确无误扑在那个小偷身上，顺势狠狠地压住，一手迅速将那两只奋力扑腾的手给牢牢钳制住，另一手敏捷地从腰后取出手铐，老练地扣在一起。

    等赖明澈从楼上下来，谢静好已把小偷怀里的皮夹子还给气喘吁吁追来的女士。

    “谢谢！”女士感动地一个劲儿鞠躬，“这里面有好多证件啊，幸亏你及时出手，不然我就损失大了。”

    “没什么，我应该做的。”拨了串电话，谢静好叫来附近的巡警，把人交送，她一回头发现议论纷纷的人群里，站着不住咂舌的赖明澈。

    “小姐，你就那么从二楼跳出去，一点防护都没有做——”

    “你不是叫我女超人么？”她一掀蓬松的发，“再说了，等你从楼上下来，小偷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啦。”

    居高临下至少有三种以上的办法阻止那个小偷，而不是冒险地从楼上往楼下跳，万一小偷临时改变路线呢？万一有人突然冒出来呢？

    果然是……工科生和文科生的理念不同么？




第二章 重逢（8）

赖明澈双手揣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吹了声口哨，“我说啊，你这么热血的人，没做刑警倒是出人意料。”

    老哥以前从警校毕业后没有进入PD部门，而是成为CSI科的一员，勉强理解是性格使然的话，那眼前的女人，分明是做超级女警霸王花的好料，怎么也穿起白大褂，整天守候在犯罪现场和试验台跟前呢？

    “作为政府的左右手，CSI给证据，PD抓人——”拍拍膝盖上的灰，她不以为意地站直，“不要浪费纳税人的钱就好。”

    “啊，我知道了。”赖明澈接过厨师递来的羊肉串，凑到跟前，用肘顶了顶她的胳膊，“你该不会是……我哥的崇拜者？”

    谢静好竟然脸红了！看得他目不转睛。

    “别乱说！”

    “真的是我在乱说么？”他挑起眉。

    “当然。”谢静好偏过头去，所以，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却听她缓缓开口：“博雅学长是大家的支柱。”

    是大家的呢……老哥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被人倚赖着。

    “啊，你还要不要吃下去呢？”赖明澈把话题扯回到民生大计上，“现在回到位子上一定会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不要了，我一点都不饿，你吃好了的话，送我回去吧。”

    “看你如此坚定，我不买单都不行了。”回头把账一结，赖明澈咬着他的羊肉串，与谢静好肩并肩走向停车位。

    “什么时候开始接案子？”她随口问，一瞥眼，觉得身侧的男人比起去年似乎又高了不少，不会吧，都二十多岁了还在长个子么？自认为一百七十三公分高的她，在同龄女性中的海拔偏高，而站在赖明澈旁边也产生了所谓强烈的距离差？他不会超过185CM了吧？

    “啊——这个嘛——”赖明澈苦恼地回忆半天，“应该是半个月后有个准备程序庭，其实我在美国实习那会儿已跟过不少case，只不过同事怕我不习惯国内的司法程序，先以摸摸底为主，不作特别要求。”
“那就好好干吧。”她说。

    “等等。”他止住脚步，“为什么你总在我面前一副‘谆谆告诫’的样子？”

    “我本身就比你大好几岁，又是你哥哥的同事。”她端起架子，“他不在的日子里，指点你是应该的。”

    “噗——”他喷笑道：“这是你说的哦，我哥不在的日子都要照顾我。”

    唔，哪里不大对劲儿？

    “我说的是‘指点’——”

    “晚上一起去医院吧。”他打断了她的辩解，“看看我哥。”

    谢静好的脸色略略一变，“你不会回来到现在都没去看过学长吧！”

    “这个——”他拇指一按车钥匙的按钮，解了锁，“我不想一个人去。”

    不想一个人……

    她一震，那不是巧，她也从没单独去看过学长，每次都凑了同事的时间，是不用言明就已了然在心的感受。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1）

车还没发动他们就改变主意。

    谢静好收到电话，是洛可可从犯罪现场打来的，告诉他们在绿地老街65号的绿地高校发生了起重大事故。

    目前一人死亡，尚有不明危险还未排除。

    “咱们在绿地老街15号。”赖明澈拇指一翻点向身后，“坐地铁吧，一站就到，学校附近乘车反而不好走。”

    “也好。”谢静好打开安全带，“你先走，我们晚上再联络。”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谢静好盯着他的动作，“我去现场出外勤，你去干什么？”

    “绿地高校是大哥跟我的母校，而且跟校长特熟。”他振振有辞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里，也许可以帮你们的忙。”

    一开始有点犹豫，不过有人动作很迅速，已朝始发地点而去。

    “你是不是太自觉了！”

    她追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地铁站的关卡，刷卡直奔绿地高校站。

    绿地高校已有半个世纪的历史，在M市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不管从面积上还是师资力量上都是出类拔萃。

    校门外有正在等候的洛可可，她提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采集工具箱。

    “静好，你来得好快！咿，这不是——”

    “嘿，洛姐姐，是我，赖明澈。”赖明澈主动地打招呼。

    “我们刚好在附近吃午饭，所以一起来了。”谢静好拿过自己的箱子，“明澈高中就是在这里念的，他会比较熟。”

    “哦……”洛可可点点头，“这样也好，反正这里的老师跟学生都被吓住了，现在问什么都没用。”

    “情况怎么样。”谢静好边走边问。

    “唔，有学生从高空坠落——”洛可可皱眉道，“刚才测了肝温，应该距案发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谢静好狐疑地重复。

    “有什么不对？”洛可可问。

    “三个小时前在十点左右。”谢静好看看学校的大挂钟，“那会儿应该是大课间，很多人进进出出，怎么会到刚刚才被发现？”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2）

“今天是绿地高校一年一度的校园祭，师生会集中在露天操场参加社团活动，什么喇叭啊，烟花啊，吵闹程度可想而知。”赖明澈见惯不怪地插话，“空地跟教学区之间隔了体育馆和图书馆还有食堂，距离不短，这边没人注意到意外也在常理，呐，中午吃饭休息，有学生会回来拿东西，自然就注意到地上躺着个人……”

    他们走到两栋教楼下面，此地已被警戒线围成个圈，被掩盖住的死者旁摆有一个个黄色的证物定位牌。

    谢静好对赖明澈说：“你在黄线外等。”

    “请便。”赖明澈靠在树下庇荫，偶尔发出去几条短信。

    谢静好带上手套，俯身检查死者的情况，注意到不远处有个滑板，四周零散的都是玻璃碎片，“有没有问这个学生的身份？”

    洛可可翻着资料夹，“绿地高校三年级的风纪委员会会长，对了，不破来过，他带走了死者家属和发现死者的学生去问话，一有消息会通知我们。”

    谢静好打量他的衣服，“这身打扮好奇怪。”                                             

    “哦，是动漫cosplay。”洛可可托着下巴，“如今的学生喜欢玩角色扮演，在漫展或是校园祭的活动里，他们穿着喜欢的人物造型四处走来走去，其他人可以与之合照。”

    “可怜的孩子。”谢静惋惜地说，“再有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

    “是啊——”洛可可指了指楼顶，“学生衣服的挂角在顶层被找到，表面上看是踩着滑板撞破防护玻璃，高空坠落至死，你怎么想？”

    “不可能。”谢静好扬起脸一眯眼，“两栋楼高20米，从高处跃下的话，2倍高度除以重力加速度再开根号还不到3秒，也就是2秒多左右，而两楼之间的距离在30米，一般滑板初速度都在每秒7米左右，那么他落下的位置该在十四、五米处，而不是像现在紧挨楼，完全就像——”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3）

“从窗户上被人直接丢下。”赖明澈接替她的话，“你怀疑有人下毒手而不是意外？”

    “一切都是推断。”谢静好有条不紊地安排，“他身上还有毛发纤维，可可，你接收，回去把他身上的衣服处理一遍，看是否有其他发现，至于遗体，麻烦不破警官与孩子的家人沟通，咱们得直接带回实验大楼，让验尸官进一步验证。”

    “哦，好的。”洛可可临走前，又瞄了赖明澈一眼。

    赖明澈被她看得浑身起寒毛，不自在地凑到跟前，“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那位姐姐一直盯着我看……”

    “有么，你多心了。”谢静好脱掉手套，也看了看他，“我要回去工作，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其实，她明白洛可可的心情，看到赖明澈怎么可能不关注呢？隐隐约约觉得，他在，就能触摸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带给他们全科的人心安。

    “我有个想法。”他搔了搔面颊。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她立即拒绝，“不行，好好去准备你的个案。”

    “你都还没听。”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头诉说：“我打算跟校长打个招呼，留在学校几天。”

    “啊？”她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笑呵呵道，“假如是校外的人所为，再怎么审问学生也没用，若是校内的学生所为，直接接触学生要比端着架子问他们要有效得多。”

    “这不是闹着玩的。”她沉下脸，“你再这样乱来，我不客气了。”

    “我要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赖明澈耸耸肩，完全没把警告当回事，“还是说，你怕我遇到危险？”

    “追踪下去必然会有危险。”谢静好瞪着他，“你不是警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万一被人发现行迹，我不想给你善后。”

    “唉，你也对我有点信心好不？”他无力地扶着额角，“学校都这么恐怖的话，不如劝校长解散好了。”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4）

“你……”

    “我保证不轻举妄动。”赖明澈挤了一下眼，“只是旁敲侧击了解情况。”

    怎么办才好，她的确没法子管住这个孩子心性的男人。

    “你——必须每天跟我保持联系。”

    他笑得很灿烂，“好。”临分开前提醒她，“别忘了晚上的约定。”

    “我不会忘。”

    找过绿地高校的校长后赖明澈开车回家。

    把车停到场子里，刚一出来，就看到有个穿着时尚的漂亮女孩站在楼下，见他慢悠悠晃荡回来，笑盈盈迎上去。

    “明澈，总算等到你回来啦！”

    是何文倩……赖明澈面无表情地瞅瞅她，“你来做什么？”

    “别这么冷淡啊。”她扁扁嘴，“回国后你就不跟我联系，我托人找了半天，才知道你目前住在你哥家里。”

    “到底有什么事？”他显得有些不耐，不停地把玩着钥匙。

    “跟你说，我现在进入CSI工作了。”何文倩说。

    赖明澈讪讪地勾唇，“CSI会要你这种大小姐？”

    “怎么这样说啦？”她斗志满满地一握拳，“没错，我专业不过关，不能出外勤，无法跟他们一起调查取证，但临床是可以学的，我跟在一个很赞的法医身边，他教我不少，相信很快就能上手。”

    “那恭喜啦。”他兴趣缺缺地迈步进楼栋。

    “喂！”何文倩绕到前面挡住准备登入电梯的赖明澈，“等等，你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跟我说么？”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他反问。

    “我做那么多都是为了向你证明一点……”她深吸一口气，“为你，我可以做很多，你就不能正视我们的问题么？”

    “我和你之间不可能的。”他一巴掌拍到她脑袋旁的墙壁上，“纠缠下去没意义，或是何家大小姐就算一夜情也不在乎？那好，反正这种事对男人而言并不吃亏，你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奉陪。”

    啪！

    何文倩甩了他一耳光，然后，很快她就后悔了，轻声细语地道歉：“对不起，你为什么要故意逼我恨你？你交过那么多女友，都是玩几个月而已，却没戏弄过我，我，我绝对不会放弃！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5）

明澈，我向你证明，我哥是我哥，我是我，再说警方并没有证据证明我哥是伤害你哥的凶手啊，退一万步说，他真犯罪，我一定不会姑息！”

    “嗯哼哼……”他轻笑着抹抹嘴角，“是吗？”

    “当然！”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我就拭目以待。”说完，电梯门恰好打开，他头也不回走进去，当门合上的刹那不止的冷笑溢出唇瓣，“不愧是加州大学话剧团的当家花旦，这么楚楚可怜又痴情，被骗也不算很亏本啊，可惜，不是我的那杯茶。”

    提到茶……脑子里浮现中午吃饭时那道从楼上一跃而下的身影。

    “厉害的女人——”

    赖明澈自言自语地开门换鞋，把钥匙手机丢到沙发上，懒洋洋去冲凉，洗发香波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缓和了紧绷的神经。

    干毛巾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他盘腿坐在踏踏米上盯着老哥的照片。

    “话说回来，何文倩果然进入了CSI，凭老哥手下那群人的敏感，她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顿了顿，“下面只剩下引蛇出洞和守株待兔了。”

    手指划过照片上的男子，轻轻弹出一声响。

    “喂，早点醒过来吧。”

    接到下班的谢静好已经是晚上七点。

    为了不超过探病时间，赖明澈他们没有吃饭就往医院赶，电梯里，同乘的只有一个端着注射器和血浆袋的护士，对方很有礼貌地问他们要去几层，谢静好抢先一步，回答是第二十三层。

    “换病房了么？”赖明澈微愣。

    “嗯，情况有所稳定就转到疗养看护病房。”她答。

    一时没了话，缓缓上升的电梯里有点些沉闷。

    当楼层的数字信号显示到17时，咣啷一声巨响，划破寂静！

    三个人头顶的照明灯闪了闪，紧接着，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心脏都要跳出来似的，完全使不上力。

    “快点贴着电梯壁站好！”赖明澈朝对面站着的谢静好和护士吼，“腿弯下来！”与此同时，敏锐地伸手把楼梯按键的每一层都按了个遍。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6）

虚汗顺着谢静好的额头涔涔冒出。

    终于，电梯停在了9层的位置，咯吱咯吱响了半天，大门才开启，三个人赶紧跑了出去，那护士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把托盘里的仪器洒在地上。

    赖明澈把一旁禁止吸烟的地标牌卡到电梯大门上，“这样别人就不会上去了，护士，麻烦你联系联系维修人员。”

    “呃……好……好的。”惊魂未定的护士拍了拍胸口。

    见谢静好半天没说话，赖明澈上前拍拍她的肩，“你还好吧，那不成在考虑这是不是一起人为事故？”

    “当然不可能。”她看看他，“其实，刚才上来前就注意到电梯按键反应迟缓，爬升的速度也慢的可以，只是没料到这么夸张。”

    “是呀，所以捡了条命。”他呵呵地笑，“不然就体验一把自由落体的滋味。”真的直挺挺跌下去，非得震得粉身碎骨不可。

    谢静好瞥了肩头的手一眼，“亏你笑得出来，不过，反应得真快。”幸好他连续按了每一层的按鍵，才会多了那么多停下的机会，而且若像她和那名护士最初的站姿，完全没有缓冲的防范，一有意外，后果难以预料。

    “唉，求生技能嘛。”他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当没有人可以保护你时，自己就要学会保护自己。”

    要等失去才去挽回，太迟了。

    “这倒是。”她点头。

    心有余悸的结果就是没心情再坐电梯，即使目前在9层，也宁愿一路爬上23层。

    两人无差别地气喘吁吁，男人的持久力毕竟好过女人，赖明澈率先一步到达，扶着膝盖往下看后面的人，“这次不能说我差劲了吧？”

    “呼呼……这不是你应该的？”

    她一点也不赏给他面子，上到顶层松了口气。

    “你是不会服输就对了。”他耸肩，“走吧。”

    刚一转身，撞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对方跟他打了个照面，脱口而出道：“赖明澈？”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7）

那是一闪而过的熟悉，仔细回忆又想不起什么，赖明澈摸着下巴寻思，“我有跟你见过面吗？”

    不然怎么会知道他的名？

    “他是我们CSI的同事——”谢静好适时地解疑，“法医温笑。”

    温笑……

    在哪里听过……

    确实是见过的人……

    在哪里呢……

    如潮的思绪汹涌而至，他甩了下头，“是你！”

    “想起我了？”温笑温和地笑道。

    赖明澈一勾嘴角，不置可否。

    “你们在说什么？”听得一头雾水的谢静好左看看赖明澈，右瞅瞅温笑。

    温笑只是在笑。

    “先别走。”赖明澈话外有话地说，“我想你我应该有些事要谈。”

    温笑看了看他们，“我在楼下等着。”说着，一个人离开。

    赖明澈与谢静好先后进到病房。

    “老哥。”走到床边，端详着床榻上那个仍带着氧气管，毫无知觉的男人。

    谢静好以为他要说什么，正打算去给窗台上的幸运竹换水，却注意到赖明澈只唤了赖博雅一声，就不再言语。

    等她把水浇灌完毕，赖明澈说道：“躺这么久，我哥身上都没有褥疮，看护人还是满负责的。”在国外那会儿担心的就是国内这方面护理做得不够尽心，到时就算人恢复了，身体也差得不象话。

    “不是看护。”她抿了抿唇，“照顾博雅学长的人，你刚见过。”

    “温笑？”赖明澈微微有些诧异。

    “当我们在商量请哪里的看护好时，他说，都不用。”谢静好叹口气，“这一年，该做的他都做了。”

    赖明澈把手肘支在枕边，风马牛不及地扯出一句：“当初跟我哥在同一量车上的人就是温笑吧。”

    “你会怨他不？”谢静好意识到自己很在乎这个答案。

    赖明澈捻起被风吹到床单上的一片竹叶，“你明明知道，答案不在我这里。”

    她倏然转身。

    “他——”赖明澈一指面前躺着的男人，“从小到大保护意识过盛，爱逞强，喜欢当人家老大，不让他那么做的可能只有一个——”顿了顿，“也就就是现在。”

    除非倒下了，站不起来，否则不会改变信念。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8）

这就是赖博雅。

    本是纠结在心的问题，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啼笑皆非，她字字强调：“学长不是逞强，他的能力是公认的。”本就不苟言笑，工作起来更是六亲不认，就算是顶头上司，也没少因此而踢到铁板，正如此倍受大伙的尊敬。

    赖明澈哼了哼，“躺到现在是够厉害的。”

    “你！”明白他真正的心情，却对那张嘴无奈到极点，谢静好勾勾手，“走吧，你在这里只会影响学长休息。”

    尚有人在下面等他们俩，也确实不方便多留，跟过来查房的护士了解过赖博雅最近的情况，赖明澈与谢静好安心地下楼。

    八点多的时候，医院的人已不太多，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挂急诊的病患。

    温笑站在一层的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的某一排饮品，不知在想什么。

    “我请你喝。”一枚硬币投入钱孔，赖明澈把滚落到出口的易拉罐递给他，“女超人你喝点什么？”

    “我看看……”

    温笑摇摇头，没有接过来，“谢谢，但是我不喝了。”

    “看来你不怎么喜欢啤酒。”赖明澈仰头想了想，“嗯——记得你酒量不是一般得好，难道是非名贵的不喝？”

    “你误会了。”温笑向外走一步，“我是不再喝酒。”

    “为什么？”选了一瓶咖啡来提神的谢静好也狐疑起来。

    “喝酒不是好事啊。”温笑低柔地笑了笑。

    算了，他不想说的，没人可以问得出一二三，谢静好了然地说：“咱们先出去再说。”

    三个人鱼贯步至停车场。

    开车的是赖明澈，谢静好主动坐到后面，温笑则坐在副驾驶座。

    夜幕降临，霓虹灯映在风挡玻璃上，照耀着每个人的脸。一转弯，赖明澈把车停到了人民广场的东边，侧身看向温笑，“那边走走？”

    “OK。”温笑推开车门率先下去。

    “喂，你们两个下去吧，我可不想自投罗网去喂秋天的大花蚊子。”她抱着咖啡罐一口一口地喝着。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9）

瞅瞅那个精明能干的女超人，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娇柔，让人怦然——

    她在为他们腾出一个交谈的空间。

    赖明澈比了个3Q的手势，也下了车，回手关门。

    广场的人稀稀疏疏，除了散步的老人，多是些亲亲我我的小情侣在花前月下，像他们两个大男人，站在一圈圈花簇跟前，着实有些怪异，引来不少视线的侧目。

    “戒酒跟我哥有关？”懒得兜圈子，那不是他的风格，赖明澈选择单刀直入。

    温笑弯下腰，凝视着那朵盛开的大金菊，半晌，笑呵呵道：“一半一半吧。”

    “这样会让别人以为是你酒后驾车造成事故。”双手习惯性地揣在西装裤里，赖明澈说。

    “没有太大分别。”温笑的眼眸很亮。

    “那晚你代我哥喝了不少酒，虽然你没有醉——”赖明澈平静地说：“我哥那个严谨的家伙是不可能让你开车的，你觉得后悔，若开车的是你，躺在医院的就不是我哥，所以酒是始作俑者之一。”

    温笑站直身，“你也说了，那是始作俑者之一，我不会把它当作‘罪魁祸首’。”

    “那天在手术室外我看到了你们部的所有人——”赖明澈眯起眼，“除了你，若我猜得不错，你不是像不破警官说的回到CSI科，是去事故现场调查车祸起因，而没告诉别人，所以大多数人都觉得你冷血。”

    除了此刻坐在车里等他们的女人。

    “旁人怎么看我与我无关。”温笑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我们不如回去。”

    “回去是自然的，但，在那之前——”赖明澈的眼神一暗，“有些事，必须要提前讲在前面。”

    “洗耳恭听。”

    ……

    当赖明澈回到车里时，坐在后座上的谢静好扒住椅背，一探头，“温笑呢？”

    “他啊，有事先打车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谢静好斜睨着赖明澈，“你不是说什么刺激人了吧？”

    “温笑会被别人的言语刺激吗？”他反问。




第三章 绿地高校事件（10）

话是没错，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谢静好，那两人之间一定有问题，不然以温笑的作风不会半途离开。

    “送你回家。”他晃晃手表，时间不早了，“哪条路、要怎么走请说吧。”

    “哦……”

    “怎么了？”他扭头看她。

    “送我的话就不必了——”她有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家见不得人？”他挑起眉。

    “你家才见不得人！”活像是只猫儿被踩痛了尾巴，她瞪起眼，“XXX路左转再右转上桥下去直行再右转然后左转100米。”

    一口气说完，听得赖明澈大笑，“拜托，这样走不会到郊外吗？”

    “你怕天黑迷路我自己走。”说着，她做势要下车。

    “嘿，别别别，怎么开不起玩笑啊。”赖明澈郑重地咳了咳，“女超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小的这样少见多怪的人。”

    “哼。”

    对嘛，即使快奔三十了，偶尔像个小女孩才可爱啊，当然，这些话聪明人是不会跟当事人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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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小童工生病ing，导致更新内容出错，现已更正。在此郑重向大家致歉，看在这么一张可爱的萝莉脸上就原谅我吧T  T。致歉加更2章，投票现在是177，到了200还会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愉快^^
    18：30修正完第三章的错误和调整章节顺序
    19：00左右发布第四章的10小节左右
    20：00开始加更致歉的章节一（约10小节左右）
    21：00开始加更致歉的章节二（约10小节左右）
    22：00来看投票是否增加到200，若到了当日加更一章，若未到只好明日到了的时候再加更一章啦
再次感谢这一周来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多多留言，多多投票~这可是催促小童工乖乖更新的不二法宝^^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

经过“九曲十八弯”终于来到谢静好家楼下。

    总体说，这里的一切都比想象中正常得多，事实上就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区，距市中心略微远些，但也不至于跑到西郊外那种偏僻的地方。

    “好了，既然到地方，你可以走了。”谢静好下了车，走到前面，轻拍前玻璃。

    摇下玻璃，他打了个呵欠，“好无情，也不请我上去喝水。”

    不等谢静好搭话，窗户的另一边传来呵呵笑声，“年轻人，上来喝一杯。”

    大半夜听到笑声经常比哭声还让人浑身起寒毛。

    赖明澈顺着小院里微弱的灯光瞧去，窗沿上趴着个笑眯眯的老人，年纪大约在六十岁左右，穿着个老式的袖衫，一手还摇着蚊扇。

    “爸，你怎么在这里！”

    爸？赖明澈的目光从老头又转回到谢静好身上，点了点，“你们——父女俩？”

    “是啊，亲父女。”谢老伯点了点头，“我家闺女还没让人送过，来，让我看看你这小伙子长什么样？”

    “噗——”赖明澈忍俊不禁地笑了，“老伯，你女儿是超人，一般人怎么敢送她？”

    “是吗，那你怎么就敢？”老伯饶有兴致地聊上了。

    “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赖明澈跟着闲扯。

    ”喂，你们说够没有！”谢静好气呼呼一拍前车箱的盖子，“走啦，爸！”

    “不不不，先不着急走，难得见到个谈得来的。”谢老伯笑得皱纹堆到一起，眼睛都要找不到踪迹，“静好啊，你先回去，我和他再谈会儿。”

    什么难得见到一个谈得来的，街坊邻居哪个不是跟老爸一说就耽误做饭？

    谢静好的青筋都在跳，偏偏就有两个人视若无睹。

    “嘿，小伙子，下午我听到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赖明澈很会讨老人家的喜欢。

    “一条小蜈蚣看起来闷闷不乐，他的爸爸就问他，孩子，你怎么了？”老伯绘声绘色地说：“小蜈蚣说，他过生日想要件礼物，但又怕爸爸头疼，蜈蚣爸爸就自负地笑了，问他的儿子究竟想要什么、没关系尽管说，你猜——到底小蜈蚣说什么？”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

站在角落里的谢静好翻了个白眼。

    赖明澈眼珠转了转，虚心地请教，“那，小蜈蚣说什么？”

    “他说，爸爸，我想要鞋，哈哈哈哈……”说完，也不管听到的人是什么反应，谢老伯丢开别人，蹲在地上哈哈大笑。

    蜈蚣的脚……鞋子……这老伯很冷耶……

    赖明澈确信，谢静好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冷话是来自某种遗传，他笑得有些僵，可是，依旧很捧场地拍着方向盘，表示难以抑制得有趣。

    “爸！再不走我就生气啦！”

    谢静好的脸都要绿了，见好就收是初次见面的一老一少所达成的默契，两人的笑意都在眼底，道别，关窗一气呵成。

    望着那对奇怪的父女消失在视线里，赖明澈忽然很羡慕。

    然而另一方的谢静好就没这么好的心情，回到家，她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让本来守在电视跟前难舍难分的谢家小弟头皮发麻，不等姐姐发话，乖乖进房温书，备战来年高考，谢老伯浑然未觉似的挑战极限。

    “女儿，洗澡水好了，要不要先去洗一下？”

    “不用。”

    “那，冰箱里有夜宵。”

    “不用。”

    “那我看电视了……今天有欧洲杯的实况转播。”

    “爸！”按住遥控器的谢静好忍无可忍，“不要转移话题！”

    “哇，你对我这么凶做啥？”老头子就差涕泪横流，“当老子的，为你终身大事操心有什么不对？”

    “那也不用将那么多无关的话吧。”她一定被那小子笑翻了。

    “谁说无关的，要气场合适才会顺利交往。”谢老伯振振有辞道：“老爸是过来人，比你有经验多了，那小子不错，样子不错，车不错，脾气不错，欣赏水平更是一流，可以发展的话你就好好把握。”

    所谓欣赏水平一流就是捧老爸场吧……

    她头疼得把脑袋埋在双膝上，“爸，拜托你饶了我吧，我现在没心情找男朋友。”何况对方是那小子。

    “你今年二十八！”谢老伯的胡子撅了又撅，“当年你妈在你这个岁数，都抱着三岁大的你去上夜校啦。”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

“好啦，我累了……晚安！”

    打不过还躲不过吗？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大吉。

    谢静好躺在床上，缓缓伸展四肢，回想一天发生的事，有点摸不找头绪……不管如何得尽快把绿地高校的案子给破一破；另就是要混入学校的赖明澈……那么做能行吗？怎么看都是他一回国就打破了她以往规律的生活，乱啊。

    第二天。

    CSI大楼四层法医部。

    “死者手指的虎口，也就是放射性动脉被割开，还有，双眼伴随淤点的內出血，应该是某种原因造成的缺少空氣而窒息。”

    温笑正在给实习的学员讲临床的要点。

    “学长，这上面树枝狀灰白色的斑点是什么？”有人问。

    “那会造成心脏肝脏喝胃部的缺血性坏死。”温笑拉下无影灯，“经过成分鉴定是DNP。”

    “二硝基酚（DNP）用在印染或者防腐剂里，怎么会造成死者衰竭？”何文倩轻声细语地问，引来不少男生的注意。

    温笑并没有看她，只简单解释说：“除了你说的那些用途外，DNP还会用在纤体美容上，它能加快新陈代谢，让毛孔加剧收缩，缓和肌肉压力，呐，运动员常用的肌肉霜里很容易被加入DNP的降解物。”

    “哦……”学员们纷纷点头，在笔记本上逐句记录。

    “Excuseme。”

    谢静好和洛可可出现在他们背后，吓了几个男生一跳。

    洛可可没好气道：“胆子这么小还来做法医？”

    “可可。”

    “哼。”

    洛可可索性不去理他们，双眼宁可去盯台上的瓶瓶罐罐。

    “大家先再整理一下刚才讲的。”温笑嘱咐完，走向谢静好和洛可可，“是来问昨天那个在绿地高校的学生吗？”

    “是的。”

    “跟我来。”温笑带路来到一排冷冻柜前，抽出其中一格，拉开塑袋，“这个孩子在坠楼前有短暂昏迷，鼻孔内残留药物就是佐证，失去意识被连人带滑板一起推到地面，由于并不是滑板带出的速度，没有理想状况下的抛物线距离，静好猜的不错，确认他杀。”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

“是谁对一个高三的学生这么狠？”洛可可愤怒道。

    谢静好不想再多看一眼，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么糊里糊涂没了。

    “能出入名牌高校的人不多。”温笑说。

    “可可昨天把死者的cos服化验过，除了他自己的指纹外，还有不少人的。”谢静好思索一会儿，“那天是校园祭，人来人往，碰到的话也在所难免，只是，有一个位置是很少能够碰到的。”

    “静好，你是指——”洛可可睁大眼。

    “脖子前的部分——”谢静好猛地回手一纠温笑的前襟，“除非像这样，我要打人，将他拎起来。”

    “是不错的推断。”

    温笑双手举起，微笑着瞅着那只手，等待她放开，才慢慢地理了理仪容。

    “好了。”谢静好松手，“通知不破警官，调出当日进出教学楼的监控录像，来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吧。”

    “那么多人如何判断谁有问题呢？”站在学员之中的何文倩，无视别人的提醒，自顾自地问。

    洛可可的脸色一变，推门就走。

    “是我问错了什么吗？”何文倩眼圈微微泛红。

    谢静好淡淡地说：“你该明白一个道理，学长跟上司说话的时，不要随意接话。”

    “但是我、我记得温笑前辈说——不懂就问。”她软软的话里藏匿着盾牌，巧妙的把温笑推到了前面掩护住自己。

    温笑还是在笑，一点也没有介入的意思。

    谢静好静静地凝视着她，一分钟后，缓缓开口：“那是在教学，不是在工作。”

    把她的话又挡回来了！

    何文倩的眉毛轻轻地动了一下，主动走上前，“您真出色，难怪明澈常常挂在嘴边。”

    赖明澈？

    听到他的名，谢静好的心失跳一拍，为什么何文倩会跟那小子扯上关系？

    “你们认识？”

    “我们是大学同学。”她笑得很甜蜜，“就是学院不同。”

    “你们很熟？”谢静好问。

    “唔……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她红着脸，所答非所问，却同样达到最佳的效果。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

谢静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哦，那么，跟在学长身边好好工作吧。”

    何文倩一闪而逝的得色没能躲过温笑那双幽深的眼，而他秉持着笑而不语的原则，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在场的其他学员无不觉得阴云笼罩了法医部。

    到底怎么了？

    约在哪里见面不好，怎么会约到钱柜？

    她恨这个地方！不，她恨所有KTV的场所！是谁开创先河发明了唱K？

    谢静好握着拳头，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上二楼的包厢，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音响那充满震慑力的效果。

    坐在沙发上的人只有一个，是赖明澈。

    帮忙调整过麦克风后，服务生彬彬有礼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只见赖明澈伸手在唇上比了一下，“嘘——”遥控器一晃，在点歌单上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支叫做《如果我变成回忆》的歌。

    “如果我变成回忆，退出了这场生命，留下你错愕哭泣，我冰冷身体拥抱不了你，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我会恨自己如此狠心……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没机会白着头发蹒跚牵着你，看晚霞落尽，漫长时光总有一天你会伤心痊愈，若有人可以让他陪你……如果我变成回忆，最怕我太不争气，顽固的赖在空气，霸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把我忘记……”

    不得不说，赖明澈唱得非常非常好。

    他的嗓音并不是阿KEN那类沙哑，也不是温笑那种低柔，每个字都清晰得咬在唇齿间，唱尽了曲与词交织时的刹那性感。

    为什么听到那歌词有种堵在心头的闷？有种凉凉的滋味？到下一段时，她不经思索地夺走了他的麦克风。

    “怎么？”赖明澈笑着挑起眉，“你要唱，还是决定跟我合唱情歌？”

    “谁跟你合唱！”她抄起遥控器点了支《多啦A梦》，然后把麦还给他，“大男人干吗一副忧忧郁郁的样子。”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

“大男人就该唱小儿科？”他好整以暇地将麦克风在掌心转了个圈，“说实话吧，女超人你是五音不全，嫉妒我美妙的歌喉。”不是吹牛皮，在美国念书那会儿，他的嗓子就好到不时冒出几个星探拦路，千方百计找他洽谈合约耶……

    “我是五音不全又怎样？”被揭伤疤，她有点失去控制地抓狂起来，“总比某个到现在还怕鬼怕得晚上睡觉要亮着灯的人好！”

    “你就听某些人胡说八道！”

    “我看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她双手环在胸前，冷笑道：“可惜，有人不知道那天博雅学长忙得无暇听手机，用的是免提键，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到有个刚去美国念书的小屁孩在哭诉他悲惨又凄凉的宿舍夜生活——”事实上那会儿只有她在场而已，就是不爽把实情吐露罢了。

    “什么？”好，老哥，梁子结大了！                              

    跟她瞪眼？谢静好扬起下巴，用力去弹他的额，“到底叫我来干什么？听你开个人演唱会的话，可以散场。”

    幸好他闪得快，不然，明天起来一定成南极仙翁的大脑壳。

    “急什么？”赖明澈慵懒地倚在沙发的垫子上，“你办案时也那么来去匆匆，就不怕遗失什么重要线索？”

    “有话直说。”上一天班，她实在累得不行，懒得跟他拐弯抹角磨蹭下去。

    “给你。”他从扶手上搭着的外套里取出一个软夹子，“里面应该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敛起不耐的神色，见到与案件有关的资料，她立即来了精神。

    “你怎么会有这些？”连不破警官都没拿到的，竟被他早早弄到手，而且每条消息都至关重要。

    “就跟你说，有些死角是警察跟警察线人很难触及到的。”他耸肩，“怎么说在绿地高校我也呆过三年，一些场所还有设施，就算是老师和管理员也未必比学生们摸得透。”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7)

“你那会儿研究摄像头和秘道……”她撇撇唇，“多半是为了翘课或偷愧吧。”

    “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恶劣吗？”好人难做啊。

    “又是他！竟把手伸向校园！”她气得一捶红木桌。

    赖明澈赶紧护住玻璃杯，溅起的液体撒了他满手舔腻，“冷静，女超人。”

    “既然这个牵涉到幕后黑手，你不要再卷进去。”她正色道：“明天开始回到你的工作岗位，这里会有我们跟警察接手。”顿了顿，“另外你所知道的也不要随意吐露，否则，惹来麻烦后果自负。”

    “别说得那么无情，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会约你到钱柜？”他撩了撩发，“不管是走私还是贩卖甚至是研制毒品，校园最不容易引起警方注意，姓何的老狐狸会放过天然屏障？可怜了我那位学地，忘带东西忽然在校园祭时折返教楼，看到不该看到的……女超人，就算有突破口，以上资料跟记录，尚不足以成为审判长面前的铁证。”

    “我自有斟酌。”她垂下眼。

    “呐，有了眉目总比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发生校园暴力得好。”他不断翻着电视屏幕上的菜单页面，“放轻松，下班时段好好休息一下嘛，来，我继续唱歌给你听。”

    “我没心情听歌。”她站起身，“走了。”

    “等等！”赖明澈手腕一施力，将没有防备的她又拉回到沙发上，“你成天除了上班和下班就没别的事可以做吗？”

    “不然呢？”她莫名其妙地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糖果盒里的一块榛子巧克力棒，丢到她怀里，“你念大学时，一定是清早四五点起来背英语单词，六七点去教室早读，中午准时午休，下午上课完去图书馆查课业资料，六七点晚饭，之后夜自习，十点回宿舍洗澡，然后十一点熄灯，周末勤工俭学，我猜得对不对？”

    “对啊。”她眨了眨眼，“这有什么问题？”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8)

“问题大了！”他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好整以暇地说：“人生不是按部就班的，每个阶段就该有它的特征，错过就要设法弥补。”

    “我没有错过什么。”谢静好正色道。

    “还说没有？”他丢开遥控器，帮她把那个拿在手里快要融化的巧克力棒拨开，“吃下去！一边吃一边听我说，所谓大学嘛，应该是这样子的——睡觉睡到八九点，咬着吐司穿着拖鞋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上课的时候把导师问得哑口无言，然后坐在角落里欣赏美女，啊抱歉，对女生而言是帅哥，下课出门到步行街大采购，吃饭时打电话给男友让他来接，顺道看场八点档的电影，再出来夜宵，宿舍关门的话就爬墙进来，进了屋洗澡、睡觉前看几页当月的新番漫画，然后，整夜做个不错的梦……呐，周末约会的地点在游乐场，偶尔换成嘉年华也可以，反正是重返童年的岁月，最好是去有鬼屋的地方，增进男女朋友的感情，以上最基本的几项，你做到了吗？”

    “无聊！”谢静好一翻手腕，再次打算撤离。

    奈何赖明澈早就看透她的意图，改弦易辙变化了另一种策略，“好吧，我早该对你不报什么希望，可至少，你要体谅一下我这个可怜人不想那么早回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房间的纠结心情吧。”

    硬的不行来软的，果然对谢静好最有效，她果不其然主动坐回原位，嘀咕道：“那么大的人了，还怕一个人住么？”

    “来吧，我唱歌给你听。”他把决定权交给谢静好，“你喜欢哪首，来，点播吧，本人超级麦霸，无所不能。”                                             

    “真的无所不能？”她拉长声音。

    “Trustme！”他的笑有种魔力，能把别人的情绪也牵动起来。

    “那就还唱你刚才唱的那支吧。”她没有看LIST上的曲目。

    “你喜欢那支么？”

    她没答。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9）

“那支是我家某位高材生没事放来听的。”他在前奏响起时说。

    博雅学长？他……喜欢这首歌么……还是这首歌有他的心声在里面？

    博雅学长果然有让他割舍不下去的人。

    她咽了口口水，“你唱吧。”

    他们两个大概是史上最奇怪的人，包了三小时的K歌房只回荡着同一首歌，听得人听不厌倦，唱得人也唱不厌倦。不过，也许是嚼着剩下榛子巧克力的缘故吧，再听那首《如果我变成回忆》，俨然没了先前的堵闷。

    坐在他身边，听他唱歌，看他唱歌……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走出24小时营业的喧闹K房，钱柜的户外满天星斗。

    赖明澈拎着那件借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肩头，左右看看感慨道：“幸亏我正值风华，不然再过些年，想要扮作高中生就难了。”

    听得谢静好也忍不住笑了，“脸皮不要太厚，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是当仁不让。”他纠正她的措辞。

    “你没有开车么？”她问。

    “开法拉利去学校会吓坏传达室的欧吉桑。”他是很善良的，“当然是步行，低调，避免别人对玉树临风的我关注。”

    “那我送你回家吧。”再说下去他会自恋到忘乎所以，谢静好当即转移话题。

    “回报我昨天送你的情分么？”提到送她，自然而然就想起那位神奇的老伯，不由自主就会想咧开嘴笑，“哈，哈哈哈……”

    “你还笑！”她用力地在他的鞋子上狠狠踩一脚，掉头就走。

    “唔——”他吃痛地一弯腰，“你，你去哪里？”

    “开车！”

    车开会来，她一瞪眼，“上来。”

    坐上车的赖明澈一直在闷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吃笑豆了？”谢静好忙里抽闲瞥向他。

    “没什么。”

    他才不会告诉她，笑是因为他成功的挖掘出好多个她，有威风赫赫的，有泫然欲泣的，有跳脚生气的，有无可奈何的……

    “明澈。”




第四章  钱柜那首歌（…

冷不防听到她很正式地叫了他的名，赖明澈微愣，“什么？”

    “何文倩是你的大学同学？”她是在认真地开车，也是在认真地问。

    他没吭声。

    “她在CSI法医部工作的事，你也知道了？”谢静好又问。

    双手撑在脑后，赖明澈望着车子的顶盖，“嗯，知道。”

    “以后有你烦的。”她笃定地说。

    “彼此彼此。”他回道。

    “什么‘彼此彼此’？”她为什么要烦。

    “我烦恼，你也不会开心啊。”他自大地哈哈一笑，“不是说要在我哥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照顾我么？”

    “我不是保姆，不负责你的感情纠纷。”她冷冷地宣布。

    “我和她有什么感情可以纠纷？”他偏着头，好笑地瞅着她，“你听她说什么，反应这么强烈？”

    是啊，她是怎么了，一点也不像往常的她，可是，为什么无法不在意他常常在何文倩跟前提到自己的事……

    他真的时常提起她么？

    “没什么，她是什么来历，你是什么身份，考虑清楚吧。”

    对，就是这样子，端出长辈的口吻，循循善诱一个刚出社会什么都莽莽撞撞，自以为是的小子就对了。

    “小老太婆。”定定地望着她片刻，他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她猛地一踩刹车门。

    “我说你——”他好心地重新念一遍给她，“小老太婆，谢谢关心！”

    “……”

    也许是太过生气，反而无法还嘴，以往敏锐通透的思路有点僵硬，她两腮鼓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赖明澈却心情很好地掏出手机，哼着不成调的小调，登陆WAP，专心致志在开心网上的好友家‘偷菜’。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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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无家可归（1）

气到无话可说，谢静好还没有把车开到赖家的住宅区，就在前一个路口把某人丢下，让那小子滚回去自生自灭。

    好吧，她承认这样很幼稚，就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谢静好把四扇车窗打开，围绕附近的路段兜风，希望夜晚的凉意带给她一些宁静。

    迎面一辆火红的消防车呼啸而过，接着，又是一辆。

    110的警报铃唤回她的镇定——

    哪里失火？

    她刚才转过一圈，没看到有异常的情况出现呀？一踩油门，方向盘打转，她顺着来时的路向反方向驶去。

    不看还好，一看惊呆了！

    着火的竟是赖博雅家所在的小区，消防车围在外面，滚滚的浓烟从窗户里冒出，很多附近的居民都从家里跑出来，有避难的，有看热闹的，嘈杂得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

    数了数着火的楼层，那不正是赖博雅的房子？赖明澈目前住在他哥哥家，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谢静好马上掏出手机搜出电话，可不管怎么打都提示对方号码已关机。

    好好的关什么机啊？

    随手一甩车门，她奋力想往人群中挤，奈何人太多，完全没有办法靠近，而且火警在前面拉出了警界线，就算走到跟前也难以进到楼里，她和火警不熟，也没法子问情况，焦急地团团转，也顾不了旁人的目光，大喊着赖明澈的名。

    天，千万别出事啊……

    她远远地死死地盯着消防员的一举一动，无论水多大都无法熄灭心头的火。

    兀地，有人在肩头拍了下。

    心烦意乱的她差点回手一记重勾拳，然而，两眼在锁定对方之后，手腾在半空，不但没有落下，反而有些结巴。

    “你……你……”

    “唉，手不酸么？”帮她拉下那只手，那人微微笑道。

    “你去哪里了？”谢静好终于缓过来神儿，大怒地训斥：“为什么不开手机？你知不知道你家着火了！”




第五章 无家可归（2）

“不巧手机没电。”坐在她的车上那会儿玩开心网耗费太多电，一下车就自动关机，若不是他注意到什么地方不对，先跑到对面电话亭报警，消防车还来不了那么快呢！他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我哥的家当想全搬出来是不太可能，不过保险柜是防烧的，重要证件、文献不会有事。”

    “谁跟你说这些！”她没好气道。

    “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家里着火……”他倏然止口，眉毛轻扬，“你，以为我还在家里没能出来，是不是？”

    “那样的话就太蠢了吧！”此刻的她当然能冷静地分析情况，“所有人都跑出来，你还在里面，除非昏了头！”

    “那你在担心什么？”他微低下身，靠过去，以额碰了碰她的额，“这里冰凉一片，还有虚汗……”

    “你有个好歹我怎么给——”

    “怎么给博雅学长交待是不是？”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却在她向后缩之前，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气消了，烟消云散就为他的一句歉意。

    谢静好的肩膀松弛下来，吁了口气，“真是的……”

    “啊，火灭了。”他指着楼道说。

    顺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如此，黑漆漆的门洞有点恐怖。

    “这事有点怪。”她托着下巴寻思，“怎么好好的会着火，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开炉灶烧饭，此类方面的隐患直接pass，然后——别人家都没那么夸张，着火点就在学长家，除了针对性的——”

    他撇唇，“我人缘真坏呀。”

    “不是！”她断然道：“在你回国以前，这里好好的根本没一点事，附近的小区治安也维持得不错，这是铁定的纵火案，又发生在你搬到学长家住之后，尤其是今天你伪装混入绿地高校调查后的当晚……”

    “于是，有人在警告我咯。”赖明澈伤脑筋地自言自语，“今晚是没地方睡了，不如趁着警方来调查，去警察局凑合一夜？”

    “哪有人主动要求在警察局过夜的？”她实在是败给他了，“听好，一会儿去跟警察做笔录，然后到我家寄宿一晚。”




第五章 无家可归（3）

他见鬼似的盯着她，然后大大地后退一步。

    她挑起眉，“不愿去？”

    “那倒不是。”赖明澈叹口气道，“昨夜见到令堂，我以为你当时的反应是不太想我接触到他。”

    谢静好撑着额角，是啊，他今天去她一样会是那个心情——

    有种预感，老爸与这小子会把房子掀了。

    “那我还是不去打扰了。”他自诩是个十分体贴的好男人，“免得伤你们父女的感情。”

    “没那么夸张。”她当机立断，“就这么决定。”

    于是拍板。

    实在是不能怪谢家老伯与谢家小弟目瞪口呆。

    让男人送她回家已是极限，今晚又把那个“他”带回家，这进展，这程度都让谢家老伯的眼中闪烁着无比雀跃的光芒。

    “打扰了。”赖明澈很有礼貌地颔首。

    谢老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没关系，请进，里面坐哦，老么去拿水果。”

    谢家小弟刚要去厨房就被谢静好揪住，“小弟，进去念书，这里没你的事。”

    “是。”比起老爹，大姐更是他的克星，谢家小弟飞快地闪人。

    “明澈家失火，今晚要来咱们家借宿。”简单地把事情的缘由交待进去，谢静好别有深意地瞅了父亲一眼，自己进了厨房。

    “唉，我女儿就是这么一板一眼，来，快坐下。”谢老伯挥挥扇子。

    见谢静好端着切好的水果送到小弟的屋里，赖明澈笑道：“他们姐弟感情真好。”

    “老伴去世早，我工作又忙，静好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买菜做饭、放学到附近的幼儿园接送她弟弟。”谢老伯笑眯了眼，“明年六月是我家最小的孩子备战高考，静好为老么加油卯劲，说是‘不上清华誓不还’啦。”

    哈，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呀，赖明澈好奇道，“大伯以前是警察么？”进门先去了一趟卫生间，路过某个房间时他隐约看到了警服。

    “不错。”老伯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是警队里人缘最好，人气最高的一个，想当年也迷倒不少警花……”




第五章 无家可归（4)

“老爸，别提你的风流史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坐的沙发后，谢静好将剩下的水果递过去，“吃橙子，我还切了些木瓜。”

    赖明澈用牙签扎着水果放在嘴里嚼，“你们一家真热闹。”

    听他的话，谢静好恍然记起赖博雅与赖明澈的身世。

    赖家父母是M市鼎鼎大名的珠宝商，数年前遭人绑架，案子虽破却不幸双双罹难，名下诸多产业被亲戚承包，只留给这对兄弟足够的抚恤金，供他们上完高中和大学……如今，唯一的哥哥赖博雅躺在病床上没有半点知觉，房子被烧得底朝天，想想，赖明澈能谈笑自若到这会儿，相当不易了。

    “干吗这副表情？”他的眼眸闪耀异样光泽。

    “我……”该如何措辞才好呢，有些伤脑筋。

    赖明澈收敛笑意：“你会让我很困窘。”

    谢静好怔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起来，别赖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没人给你准备现成铺盖的。”

    “哦，那麻烦带路。”他还是欣赏这样的她，干脆，明快。

    谢老伯也没搭话，满脸堆笑地望着那一男一女进了小小的客卧。

    谢静好家是典型的四室一厅，其中三间是谢老伯的、谢静好以及谢家小弟的，最靠近谢家老伯的那间空着，只有老式沙发跟一台旧电脑，看得出是联想牌的老型号，最少也有七八年的历史。

    谢静好指着沙发上的枕头和毛毯说：“躺沙发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他一屁股坐上去，舒服得伸了个懒腰，“有个落脚地我就很满足了。”

    “如果怕晚上掉下沙发——”她把角落里的小凳子搬过来，堵住了沙发，“这样子挡一下会比较好。”

    “我睡相很好的。”他笑得很暧昧，“这么担心，要不要半夜来检查一下？”

    “那就早点睡觉吧。”她没有去看他的脸，在关门前补充一句，“嗯，我建议你睡觉前在耳朵里塞点纸。”

    什么意思？




第五章 无家可归(5)

谢静好也不多做解释就走了，赖明澈听了听，客厅也没有电视节目的响声，大约是他们家的人都准备睡觉，他也不好再出去来回走动，索性随手关灯，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

    说家里着火的事一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然而在意也于事无补，他不是那种在处事以后原地踏步的人。

    要做的事有很多。

    不知过去多久，正当他要昏昏欲睡时，可怕的呼噜从隔壁传来！

    那种强大的穿透力，犹如十面铜锣一起敲打，无遮无掩，无从回避……不会吧，这就是谢静好提醒他的原因么？拉起毯子盖住脑袋，他打算凑合着睡一会儿，早点起来算了，可惜呼噜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蒙着东西毫无作用，而且，越是在意越是难以接受，翻来覆去如若魔音灌耳难以甩去。

    惨了……

    这下真的惨了。

    赖明澈有点后悔，他应该随便找个宾馆住一夜，不至于晚上睡不好，只能可怜地躺在那里默默数羊，天微泛亮，就有学生敲门，叫走这家的准考生去上早自习。

    客卧房的门形同虚设，叮叮咣咣的脚步声，呼呼啦啦喝水声、吃饭声，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让好不容易困到可以忽略呼噜，准备去见周公的他，再次陷入活生生的炼狱，总算在不断的深呼吸下挺过艰难时段……

    他睡了。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在叫他，很大的力道抽走了毛毯。

    “你怎么还睡！”

    他半睁半闭双眼，伸出一直手，抓了抓，拉住毯子的一角，忘怀里拽。

    “别闹……”

    “谁跟你闹啊，快起来！”谢静好一手叉腰，一手跟他较力。

    正常情况，刚睡醒的人连拳头的握不住，而赖明澈他饱受煎熬，身心俱疲，烦躁的心促使他骤然施力把那个跟他拉拉扯扯的人连带毯子一起扯到了怀中，抱个结结实实，然后一翻身，如同怀拥抱枕，面朝里继续睡大觉。




第五章 无家可归(6）

“喂——”被压在下面喘不过气的她不住敲打他的肩，“你给我清醒一点！”怎么每次他迷迷糊糊地发疯都要把她卷进来。
赖明澈哼了两声不予理会。
谢静好气恼地双手绕过他的腰，往肩胛骨的位置上一戳。
疼痛顿时把睡梦中的赖明澈给唤醒，他睁开眼，看到身下压着的谢静好时，先一惊，然后顺着那张还没有化过妆的素面，软唇微微半张，披发的女人脸庞细细逡巡，露出抹玩味的笑容。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是我要问的！”她瞪起眼，“还不放开我？”
“等等……”他故意低下头，在她的脖子处闻了闻，“你抹的什么，很香很香。”
“我没有抹香水。”谢静好答完也愣住，她干吗回答隐私问题啊。
“那就是体香咯……”
他压低身体，温热的气息都撩拨在她的肌肤上，泛起粉红的小颗粒。
谢静好有一刻是窒息的，从没有过类似经历，太近的距离，让她也能清楚地触摸到他的温度与心跳。不可否认，论身高，论身材，这小子都有着当花花公子的资本——同是帅，要比哥哥赖博雅多几分阳光，尤其是笑逐颜开的眉眼，女性很难抵挡。
咿……那是什么……
湿湿的，热热的液体不断涌出，沿她鼻翼两端的法令文往下淌？
“上帝——”居高临下的赖明澈率先做出反应，伸手按住她一侧的鼻梁，“用不着为我的美色喷血吧！”
血？谢静好才注意到，他的手上、自己的手上全是鲜红刺目的血。
推开赖明澈，她赶紧冲到盥洗室冲洗，清凉的水冲淡了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有人从一旁递过来卷好的消毒棉。
犹豫了一下，她接过来塞到鼻子里，稍稍松口气。
“我说——”靠在门边的赖明澈望着水池上方镜子里映照出的她，“你是不是昨天吃太多橙子上火了？”
都做好他会拿她流鼻血的事开玩笑的准备，他却在一本正经地帮她分析诱因？
“我没吃。”水果都切给他们吃了，她根本没碰。




第五章 无家可归（7）

“怪喔。”他摸着下巴寻思。

    “你今天没事做了么？”她回头看看他，“灾后的保险赔偿，清点现场，似乎都要由你一个人做吧？”

    “啊，是的——”一个头两个大的他根本没心思想太多。

    “去洗漱吧。”她取出出差常用的一套一次性牙具和新毛巾，“我在外面等你。”

    顶着两个国宝级别熊猫眼的他，站在镜前端详自己一番，认命地动手整装，片刻后恢复清新，站到止住鼻血换了身套装的谢静好面前。

    晨练归来的谢老伯一开门就看到那两个你看我我看你的男女，“呀，都起来了？怎么不吃早饭啊……小静，怎么招呼客人的？”

    “我没有不让他吃饭。”谢静好看看他，“去吃吧，桌上有买好的早餐。”免得老爸又在那里嘀嘀呱呱发牢骚。

    “来，陪伯伯一起吃。”谢老伯招招手，给赖明澈盛碗豆浆。

    从善如流是他一贯奉行的美德，坐下来，端起碗，吃油条，偶尔会向那个站在门口不时看表的女人投以目光。

    “看她也没用。”谢老伯喝口豆浆，摆摆手，“静好从小就不吃早饭。”

    “不是好习惯。”他一本正经地说。

    “是吧。”谢老伯点点头，小声抱怨：“不过，家里薪水高的人说话比较管用。”

    显然，谢家薪水最高的人不是那个拿退休金的谢老伯。

    “哈……”赖明澈忍笑忍得险些被呛，“咳……咳……”

    哼，鸡婆的男人，咳死他算了，谢静好完全不同情地想。

    多亏赖明澈为了假扮高中生而把那辆贷款偿还的法拉利停在XX律师所，否则，很难预料火灾会不会连同停车场一起被殃及，谢静好开车送他先去事务所。还没走两步路，她的鼻子又开始淌血。

    这下棘手了，车子停的这段公路附近也没水池。赖明澈想起在加州念书时陪伊丽莎白上过几节急救课，当即拉住她的两手，让谢静好的左右中指互相勾住，然后，用力拉扯。




第五章 无家可归（8）

十秒后，鼻血果然止住。

    赖明澈递给她面巾纸：“去医院，让我来开车。”

    “不用。”她按住鼻翼，微仰着头，“鼻血而已，太小题大做了。”

    “这种‘超人’流法不正常OK？”赖明澈有冲动想把她敲昏，直接拖去医院，“也有什么别的隐疾，早点治，早点康复。”

    “我不去！”她的声音含了丝丝怒意。

    两人僵持不下。

    赖明澈索性一拔她的车钥匙，推开门下了车。

    很好，既然这样的话，大家就在这里耗着，除非她不担心迟到，或是愿意车子被丢在这里无人看管，大可打车先走。

    谢静好也跟着下车，追上他怒道：“钥匙还我！”

    “去医院。”他淡淡地说。

    “你是土匪么？”她火大地伸手，“别闹了，快给我钥匙！”一会儿还要开会，她没那个美国时间跟他磨蹭。

    赖明澈也不理他，拿出充了一夜电，恢复通讯的手机，拨串号码出去。

    “喂……洛姐姐么？嗯，是明澈，我，没事的，是谢静好她身体不舒服要看病，估计会去晚点。”

    洛可可？他何时要来了可可的手机号？

    刚要去打断通话，赖明澈笑着主动合上手机，“现在，你不去医院都没理由了，是不是我再联系一下谢老伯？”

    连她老爸的手机号都要来了……

    不愿让父亲担心的谢静好肩头一垮，“你很烦人。”

    虽然不太喜欢她说厌烦他，为了对方的健康，赖明澈不为所动道：“上车吧。”

    谢静好沉默着回到车上。

    赖明澈与她调换位置，成为司机，一路开往最近的医院。

    途中，她冷不丁说：“我每年都有体检，根本没病。”

    这叫什么？

    古人称之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喔，现代心理学把这样的话叫做心理暗示，越是怕什么，越是回避什么，越喜欢粉饰太平强调没事。

    转弯倒车的赖明澈微微一笑，“就算是小感冒也要早点康复啊。”




第五章 无家可归（9）

不知怎的，听他这么一说，谢静好吐出口气。

    事实上，到化验室查了下血常规，她也的确没有大碍。

    医生说谢静好的血压有点高，血管脆性增加，造成了突发性的鼻血，需要注意休息并且按时服用降压药。

    排队买药回来的赖明澈走到角落里长条椅上的她跟前，“给，记得遵照医嘱。”

    “谢谢。”谢静好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

    “年纪轻轻就这么高的血压——”他啧啧两声，“脾气要改。”

    “我没有随便向人发火。”世上能把她气到跳脚的人除赖明澈也不多了。

    “NO，我不是那意思。”他在她的身边坐下，“大喜大悲当然不好啦，哭哭笑笑顺其自然就好，什么都憋在心里才会郁结成疾。”看了看她，“你这样的脾气，绝对不会跟别人倾诉心事，抽空去看心理医生。”

    “我心理没问题。”她皱起眉，硬邦邦地说。

    “放轻松。”他及其自然地抚上她的发，“国内就是这个样，总觉得看心理医生就是承认自己哪里不正常，并不是的，静好，在国外由于经济不景气造成部分压力过大，不少人都有悒郁倾向，严重的会自虐，甚至自杀，主动跟心理医师咨询，聊聊天就摆脱不良心态，那不是很好么？”

    她的……名……他竟然顺顺溜溜得叫出口？

    不叫她“女超人”了？

    早前失血过多，头又有点晕晕的，她喃喃道：“对不起，方才对你很凶，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不喜欢进医院看病是因别的缘故……我妈妈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总在手术台上为病人解决疑难杂症，可有一天，她被诊断得了癌症，不到两个月就痛苦地死去，我整理妈妈的遗物，发现我的外婆也是得癌症死的，而外婆的兄弟与妈妈的兄弟都平安无事，也就是家里只有女性会——会死——”

    “你怕哪天跟伯母一样被诊断出不治之症——”他平靜地问，“干脆不去看病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章 无家可归（10）

她苦笑，“你觉得很幼稚很好笑吧！”

    什么CSI精明能干的Superwomen？都是她伪装的面具！连博雅学长也被她骗了！

    逃避、自欺欺人，她不比那些骗子高尚多少！

    他没作声。

    “家里有一老一小需要照顾——”谢静好勉强地笑，“趁我可以赚钱的时候多为他们多存点，将来就算没有我，他们也能过得很好，那我就足够了。”

    陡然，赖明澈用力将她按进怀里，“笨蛋。”

    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糊涂了，她下意识地推拒着他的胸膛，“你做什么啦！”

    “把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活’是勇气，可是——”他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把每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赶’是种罪恶。”

    活……赶……区别大么？

    她是罪恶的？

    好好的精打细算可能为数不多的日子，有什么不对？

    谢静好怔怔地发呆。

    “谁都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赖明澈的眼神有着寂灭后的空旷，“即使在家也许会地震，就算旅游也许发生空难，没准出门就遭车祸，从小没生过病的赖博雅比你早一步躺在医院无法清醒，谢静好，意外和绝症的几率相差无几，而你，难道会比起那些人更不幸？”

    她就像被甩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说不出半个字。

    比起死去的人，比起还在生死一线抗争的人，比起没有意识的人，她明明可以好好的活过每一天，却在自怨自艾地赶场般浪费一天又一天。

    不是罪恶是什么？

    赖明澈拉开她抵在他胸前的那只手掌，轻轻握住，“Doyouunderstand？”

    谢静好仍旧低着头。

    “可以……送我榛子巧克力吃吗？”

    啊，有点想念在钱柜尝到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

    “Noprob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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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为致歉加更章节一稍后再更新一章。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六章 心照不宣(1)

M市某律师事务所。

    赖明澈坐在办公桌前边喝咖啡边查阅网上的房屋中介。

    没办法，火灾后拿到保险理赔金也必须找另外的房子住，原来的公寓剩下的幸存物品全都得搬到新家，最近一段日子是非常期，他拿excel制了个简单的表格，是得过拮据些，要花钱的项目太多了。

    “赖律师在吗？”服务台的小姐敲敲门，探头问。

    赖明澈举起手中的钢笔，“在，有事么？”

    “外面有位姓何的小姐找你。”

    何——是那个人吗？

    他推开转椅，“谢谢，我现在就过去。”

    何文倩这会儿不用上班么？

    赖明澈边想边往外走，甫到升降梯转角处的休息室，她便迫不及待匆匆走来，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双臂。

    “你没事吧？早上听新闻才知道你哥家那边着火了！”

    赖明澈不着痕迹地翻手避开她，“有事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担心死了。”她双眼红红的，“你的手机一直在关机状，早上又没接听，只好亲自到你上班的地方来看看。”

    “多谢你关心。”他摆摆手，“我命大，死不了的。”

    “你还敢那么嚣张？”她鼓起两腮，“不是你冒冒失失到什么学校帮谢主管调查，怎么会被人盯梢，然后恐吓？”

    “我把这些话录下来了。”赖明澈掏出正在录音的手机当面一晃，“何小姐，以上的话是不是能证明你在昨晚的火灾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勾唇一笑，“否则，怎么解释你对前因后果的了如指掌？”

    “你——”她没料到他对她戒备到通讯监听的地步，“你无动于衷也就罢了，怎么还反咬我一口？好，我承认我请私家侦探跟踪你，不过，那都是在你非要坚持回国的前提下我怕对你哥哥不利的人再对你下手，才会……”

    不得不说她有一个感人的理由。

    他轻笑着背靠在了冰冷的墙上，“何文倩，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到底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第六章 心照不宣(2)

何文倩望着他，“不破警官即将结婚，警部和CSI鉴识科决定在他的婚宴上举办一个舞会，说是年底会比较忙，到尾牙时就不再另外举办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收到邀请函。

    “宴会要求每个人带个舞伴。”她笑得很甜，“咱们在加州大学的舞会上得奖，所以，我想请你做我的舞伴。”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要笑不笑地挑起眉。

    “真的不去？”何文倩故意地摊手，”好可惜，说不定可以看到谢主管邀请的舞伴，我以为你会感兴趣。”

    “是吗？”

    谢静好也参加的话，会邀请什么人做舞伴？

    老实说，看过职业装与家具服的她，是有点期待穿着晚礼服的谢静好。

    至于何文倩……天真得以为他不知她在打什么算盘？但是，这样也好，从她的纠缠不休到被人跟踪恐吓，正是他本来的意图——

    钓大鱼就要放长线。

    何文倩是被家族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得到的不稀罕，得不到的定会想法设法得到，对他执着一天，他便安全无虞一日。

    若即若离的关系是最好的障眼法。

    “考虑下？”她把名片塞到他的手里，“这儿有我认识的几家小区房产商，会给你最低的优惠，看中哪套房随便选。”

    “那就不送了。”

    正好有同事找他，赖明澈不再多说，往办公室走。

    目送远去的修长身影，何文倩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为这个男人她绝对耗到底。

    “绿地高校的案子进行顺利吗？”

    午餐时间，赖明澈点了一份鳗鱼盖饭与朝鲜冷面，他把菜谱还给服务生。

    坐在他对面的是心不在焉的谢静好，手里握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杯子里碎开的小冰块。

    “不破在用你提供的线索调查了。”

    “那你在苦恼什么？”他笑呵呵问，显然对自己提供的证据很有信心，就算揪不出幕后的最大阴谋者，也能敲山震虎。




第六章 心照不宣(3)

“没什么。”她皱起的眉毛更加褶皱。

    “是不是在为婚宴的舞会伤脑筋？”他问得不动声色地。

    “你收到请柬了？”说完她自己就有了另一个答案，“呃，当我没有问。”何文倩肯定会找赖明澈，他知道也不稀奇。

    他叹口气，“你清楚我跟那女人彼此立场如何。”

    “是因为立场而分开——”她托着下颌眺望窗外的花圃，“那样很痛苦。”

    他翻翻白眼，“我像是深陷痛苦的人吗？”

    服务生端上两个人的餐饭。

    赖明澈夹起一根冷面吃了口，缓缓说：“痛苦的人是你吧？”

    “嗯。”

    早上被他一顿话炮给斥醒，解开多年的包袱，整个人轻松不少，面对事实也不愿在矫情地闪烁其辞。

    “你没有舞伴？”

    “差不多。”她也拿起勺子，“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博雅学长那么肯牺牲。”

    老哥？赖明澈被噎得不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以前为case采证时和博雅学长假扮过舞池拍档。”她咽下鳗鱼块，补充说：“虽说有博雅学长作舞伴，我实在是学不会交谊舞，硬着头皮跟他搭档，只会猛踩鞋，好几次险些使两人一起出丑。”

    “的确是我哥的作风啊。”他悠哉游哉地说。

    “过几天是不破警官的大喜日子。”谢静好有点无奈，“本以为送份贺礼去就行，哪知上头安排了个舞会，美其名曰增进两个部门的同事互相了解、彼此熟络，实际就是心血来潮想闹一闹不破的新娘。”

    “哈。”

    “你笑什么？”她不满地挑起眉。

    “跳舞不是什么难事，对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来说，应该得心应手啊。”他笑眼弯弯地盯着她，“还是说，你跟老哥心无灵犀，所以两个人组合事倍功半？”

    “……”

    也许吧，她和学长根本没有所谓的默契。

    “这样吧。”他替她做决定，“我就勉为其难代老哥把你教会，至于学费嘛，先记帐好了，以后慢慢结算。”




第六章 心照不宣(4)

“等——等等——”她忙不迭打住，“你在自做主张，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学舞？”

    “那你想跟谁学？”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乐滋滋道：“总不至于破罐子破衰，随便在大街上捞一个人做垫背的？啊，那对方太可怜了。”

    “赖明澈！”她握紧的叉子和刀咯吱咯吱作响，“你闹够了吧，我没可怜到两个舞伴都找不到的地步。”一扬白净的面颊，“也要看谁有这个殊荣。”

    “是了，是了，那，要不要跟我学啊？”他向她挤眼，“是不是怕在我面前丢脸？”

    “我没有那么虚荣。”她干巴巴地说。

    “从现在到不破的婚宴还有半个多月。”他笑得一脸灿烂，“准备好接受我的魔鬼式训练吧！”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对了，你的住处有没有找好？”她眯起眼，“不会打定主意住我家吧。”

    “唉……”他听罢叹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脸皮这么薄的人再赖着不走，就有点不知好歹了不是？”

    “那就是找好房子了？”就像没听出她的挖苦之意，谢静好追问。

    “上午抽空去了几个地段的小区，都不是很满意。”

    “你要什么样的才满意？”她语重心长地劝说，“现在是找房子，不是找老婆，两个住处都没有的男人，怎么办大事？”

    “你的口吻……”他笑不可抑，“哈哈哈，还不承认，我就说是个小老太婆嘛！”

    她的双眼恍然睁大。

    臭小子，好心好意为他着想，反而被笑成是老太婆，随便他了，当初就不该心软的收留他过夜！

    “别气别气。”他哄小女孩似的放柔语调“来，笑一个嘛，赶紧降降压。”

    啊，他不提到降压，谢静好都忘记了她是高危群体，不能随便动怒，深深深呼吸，埋头吃东西。

    因为低着头，她不会看到在他眼底的温柔。

    隔日是周末。

    于房子还没选好，暂寄在她家的赖明澈大清早就不见人影，难得有假的谢静好按照习惯，先去医院探望赖博雅，再与照顾他一上午的温笑离开。




第六章 心照不宣(5)

“要去什么地方吗？”温笑看出她是往购物街的方向走，“我可以帮你。”

    谢静好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四处转转。”

    人行道的信号灯恰好转红，两人不得不停留在马路这边。

    偶然，对面出现的两道身影引起谢静好与温笑的注意，那拉拉扯扯的男女正是赖明澈与何文倩。

    “哦，是他们。”温笑略略颔首。

    谢静好皱眉不语，转身往第十三大街的方向而去。

    “静好，你不是要去那边购物吗？”温笑瞅着她的奇怪举动发问。

    “不去了，现在我要回家！”

    “是主管还有温笑前辈！”

    眼尖的何文倩发现了人群中的他们俩，手肘飞快一勾赖明澈的胳膊，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打招呼。

    这样子，想当作没看到也不行了。

    谢静好止住步子，等他们穿过马路来到跟前，有点不大自然地笑了笑，“真巧。”

    赖明澈什么也没说地站在那里。

    “你们在约会吗？”温笑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谢静好诧异地抬起头，看向赖明澈。

    何文倩笑盈盈压了压被风吹得有点飘起的草帽，“前辈和主管也在约会吗？”

    这女人……唯恐天下不乱啊。

    谢静好有点不耐，但没有发作，“不是，我们一起去看病人。”

    “啊，那是明澈的大哥博雅先生吗？”仿佛制造惨剧的嫌疑人与她一点瓜葛都没，何文倩问得一脸无辜。

    “医院不是这个方向。”赖明澈打断何文倩的话。

    “我们看过，现在要走了。”温笑拿出在便利店买的一包焰，点上一根。

    谢静好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CSI的人都知道，温笑以往从不抽烟，何时起染了这个习惯的？

    “既然偶遇，不如一起逛。”何文倩热情地提议，“在工作的时候，都不敢与前辈还有上司主管多说话，难得遇到……”

    “我和温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谢静好疏离地说，看也不看那两人一眼，“要接触以后多得是机会。”




第六章 心照不宣（6）

“不会啊，明澈只是陪我买舞会的礼服和鞋。”何文倩举起漂亮的提袋，“鞋子是买到了，礼服就选不定呢……啊呀，主管漂亮又能干，眼光独到，不如帮我参谋参谋，看什么礼服合适？”

    新娘子不是她，弄得好像要结婚的人是她何大小姐。

    温笑有话放在前面，“我是没什么事，以静好的时间为主。”

    “我猜猜看，温笑前辈是主管的舞伴吧！”何文倩捂着嘴咯咯笑道，“平时最常见到主管与前辈在一起闲谈。”

    没有人看过温笑跳舞，也许人家是个中高手也没准。

    “是吗……”赖明澈竟在这个节骨眼搭腔。

    “对呀，明澈你不觉得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温笑前辈的样貌并不出色，可性格方面棒得无法不让人不喜欢，学识渊博又沉静，很值得女孩子倚赖。

    赖明澈的态度暧昧不明。

    谢静好伸手拉住温笑的手，“没错，他是我的舞伴。”

    对那股暗潮全无理会，温笑面不改色地笑容依旧。

    “果然，我猜对了！”何文倩拍拍手，“那，主管也要参加舞会，要不要一起看看买套合身的礼服？”

    “我，不用了。”她根本没那个心情。

    “来吧。”赖明澈说。

    他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跟何文倩立场分明吗？

    “咱们出发！”何文倩眉开眼笑地带路。

    温笑弹了弹烟屁股，“走，静好，去看看也放心。”

    她没有不放心啊……温笑没责怪她自做主张宣布他是她舞伴的事，谢静好心怀感激地说道：“好。”

    四人各怀心事进了步行街的某间欧式服装店。

    两个女人到里面的更衣室，外面只剩下赖明澈和温笑。

    “你越玩越大了。”进门前拧掉烟，温笑翻出本店里摆的时尚杂志。

    赖明澈在弯腰打量柜台玻璃窗里闪闪发亮的一套坠式，“彼此彼此，这不是你我之前就明确的目标？”




第六章 心照不宣（7）

“你最好能保护自己。”温笑不笑了。

    赖明澈低哼，“我不是赖博雅那个自不量力的傻瓜。”

    温笑默然。

    “上次在绿地高校找到的弹壳有分析出膛线痕吗？”他冒险回去找到的证物对案子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每把枪都会在子弹通过膛线时留下刻痕，即使是军火走私的枪，用来犯罪被记录在数据库，一旦膛线痕迹吻合就能查到来历，不仅如此，弹壳是在不起眼的角落被发现，弹孔藏匿于教学楼顶层的花房门框，根据打枪时三点一线的规律，警方完全可以判断出使用枪支的人的大概身高。

    换句话说，盘查范围会大大减小。

    “曾经在那个人的公司里做事后来被开除——”温笑低低地道：“经过鉴识科的弹道分析，警方已确定枪主身份跟地址。”

    “呼，找到了？”似乎比预计的要顺利，有点不寻常。

    “是找到了——”温笑抬眼看他，“那个人昨天被推到我工作的地方。”

    法医部？那就是死了？！

    温笑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比了比姿势，“这里被划开。”

    不对！

    赖明澈警觉地反望温笑，“自杀割脉是从右至左手起刀落，被人抓住手腕去划对被害人而言就是从左到右！”

    他杀，是绝对的杀人灭口！

    可恶……

    “给你。”温笑指尖夹着个小条子，“对工作的结论，恕我无可奉告。”

    接过安渡陈仓的夹带，赖明澈大笑，“我明白！”

    “你们在谈什么这么高兴？”换了一套雪白晚礼服的何文倩娉娉婷婷步出，轻轻拉起腰间的白纱与银环转圈，“明澈，你说我好不好看？”

    “嗯……”赖明澈的心思还沉浸在刚才惊鸿一瞥瞄到的字条上。

    温笑点头，“很好看。”

    赖明澈有了成形的主意，脱口而出：“就这样！”

    “啊，你也觉得好，那我买了！”以为他在夸她美丽，何文倩乐飘飘跑去结帐。

    “静好怎么还没出来？”温笑看表，“她进去半天了。”




第六章 心照不宣（8）

糟，不会又流鼻血，弄到人家礼服上没办法出来吧！

    赖明澈赶紧绕过一排排衣架，敲了敲关闭的更衣室门，“谢静好！你好了没？”

    “我——”

    她的声音有点不对。

    赖明澈心头一跳，“到底怎么了，你不出来，我就撞进去了！”

    “女子更衣室你进来做什么！”

    被他一恐吓，门“呼啦”开了，走出位闪亮的女人。

    之所以说是“闪亮”，都因为那套藕紫色的束腰晚装紧贴着娇躯，将谢静好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一一勾勒，V状的大领口与骻部以下的高开叉隐隐若现，垂下几绺淡粉色的盘花丝巾，胸前风光与大腿恰到好处地被欲遮还掩，引人遐思。

    谢静好张开带着花纹手套的五指，“你怎么了？”看他那一脸呆样就火大，哼，就算她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也不至于把人吓到发傻的地步啊。

    赖明澈低下头，贴近她耳边呢喃，“很美。”

    啊……他是在为她失神？

    谢静好的脸兀地红了，“要你说，这么名贵的设计再没有效果。”

    “我说的不是晚礼服。”

    穿惯严谨的工作装，本就对晚礼服充满犹豫，他直勾勾的眼神有魔力般，看到哪里都会引起那个地方的灼热。

    谢静好的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大步。

    赖明澈伸手圈住她的腰，“别动——”

    那几条点缀在后脊的小金属片与披散的头发纠在一起，缠到了更衣室提供挂包的小钩上，再要用力，不是谢静好的衣服从前面脱落，就是在后备上刮出一道血痕。

    谢静好贴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穿着此类晚礼服的女人为了不显得臃肿，基本都不选择穿内衣，她当然会预见到随时可能外泄的胸前春光，紧张地握住他的一只手臂，结结巴巴地问，“好，好了没？”

    “你可真会折腾……”缠成死疙瘩了，他叹气道：“要么弄断你的头发，要么拽掉那个金属片。”




第六章 心照不宣（9）

“金属片是连串的……拽坏要赔的。”这是人家专卖店的新款试穿呀。

    “我可舍不得弄断这么好的长发。”

    说罢，他的拇指用力一压，扯断了那串相连的小金属片扣。

    哗啦——

    迅速落下的前衣在她的失声中被赖明澈脱下的外套给裹了个严严实实，闻声赶来的服务小生问：“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套衣服我们要了。”赖明澈把谢静好推回到更衣室，“去开结帐开发票吧。”

    什、什么啊，她根本没确定要买的呀！

    镜子面前的谢静好望着那躲在男人外套下的自己，第一次有了柔弱的错觉，怪啊，她不是女超人吗？从不需要人保护，都是在保护家人和朋友的女超人，为什么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反而有种想要躲藏在里面永不出来面对一切的冲动？

    外套上都是那个人的味道。

    非常的纯净，就像他挂在嘴边的灿笑，与温笑的云淡风轻不同，是你可以确确实实捕捉到的温度。

    心更乱了。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像证物那样一步步理清？

    “主管，是我啊，你换好衣服了吗？”是何文倩的嗓音。

    她缓过神，赶紧把身上的晚礼服褪下，小心翼翼将扯开的地方叠好，装到精致的包装盒子里，然后换回原来的衣服走出来。

    “我听他们说，你买了这身衣服。”何文倩深表失望地说，“我以为能够抢先看到主管的新风姿呢……谁知晚一步。”

    “反正晚宴那天自会见到。”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赖明澈似笑非笑地说，“是吧？”

    谢静好的脸蛋又泛起红潮，避开他的目光。

    这时，店里播放的音乐陡然一换，坐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温笑当即站了起来，这叫在场的三个人都是一怔。

    不过，很快地赖明澈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如果我变成回忆，退出了这场生命，留下你错愕哭泣，我冰冷身体拥抱不了你，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我会恨自己如此狠心……如果我变成回忆，最怕我太不争气，顽固的赖在空气，霸占你心里，每一寸缝隙，连累依然爱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这样不公平，请你尽力，把我忘记……”

    是那首《如果我变成回忆》！

    谢静好也反应过来，因为，温笑难得失态的错愕表情说明了一切。

    赖明澈在钱柜那会儿曾告诉她，这首歌是博雅学长最喜欢的，至于歌里所指的“你”是谁，此刻，心照不宣。




第七章  搬家（1）

叮——烤箱里的法式小甜饼烘好了。

    踢踏着拖鞋的赖明澈走到厨房，把端出的点心放在铺好锡纸的金纹小瓷盘上，又薄又脆的甜饼周围是一圈蓝莓味的奶油，只差最后一道工序，便是夹起一颗颗散装的樱桃放于甜饼凹状的中心处。

    OK，全部收工。

    “好香好香——”上完周末夜自习刚回家的谢家小弟站在玄关换鞋，老大远就闻到那让他饥肠辘辘的味道。

    “趁热吃。”赖明澈把点心端到素色的茶几中央。

    谢老伯也不看转播的欧洲杯了，用牙签扎起一块，还没咬下去就觉得融化了一半，酥软的程度朝乎想象。

    丢开书包，谢家小弟也捻起一块丢到嘴里，“太好吃了，明澈大哥，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只此一家绝无分号。”赖明澈将事先备好的奶茶挪到一老一小面前，“吃这种点心要搭配浓热的红茶，来，试试看？”

    “唔——好喝——”谢家小弟边吃边喝，满足地靠在沙发上，“好幸福，觉得暖融融地好想睡觉。”

    “先去洗澡再去睡觉。”谢老伯咽下去那口饼，赶紧说，“不然你大姐会开骂的。”

    啊，大姐！

    谢家小弟猛地站起，“我立刻就去洗，呃——”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明澈大哥，你可不可以教我做点心？”

    “当然。”赖明澈不甚在意地说，“等你忙完考试吧。”他是外国念书时到甜品屋打工看到面包师傅做的全过程，默默记下，拿来抓住了好几位女博导的“胃”。

    “太好了，我想等放假做给姐姐吃。”谢家小弟的眼中闪耀崇拜的光芒，“明澈大哥是留洋归来的大律师，又会做点心，好厉害——”

    律师和会做点心没啥悖逆的吧……

    赖明澈一怔，“你大姐不是不喜欢甜的和辛辣的东西？”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叮嘱人家应该吃什么，不要吃什么。




第七章  搬家（2）

“不、不是的。”谢家小弟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啦，小时候贪吃，胖到行动迟缓，体育无法达标，冬天喘得厉害，为帮我减肥，锻炼好身体，大姐将家里的甜食零嘴统统丢掉，酷暑天也从不吃一个冰淇淋、喝一口冷饮，为了陪我只喝白开水吃粗粮，让我有毅力坚持下去。”说着，一溜烟跑到屋里把照片拿出来指给他看，“呐，这是初一的我，明澈大哥你大概都认不出来了吧。”

    的确……不是本人指正，赖明澈完全部能把那个小胖墩跟眼前清清爽爽的少年联想到一起，眼波流转，停驻在身穿高中制服的短发女生身上，“她，是你大姐吗？”

    “是呀！”谢家小弟与有荣焉地拍拍胸膛，“大姐那时的个子就很高，会打架，班里的男生都害怕她。”

    会打架……男生怕……对女生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吧？

    赖明澈忍着笑，托着下巴说：“难怪她抓起小偷雷厉风行，哦，以前是短头发，什么时候开始留起长发？”

    “那个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半天的谢老伯发话，“小静第一天去CSI报到回来就没再剪过头发。”

    哦……八成跟他老哥说了什么有关，赖明澈眨眨眼。

    “对了，大姐没回来吗？”谢家小弟左顾右盼，“半天都没见她。”

    “回来就进屋子里没出来。”

    谢老伯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欧洲杯上。

    “那我赶紧去洗澡。”少年人抱着书包去换衣服。

    心思不在电视上，赖明澈盯着桌上的点心，若有所思。

    “给小静拿去尝尝？”谢老伯笑眯眯地提议。

    赖明澈也笑了，“好。”

    端着点心到谢静好的房门前敲了敲，“睡了吗？”

    稍停几秒，门开了，一身睡衣困意满满的谢静好揉一揉甘涩的眼，“什么事？”

    “以为你在用功，原来是睡觉了。”他挑挑眉，把盘子往前一递，“我做的，给点面子吃一块？”

    点心？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写字台上的闹钟，“都十点多——”




第七章  搬家（3）

本要搬出那套食有时的理论，却被他抢先一步进屋，然后侧身反手关门，“你不吃的话我可不出去。”

    这个反客为主的小子！

    白天逛街归来翻阅太多资料，写了一堆笔记，谢静好累得没力气跟他犟，捻了其中一块甜饼坐到床铺上，一口口嚼着，食不知髓。

    赖明澈这才得空去留意她的房间。

    无论是窗帘还是床铺又或是桌椅柜子，全是柔和的米色系，不过，写字台被摊开的书本和厚厚的资料夹覆盖。

    “困了干吗要勉强看下去？”他坐在转椅上，腿一踩地板，滑到她的跟前。

    几乎是吃着都要睡着的谢静好无意识地应声。

    “暴殄天物的女人。”他把谢静好吃到一半的甜饼拿走取走，抽出床头柜上的面巾纸帮她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指，而她全无反应，缓缓地栽头，弄得他啼笑皆非，“真的这么困？或是你不想跟我说话？”

    下午回来她就冷着脸，似乎仍在责怪他自做主张买了那套被扯坏的晚礼服。

    她含含糊糊不知说些什么。

    他低头，注意到她红润的唇瓣尚沾了点心沫，昏黄的灯光之下格外诱人，心头的激荡开始发酵——这唇他不是没有碰过，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就歪打正着亲了个结结实实，可当时没有戴隐形眼镜，什么都看不到，全凭感觉，如今两种冲击融合在一起……

    赖明澈手疾眼快，拉住她即将要倒下去投靠床铺的身子，“坐好，先别睡。”

    “干嘛……”她闭着眼，吐出一串小小的抗议，双手推拒他。

    赖明澈将两只软趴趴的手臂引到自己的腰间，捧起那张难得一见的迷糊面庞，“睁开眼看我，静好。”

    为什么不让她睡？

    谢静好有些懊恼，有些迷茫，努力眯起眼，恍恍忽忽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

    他托着她的后颈，一只手指划过她的唇，蹭掉饼沫，拇指依依不舍着余留的齿香，忽然把唇贴在她的唇边，“我可以吻你吗？”




第七章  搬家（4）

啊？脑子短路了，她完全反应不过来那个“吻”的意思。

    有点好笑，有点坏心地利用了她的状态，赖明澈覆上了她的唇，以实际行动向她解释那个字代表什么。

    唇上的啃嗫力道让她清醒不少，陡然意识到自己躺在赖明澈的怀里，两只手还拢在他的身上，谢静好吓得一张嘴，反而让对方趁虚而入，探到了那软软的舌，犹如嬉戏般时而勾卷时而放送，却不曾放过包括两排贝齿在内的每个微细角落。

    “唔……”

    这方面毫无经验可言的谢静好当然不是情场老手赖明澈的对手，原计划的反抗甚至是一顿拳头，在被他吻得昏天暗地之后，变得没有半点招架的能力。

    嘴角牵起的暧昧银丝被他轻轻舔断，“好乖。”

    谢静好揪着他的衬衫，气喘吁吁地说：“你，你疯了……”

    “我问过你，而你没有拒绝我啊。”他笑得很可恶，而后刻意又低下头，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现在还困吗？”

    “怎么可能困！”她的脸已经烧得就要着火，再睡得着就是僵尸吧！

    赖明澈抚着她的脸蛋，欣喜地凝视那映出自己的美丽双眸，“静好，做我的女友吧。”

    “不行。”她想也不想就干脆拒绝，身躯扭了扭，他抓得太紧，根本难以挣脱。

    “喔，别乱动！”赖明澈闷哼着警告，“你不知道男人是禁不住挑逗的吗？”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气得咬牙切齿。

    “哈。”他苦笑，“是啊，你最无辜了，但别拒绝得那么快，我会伤心呐——以你的身手对我毫无感觉的话，恐怕我早就被打得面目全非，更遑论跟你说了大半天话？何不说说你不愿意的理由？”

    她偏过脸，“你还没有玩够吗？我不是你猎奇的新对象！”

    “我很认真地在追求你。”他翻身将她压倒在床上，居高临下一掐她的下巴，将那不肯正视他的双眼强行端正，“看着我——”




第七章  搬家（5）

“要怎么才肯相信我？”他缓缓地说：“是不是哪天我也躺在医院里，成为你的回忆，你才肯面对我？”

    啪——

    她拍了他一巴掌，事实上一点也不重，却用尽了当下的所有气力。

    他握住她的手腕移到被掴过的地方，低低地问，“一年前，有个人前指挥若定的女人在我面前流泪，而自己全无察觉，那一刻，我就被她吸引。”

    记忆如流水，回溯至眼前，被死死压住的谢静好一颤。

    “我承认我很花心。”他毫不避讳地说：“喜欢结交各种各样的美女，也从没真正把谁放在心上，而你，符合我审美要求的也只有容貌，但，那肯定不构成我追求你的因素，对你是不是真心，嘴皮子说的不算，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弃。”

    “我喜欢的不是你。”她转过了头，幽幽地说。

    “他爱的也不是你。”他不为所动地微笑道。

    谢静好猛地转过脸瞪着他。

    “好奇我怎么知道？”赖明澈把玩着她披散的长发，“并不难，我们是兄弟。”太多太多细节难以让他做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局外人。

    “是！那又怎么样！”她被激怒的脸涨得更红，握紧拳头“明知学长有心上人，明知我没有一点希望，还是忍不住对他的喜欢。”

    “你当然可以喜欢他。”他笑容可掬地宣布，“只要爱的是我就行。”呵呵呵，喜欢不等于是爱，世上美好的人多了去，怎么可能都得到？只有彼此互属的那个人才是真命……这女人在感情上根本是个没开窍的小姑娘。

    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啊？

    “我比你大很多，你不是说我小老太婆嘛？”她努力地辩解。

    “我就是爱你这个小老太婆。”把身体的重心倚在她身上，赖明澈耍赖地搂住她的脖子不断地磨蹭，诱哄地低语，“除非你有办法让我忘记你，否则，别想让我松手。”




第七章  搬家（6)

让他忘记她？她下意识地僵住，攀在他肩头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开玩笑的。”他受到蛊惑无声无息凑上她的嘴角，先是轻轻柔柔的舔，而后微微用力，吞噬她急促的呼吸，舌尖突破牙关，深吻起来，身下人的抗拒从蛮横逐渐变弱，最后生涩地有了回应，心花怒放的他手掌缓慢移动到薄薄的睡衣下面，沿着小腹的柔嫩肌肤不断向上推，衣角卷到了丰盈的前胸。

    就在他埋首其间的刹那，勾住肩膀的两只小手骤然发力，出其不意将人甩了出去。

    没有戒备的赖明澈被摔得不轻，幸好他反应敏锐，在跌出的同时做了防范，才没有让那张英俊的面容改走花脸路线。

    “哇，下手好狠啊。”

    总算坐起身的谢静好赶紧把几乎敞开的睡衣掩住，正色道：“这是小教训，你再对我毛手毛脚别怪我让你骨断筋折。”

    他也从地上站起，很帅地抹去嘴角的口沫，“那可难说，所谓情不自禁……”

    “给、我、出、去！”她一字一字地说，转过脸不愿多看。

    “好，那你早点睡吧——”他理理仪容，临开门前又补充一句，“对了，新房子我找好了，明天就会搬过去，到时来玩啊。”在她以为他要关上门时再度探头，“哦，记得戴上那件晚礼服。”

    咚——

    随手砸去一个枕头，可惜只丢到门后那只可怜的流氓兔。

    晚礼服就搁在柜子的第一层，由于脊背附近的金属片坏了，就算要穿也得先找裁缝给修理一下才行。

    不，这不是重点。

    “混帐……”

    抱着双臂的她不经意回头，看到床头柜的梳妆镜里映出一张怪异的脸，柔媚的眼，红肿的唇，以及发丝下难以完全掩盖的红红紫紫……

    这是她？

    不，不可能是她！他太可怕了，把她变得陌生到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走吧。

    早点走，对他和她都有好处。




第七章 搬家（7）

赖明澈把最后一箱卷宗搬到书房，拍拍手，暗喜大功告成。

    当他走到客厅时，站在冰箱旁的温笑仍与墙角里的一只毛茸茸的拉布拉多犬面面相觑，屈居劣势的显然是那只浅褐色的大狗狗，见到主人出屋，不由分说扑过去，摇摇尾巴祈求心灵的慰藉。

    “拜托，不要当我的面吓它。”

    温笑习以为常地说：“没办法，只要是动物，直觉性地惧怕我。”

    “‘奥巴马’在你家呆了一年，真不知道它怎么过的。”这只名字与美国总统一样气派的狗是他们兄弟俩的共同财产，赖博雅出事后无法照顾它，而赖明澈又常年都在国外，是温笑直接到赖家把狗领走的，现下赖博雅家失火，赖明澈搬到新居，温笑是把狗带来还给原来主人的。

    “我会把狗食和水放在它的窝旁。”温笑淡淡地说：“见到我走，奥巴马会自动跑出来吃喝的。”

    不过，狗太忠诚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一年里走失好几次，每次都是温笑在赖博雅他们原来居住的楼下找到，当时的奥巴马就趴在门口，呆呆地盯着那扇门，像随时会有人迎它进屋一样，死活不肯走，不是温笑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换做别人大概早就没辙了。

    “谁让你身上有太多血腥味。”赖明澈摸了摸奥巴马的脑袋，将一个塑料制的玩具骨头丢到走廊尽头，将它引走。回头看，温笑正盯着他失神，俨然没意识到赖明澈在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在看我吧？”

    温笑欲盖弥彰地别过眼“不是。”

    “我想也不是。”赖明澈把防尘外套脱掉，换上件宽松舒适的衬衫，“唉，说起来，我们兄弟俩实在是同病相怜。”

    “怎么说？”温笑扬起眉不解地问。

    赖明澈叹口气，“总以为自己不拘泥于世俗就可以如愿以偿。”

    “这是肯定的。”温笑平静无波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放下包袱。”

    “包括你吗？”赖明澈笑得别有深意，特地加重了一个词，“是‘现在’的你。”




第七章 搬家（8）

温笑没有回答，眼底里透着无法捉摸的情绪。

    叮咚——

    门铃响，打断两人的交谈。

    温笑去开门，见到的是表情不善的谢静好，对方看到他也是一愣，“你怎么会在？”

    “我来送——”

    不等温笑说完，谢静好就透过他的肩看到罪魁祸首，“你，给我出来！”

    赖明澈撑着额，边笑边往外走，“来了，这就来。”

    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温笑退到一旁。

    谢静好上去揪住赖明澈的圆领，“我问你，这就是你所谓的搬家？”

    赖明澈点点头，“是啊，虽然没有原来的空间大，我自己的话足够了，不是么？”

    “为什么——”她一指身后的铁门，“对面是我家？”

    他绕了一圈，把她家对面的房子给租了下来，还信誓旦旦说要走，弄得家里一老一小都以为是她容不下他！算什么啊！

    “你希望我离你远得看都看不见吗？”他握住她的手腕。

    “至少保持一定路程。”她没好气道，“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距离，算什么搬走？”

    温笑微微地笑了，“静好，何必呢，远亲不如近邻，你们成为街坊邻居，彼此也可以有个好的照应。”

    “他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收回手，她抱臂着说。

    “别在门口站着。”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把谢静好让进屋子。

    这套房的整体布局跟谢静好家就是一个东座一个西座的方向差别，其余面积大小都没什么两样。玩骨头的奥巴马听到外面有动静，是第三个人的脚步，于是一个劲儿叫着，等它真正看到谢静好时，趴在那里不断地偎着她。

    “喂……差别待遇！”不爽谢静好亲昵地抱住奥巴马，赖明澈嘀咕道。

    “什么？”另两人异口同声。

    “呃，我说温笑。”赖明澈斜睨向奥巴马，“见到温笑跟见鬼了似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到里面，见你就二话不说扑上来撒娇。”

    温笑不在意地笑道：“没关系，我向来跟动物没什么缘。”端起杯子喝完几上的冰茶，他这就要告辞，“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第七章 搬家（9）

“等一下。”谢静好伸手一挡。

    “怎么？”温笑看看她，又看看赖明澈。

    “你是我的舞伴，忘记了吗？”

    “记得。”温笑忍俊不禁地说。

    “那练舞的事——”

    “练舞的事交给我。”推着温笑出门的赖明澈把他们俩适时分开，“温笑可禁不起你的辣脚摧残。”

    温笑摆了摆手，径自离开赖明澈家，到楼下小区外发现对面有家新开的冷饮店，不经意想起在许久以前，有个男人在大冷的冬天陪他吃雪球冰淇淋。

    ……

    “吃太多凉的对胃不好。”

    “我的胃最好了，不然怎么帮你挡得那些酒？”

    “你的脸没血色。”

    “我本来就比较白。”

    “温笑……”

    “这家连锁店的口味在每间分店都不同。”

    “我记得你身上没带钱。”

    “那只好把你抵押在这里给店主洗盘子。”

    “温笑，我是你的上司。”

    “呵呵，尝一口，真的不错。”

    “我不吃小孩喜欢的零食。”

    “零食不是小朋友的专利，来，吃一口吧——”

    “你要吃到什么时候？”

    “店铺打烊吧。”

    “那不是还有两个多小时？”

    “呵呵……”

    笑声犹在耳边，人只剩下他自己，低哼着那首《如果我变成回忆》，温笑逐渐消失在地铁涌出的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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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1)

“前进左转，只能在左脚前进时开始。”

    一次踩脚。

    “前进右转，只能在右脚前进时开始。”

    二次踩脚。

    “后退左转，只能在右脚后退时开始。”

    三次踩脚。

    “后退右转，只能在左脚后退时开始。”

    ……

    在第四次被踩脚之前撤脚是他在最短时间内形成的条件反射。

    前几天的秋老虎最近两天已没有再那么大肆发威，雨后的早晚都凉飕飕的，颇有几分秋高气爽的味道，即使如此，屋子里开了空调，赖明澈竟出一身汗，眼见那个踩了他比他还敏感的女人站在原地满是隐忍，他不时干笑。

    “我说，你把鞋子脱了好吗？”

    啊？谢静好不明所以，“为什么？”

    “在你把我的脚踩成肉饼以前——”他戏谑地说：“给它留点喘息的余地？”

    “算了吧——”她挣开他搁住自己背后的手，“我是学不会的。”

    “这是交谊舞最常用的转身译步。”赖明澈耐心地说，“学会之后，不管是恰恰恰、华尔滋或是三步、伦巴、都不会成问题，相信我，脱了鞋子会好很多。”说着，足下一踢，干脆也把鞋子脱掉，以示公平。

    她脱掉鞋，与他一样仅穿着袜子站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换了个姿势，赖明澈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为什么老哥教不会你了。”

    “啊？”他知道原因？

    “因为你的后背太敏感——”他呵呵轻笑，“别人的手放在这里，你就无法专心，看，我现在拉着你的两只手在跳，从刚才到现在你都没有踩到我！”

    啊，是真的！他换了动作就没有被她踩。

    “这、这怎么办？”她窘迫地紧皱眉头，“总不能一直手拉手跳舞。”

    男士的手掌搂在女士的腰背处是很标准的pose，难不成当晚要温笑当着上司还有那名多人的面，拉着她的手从头跳到尾？

    “干脆没事就让温笑把手贴在你背后。”他面无表情地说：“习惯成自然。”

    不是开玩笑的吧？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2)

不，他没有笑，是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不。”她蓦然开口。

    “那就没办法咯，得是你本人克服。”他收手后拿起一罐饮料，大口大口喝。

    “我，我到那天突然抱病好了。”

    赖明澈险些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不，不是吧？”看来她真的伤脑筋了，不然不会连这么衰的法子都给想了出来。

    “撒谎不对哦。”他笑着摇指，“再说也对不住不破警官。”

    “……”

    不忍见她一副走头无路的样子，他走到她面前，把凉冰冰的易拉罐贴向她的面颊。

    “啊。”沁凉的湿意唤回她的意志。

    “我会让你习惯的。”他笑容不减地伸出手，摆出邀请的姿势，“别担心，到时委屈一下温笑跟我换人啦。”

    这样好吗？

    温笑那边一切好说，何文倩会愿意吗？

    她似乎没意识到为何换了舞伴就能慢慢习惯那亲密的接触，而别人，则是连想也不愿多想的……

    空出的手按下CD机的伴奏乐，赖明澈带着谢静好静静地徜徉在优美的旋律中，如若远离了喧嚣的尘世。

    跳到一半，赖明澈问：“你的晚礼服带了吗？”

    “在家。”她闷闷地答。

    “你仍在生气吗？”他好笑道，“不是说当作我之前住在你家吃住的费用？”

    “住五星级总统套房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吧！”她瞥了他一眼，吐出两字：“浪费。”

    “不用为我省钱，挣钱就是拿来花的。”他对钱是非常看得开，有就花，没有就去挣，挣不来最多就是不花。

    “你问晚礼服做什么？”她不愿再深谈下去，那会触及到两人的敏感话题，当即顾左右而言他。

    “想说那天看你穿晚礼服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说。

    她的脚步一个没跟上，鼻子撞到他的胸膛，“少、少了什么？”

    “你等我下。”

    赖明澈神秘兮兮地进了他的卧室，取出一个标有施华洛世奇标签的小盒子，然后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

    “是水晶？”她皱起眉。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3)

“打开看。”

    谢静好打开盒子观瞧，是条很别致的水晶项链与一对耳钉，单从那闪耀的光泽就能猜测出有多么价值不菲。

    “我不需要。”她立马还给他。

    赖明澈却一闪，只用指尖捻起其中的耳钉，“这不是给你的，项链你得戴上。”

    “为什么？”太奇怪了吧，哪有把耳钉挑走再送人的。

    “你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的专业户了。”他嘻嘻哈哈地笑着给她演示，“看，我耳朵上有什么？”

    谢静好仔细地瞧着他的耳朵，发现那圆润好看的右耳垂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洞。

    “你——你要戴耳钉？”不是没见过男人钻耳洞，只是料不到赖明澈会有兴趣。

    “听我说。”他当着她的面把耳钉戴好，“耳钉也不是随便戴的，如果在左耳，就是非主流的时尚，至于右耳朵嘛，就表示思念、回忆与孤独。”

    那就是说，他很孤独咯？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好笑地关注着她的细微举动。

    “我不觉得你是孤独。”她坦言不讳。

    再没比他活蹦乱跳的人了。

    赖明澈绕到她对面，咳了咳，“除刚才的两个说法外，男人戴耳钉还有一个意思。”

    “哦？”她兴趣缺缺地在盘算如何拒绝他。

    “戴耳钉的男人怕老婆。”

    啊——

    谢静好有一丝丝傻眼，啥时候扯到老公老婆上了？

    “我只听说这辈子打了耳洞，下辈子会做女人。”她故意刺激他。

    “无所谓。”他一点也不受影响，“这辈子都顾不了，谁还管得了来生来世吗？”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

    “项链你从舞会那天起就要带在脖子上。”他温柔地说：“不要离身，当作是你我的定情信物吧。”

    “又胡说什么？”她尴尬地把项链放到茶几上，“我是我，你是你。”

    “当作是我对你的请求好吗？”他的语气变了，“带着它，帮我好好保管。”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4)

怎么听都怪怪的……让她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耳钉和项链都是我爸妈留的。”他深吸一口气，“近几天有种预感很强烈，好像会有跟它相关的事发生，现在老哥是指望不住的，我能信得过的人就是你，过去这段日子再原物奉还给我就好，这样可以吗？”拿起项链转到她身后，为她戴好，“再说，你的晚礼服点缀一条项链，会成为新娘子外最抢眼的人哦。”

    “你不怕别人看到我戴着项链被人盯梢？”这疑点太大。

    “以你的能力，还怕保不住吗？”他笑笑，“再说那天是警察的婚礼，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让有心人闻风丧胆的角色，不会乱来，因此安全无虞，我重要的委托不在当天，而在之后的一段日子。”

    “那什么时候还你？”她瞅着锁骨中央多出的小水晶。

    “圣诞节吧。”他沉吟了一会儿，“那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你说什么？”

    “没——”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笑得很满足，“唔，很美。”

    他在夸那条水晶项链，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静好暗暗自自责。

    赖明澈在她不注意的瞬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

    下面只要按计划进行，一定会把那个家伙绳之于法。

    静好，他信她。

    不愧是威震四方的不破警官，婚礼相当盛大。

    商政名流就不说了，光是警方内部的人就多到不胜枚举，CSI的人大多聚在一起，部门不同，圈子就不同。

    今天的不破警官春光满面，带着美丽的新娘四处敬酒。

    谢静好与温笑、洛可可、阿KEN等人到的比较早，在饭店的来宾桌签上写下名，送上各自的随礼包，一个个鱼贯入内。

    太熟就没有什么好客套的，寒暄过大家就让不破警官去忙他的。

    “少一个人。”温笑端着的杯子里没有酒，是浓浓的咖啡味。

    洛可可与温笑不对盘，听他说话就自发拉着阿KEN跟孟宗竹到其他桌自选餐点。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5)

谢静好看了看，“嗯，她还没到。”

    “可有个不速之客却到了。”

    温笑的声音一点点变冷，视线飘向大门口。

    谢静好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看去，也绷紧了神经，“是他！”

    洛可可面红耳赤地往前走，“他来干什么！”

    “可可，别乱来！”

    阿KEN和孟宗竹赶紧把人拉住。                                            

    “不破警官的大好日子，别坏了气氛。”谢静好说。

    “他来就是破坏气氛！”洛可可怒不可遏。

    谢静好沉思道：“奇怪，照理说不破是不可能给他喜帖的，除非……”

    “除非上面有人邀他出席。”温笑静静地说。

    上面……到底上面哪个人在暗中作祟，先是安排何文倩进入CSI，又破例把一个被警方列为嫌疑犯的幕后黑手邀来参加警察大婚？

    没有人愿意往坏处想，可若内部出了问题，那比什么都可怕。

    “啊——”

    洛可可的低呼让谢静好打了个激灵，眼里出现一男一女，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双秀手紧紧勾着男人的臂弯，而那男子眉目轩昂，风度翩翩，如同一对亲密的璧人，吸引各方人士的注意。

    “明澈，他，他怎么和何文倩在一起？”洛可可快要疯了。

    这个世界越来越凌乱。

    不过，他们也没有走向何武寻所在的地方，而是朝CSI一群人走来。

    “主管今晚好漂亮！”何文倩笑得着晃了晃赖明澈，“看，这件就是那天选的晚礼服吧，实在太合适了。”

    赖明澈深深的凝视着盛装打扮的谢静好，“是很美。”

    谢静好则是淡淡地说：“客气了。”虚与委蛇的话，她没有，随便一句就算了。

    “啊，主管。”何文倩松开赖明澈，上前一步，瞅着她脖子上的项链，“这条应该是稀有的天然水晶链，相当珍贵的呀。”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6)

水晶也很分多种，大街小巷的地摊货自不用提，眼前这条质地、纹理、光系都是上上成，让一个时常光顾施华洛世奇的她两眼放光，那还普通得了吗？

    谢静好记起赖明澈的委托，眼角扫了眼项链，随口编个理由，“嗯，朋友送的。”

    “一定是男朋友。”何文倩的笑有些暧昧与算计的意味，往身侧的赖明澈靠去，“明澈你看人家的男友多疼人啊，知道什么最衬她的气质，你要好好学一下，以前明明很会讨女孩子欢心的，如今离开学校反而越发迟钝。”

    “你也认为这条项链适合谢小姐？”赖明澈的眼底全是笑意。

    何文倩听他终于有兴趣参与闲谈，自是使尽解数，“没错，主管身材高挑，肤色白皙，晚礼服把气质彰显十足，水晶链是画龙点睛，告诉所有人，他的女友在他心里就像水晶一样透明无暇。”失落地叹口气，“唉，你什么时候送我像样的礼物？”

    “等我想好吧。”虽是对何文倩说的，赖明澈的视线始终笼罩着谢静好。

    谢静好没有去迎他的双眸。

    这时，光线一暗，现场唯一的光晕集中到司仪身上，他站在台子上主持婚礼了，大家的掌声此起彼伏。主婚过程没什么特殊的，由双方长辈、领导致词，新郎新娘起誓，紧接着交换结婚戒指，接下来就是自由派对的时间。

    站在赖明澈身边的何文倩拉拉他，“大哥来了。”

    赖明澈无时无刻不注意周边的动静，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等何武寻与秘书走到近前，故意掉头就走。

    何文倩拉住他，对何武寻陪了个虚应的笑，“好巧啊，哥哥。”

    “是巧吗？”何武寻冷冷地说：“你回国到现在可有到家里看看？”

    “工作比较忙……”何文倩小声地嘀咕，CSI新人每周是六个工作日，不比那些老成员可以上业务班，随时调换。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7)

“哥哥的公司正需要人，你来帮忙吧，时间会比现在充裕得多！”何武寻对不远处的CSI人员不屑一顾。

    “我在CSI学到很多东西。”何文倩急切地说：“哥，你让我留下来嘛。”

    “哼，你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这小子。”何武寻打量着自始至终都背对着他，不言不语看不到面部的年轻人，“他对你有心吗？”

    “明澈……”何文倩用力拉扯赖明澈的袖子。

    赖明澈微转过身，看也不看何武寻，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一吻何文倩。

    “你是你，他，是他。”

    如此泾渭分明而富有挑衅的言辞与行为，听得何文倩乐陶陶晕乎乎，心忖：毕业到现在，为打通人脉关系进入CSI，折腾这么久，值了！估计，那位谢静好有男友的现实狠狠打击到赖明澈了……

    何文倩偷偷瞄谢静好一眼，见她诧异的模样，不由得欣喜。

    “你是赖博雅的弟弟？”何武寻撇嘴笑道，“不知道你那位厉害的兄长，现在有没有恢复神志呀？”

    “哥！”哪壶不开提哪壶，何文倩打圆场说，“你们怎么会来参加不破警官的婚礼？”

    何武寻的秘书彬彬有礼地说：“文倩小姐，不破警官的新娘是何氏集团的部门经理，理所当然会送上一份请柬给董事长。”

    原来如此。

    赖明澈微松口气，不是谢静好他们的高层里有对方的人脉就好，至于何文倩能混到CSI内部的事，恐怕除了他和某个人之外，包括何文倩本人也聊不到真正原因。

    “哥，吃点东西吧。”何文倩满心要让气氛融洽，拿起夹子夹了块海贝放在小碟子上递过去。

    何武寻没有接，“我不吃。”

    何文倩笑着谦让那位随行的秘书，“哥哥就是这样，在外面说什么都不肯吃点，一会儿喝酒空着肚子不好呢，不如你吃了吧。”

    秘书脸一红，局促地摆摆手，“谢、谢谢小姐……我……”不小心掉出个小瓶子，骨碌一下滚到赖明澈的脚下。




第八章 婚宴上的舞伴(8)

赖明澈弯腰捡起一看，瓶子上写着“康信脱敏王”，不觉一牵嘴角，“文倩，这位先生对海鲜过敏，不要勉强他。”

    “是真的吗？”何文倩后知后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能吃。”

    赖明澈把小药瓶还给秘书，“这么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要丢了。”

    “谢谢……”秘书随手揣好。

    此话一出，那秘书倒没太大反应，反而是一言不发的何武寻容色更变，似是被提醒到什么重要的事。

    察言观色的赖明澈若无其事补充：“哦，顺便提醒，若真的不小心吃了海鲜，量大的话足以致命，随身准备些胰岛素，有好处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何文倩喜笑颜开地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的多着呢。”他毫不客气地说。

    何武寻别有深意地睨着他，“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是吗？”他迎上何武寻玩味的目光。

    “哥——你不要老针对明澈好不好？”何文倩埋怨地跺脚，“明澈，我们跳舞吧，你看舞池已经有人啦。”

    赖明澈微微欠身，向何武寻主仆说：“失陪。”

    两人手挽手，刚要走，大厅里的全体CSI人员都从侧面离开，不破警官那边也有一小阵骚动。

    只见出了门又回来的温笑走向他们，“接到值班人员的电话，又有现场要出，文倩没有经验就留在婚宴吧。”

    “呃……”

    不等何文倩回话，温笑就走了。

    赖明澈看看何文倩，“你不跟去瞧瞧？”

    “才不要，现场都是血淋淋的好恶心。”她撅起嘴，往他胸前靠，“我要和你跳舞，等这天好久了。”

    “不去会给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淡淡地说：“不是说为我什么事都能做？”

    “那不同。”何文倩一甩新烫的发，兴趣缺缺地说：“加入CSI是为见那个让你赞不绝口的女强人，如今人我也见到了，你也愿意放下心里的芥蒂接受我，那就算被CSI开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因我哥的事也不乐见我。”

    会演戏的女人啊……

    赖明澈冷笑在心，缓缓说：“文倩，我随时都可以翻悔的。”

   “我不信。”她笃定地笑，“谢主管有情人了，你没机会啦。”
    
    是吗……

    世上哪有这么绝对的事？




第九章　引蛇出洞 (1)

情杀。

    凭借老到的经验，她一眼就看出那名面色铁青的死者至少亡故在八个小时前，而报案的男人声称六个小时前他还和死者在一起吃饭，那不就是不攻自破？谢静好在所有的案件里最讨厌情杀，一方移情别恋，或是背叛，就要蛮横地剥夺对方生存的权利？那么本身言之凿凿的爱又高尚到哪里？

    从实验室回到自家楼下已经是凌晨一点。

    老爸和弟弟习以为常，多半睡着很久了，她拎着换下来的那套晚礼服，慢慢爬楼，走到门前时，回头看了眼对门紧闭的大门，不觉露出自嘲的笑。

    胡思乱想什么呢……

    今晚是年轻人的快乐之夜，她本就不该掺和进去。

    “回来得很晚嘛。”

    她正在摸索包里的钥匙，后面传来熟悉的问候。

    “你？”

    门半开，倚在那里的赖明澈头发湿漉漉的仍在滴水，歪头一眨不眨地看她，“晚宴提前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温笑不是对你们说了？”她恍如回到与他在白天鹅饭店初见的日子。

    赖明澈哼道：“那是他对何文倩说的，不是你对我说的。”

    “有什么区别。”她淡淡地说，“你们在一起，她知道了，你自然也该知道。”

    好大的一股酸味。

    赖明澈气定神闲地拿起脖子上的白毛巾擦擦头发，“美丽的小姐，当初与我约定共赴舞池的是你，不认账吗？”

    “我有工作。”她有些烦躁地转脸，“对不起，失约了，这样解释你满意吗？”

    “不满意！”猛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门一关，到了屋子里，双臂一拢，将她压在玄关的鞋柜前，“听我说，今晚你可能要非常辛苦。”

    这——这是什么话！

    “赖明澈！”她的额头青筋浮现，“别让我给你动粗！”

    “稍等我两分钟。”他一点也不在意鸡同鸭讲的状态，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什么跟什么？

    在她想要追问时，赖明澈进了里屋，取而代之，靠近她的是从睡梦中醒来的奥巴马，可能是大半夜见到意外的访客，大狗狗也显得困惑，前爪抬起挠了谢静好的套装裤角，又趴下去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赖明澈动作很快，一会儿就穿上休闲装，然后，帮她把手里的袋子拿走，“东西放到我家，来，跟我走。”

    出屋，锁门，一气呵成，全然不给她发问的空间。

    “上车再说。”

    拉谢静好一路走到楼下，找到自己的车，将她推到车里自己也坐在驾驶座的位置。

    “现在可以说了？”她盯着他把车开出居民区，上了高速公路。




第九章　引蛇出洞 (2)

“不破警官的晚宴在十一点左右结束。”赖明澈边开车边说，“现在是一点十五，不到两个半小时，何武寻由他家的司机护送回家，其秘书则自己坐地铁转站回家，宴会所在地到何武寻的住处后转至秘书住处差不多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得及在秘书家附近埋伏。”

    “等等——”谢静好快速理了一下思路，“为什么要到何武寻的秘书家埋伏？”

    “前些天你们通过我提供的证据找到的嫌疑犯已死。”他略微放慢车速，让过后面超车的车主，“线索表面上断了，实际不是，那个被学生撞到利用校园实验室淬取毒品的人死在家里，经过尸检发现他的身上有种奇怪的成分，与胰岛素有相同效用，而今天的晚宴上何武寻的秘书不慎把随身药瓶掉到地上，我看过之后可以确定，也是治疗海鲜过敏症状。”

    他怎么会知道尸检结果？

    莫非是温笑悄悄地……

    “重点在于何武寻的反应。”赖明澈眯起眼，“那个滴水不漏的家伙每次都会做到斩草除根，一旦发现身边的人有露出马脚的可能，就算不能确定，也会将对方置之死地，以免危及到自己……我想，他的秘书没有这点觉悟，以为帮主人解决了其他难题，就会得到永恒的信赖，哈，太天真了。”

    “你利用他的秘书试探何武寻？”谢静好立即洞悉他的用意，“太冒险了！你怎么可以不经过警方和我们的同意就自作主张？”

    “证据是不会等人的。”赖明澈冷然地说，“不然警方也不会有所谓的悬赏捉拿。”

    “你怎么知道他的秘书家在哪里？”

    赖明澈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何文倩周旋？”

    “你故意跟何文倩纠缠不休，让她明白你因为博雅学长对她家的介怀，然后反而不受怀疑地探听消息！”她按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告诉我秘书家地址，你回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到过那里。”

    “你放心。”赖明澈微微一笑，字字惊心，“我把某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灌醉才出来，以她的酒量不到明天中不可能清醒，他大哥以为我和何文倩在一起过夜，又怎么会提防？今夜是某人下手的最佳时机，不管是他还是我们都不能放过！”

    “刚才，何文倩在你家里？”难怪他什么都没说就把她拉出来。

    “放心——”他强调那两个字，“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哟。”

    “谁担心这个了？”谢静好算是服了他，在紧张如斯的空当也有心情调情，“你别老是跨行行不行，要么不做律师改当侦探吧。”

    “那可不行。”他洋洋自得地笑，“我这么伶牙俐齿，不当律师太可惜。”

    “臭美。”她哼道。




第九章　引蛇出洞 (3)

“这个给你。”他把座位中间夹着的数码相机交给她，“我们只要在暗处藏好，把可疑的人跟踪拍下就好，不跟对方直接冲突，安全第一。”

    “那个秘书——”

    “你不希望他被杀，是要我提醒他吗？”赖明澈苦笑，“静好，做人善良到这步，连黑吃黑也要干涉，你才是不适合做CSI。”

    他懂她的念头……谢静好把电池塞进相机，感慨地说：“就是看到太多悲剧，才不愿继续无能为力。”

    “有时为了救十指就必须断一指。”下天桥又遇红灯，他停车，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蛋。

    沁凉如水的夜风令她下意识往他的掌心躲藏。

    “你这样我很难再继续开车。”赖明澈深吸一口气，不敢轻易去看她。

    谢静好一惊，坐直身，目视前方，也不再多与他接触。

    何武寻的秘书住在靠近市北的地段，算是比较繁华的区域，凌晨这段时间，也有不少来往的车辆。

    他们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位置，赖明澈把车帘放下，只露出一个小缝向外窥视。

    “嗯……秘书家在五层，灯亮着，我们守着就好。”

    谢静好仔细地观察四周，“嗯，我觉得灯光在晃动。”

    “是有点。”隔着她，他看得没有谢静好清楚，“再等等。”

    “嗯……”谢静好偏着头，等得久了脖子酸痛不已。

    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后颈，“晚上的药吃了吗？”血压高的人不该熬夜，特殊情况的话就必须记得按时服药。

    “吃过。”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他略微吃痛地看向她。

    “灯灭了——”她屏住呼吸，“明澈，你说我们之前看到在晃的，如果不是灯影，而是人的话，那不就——”

    “注意楼道。”他也压低嗓音。

    果然，有人行色匆忙鬼鬼祟祟走出来，谢静好的镜头对准那人，手指调节镜头的焦距，但这款尼康D80的所配的18-135镜头不太熟悉，一个不小心按到闪光灯，哗一下，漆黑的空间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

    糟糕！

    那穿着风衣的人朝他们停车的方向来了。

    眼见他左手按着揣在鼓鼓口袋里的右手，赖明澈按住谢静好，示意她先不要动，等对方以大氅掩着手枪想要对车窗射击时，他骤然推开自己那边的门，动作麻利地跑了出去，朝对面的阴影处奔走。

    持枪人抬起手枪，对准离车的影子扣动扳机。

    谢静好在他被调离视线，抬高手腕的刹那，一脚踹开手边的车门，利用外弹的力道将枪打落到花丛中。

    不过，枪在同时响了，不是一般的枪那么火爆，而是低闷的。




第九章　引蛇出洞 (4)

谢静好在警校上课时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枪，她明白，这是无声手枪的一种，隔着屋子是听不到任何响动，近距离却有强大杀伤力，周遭太暗，很难看清对面，她放不下刚才为她冒险跑出车，声东击西的赖明澈，索性放弃去追见状不好拔腿就跑的持枪人。

    “你怎么样？”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接着微弱的光照亮眼前。

    匐身沿花丛靠近到车后的赖明澈捡回了那把手枪，“为什么放走他？手里没枪，他不是你的对手。”

    “我会以何武寻秘书家遭枪击为由让警方请他做笔录。”谢静好稳稳心神，“他既然打过枪，手腕处会有硝烟反应，逃到哪里都赖不掉。”

    “那要快——”他喘了口气，“给何武寻越多时间，他就越有办法处理掉证据。”

    “你的肩膀好多血。”摸到了黏稠的液体，本要拨打电话给110的她先拨120。

    “真幸运被扫到风台尾。”说什么都不会承认何武寻枪法不错，他虚弱地哂笑，在谢静好的搀扶下晃悠悠站好，“我是不是该去买六合彩？”

    “别笑了！”

    她心乱如麻地向急救中心诉说赖明澈目前的脉搏次数等情况，然后知会警方。

    看来不破警官的新婚之夜是没法好好过了，新娘子的上司涉及诸多案件，新郎官总不能继续沉浸在温柔乡里，而CSI的同事，有难同当吧，全都得来加夜班！

    如果他们料得不错，何武寻的秘书要跟法医温笑打打交道了。


    ＊＊＊＊＊＊＊＊＊＊＊＊＊＊＊＊＊


    “子弹没有滞留体内，你算幸运的。”

    早上六点半，到医院看赖明澈的温笑从主治医师那里借来X光片后得出结论。

    赖明澈的脸色因失血而惨白，不过，不影响他的诙谐，“我以为你只给死人诊断。”

    温笑按下呼叫按钮，让护士来给他拔手背上的针，换了消炎试剂。

    “别说笑。”温笑淡淡地说，“静好在担心你。”

    “她很强，遭遇到什么都会冷静对待。”赖明澈对此信心十足，“今晚纯属意外，哦，何武寻的秘书怎么样了？”

    温笑在护士走后，关上门说：“人被吊在天花板上，与之前两桩案子一样伪装自杀，并留有遗书，可双眼没有明显充血，说明是死后被挂在那里，心脏的血供应不到上面，凶手嫌疑犯是袭击你们两人的那位。”

    赖明澈吁出口气，“希望警方能在何武寻处理掉硝烟反应前把人抓住。”

    温笑双臂交握，背靠在门边，垂眼轻“嗯”了声。

    “恐怕没你们想得那么顺利。”

    有人推开门，走进赖明澈的病房，发丝微显凌乱。




第九章　引蛇出洞 (5)

“静好。”赖明澈见到她略感意外，“你应该在不破警官那边才对。”

    谢静好看了眼温笑，“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温笑似是已经预见到什么，点了点头。

    赖明澈见状，掀开洁白柔软的被褥就要下地，谢静好一把拉住他，“你去哪里？”

    “没人理我。”赖明澈仰着头瞅瞅节能灯，有点哀怨地说，“出去走走，散散步，一会儿看日出。”

    “受伤也不肯消停吗？”谢静好把他押解回病床，“给我老老实实躺好。”

    “到底怎么样——”他反握住她的手，“有没有抓到人。”

    “何武寻是被警方扣押下来。”谢静好的神情有异，“我们带他到实验室做了相关测试，也有硝烟反应。”

    “那可以定罪了？”赖明澈眼睛闪亮。

    “不能。”谢静好坐了下来，遗憾地叹口气，“他有不在场证据。”

    温笑也是一怔，“什么证据？”

    “何武寻参加了M市的射击俱乐部，他昨天得了大奖，有照片为证，结束后直奔不破的晚宴，直到夜里回家，警方找到他时都没来得及换洗。”

    也就是说，手腕处有硝烟反应也不奇怪了！

    “SHIT！”

    没人料到那个家伙还有这招庇护，真是功亏一篑，赖明澈气得一垂床，肩头缠的纱布立即染满鲜血。

    “线崩了，你别乱动啊。”谢静好按住他，着急地愁容满面。

    赖明澈低下头，不断深呼吸，努力平息那股子怒火。

    “照片，有照片可以看吗？”

    谢静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相片袋，“这是证物备份，我打算带回实验室，你要看的话就现在吧。”

    温笑也上前一步，三人同时把那几张标记了日期的照片浏览一遍。

    “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温笑托着下巴说。

    谢静好点着手表上的时针，“二十四小时后再没有证据，警方也必须放人。”

    “这次放走他，恐怕会带来更多麻烦。”赖明澈甩了甩头，“可恶，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不可能没有漏洞的。”

    谎言就是谎言，伪造的也不过是个骗局，必能揭穿才对！

    老哥……是不是他忽略了什么？

    “你别想太多……”谢静好收起照片，“交给警方跟我们CSI处理就好。”

    温笑皱眉道：“伤神不利于枪伤恢复。”

    “我没事。”他仰卧躺下，“你们都去休息吧，天亮了有不少事要做。”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谢静好不大确定地问。

    “我倒是担心有个人会出问题。”赖明澈微露倦意，“找个差不多的空当去我家把何文倩带走。”




第九章　引蛇出洞 (6)

谢静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毕竟，何文倩身份特殊，是何武寻唯一的亲人，放在眼皮底下会比较放心。

    “随时联络。”

    谢静好在走以前，出乎他想象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及无法听清的喃喃话语。

    温笑正好转身，什么都没看到就出去了。

    赖明澈则是睁大眼，大脑有一瞬的短路，来不及说什么，就看着门被谢静好掩住，只剩下他自己在细细体味刚才那个动作。

    一起下病房楼的温笑与谢静好并肩走着。

    “有什么事可以说了。”温笑开口。

    谢静好止步，面容冷峻肃然，“温笑，作为朋友，你的为人我一向敬重，可作为CSI的主管，警方介入调查到明澈如何得知何武寻的秘书怀有与前一死者身上相同的药物成分，我必须秉公处理。”

    “我明白。”温笑拿出揣在衣兜里的手，举了一下，“泄漏重要线索给非相关人员，违反CSI工作守则。”

    “那你也该清楚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她说。

    “知道。”温笑微微一笑，“不过，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是会这么做。”

    他能做的有限，而那个人有能力让真相浮出水面，只要能给赖博雅报仇，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你这是何苦？”谢静好的心情很沉重。

    温笑轻轻地说：“不苦。”

    再苦也苦不过看着赖博雅躺在病房一动不动。

    早一天看到犯人伏法，早一日解脱。

    不苦，一点也不。

    谢静好回头仰望这栋一年来他们频繁出入的大楼，“多灾多难的兄弟俩。”

    “是呀。”

    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先后因同一个人入院。

    “我们回实验室。”谢静好握紧拳，立誓般说，“不能放过那个混蛋，距离二十四小时尚有一段时间，会有转机的！”

    温笑凝视着这样的她，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一番话。

    不得不说，那小子真的很了解谢静好。

    明明害怕弟弟步上哥哥的后尘，一个劲儿求医生好好照顾已昏迷的明澈，却在那人被送上急救车后，镇定地带着其他同事留在现场勘查直到得空……

    一年前也是如此。

    谢静好是个在被打击后敢于面对的强人。

    比他，强太多。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1)

不大妙。

    谢静好回到赖明澈家里没有见到何文倩，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只一脸迷茫的大狗狗奥巴马。

    给它喂了点吃的，谢静好赶紧离开。

    本要打电话给赖明澈，可没人接，开车到了医院才知道他在做全面体检，暂时无法跟她见面详谈。

    不得以只好先回办公大楼。

    “大家该做什么都去做。”一个个愁眉紧锁站在那里也不能解决问题，她遣散了围在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员。

    洛可可长吁短叹：“怎么办，静好，到今天晚上就要释放何武寻了！”

    何家兄妹像不定时的炸弹，弄得人人一个头两个大。

    谢静好盯着桌面上的照片，阳光映照在她的面颊上，有些眩晕。

    “你还好吧？”阿KEN端了杯咖啡放到桌子上，“提提神，一夜都没好好休息，有些吃不休了吧。”

    “不怕，以前通宵熬夜不比这个厉害？”

    洛可可趴在桌子上，“不同啊，岁月不饶人，以前是二十岁，转眼奔三十，皱纹也到处冒，能不注意保养吗？我让你跟我去做SPA，你又不肯。”

    “想到陌生人的手摸来摸去我就很抗拒。”谢静好一个劲儿摇头。

    阿KEN摇着手指，“NO，NO，静好，这也是科学，我们西方被称它是‘在矿泉区里享受纯净的空气’，女人应该重视。”

    “哈。”跟他们闲聊就能好好放松，谢静好走到墙边，拉开百叶窗，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与车辆，闭上眼凝思。

    阿KEN到她旁边，拍了拍肩，“别站太久，今天紫外线满强的。”

    听到这句话，谢静好注意到确实有不少人都撑起了夏日才会用到的遮阳伞，一个个犹如小蘑菇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影子——

    等等，谢静好回头又瞅瞅桌面上的照片，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静好！”

    本该在四楼法医部的温笑推开玻璃门，气喘吁吁道：“静好，影子，是影子！”

    温笑也想到了跟她相同的结论！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向外跑，谢静好边打电话给不破警官，边把车钥匙交给温笑。

    这会儿她头晕不大适合开车。

    “是不破吗？”谢静好接通电话后立即说，“证据找到了，何武寻的不在场证据根本不成立，那是伪造的时间段。”

    不破警官似乎也很诧异，“怎么不说？”

    谢静好系上安全带，温笑当即踩油门，开车往警察厅驶去。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2)

“影子大小取决于光与物体之间的距离和角度,距离越大，角度越小,影子越长越大，距离越小，角度越大，影子越短越小，当光源在物体的正上方时,就没有影子了。”谢静好娓娓说道，“根据光影原理，那张照片上的何武寻脚下不是有影子吗？上午十点左右，影子方向大概在西偏北，而下午四点左右，影子的方向该在东偏北，何武寻说是照相完后直接到你结婚的饭店参加晚宴，那么应该在五点多，怎么可能有西偏北的影子？”

    “啊，你说得对，我们怎么没想到？”

    “不破，可以正式拘押何武寻了！”谢静好的嗓音里难掩兴奋。

    可是电话那头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谢静好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儿。

    “静好，半个小时前，何武寻的妹妹将他哥哥保释走了。”不破警官的脚步声通过连线清楚地传达到她的耳中。

    警察厅乱成一锅粥。

    “我们不用去警察厅了。”收线后的谢静好对温笑说，“咱们去医院吧，剩下的都交给不破。”但愿警察能快点把人截住，否则理论上的管制出境根本拦不住那种私下里购买了豪华小飞机的富豪。

    “好。”

    不破的嗓门很大，温笑也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等他们到市立综合病院才知道，更乱的事在后面。没等踏进病房楼，就看到照顾赖明澈的护士小姐抱着把伞，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到处张望。

    “您在找什么？”温笑的语调向来安抚人最行。

    那护士脸涨得通红，“是温先生和谢小姐！好奇怪，刚才赖先生做完全身检查说要在树下的椅子上坐坐，我见外面光现有点强，就进去给他拿伞遮光，谁知一出来，人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会不会回病房了？”谢静好也有点心慌，指指楼上。

    “不会，我刚才上去确认过，赖先生没有回病房。”护士小姐焦急地说，“他的枪伤需要及时换药，到处乱跑的话很麻烦的。”

    “电话——”温笑提醒呆住的谢静好。

    谢静好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被护士小姐止住，“没用的，赖先生肩头缠着绷带不方便拿手机，所以暂放在我这里。”

    他到底去哪里了？

    一个大个子能凭空消失不成？

    谢静好的眼前有点发黑，温笑扶住了她，“别慌，明澈聪明得很，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那你告诉我他人在哪里？”无法控制情绪的谢静好用力推开他，“为什么你总能把什么都看得云淡风轻？”

    先前是博雅学长，这一刻是赖明澈！

    “静好——”

    谢静好被他沉沉的呼唤给惊了一下，撑着隐隐作痛的额，痛苦地说：“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3)

她怎么会对温笑发脾气？

    她明知博雅学长出了意外最难过的人除了明澈就是他啊！

    太……太乱了……

    赖明澈那个臭小子不见了，她，她的心好乱。

    谢静好缓缓地蹲下身，双臂抱住自己。

    温笑弯下腰与她四目相对，温柔而坚定地说：“静好，你必须振作。”

    振作——

    她必须——振作——

    “哎呀，你们是不是在找人？”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婆婆探头。

    “婆婆，你是不是看到刚才坐在那个椅子上的年轻人？”温笑怕老人家听不清，刻意提高嗓门。

    老婆婆堆满周围的脸笑笑，“有看到，没多久，来个漂亮小姐把他带走啦。”

    漂亮小姐？

    谢静好的脑海里闪过何文倩的脸庞，“婆婆，那个小姐是不是烫发？”

    “是，是啊，你们认识吧？”

    谢静好的脸色更难看了，“不好，明澈怎么会跟她走了？”

    他不是不清楚何武寻随时都会被正式逮捕，而何文倩就是犯罪嫌疑人的家属，非常时期必须保持距离，不是他要她盯着何文倩吗？

    何文倩比预计要早离开赖明澈的家，从时间上看先到医院带走明澈，又去了警察厅保释走他哥哥——

    这、这分明是把明澈当了人质！

    “何文倩对明澈有情，应该不会伤害他。”温笑冷静地分析道，“下一步就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温笑。”她思索片刻后说，“你先留在医院，我回实验室去，不能两个人都耗在一个地方干等。”

    看得出她在努力摆脱阴影，他说道：“好，我在这里等消息。”

    谢静好走后温笑一个人上了楼，他没有到赖明澈所住的房间，而是坐电梯直达第23层的特护病房。

    这里躺着一个让他日夜难以释怀的男人。

    透过玻璃视窗，远远就能见到房间里摆放的呼吸机、心电图显示仪，还有用以每天不停输液的掉瓶跟营养蛋白袋。

    “博雅，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


    CSI办公大楼。

    谢静好一边化验其他案子的毛发纤维，一边等待警方的消息，不这样的话，就是大海捞针一样，哪有具体目标可言？只是警察厅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不用猜，何家兄妹没有乖乖回到住所，随时等候警方的反扑，要找人难上登天。

    明澈——

    一个分神，不小心碰倒了酒精炉，她赶紧拿湿布擦拭，低头时偶然看到挂在脖子上的水晶项链。

    赖明澈三番四次强调要他好好戴着项链，不要离身，到底是什么原因？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4)

谢静好狐疑地皱起眉，先去洗手，然后回到试验台，小心翼翼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把水晶坠子放到了高倍显微镜下。

    一个惊人的发现诞生了！

    原来，那小小的水晶坠里有一道夹层，去掉袖珍的螺丝，用镊子打开，掉下了一个银色的芯片——

    是GPS的跟踪芯片。

    眼前浮现赖明澈戴在单耳上的两枚耳钉，莫非，那是与此感应的信号源？

    “阿KEN！”

    她大声地喊，叫来了隔壁实验室的外国人。

    阿KEN的手上还缠着一卷录像带的胶卷，“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看这个芯片，你能不能从上面追踪到信息？”她把位置让出，“我怀疑明澈的下落与此有关。”

    “哦，哦，好的！”

    阿KEN暂停手里的工作，接过芯片，放到试验台上，打开一系列的仪器设备，在一个半小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那是在靠近城区远郊的地段，并且不断移动。

    “何武寻曾在那里投资！”洛可可一拍手掌，“快，我们联系精警方，不要再让不破他们蛮无目的地到处找人。”

    “好！”孟宗竹赶紧去拨电话。

    阿KEN望着隐隐颤抖的谢静好，“你也去现场吧。”

    谢静好抬起头，“我——”

    洛可可搂住她，“静好，温笑的事我也知道了，比起我什么都不做地怨声载道，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松了口气，哽咽道，“是我误会了他和你，其实，我有什么立场去批判你们？你赶紧去看看吧，这里有我们。”

    “你们……”谢静好意外地张了张嘴。

    “静好。”阿KEN笑着搂了搂她纤细的肩，“赖明澈看你的眼神，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有这个迟钝的女主管在猛劲儿地划楚河汉界。

    “对、对不起——”她个人的事牵动那么多人。

    “快去吧！”洛可可一叉腰，“别以为你不在一会儿，我们就混不下去了好不好？好歹阿KEN跟我都是你的前辈哦！”

    闻言，谢静好嗓子有点甘涩，露出抹欣慰的笑。

    事实上等谢静好到警察厅跟不破警官一起开车到现场，恰好目睹爆破的惊险一幕，楼顶的窗户全部被炸碎，碎片和废墟随着弥漫的硝烟铺天盖地而来。

    耳朵被轰得好几分钟都缓不过来劲，谢静好双腿一软，不是扶着车门就难以站立，眼前那些跑来跑去的消防人员与嘈杂声完全被抽离，整个世界静静的，死寂无声——

    除了她如雷的心跳。

    那小子不是总自信满满的吗？

    那小子不是还在等博雅学长清醒？

    那小子不是还有只大狗狗要照顾？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5)

那小子不是……不是要等她还给他项链的吗？

    那小子……

    找了一堆理由，再也找不到可以自欺欺人的理由，她掀起黄色的警戒线，就往冒着滚滚浓烟的楼层里跑。两旁的消防员跟后面赶上来的警察都在拦她，却被谢静好狠狠地摔了出去老远，从没对自己人出过狠手，这是第一次，而她无暇顾忌太多。

    当她一手碰到那扇门时，从里面冒出的烟扑面而来，有道人影再度挡在前面。

    “你要去哪里？”

    这个声音？

    她睁大眼仔细分辨，尽管面前的人灰头土脸，尽管身上的衬衫染了不少血渍，尽管腰上还缠绕了一圈圈消防水带，可她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赖明澈！

    谢静好扑上去紧紧抱住那个人，“是你——是你——”

    赖明澈受伤的身躯抗不住那么大的力道，稍退了一小步，“喂，喂，半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热情？”

    “我爱你。”

    她爱他，嗯，赖明澈陡然圆睁双眼，“你说什么？”

    谢静好把头埋在他怀里，不住低泣，却说什么都不肯再说一遍那三个字。

    不破警官也跨过警戒线走到跟前，“明澈，你，真有你的，该不会是——”

    “如你所见。”赖明澈拉起腰间有些破裂的消防水带，“何武寻引爆顶层前，我拉开消防水带一头绑在水管上一头缠在身上，从后窗跳出，下坠时踩住墙，利用那个惯性冲到下一层的房间，从消防通道跑出来。”

    他没受过专业训练竟能做到这一步！

    “你——”不破警官上下打量他，许久，吐出几个字，“来做警察吧！”

    噗——

    赖明澈笑了，牵动肩头的伤，疼得虚汗直冒，“不是说笑的时候，静好，快回医院，刚才我把自己跟何武寻一起反锁在最楼顶，逼得他恼羞成怒，连窝藏在此的同毒品枪支一起毁掉，当时何文倩关在了外面，进不来，我担心她失去理智会报复我哥！”

    “你在医院失踪就是怕她对楼上的博雅学长动手？”她恍然大悟，“不好，现在医院只有温笑一个人……”

    赖明澈、谢静好转身就跑。

    不破警官在后面吼：“我马上派人支援，你们先去！”

    这里必须有人善后收尾，他不能离开，派遣了小分队尾随谢静好两人一起开往市立综合病院，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医院内外一切如常，警方人员先守在外围待命，打算等不破警官处理完郊外爆破的情况再安排他们行动。

    谢静好与赖明澈上到23层，见温笑在病房外提着水壶，像是要去打热水。

    “明澈，你——”

    任谁看到赖明澈这个样子都会吓一跳。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6)

“你们没事吧。”赖明澈气喘吁吁问。

    温笑摇头，“看起来你更糟，静好，赶紧让他去护士那里重新包伤口。”

    这时，有名护士抱了个托盘，上面堆满药剂，低着头进入赖博雅的病房。

    温笑的目光从赖明澈身上收回，往水房走了一步，倏地，丢掉水壶往病房跑！

    不对！

    护士站的人在十五分钟前刚刚换过点滴瓶，不可能又来人！

    刚转身的赖明澈与谢静好也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回头跟他一起往里冲，果不其然，那名护士高举藏在托盘下面的匕首，正要刺向躺在床上的赖博雅。

    温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臂膀一挥，用自己的手背挡住落下的匕首。

    与此同时，谢静好自后抓住护士的手腕，脚下一踢，使她不得不跪倒在地，双手束缚到腰后无法动弹。

    “何文倩——真的是你——”

    赖明澈拨开护士刻意披散到前面的发丝，露出又嫉又恨的扭曲面容。

    温笑抬起被刺穿的那只手，生怕压到赖博雅，哪知刚一动，另只手被什么牢牢抓住，低头一看，不觉屏息。

    “博——博雅！”

    “老哥？”赖明澈去看脑电波显示仪，“他有意识了！医生！医生你在哪里？快点过来啊，我哥醒过来了！”

    平日最安静的23楼因一串变故而成为本院最喧闹的所在。


    ＊＊＊＊＊＊＊＊＊＊＊＊＊


    “我有一个好的消息，一个坏的消息，你们要听哪个？”

    谢静好很讨厌这种选择。

    赖明澈也不喜欢被动。

    两个人四只眼都盯着那位赖博雅的主治医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我知道让你们来回答有点残忍，那就由我作决定。”

    那还问他们做什么？

    赖明澈翻了个白眼，谢静好呼出口气。

    “好消息就是赖博雅先生幸运得清醒以后，经半年的调养和复健就能出院。”医师掀开病例本的第二页，“不好的消息就是——选择性失忆，大脑受到冲击，对特定的人或事件产生了心理排斥。”

    “那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赖明澈问。

    主治医师的回答很公式化：“这要看具体情况，因人而异，以前有过这样的例子，昨天失去记忆第二天睡醒就全都想了起来，也有例子是一辈子都没能想起来，不过，就令兄的情况看，并不严重，即使没有恢复也不影响他的工作和生活。”

    医生走了。

    谢静好扶着他受伤的肩，喃喃道：“什么……不严重呀……”

    没错，赖博雅什么都记得，比如一加一等于二，比如父母兄弟是谁，比如美国的首都在哪里，比如何年何月毕业，比如什么时候参加CSI成为主管……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7)

但，他独独忘了一个人。

    与那人有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老哥，你这玩笑开大了。”

    走道里听到他们谈话的男人悄然离去，没惊动任何人。

    赖明澈与谢静好回到赖博雅的病房，他在听PSP里的music，那是洛可可送的，听说音乐疗养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都是轻音乐。”赖明澈单手翻了翻歌曲的目录，随口问：“老哥，你记得《如果我变成回忆》那首歌不？”

    “记得。”赖博雅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只是记得，没别的了？”他挑起眉。

    赖博雅说道：“那要有什么感觉？”

    “算了，当我没问。”赖明澈宣布放弃，然后对墙角里站着的谢静好说：“这次的大案告破，温笑也有功劳，不能将功补过吗？”

    “温笑？”赖博雅有点茫然。

    “你对他有印象了？”赖明澈盯着兄长的反应。

    “你们这两天总是问我关于他的事。”赖博雅无奈地说，“我想不记得都难，他是我的同事之一吧？”

    “是，他是CSI的首席法医。”谢静好静静地说，“学长，他违背了工作守则，要被停职一年，但由于前两天手部受伤，影响局部手术的准确度，他已申请辞职。”

    “是为救我的那一刀吗？”

    赖博雅听护士小姐说过几次，他醒来那天抓着的人叫温笑，也是一年来悉心照顾他的人，但，温笑在他清醒后，就没有出现在面前。

    “老哥，你要怎么答谢人家？”赖明澈笑得很狡猾。

    赖博雅正色地说：“当然会负责他的治疗费用。”

    “他不需要你付那个钱。”赖明澈凉凉地说。

    谢静好本想多陪他们兄弟一会儿，可实验室的案子不能再拖，只好先走一步。等唯一的女性离开，赖明澈没有半点形象可言地歪倒在床上，“唉……轻松多了。”

    “人前人后两个样子。”赖博雅皱眉说，“谁受得了你。”

    “别人我不管，静好受得了就行。”他戳戳兄长的胳膊，“喂，我以为你错过我的毕业典礼，也要错过婚礼了。”

    “大言不惭。”赖博雅瞥他一眼，“谁肯嫁给你。”

    “就是你的心腹爱将。”赖明澈试着伸展臂膀疏活血络，懒洋洋道，“当年没事就在电话里跟我提起那个女超人，难道不是暗示我这个大情圣将她擒下？”

    “你弄错了。”赖博雅面不改色地说，“是我对静好有信心，认为她可以管住你。”

    “会不会太无情了。”赖明澈哼道，“貌似我才是你兄弟吧。”

    “总之等你追求到静好再说。”

    “她已经是我的了。”




第十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8)

“什么？”赖博雅面色一沉。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哥到现在都不会开玩笑。

    “不好意思，你的脸是这么写的。”

    “我也觉得这么帅的我谁也抗拒不了。”

    “……”

    他们各自强调的重点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喂，老哥，暗中批准何文倩进CSI当诱饵的是你以前的同学吧？”

    “哪位？”

    “上午来看你的那啥啥啥局长，静好对他毕恭毕敬的，除他谁有这么大的权力？”

    “可能。”

    “啧，我以为你这一倒，早就被人遗忘。”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的。”

    “早知道当年就不给你输那么多血了——”

    说着，一只手伸到眼前，赖明澈勾起嘴角，将他牢牢握住。

    “对了，我忘记说，老哥，你现在无家可归。”

    不久前的一把大火将赖博雅的家化为乌有。

    “没关系，我暂时住医院。”

    说得不错。

    “‘奥巴马’那家伙就丢给静好来喂吧——”

    “嗯。”

    谁说这对兄弟南辕北辙的？

    那是没有看到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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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水晶项链的坠子呢？”

    “呃……”

    “是谁说要帮我保管的？”赖明澈斜睨向对面低着头的女人。

    “你也没告诉我那是跟踪用的。”

    “那是有备无患，谁能确定是不是用得到，若是用不到，让你给掀开研究，不就浪费了原本的工艺价值？”

    “反正都散架了。”谢静好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你说吧，要多少我赔给你。”

    “真的？”很好很好，千言万语就等她这句。

    谢静好一捂他的嘴，将赖明澈推到过道里。

    “唔，进展太快。”怎么比他还积极进行下一步？

    “别胡说——”谢静好转过他的脸，“看那边。”

    路边的电话厅里走出一人，正是数日不见的温笑，他戴着条苏格兰风的围巾，秋天的落叶纷纷飘扬，伴随的脚步万分寂寥。

    “即使违规，手部受伤，也不一定要辞职。”

    听到久违的嗓音，温笑止步，缓缓回头，“博——赖先生，你应该在医院养伤，而不是四处乱逛。”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身灰色风衣的赖博雅。

    “苏格拉底被处死前，他的朋友悲伤地说：‘我亲爱的苏格拉底，我是多么不希望你被如此不公正的处死！”温笑悠然地浅笑道，“苏格拉底平静地劝解朋友，他说：‘朋友，难道你希望看到我被公正的处死吗？’这段对话是我在学生时代就非常崇敬的，有机会实践，又不是真的赴死，只不过有所选择，我很乐意。”

    赖博雅望着他，“他们说，我认识你很久了。”

    “也许吧。”温笑别过脸。

    “我可以请你吃东西吗？”赖博雅认真地说，“作为你救我的答谢。”

    温笑的表情随着他手指所点的那间小店而变得怪异。

    不过，他们真的一同进去了。

    过道里偷窥的两人探出脑袋，尤其是赖明澈，一捶墙壁，“老哥真的完了，竟然请客请到冷饮店去！”

    马上深秋了，这么冷的天去火锅店才对吧。

    啊，不对，这些不是重点，那两个人谈什么呢，连古希腊的哲人都给扯出来！

    “请客要请到对的地方。”谢静好的观点与他截然不同，“否则就是山珍海味也没意义。”

    “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哥嘛。”

    咿，这个口吻……谢静好悄悄看他，“很酸的味道。”

    赖明澈一把搂住她的腰，“是谁说要赔偿我的损失？”

    “放手啦。”那双搂住她的手在搔痒，实在很过分，“你要怎么赔我都答应！”

    “我要谢静好嫁给我！”

    “那不行！”

    “抗议驳回——”

    “我不要！”

    “抗议无效——”

    于是，当庭宣判，他们终身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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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小故事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下一个小故事的预告：


    3.人生如何不狗血：《狩猎樱色男子》——江雨朵

    缘来挡不住。门槛、规则、统通一边丢。

    附送超长前传，轰轰烈烈爱情电演。狗血滋味一次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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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惹到恶桃花 (1)

娜娜和以绮合租一套一百平米的套房。地点距离现代城不远。以北京的生活水准而言，算是好条件。两个人在同家公司上班。以绮是学姐，娜娜是学妹。以绮工作了五年，娜娜四年。都已经算得上是元老，对几个部门主任的喜好了如指掌。新来的小职员也满口以绮姐、娜娜姐地叫。工作上的忙乱，只要抓住诀窍就可以按部就班。一般三年以上，对办公室的各项业务，早就熟能生巧。娜娜时常开着开心网的网页，趁BOSS不在，种上几颗白菜。以绮比较乖巧，顶多只从屏幕那边挑眉笑笑。即便无事可做，也会顺手整整抽屉、排排班次表。

    “薇薇安说有个不错的单身派对，来的全是黄金王老五，要不要试试看？”

    娜娜今年二十五，都说一过这个门槛就算迈入“剩女”大队。虽然自觉依旧青春无敌，也不得不防人言可畏。

    “没兴趣。”以绮照例反应冷淡。

    “总是这么说，到何时才能找到好男人呢？”托腮凝望好友那古典佳丽般的脸蛋，娜娜叹一口气，“不如就永远我们两个过好了。”

    “好啊。你做菜，你洗碗，你修理，你采购。”以绮忙不迭举手。

    玩笑归玩笑，不过同居室友住在一起时间长了，关系比起朋友，就会变得有些家人的味道。娜娜并非没有追求者，轮廓明丽，炫黑卷发，颇有夏威夷风情的她，曾经保持着三个月必收一封情书、必定有人告白的纪录。但在那些人里，娜娜却挑不出一个合她心意的对象。

    “言语乏味，面目可憎，开口就是工资、房子、股票、基金、老板、裁员，谈到爱好就是网球爬山健身电影，大家统统像从标准模板里倒扣出来的姜饼人，怎么可能会有化学反应？”

    以绮笑而不答。

    以绮属于那种家庭环境特别出挑，家境优越气质不俗的温婉型。外表虽不明艳，但却白皙耐看。一头长发亮泽丰胜，常被同事羡叹说该去接拍洗发水广告。

    BA公司的两朵花，娜娜适合来当情人，以绮适合娶回家。

    背地里的评价，只能让当事的二位主角，对男同事更加敬而远之。就算工作能力再怎么突出，果然还是只会用那样的有色眼光来衡量她们。还好现在是不鼓励办公室恋爱的时代，同事中即便有人怀抱狼子野心，也只能拐弯抹角地表达。

    娜娜会越发冷淡，以绮会装听不懂。

    是LES啦，性冷感、迟钝木头人一类的诋毁，也就从那些灰头土脸的败退者口中四处蔓延。

    以绮才不管他，每天精精神神上班，不管和何等面目可憎之人共处一室，不过是几个小时。临近下班，先打电话，和娜娜商定好去哪里吃饭，提前预约，二人在一起相携购物，买香水、挑皮鞋，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用看臭男人的脸色，不知道有多惬意。




第一章 惹到恶桃花 (2)

“今天想要逛哪里？”

    “新世界对面在盖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哎？已经盖好了？去年念日文时，就看他们一直在盖。”

    “嗯。名字忘掉了，反正不重要，总之啊，那里好像是一家综合性的商场呢。我上次去买帽子，发现店里有家小铺，东西全部淘自日本，有非常可爱的笔记本。我们去那里逛吧！”

    以绮笑道：“说什么产自日本，上次那顶帽子，竟然用日文写着中国制造，真是搞笑。明明是我们自己的国货，转一圈，来一个二次出口，就不知加了几倍钱，骗的就是你这种人。”

    娜娜呛回去：“怎样！反正可爱就好嘛。”

    与一般人想象的白领生活不同，我们的女主角，是两个很懂得生活乐趣的姑娘，既会工作，也懂娱乐。目前正在一起攒出国基金，用娜娜上次扫货买回来的小猪扑满。两个人每有零钱，就塞进去，等到零钱也可以攒够两张机票，二人就顺理成张地度假，去外国玩一趟。

    夏天把白日拖长。20：00点，户外也觉得明亮。走出商铺，发觉还有时间，娜娜提议干脆再去对面逛一逛。

    林立的商圈，往往也会有小摊子零星散碎的聚集，虽然大多是娜娜看不上眼的便宜货，但偶尔也能淘到有趣的玩意。

    “用毛线织出的大象耶。”手巧的女性摊主，用毛线勾成各种各样的玩具，童心未泯的娜娜一眼看到，笑着叫出声。

    “但是买回去又没有用。”以绮比较实际。

    “说得也是呢。”这一次，坦率地赞同了以绮的观点，稍微想了想被自己堆得杂乱无章的房间，娜娜举手放弃。商店街的道路虽然铺得平整，但靠近街边的小摊子这侧，就开始有嵌入碎石的小路。娜娜的三寸高跟鞋，极易嵌入石子，走得很不顺利。

    以绮念叨：“出来逛街就穿平底啊。”

    “你是高个子不知道我们矮人的痛！”娜娜只顾斗嘴，没注意下一秒，脚下一绊，竟向左边摔了出去。

    “你看、你看！”以绮替她觉得痛，忙着拉她。但这一摔却摔得不巧，她跌进了杂草般丛生的摊子中间。

    “喂，你是打算怎样？”怎么也称不上善意的声音，有点不高兴地响起。

    脚被拐到，整个人又羞又气的娜娜立刻瞪目回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浓眉，鼻骨高挺身材高大的青年头顶包了块绸布，穿着无袖短T，韩版肥裤子，正抱着双臂蹲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眯着双眼。

    以绮最怕招惹路边的人，何况摆小买卖的人大多家境不好，用她们眼中的小玩意活命，一旦被触犯，态度特别易激。娜娜想的却不一样，自己是女孩子啊，摔一跤够丢脸了，这个大个子不但没扶她一把，反而口气那么差。当场给他怒瞪回去，“什么怎样？有眼就会看啊！”




第一章 惹到恶桃花 (3)

以绮想，这种态度肯定又要惹气，才要伸手，旁边却更先有人按住高个子青年的膀子。

    “摔倒了哦，可怜哦。”有些让人麻酥酥的声线，混合着同时从天下落下的毛毛雨润湿肌肤。

    以绮抬眼望去，就看到染着金红二色的头发，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似笑非笑地倚靠着高个子，也蹲在一边。一眼看过去，如果不是他先说话，还真有些不敢辨认他是男是女。因他头上戴了个压得低低的帽子，挡住额角和眉毛，只露出幽深黑鸿有若深海的眼睛。

    “不过我们也很可怜啊。”低低的笑声接着混杂在那道好听的音色里，“摆了一个晚子的摊子，还要躲着警察，总共才卖了十块钱。这下东西都被小姐压碎了，不赔点小钱，小姐们于心何忍呢。”

    他那柔丽的面容以及不知是否因以绮站着俯视的缘故看到他斜斜侧望闪躲在睫毛下的闪烁眼色和弯起笑容的嘴角，总让人觉得有点在受他嘲弄。不过要是确实弄坏人家东西，不赔也不好。以绮已经把手伸往钱包。

    “等一等！”娜娜挣扎着站起，怒气冲冲地巡视小摊子上的东西，“这个、还有这个！”她伸手抓起，“哪里有坏啊？你们卖的不是项链吗？项链会我被压坏吗？又不是贝壳制的！”

    大个子抱臂笑道：“那就要看你有多重了。”

    白衣青年把双手食指放在口中配合着吹了声口哨。

    大个子又笑道：“你身材这么辣，前突后翘，屁股一定很有质量吧。”

    娜娜皱眉，“流氓！”

    “看到没有，这年头，欠债的、理亏的，才更占便宜的年代呢。”大个子冲白衣服的抬起英俊有型的脸，“看来她是不打算赔我们了呢。”一边已经伸出和身高成比例，同样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握住了就在旁边的娜娜的脚裸。

    “干什么？”冷不防被捏住，娜娜尖叫，“讨厌，不要碰我！”

    “少来了，谁要碰你啊。”皱起两道眉，大个子把白衣服的往怀里一揽，“我家小苏不知道比你好看多少倍。快点赔我钱啦，不然我不会让你走啦。”

    旁边的摊主看着热闹也起哄：“现在的姑娘真不讲理啊。”

    “对啊。赔钱！赔钱！”

    被这么起哄一闹，行人也围了过来。以绮看着娜娜的脸都红了，忙从口袋里随便抓出三四百元，往地上一扔，接着拉过娜娜的手，就往前跑。

    “等下，以绮！”

    “别闹了，我们怎么斗得过他们。”

    “不是啦！”一直到地铁口，匆匆小跑的以绮才拍着胸口停下，娜娜又羞又气地后面扭身，“是我的鞋子……”

    “鞋子怎么了？”以绮愕然低头，才发现娜娜漂亮的水蓝色松糕鞋，已经只剩下了一只。




第一章 惹到恶桃花 (4)

“刚刚啊，被那个高个子握住，你一拽我，就掉在那边了！”真是的，这双鞋打折买还要五百多块呢。娜娜第一次穿着出门，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了。

    以绮安慰：“你买的时候，不是就看上了那双桔红的吗？还说一脚蓝一脚红最新潮了。正好现在剩一只，可以把桔红的也买来，搭着穿！”

    “……”娜娜瞪眼无言。

    但也只能这样算了，总不能又跑回去。在外面做小生意的人，最是抱团了，要是真和他们吵起来，估计一条街的摊主都会站在他们那边。现在天色又晚，街上又不一定有警察，纵然胆大，娜娜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跑回去和他们讲道理。

    “不过……那个流氓长得还不错，胸肌发达，鼻子也挺。”左右也是受损失，娜娜调整了下心态，讪讪地找了个其他话题。

    “人家是摆摊子的，干吗叫流氓？”以绮被她逗得笑起来。赔了钞票又丢鞋，这种情况下还不忘评点人家的美色，娜娜就是这点有趣。

    “那个恶霸，我这是含泪消费他哎！”

    “又说些听不懂的话了……”

    “林以绮——是你又在装纯情了。”

    两个人转怒为笑，嬉闹着打车回家。一场小风波，很快就忘了。都市小混混大都是那个样子，染着五彩缤纷的头发，穿着便宜奇巧的服装，偶尔有张清秀脸蛋，却洗不掉一身痞气。娜娜和以绮，也只不过是随口闲谈间调侃了一下那两个人帅气的容貌，自然不会真的放在眼里。


    ＊＊＊＊＊＊＊＊＊＊＊＊＊＊＊＊＊


    几日后，合作公司的那边，派来一位女性高层主管，娜娜被派去接洽，顺手又拖了以绮。

    对方初来乍到，对传说中的酒吧街文化大感兴趣。以绮对那种地方一向退避三舍，但也只好硬起头皮。考虑到全是女孩子，安全是否有问题，以绮细心地叫上公司的男员工作陪，女经理却因此埋怨以绮。

    “林小姐真是的，我们出去玩，何必带上男人呢？这样不方便的。”

    林以绮微笑，“人多混杂，叫个男生，也免得丢了东西。”

    女经理又高兴起来，“也对，让他帮我们看东西，我们才玩得痛快。”

    娜娜悄声道：“这哪是来谈生意呀？我看这次合作没什么希望。”

    “你不想要奖金就继续说吧。”以绮飞她一个白眼，“这次的CASE除了我们，宏飞也在抢着做呢。好容易才谈下来的，所以上面那些小气鬼才会舍得花钱要我们去招待啊。”

    娜娜忐忑道：“我看这个老女人眉目不定，不会去惹什么乱子吧？”

    以绮吃惊，“去酒吧能惹出什么乱子。”




第一章 惹到恶桃花 (5)

娜娜吐吐舌头，双手扶正了彩帽，“你真不知道吗？那边一片一片的小男生，都是等着‘招待’的呢。”

    以绮心里打了个突，又觉得不会吧。提心吊胆的，但还是开车去了酒吧街。夜一深，五光迷色，灯红酒绿。打着耳洞和舌环的酒保眉目懒散，拖着长发的男人和剪着板寸头的少女更是处处显现前卫和颓靡。

    那位女经理，一进去就频频放电，不知道是有多饥渴，连带着让坐在旁边的以绮都脸色发红。

    “……我能不能先走？”

    一并来的男同事老老实实地苦笑，“别啊，我不是还在吗？林姐，我们还等着您买单呢。”

    娜娜也瞪眼说：“你敢把我一个人留下，我明天就和你拆伙哦。林以绮！”

    事情很明显了，女经理是芳心寂寂，特意跑到知名地踩点来了。堪比猎豹的目光让以绮恍惚想起她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的经典台词——豹的速度、狼的眼睛！

    吧台前靠左的位置有一区软皮沙发的敞开式位子。四五个小男生坐在那里，穿着全套的黑制服，不时四处游走目光，和所有眼光相对的女士，奉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很快就和女经理的视线勾搭上了。

    娜娜拉着以绮上洗手间，低声说：“我决定明天就接受家里的相亲。”

    以绮晕头转向，被洗手间的金色壁纸闪得眼花，“这是怎么一出？”

    娜娜骇道：“我怕万一年纪大了，我也变成张经理那样，一匹女狼，实在太可怕了。”

    以绮瞪她，“没有的事，少胡说。别忘了一会儿把合同给她签了。夜长梦多！早签早完！顾不上失礼什么的了。”

    娜娜忙道：“是是是。萧总都吩咐了，临上飞机前帮我盖的章。再说我们在这里陪着下火海上冰山看牛郎，她要是还敢挑剔我们失礼，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两个人溜回前台，此时张姓女经理，已把那几个少年都叫到她们这桌来了。男同事早就不知踪影，八成是被吓跑了。娜娜暗中跺脚说这就是男人，没有一点义气！以绮青着脸色，但还是拖住娜娜的手，往回落座，再怎么也得忍完这一晚。

    几个小男生，忙着给她们让座，倒茶送水还带喂西瓜。娜娜平常活跃，现在也和霜打了似的，夹腿坐着，视线直飘，以绮也不知道应该往哪边看好。

    店里音乐径自喧嚣，有个颈后留一绺长发的男生，穿着开三四个扣子的透视装，妩媚得比娜娜还甚。这些人眼光刁钻，看得出谁是大主顾，团团围住张经理。娜娜咳嗽了好几次，才颤抖着抽出那张纸，“张经理，其实咱们双方对这次合作都很有诚意，也不用挑什么地点，我看就现在……”




第一章 惹到恶桃花 (6)

“你叫阿晶啊？有没有二十岁啊？”可惜，张经理已经相中了那长发男孩，完全看也不看娜娜这边。

    “靠。”娜娜低声咒骂，“以绮我受不了了。”

    以绮面无表情，“忍无可忍，还可以重新再忍。”

    酒吧中心有个小舞池，人群扭动灯火闪烁，原本人稍微离远一点就看不到彼此，但不知怎的，以绮一抬头，就看到那两个人。

    乔朗和苏耀正站在吧台的另一边，不时往这边瞟一眼，还交头接耳，像两只猫一样地悄悄笑。以绮脸瞬间就红了，那不是那天摆地摊的二人组吗？

    乔朗生得高，个子足有一米八五，人群里分外惹眼，他也穿黑衣服，但没有这群男生穿得这么妖娆。微长的头发拢在脑后，满脸满不在乎不羁的微笑。而苏耀就趴在吧台上，歪头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不时往这边张望的眼色，也让那匹老色女关注到了。

    “那两个帅哥也可以请来坐吗？”她问不久前才相中的名叫阿晶的少年。

    “那是乔朗和苏耀。”阿晶微微笑，“我认得他们，住我家隔壁的。您要是有意思……我可以去问问。”

    娜娜不是滋味地想，简直是另一种意义的拉皮条，没注意到以绮正在不停捅她。

    “怎么了？”

    “娜娜……那两个好像是那天和我们吵架的耶。”以绮紧张。

    “不会吧。”娜娜一脸糟糕的糗相，“要是被他们看到我们坐在这里……会不会也把我们当成买牛郎的啊。？”

    “你现在才想到吗？”以绮反问，简直坐立难安。特别是看到那个叫阿晶的牛郎，竟然真的过去打招呼，三人低声交谈，接着大个子往这边扒头，以绮头皮麻炸炸。

    娜娜一脸惨相，“完了，你发现没有？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他一定认出来了，他要来嘲笑我，嘲笑我是没人要的老女人，要靠花钱买的……”

    以绮自己也心口怦怦跳，只希望那两个人不要真的移驾过来并桌啊，她的心脏会爆炸掉的。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一流大学毕业，进入一流大学工作，人生的道路上没有受过任何人冷眼的二位美女，人生最大的危机眼看着就要爆发，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体恤她们这倒霉的巧遇。

    “多么巧啊。”那一边，乔朗已经超级痛快地扬声说着，咧着大嘴，以如果不是他天生条件太好一定会变得蠢不可及的笑脸，迈着长腿，踱了过来，一屁股就挤开了美少年们坐在了娜娜的身边。

    “这不是七寸高跟鞋公主吗？”

    “拜……托！”娜娜可怜兮兮气势全无但坚持吐槽，“是三寸好不好？你到底知不知道一寸等于几厘米？”




第一章 惹到恶桃花 (7)

乔朗一愣，皱眉思索起来。抓挠着脸部的动作，更让娜娜感到绝望。啊啊！就是这么一个连一寸等于多少CM都不会换算的蠢才，也有资格来嘲笑她了。

    “切，管他的呢，你来买春啊。”

    下一秒，毫不在意地抛开了想不通的问题，从怀里翻找香烟的俊男，一边把烟夹在鼻子和嘴唇之间，一边眉飞色舞就像娜娜所想象的那样，毫无新意和同情并超越了她能想象的直接和粗鲁，就这么直接抛来了连张姓女经理都脸色为之动摇的问题。

    “看不出来。其实你条件还蛮好的。”金色灯影还在头顶旋转，俊男的浓眉深深皱起，斜眼打量着浑身僵硬可怜不幸的都市丽人，“我以为你是那种被男人宠坏的类型呢，没想到你是肯花钱砸小男生的大姐啊。”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僵直不动的娜娜浑圆的眼中几乎就要流下泪水。怎么会有这么白目、KY、生冷不忌、人家讨厌什么就非要说什么、还这么大咧咧个性的人啊？

    那种上下打量着娜娜的目光，那种嵌在眼神中略带匪夷所思的深深不满！不就是踩到了他摆的地摊吗？有必要这么汹涌强烈地报复吗？更可怕的是，娜娜出于野性的直觉能够感知，对面这个英俊帅男还没有丝毫想要刻意报复的念头，就是所谓天生的白目！啊啊啊！他的每句话都是利刃啊。

    娜娜几乎流泪奔出酒吧，连被扔在那里瞬间挑高了眉说不出话只能指着自己暗示“不能就这么把我扔下啊”的以绮，都顾不了地逃走了。

    她被她所轻蔑的、一个摆地摊、混酒吧、和牛郎住隔壁、轻佻、无知、不懂算术、天生鲁莽，唯一的优点只是脸孔英俊英俊特别英俊并且还是她所欣赏的那一种英俊——的男人，给没有恶意反而更加可恶地嘲笑了啊。

    “这女人是不是灰姑娘啊？每次看到我，都一定要留纪念品。”对着一连串向外奔出的女性，乔朗只是挑眉捏起被落在一旁的几张薄纸，在指间舞动的同时，吐出不可思议的言辞。




第二章 敲诈？ (1)

土头灰脸地回到公寓。

    两个人一路相互抱怨。从外方经理的不知耻，一路数落到自身的运气差。

    “我再也不要去那个街区扫货了。”最后，娜娜瘫倒在沙发上，四脚朝天目光呆滞地瞪视惨白日光灯照耀的天花板。她没脸再碰到那个人了。

    “叫什么……乔朗是吧。”娜娜嘴里碎碎念，“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了。”这种被当成去嫖的……滋味。

    “明天我就去相亲，嫁了人我就写辞呈。”娜娜还在碎碎念，抱怨这社会实在太暗黑，数落半天，听不见回音。还奇怪以绮怎么了，回头一瞧，以绮脸色苍白地坐在脚边，先是嘴唇发颤，又转身去翻提包。

    “怎么……啊啊啊！”娜娜惊声尖叫地像安了弹簧似的砰然坐起，握拳高叫，“合同！”

    “冷静！”以绮伸出单手，虽然她也吓得瑟瑟发抖，但一见娜娜这六神无主的势头，就不得不拿出年长者的姿态。

    “我怎么冷静啊！”娜娜快哭了，“虽然电脑里都有存档，打出来只是两页纸，但那上面有萧总的签章！他因为要出差才会特意先盖好给我，只等这边签字就OK。我完了，这三四年的工作我白干了！萧总那么严格，你知道的。部门正在调动，我会不会因此被他扫地出门啊？”

    “你不是说嫁人就会写辞呈？”

    “问题是现在没工作的女性，能够顺利嫁得出去吗？”实话说出来，就是这么凄伤哦。问学历，问资历，问车问房，问手艺，现代女性想要出嫁成婚，早就不是可以坐在那里等人追的年代了。

    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所有爱玩的人都会背的口号，娜娜早就耳熟能详因此才脱离了那些恋爱至上只争朝夕的男男女女。别看她一副泼辣糊涂相，其实也是对自己的未来早有计划的。好好念书，好好工作，还不是为了能遇到一个最终不错的好老公吗？单身快乐果然只是说说算了……一想到这下丢了在上司那里的印象分，娜娜就可悲地展开了一系列的妄想。

    “不然……”以绮想了想，“我们回去再找找？”反正也只可能是丢在那个酒吧。

    “再说张经理不是也被吓跑了吗？刚才。”说是这样，但也不能在上司面前抱怨都是外方经理私生活不检点。当然抱怨也成，那样一来，自己和娜娜就会被贴上“无能”的标签。一想到“毕竟是个女人”这种冷嘲热讽，以绮就觉得受不了。

    娜娜更是摇头如鼓，“这种丢女性同胞的脸的事，我可不愿意四处去传扬！”

    娜娜就是这点好。再怎么讨厌一个人，多半放到明处，让她去在上司面前告外方经理的黑状，她是死也不愿意的。以绮就是喜欢她这点，但这种性格面临这种并非本意造成的窘境，就只好自认倒霉了。




第二章 敲诈？ (2)

“算了……这件事都是我不好。”娜娜沮丧地制止了以绮要跟着出门的动作，“两个人去，和自己去，根本没差，你还是留在家里好了。”一想到又要回不久前才逃之夭夭的地方，娜娜的心情就差了起来。那种明明不愿意，而又不得不去做的心情，好像小时候刚上学被催着起床的感觉。感慨着人生到何时何地都是难以随心所欲，娜娜一个人包了件外套，就又搭车赶回了不久前才逃走的地方。

    一个人走下同样的楼梯，因为是孤单一人，和适才随朋友来探险的心情不同，眼中所见的景色都变得诡异了，涂满各种颜料的墙壁，满是信手涂鸦。娜娜知道以绮总以为她很爱玩，应该对这些地方相当稔熟，但其实娜娜也只有以前大学时和朋友来过一次而已。

    分不清那些看不出图像本尊的颜色块是艺术还是乱画。用白色派克笔写下各自愿望的墙壁反而还要更加真实。垂头丧气的缘故，看别人，也觉得都在各自忧郁。已是深夜的缘故，流连在酒吧里不走的大半都是寂寞伤心人吧。虽然并不希望看到他，但是坐在适才的位子上跷着长腿呷啤酒的高挑男子，正是不久前才让自己落荒而逃的对象。但是眼下也顾不得了，酒吧街是越夜越深，娜娜趁着人影晃动的空隙钻了过去，“喂！”口气够差地喊了一声，些许的鼻音却诉说着小女子的气短。

    “呀呀呀。”明明那么大个子，却在抬眼时咬着手指，很好玩似的用一排雪白的牙齿轻啃着拇指的指肚。硬硬的头发向上掀起，几丝长的跳脱着几乎刺入眼底。那双黑白分明特别清晰的大眼，毫不掩饰促狭地迎向强撑场面的女郎。

    “我的灰姑娘回来寻找水晶鞋啦。”

    娜娜敏感地捕捉他言语奚落间的漏洞，“果然被你捡到了？快给我！”

    “鞋子吗？”乔朗一脸无辜，“那种东西我留着又不能穿，当然早就卖掉了啦。”

    “什么？一只你也可以卖？”等一下，那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娜娜单手扶额，“刚刚落下的纸，不要装傻，一定被你捡到了！”

    这么笃定的口吻却让乔朗不爽，当下只管摇头，“我可什么也没看到。”

    “不可能！”娜娜直觉反驳。

    那一脸豪气大方的男人这回却板起面孔，“说没有就没有！我又不是垃圾清扫员，没有义务一定要捡你丢下的垃圾吧。”

    他人长得本来就人高马大的，嗓门一提，周边的视线纷纷集中。吧台酒保停下不停擦杯子的动作，服务生也几乎敏捷走了过来。

    “乔朗，何必难为女孩子？你要捡到了什么，就给她。”

    “没有就是没有。”不满意娜娜不肯服软的态度，乔朗索性闭起双目，双手交加，把腿跷起，理也不理娜娜。




第二章 敲诈？ (3)

女人哪。

    不能对她们太好。

    像面前这个就是典型没吃过苦的大小姐。每次都用一种他是蟑螂似的态度俯视他，鼻孔傲得可以跷到天上去。不过他乔朗从来不喜欢难为女人，反正女人这种东西也是讲理讲不通，只要她稍稍肯放软声音说一两句好话……悄悄把眼睛张开一线，“哎？”

    俏佳人竟然已经怒气冲冲地走了。

    “怎么了？”苏耀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的就是乔朗一副若有所失的傻样。

    “这个。”乔朗闷闷地把屁股下面的文件摔过去，“大小姐们丢下的。”

    “应该没什么用。”苏耀早就看过了，“对方还没签字，算不上什么合同。”

    “可是她刚刚很着急地回来找了。”乔朗说出事实。

    “这样啊。”苏耀眯起狭长漂亮的眼睛，又认真地看了看，接着小心展平揣进衬衫里，“那就说不定有用处喽。”

    “你又在想什么啊？”乔朗皱眉，虽然几乎每时每刻也和苏耀在一起，还是搞不懂那家伙的脑袋呢。

    “秘密。”苏耀本就长得美，眯眼扬唇，那个宛如上括号的漂亮弧线，让周边的客人都看得心猿意马。

    “你别是想什么可怕的主意吧。”话虽如此，乔朗却边说边笑了。苏耀是几年前他从街上捡回来的，一开始不说不动和个洋娃娃似的，后来好了，也一直跟着他住。乔朗自知脑瓜笨，所以凡是苏耀的主意，他全肯听。自家兄弟，又不会害自己。

    另一边，以绮在家里不敢入睡，直到娜娜回来，但看她那副脸色，也知道是一无所获。

    “比一无所获还更可气。”娜娜愤愤地换衣服，“那个叫乔朗的，他分明是捡到了！但就是不承认！”

    “算了、算了。”以绮最怕闹事，“我们就自认倒霉。明天和萧总说，让他重新签字好了。”

    “他明早就上飞机了，所以才会提前签好，让我去办啊。”

    以绮犹豫地看了眼钟表指针，“明天早上，大不了我去机场截他。”

    浴室里传出娜娜闷闷的声线：“再等一等……让我想想看。”

    以绮叹气，有什么好想的呢？总不能偷偷去盖萧总的章。那样一来问题才大了。虽然娜娜不肯讲，不过以绮和她同住三年多了，多少能看出一点点。娜娜似乎有点喜欢她们那位顶头上司。说起萧总，确实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但听说他早就有未婚妻了。娜娜的憧憬不过是小女孩的水月镜花。大概娜娜自己也了解这一点，所以只是在工作上力求表现。好不容易获得萧文的信任，让她做这档生意，却又出了这种纰漏。娜娜会多郁闷，以绮感同身受。

    这样一想，不禁有些恼恨那个大个子。




第二章 敲诈？ (4)

胡思乱想的时候，置于台灯下的手机，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真奇怪，谁会在这种接近凌晨的时间打来呢？以绮一边奇怪着一边接通电话。

    “……”那边先是不同寻常地静默片刻，才发出细碎的低低笑声。

    难道是变态电话？以绮瞪着手机，几乎想要挂断了。

    “林以绮小姐吗？”好听、澈透的嗓音，慵倦懒散，以极为适于午夜的腔调柔滑细软地钻入耳鼓。

    “没错。你是哪位？”以绮警觉。

    “我们才刚见过。”那个声音刻意提醒地又笑了，“在那间酒吧，还有上次，摆摊子的时候。”

    “你是乔朗？”难道是良心发现，愿意把合同还给她们了？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电话那头又笑了，好像她的每句话都可笑似的。以绮耐心等着，等到对方略觉无趣地收敛故作的轻狂，细声说着：“我是苏耀。”

    “找我有什么事？”以绮佯装无事。

    “你那位脾气很大的同伴，不久前好像有回到酒吧里找东西呢。”

    “难道是在你那儿？”以绮想，说不定乔朗没说谎，东西是被苏耀捡去了。

    “嗯。”对方以鼻音回应，“今晚那位女客，有留名片给阿晶，我去拜托打电话过去问了问，就从那边要到你的手机号码啦。”

    “你们没说出合同的事吧？”以绮按捺不住了。要是让客户知道自己这边这么粗心大意。这次生意想都不要想了，肯定落汤打水一场空。

    “安啦、安啦。”还是那副略觉轻佻的声调，“我怎么会那么不知好歹。瞧，赶紧打电话给林小姐，就是为了把东西还给你呀。”

    “这样啊。”以绮很难安心，总觉得对方不是全无目的会做这种好事的人。是不是自己在商业圈浸淫太久，忘了怎么相信人呢？

    “明天早上八点，你到繁星大街102号来，那里有家仙棕林，我在那里等你。”

    以绮忙不迭答应：“好！”

    “对了，”对方又笑了，像突然想起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林小姐，助人为乐现在还有奖金呢，你不会让我白跑一趟吧。”

    说完之后，几乎不给以绮反应的时间，电话恰到好处地挂断了。以绮拿着手机愣在原地，适逢娜娜洗完澡一边擦头了一边出来，看到发愣的以绮。

    “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没事。”以绮想了想，“去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娜娜脾气不好，要是知道对方打来这种形如敲诈的电话，一定会把事情搞砸。以绮觉得，事情的过程还在其次，重点是结果。只要花点小钱，就能把事情顺利解决想想看，不是也很合算吗？这次的事就当成一个教训，提醒她们今后要更加小心好了。




第二章 敲诈？ (5)

以绮暗自下了决心，决定单独把事情解决，也可以免除娜娜的为难。


    ＊＊＊＊＊＊＊＊＊＊＊＊＊＊＊＊＊＊


    次日趁娜娜还在睡，以绮起了个大早，又把“我去解决合同的事”的大纸条，放在娜娜的枕头边上，然后悄悄蹑足，溜出房门。

    第一次做这种好像电视剧里交赎金似的事，以绮一路都心慌慌的。过去谈过很多次生意，讲数条件，她很在行，但面对并非商业人士的街头混混……以绮实在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脸色。

    也许该反威胁对方会告他敲诈比较好吗？只是想想，马上把那样的气球踢出脑内，以绮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好天下无事四海生平。

    下了车，茶饮店就在对面。因来得太早，甚至还没有开张，以绮只好孤单单站着。又等了半小时，到了八点半，才得入座，成为第一个客人。

    真是的，还没有见到对手，以绮自己就先输了，竟然忘了八点钟商业街不会有店开张。想一想，愿意等这半小时，又等于告诉了对手自己极迫的心情。

    以绮越想越懊恼，但也只好咬唇认了。

    好在接下来没有让她再等太久，苏耀以店里第二位顾客的身份，堂皇登场。

    以绮没好气地投以视线，青年依旧是和昨晚看到的差不多的样子。染成棕金色的头发散垂着过了肩膀，刘海尤其长，遮挡了眉毛，甚至那双眯起来像狐狸似的眼睛，也躲躲闪闪地藏在了头发后面。以绮从小就被母亲教导，刘海绝不能挡住眼睛。长大后和人接洽，也觉得母亲说得很有道理，因为眼睛很重要，谈话时视线要笔直地注视着对方，这样才不会让人觉得畏首畏尾鬼鬼祟祟。

    不过面前这个留着长长刘海的男子，眼神并不闪烁，只是一直往侧面望，好像地板很漂亮似的，绝不正眼看人。他那挺直的鼻子，和端正的嘴唇，却又无法让人和敲诈勒索一类的事挂上对等线。放在桌上的手指甚至干净修长漂亮，指甲剪得短短的，也许这只是小小的细节，但细节才能说明一个人。

    意识到被以绮观察，他也只是无谓地笑了笑，很快掏出香烟，径自点燃吐出长长的烟圈。

    “你要的东西。”另一手放上，那几页合同被小心地抚平，还放在透明的文件袋里。以绮哭笑不得地想，真是越发像电影里的交易了。

    虽然袋子向前推来，青年的手却按在上面，不打算离开。以绮无言地掏出钱包，数出十张百元钞，推递过去。

    一千元的谢礼，应该够了吧。

    但青年只是沉静地笑着，微微扬头，手指依旧按住那叠文件。




第二章 敲诈？ (6)

“你……”以绮有些沉不住气了。但确实是自己把短处全暴露在先，让对手察知了这东西对自己的重要，才会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条件。

    以绮忍气吞声地又掏了一千元。

    “做贸易的，应该很好赚吧？”

    那个好听却似乎吝于吐出的声音，夹杂着浅笑声响起。狐狸似的眼型里，有着猫样浑圆的眼瞳。那双眼瞳只是定定地望了她一瞬，很快又转往别处。像道具似的香烟喷了过来，廉价的烟草味让以绮觉得头痛。

    “二千块，大概连你一个月薪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手指抬起，烟灰不客气地弹了过来，“大姐，”有着那么一副清俊相貌的青年，用动听的嗓音说着刺耳的言语，“有空陪客户一起玩牛郎，没有钱奖励学雷锋做事的好孩子吗？”

    同样的话，如果是昨晚那个乔朗来说，只觉得他是没礼貌罢了，被这个青年不冷不热地一讲，以绮却觉得连骨头缝都冒出强烈的不适意。

    和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多作解释，是林以绮一贯的宗旨。

    当下忍耐着，又掏出一千元。

    “这是最后的价码。”冷静但清楚地告之，表示自己绝不再加。

    青年在对面柔和地笑了，露出的牙齿在清晨阳光明朗的照耀下也很整齐。但以绮觉得和乔朗那种天生的雪白整齐不同，好像有过修整的痕迹。

    “其实你出到二千时说这句话，我也会放手的。”松开手指的一瞬，青年在起身的同时，却丢下耻笑着以绮似的话语。

    “林小姐，你的底线太靠后。”扬了扬指间的钞票，青年吊而郎当地掀起唇角，“这样很容易让人觉得你柔弱可欺。”

    那个仿佛画着眼线般美好的眼型，因昂头的动作自刘海的遮挡中显露——美丽却卑鄙。

    镇定地坐在那里的林以绮，交织起白皙柔软的双手，紧紧握住。没有刘海的她长发自脸颊两边自然地中分垂下，娴静姣好的面容，古典美人般的气质，却也非常适合包裹着这个身躯的那身套装的坚韧气息。

    真正的强，不在于你能击倒多少，而是你心底的度量。

    两个人生准则完全不同的对手，在这个清晨里冷淡地对视，随后，各自分开，匆匆离去。




第三章 短兵交接 (1)

一幢墙皮灰红色的三层筒子楼内，水泥地板的房中有男子大咧咧地躺在双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瞪视天花板，好像在思考什么难题。但也许是脑容量太过欠缺，没想多久他就放弃了。挪动双腿至地板，他一跟头坐了起来，狠狠地吸烟草，然后用力按向台灯下的烟灰缸。

    “生！”

    “真要生啊。”房间里唯一一把四脚齐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金发卷乱蓬蓬披到腰背，脸孔小小很漂亮的苗条女孩，闻言微微皱眉，大眼睛水汪汪。

    “废话！”乔朗卷眉瞪目，破口怒道，“你敢打掉我儿子我杀了你！”

    “你肯负责，我当然开心啊。”女孩子抽泣着偎过去，“可是我们又没有钱，以后要怎么办？”

    乔朗听得心烦意乱的。他就是为了这个才会想那么久。他在想的不是要不要叫小舞去打胎，他想的是要怎么养他的小孩！

    若是这年头重来文化大革命，以他乔朗的成分一准能当上红卫兵。

    他老爹一辈子劳苦大众，退休了还在外面蹬三轮，结果下雨天发生事故，被大巴撞到，什么福都没能享上，就两腿一蹬上了西天。执行赔款终于到位后，乔朗全数寄给在外地的姐姐，让她能有点钱撑腰，不要再被那个他看不上眼自称是文化人的姐夫小瞧。

    一个人的时候还好，反正一张嘴吃饱全家人不饿。乔朗的本钱就是身体够好，从小没得过病，淋雨都不会感冒。仗着一副好体格，在搬家公司打打零零工，一个月，两个月，就这么混着。乔朗不懂什么叫计划未来，他觉得和他一起住的苏耀也不懂。

    吃饱等死混天黑，就是二人的最佳写照。

    不过他也已经二十六了，自然也会交一两个女朋友。小舞是在PUB里认识的啤酒妹妹，一双长腿，笑容甜美。乔朗虽穷，但长得英俊，人又爽快，带出去一起玩很拉风，那帮小女生们都喜欢他。挺顺利就泡到了手，约会跳舞热吻喝酒，当然偶尔也会请苏耀出去逛逛，把小舞带到家里来亲热亲热……他记得自己都有做安全措施，不过世上要真是什么事都那么安全，那他老爹也就生不出他乔朗了。

    “怎么了？”门从外侧被推开，戴了个鸭舌帽的苏耀迈步进入，一手转着钥匙圈，“气氛这么阴？呐。”钥匙扔过去，“你的爱车，我给你赎回来了。”

    “靠。你怎么赎回来的？”乔朗大喜。他的那辆机车，上次撞飞，几乎碎了，损毁了不少零件，送去修整后因为交不出维修费一直扣在车行。

    苏耀低头找杯子，一边拿湿纸巾擦啊擦，“我有我的办法。你们在闹什么？”

    叹着气看了眼偎在怀里的女人，乔朗苦笑着咧开嘴，“你快当叔叔了，小苏——“




第三章 短兵交接 (2)

手停了下来，苏耀的视线倏忽抬起，猫咪般精致的脸怔了一怔，“真的？那真是件喜事。”

    “是啊。”乔朗眉头打结，不过嘴还是笑着，“想一想，我也该有个儿子了。”他喜欢小孩，看到巷子里别人的小孩都喜欢逗。但小孩子不能吃纸长大，不能有一顿没一顿，不能饿肚子，不能像他和苏耀真的没钱时可以厚脸皮出去混，还要上幼稚园，上小学，上中学，他乔朗的儿子当然还得上大学！不能和他一个样！

    猛地多出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在女友肚子里，乔朗既愁肠百结，又忍不住畅想万千。下午小舞说要去上班，乔朗把“别去了得保保胎”的话噎在嗓子里眼绕着圈就是说不出来，最终看着小舞的背影也只能沮丧地一声长叹。

    “我真是个熊包。”恨恨地说着，“是男人就得负责任，哪能再让自己的女人去工作。”

    苏耀无声而笑，“小舞又不是做体力活，你不要太夸张。不过刚怀上时确实容易不稳定，你叫她别再穿高跟鞋了。”

    “也得想想结婚的事。”乔朗的脸居然有点涨红，“我不能叫宝宝出生时是个私生子。”

    “你想想小舞她爸……”苏耀叼了根烟，由下而上地扬头，提醒乔朗。

    “那死老头一定会敲我聘金。”乔朗的脸阴了阴，小舞也是单亲，父亲是个酒鬼，小舞小时候就打小舞，大了就仗着女儿赚钱胡花。

    “妈的。老子搞大他女儿的肚子，他还不急着将女儿嫁我。”

    看乔朗一副窝火的样子，苏耀笑了笑，“他料定你要娶啦。”

    “唉。”夺过苏耀口中的烟，乔朗不怎么在意地塞到自己嘴里，“不然把车卖了吧。”

    苏耀吃惊，那车是乔朗的命。原本是一个朋友的，改装得非常棒，后来那人出了事，不能骑机车了，知道乔朗是真心喜欢的人，才送他的。这次被扣在修车行，乔朗就快睡不着觉了，好不容易弄回来……要卖掉？

    “还是别了。”苏耀不动声色地道，“我再想想办法。”

    乔朗狐疑地看过来，“你要想什么办法？”

    “别管了。”

    “喂！”乔朗站起来，他原本生得就高，旧式楼又天花板都矮，这么一站起来脑顶快要碰上灯泡，蹲在地板上的苏耀被他居高临下地笼罩，骤然变得缩小了好几倍。

    “你要是敢去做鸭我杀了你哦。”揪着苏耀的衬衫，咧开雪白的牙齿，在他耳边摞下轻柔却慑力十足的威胁。

    苏耀却毫不在意地露出一个清爽的笑颜拨开他的手，满不在乎地耸肩，“你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

    “对哦。”乔朗怀疑地看着他，“你有洁癖。”想了想，松开手，“我相信你。”




第三章 短兵交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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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耀戴着那顶红色鸭舌帽，钻过七扭八歪欠缺规划早该拆除的筒子楼。从他住进来那天开始，乔朗就告诉他，这里快要拆了。等拆了，他们就能拿到一笔补偿款，然后用这笔钱去开个拉面店。现在三年都过去了，连块砖头都还没有动静。

    乔朗的梦想就像苏耀在很久前看过的一部外国电影。

    一群靠洗车为生有前科的流浪者，梦想着靠那些洗车擦玻璃挣来的小费赚足一笔本钱，然后去西部买土地种果园，让流浪的大家都来居住。但结局是那个充满梦想的年轻人死了，老黑人依旧挥动他有风湿痛的双手到处问人“先生你需要擦车吗”……结局太过于蒙太奇，好像告诉大家只要不放弃梦想就好了似的。

    要是苏耀能去拍电影，他会说：梦想那种事，还是放弃算了。

    生活就是为那些怀抱梦想生存的人设计的专用刑具。

    每人都会遇到一个模子，然后不管你从前是怎生的样子，装进去，叭，扣上，再拿出来，你一准会变成被设计好的样子。

    苏耀面无表情地行走，他没有梦想，也不要梦想，但偶尔他也会像电影里那个老黑人一样，尽管不信，却还是暂时地沉迷在主人公的梦境里。

    他走进苹果绿的电话亭，拨通一个不久前才拨过的号码。在电话接通前，他先轻轻地叹了口气。视线转移，避开了投映在电话亭玻璃上的人形的眼睛。

    林以绮没想过会再次接到苏耀的电话。

    但至少电影小说里的敲诈犯，总是会食髓入味的。

    她觉得事情一旦符合戏剧效果，就未免有些超脱常轨，她很想对那个有张漂亮脸蛋的年轻人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好笑。

    可是她却又笑不出来。

    “要是我把你丢合同的事，告诉和你签合同的那个人。你觉得她会怎么看？”

    林以绮觉得苏耀就像一条毒蛇，看起来细柔而不具攻击力，却能用那双邪恶的眼睛，精准地攫获住猎物的软弱。

    “你是BA的人，那天来店里的甲方，是苏利威的代表，你们很有可能马上签下合同，但你觉得要是你们的对手公司恰到好处地拿出高于你们的条件会怎样？”

    这是威胁，威胁她林以绮如果不照办，丢合同的事曝光只是丢脸而已，但他却要把其中的内容条款，去通知她们的竞争对手公司。

    “苏利威这次来内地，就是为了我们。”林以绮静静地道，“我们已经签好合同了，不会出现其他竞争者。”何况她也不信苏耀会有那么长远的眼光，当时就把合同内容复制保留。

    “说谎。”

    那一边斩钉截铁的声音，让林以绮心中打突。




第三章 短兵交接 (4)

没错，她是在说谎。虽然拿回合同后，她就联络了张经理，但对方以宿醉不舒服为明，把签合同的日程推到了明天。一日之间，可能会有很多改变，也可能没有。林以绮觉得是不会有，因为她有些看不起苏耀，她不信这个摆地摊、混酒吧、玩敲诈的混混，有本事会去找到她们的竞敌，但她又不敢赌。

    因为苏耀这个人让她看不透。

    甚至在苏耀面前，换她像个小女孩似的，还有点笨拙。

    以绮觉得自己好像掉进蜘蛛网的蝴蝶。原本一开始丢失合同还不是大事，但现在一层一层套上来，变成有可能泄露内容给敌手甚至丢失生意……一切就变得糟糕和严重。更可恶的是，这些严重是因为林以绮付了第一次觉得可以息事宁人的小钱。

    也许这次该强硬点。

    但以绮又觉得，只要交了钱，事情就终于可以到此为止，因为不会有再超出这张合同以外的其他的事了。

    息事宁人。

    很多人和她说过，这是很误人的四个字，但林以绮就是奉行此四字走到了今天。

    “我出去一下。”和擦肩而过的娜娜打了招呼，以绮抓起手袋奔往赴约地点。


    ＊＊＊＊＊＊＊＊＊＊＊＊＊＊＊＊＊＊


    以绮的父亲是个颇有资历的老教师。一生奋斗在园丁的岗位上，忍耐着腰痛，教学生们古今中外的历史。

    文革时，他还是年轻人。遇到很多辛苦事。

    有些事直到今天，也未能求得平反。林以绮从不知世事时起，就记得父亲终日埋首文件堆里写着上访的材料。

    她理解父亲，却更心痛因为照顾着不懂得回头一顾的丈夫而一辈子寂寞的母亲。

    有时候，你丢了一万块钱，你不服输，非要向这命运讨回公道，那么你在这上面的时间，早早超越了那一万元的价值。

    人不能只单纯为争一口气而活着。

    吃亏我认，下次小心。

    林以绮在这方面的思维不像个年轻人。

    这并非软弱，而是一种另类的孤傲坚韧。

    但她周边的人全都不能理解，以娜娜为甚。

    娜娜早就觉得以绮瞒着她做了什么。有萧总签过字的合同失而复返根本事有蹊跷，而以绮接电话时那种不自觉抱肩的备战姿态，更令娜娜警觉。

    匆忙找借口也出了公司，娜娜紧跟以绮背后，看着白衬衫牛仔裤的黑发女郎，面无表情地进了银行提款，娜娜抽冷子不备钻出来一把握住以绮的手腕。

    “林以绮，你取钱干什么？”

    以绮吓了一跳，几乎面无人色。

    “你何时出来？不要这么冒失。”

    这么一按一握的，害得旁边握着警棍的保全人员都警觉了起来。




第三章 短兵交接 (5)

“别人还以为你在抢钱呢！”以绮埋怨，“总是没头没脑的，这么冲动。”

    “我是怕你让别人抢走了钱！”娜娜板着面孔，把以绮拉去路旁的冷饮店。

    两个人同住久了，关系就会像家人。同事、朋友间不好问出口的话，娜娜却全无顾忌。

    “是不是和那个回来的合同有关啊？”娜娜恨得牙直痒。仔细想想，合同既在乔朗手中，若是肯给，自己上次去要时，也该给了。既然不肯给，怎么又让以绮拿回来了？

    一定是趁机要了钱。

    没想到还没完没了了。

    看着娜娜变幻莫测的脸色，以绮安慰：“事情到此为止，也算是结了。我去把钱给他，打发了他。这种人总是不能得罪。你赶快去守着张经理看能不能快点把合同签了，不就没事了吗？”

    “放屁！”娜娜难得粗鲁起来，“你赚的钱是天上掉雪片来的吗？我们朝九晚五只是天天坐着吹冷气吗？连那种老女人泡酒吧都要赔着笑脸跟着去。就算萧总在，他也不会让他的手下，没事受这种气！”

    一犯起拧脾气，十头驴都拽不住丁娜娜，更别说一个林妹妹似的林以绮呢。

    娜娜高跟鞋踩得铿锵有声，整个人愤怒得好像霹雳玫瑰。以绮害怕又担心，只能紧步慢跑地跟在后面。拦不住盛怒中的娜娜一路杀向酒吧街。

    “现在大白天的，他不见得在这里。”以绮只能拦着。

    “你别管。”娜娜一推以绮，自己踢门而入。发起火来，顾不了其余。好在白日里的酒吧街，确实人客稀少，只有小猫两三只的服务生，闲站着聊天。

    “我问你。”娜娜向之前也看过的酒保一扬下巴，“乔朗呢？”

    服务生们有点拿不准这盛气凌人的卷发美女和乔朗到底什么关系，低声私语——

    “他交新女友啦……”

    “不是吧？乔的马子是隔壁PUB里的小舞。”

    “我怎么听说乔哥是GAY，苏耀不是他的人吗？”

    “苏耀是他弟弟吧。”

    “那怎么姓不一样？”

    “嗨。同母异父呗。反正正牌女友是咱们店的玛莉安。”

    “是小舞吧。”

    “玛莉安。”

    娜娜越听越怒，混蛋！人渣！流氓！勒索犯！

    当下越发生气，一巴掌拍上柜台，“他是不是在这里上班？”

    “是没错。”酒保皱眉，“不过他是小时工。每周五六日这三天人多时才会来，现在恐怕还在搬家呢，你在这儿找不到他。”

    “我才不管什么临时和正职！你们雇用这种勒索犯就是你们不对，用客人掉落的财物，敲诈客人！不把乔朗找来说明白，我立刻打110报警！”




第三章 短兵交接 (6)

娜娜其他都还好，最不能容忍别人的威胁。

    别说是合同了，就算是裸照！她丁娜娜也不怕！哪有让人握住七寸一再敲诈之理！娜娜就是有那种“就算理亏在我，也能硬撑到底”的脾气，何况这件事又是对方的错。

    当班经理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怎么回事？赶紧给乔朗打电话。一天两头招些闹场子的，他到底想不想干了？”

    服务生替乔朗辩解：“上次闹场子那些人是为了苏耀，不是乔朗的事。”

    当班经理哪听这些，“苏耀的事不就是乔朗的事吗？我分不清他们俩。你让乔朗赶紧过来把这位客人的事说明白了，别真把警察闹过来。”

    开酒吧，最怕被警察惦记上。虽然他们是正经有牌照的店，但这种夜店难免人多混杂，总有几个客人会是未成年的、偷偷嗑了软性毒品的、有买春的、有卖春的，他们赶不走也不想赶。水至清则无鱼，没有些咸的素的，客人来酒吧干吗啊？不如自己在家里开两瓶二锅头算了呢。

    何况，苏耀长得招人，能招来不少女顾客。经理心里有好几套账，根本不想赶苏耀走，再说苏耀也不会打架，闹不起太大，经理还想培养他学学调酒站吧台呢。

    乔朗就不一样了。

    他人高马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不过是个临时工，但店里的服务生居然全都服他。经理看他碍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次有客人对送酒水的苏耀动手动脚，乔朗的拳头先招呼过去了，把经理的胆都差点吓出来。还好那人理亏在先，也是混街上的，不会走官面解决，但事后也招了人来闹场，经理正心烦要怎么打发乔朗呢。

    娜娜就撞这当口上了。




第四章 大个子（1）

满头雾水的乔朗接到同事电话的时候，正在搬家公司卸货。这天天气既热，他又跑了两三趟，汗流浃背。不过为了存些结婚生产养孩子的钱，活多一点总是好的。又不能得罪酒吧这边的经理，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就赶了过来。

    酒吧二楼有个地方不大的休息室，经理就坐在那儿等他。乔朗进来，头上还绑着擦汗的白毛巾，因为热，短发几绺几绺粘结着向上刺去。他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女郎，一心犹疑，满眼的不知所以。

    “小姐，你说敲诈你的就是他吗？”经理在茶几后面脸色阴沉。

    “对！”娜娜狠瞪一眼，回答得毫不犹豫。

    以绮忐忑不安，犹豫着想说要钱的人是苏耀……但说到底，这两个人应该是一伙的吧。以绮想着，又看看娜娜已经先开了口，就终于还是闭紧双唇。

    “敲诈？！”乔朗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你把话说清楚！谁敲诈你这个死女人了！”

    “少装腔作势了！就是你！就是你！”娜娜半天沉下去的火气被这么一击又沸腾了，“把上次从以绮那儿拿的钱也一并还来！”

    “莫名其妙！”乔朗骂道，“你吃什么枪药？我自己的事还不够烦！谁有空去理你们！”本来热得发昏的大脑站在有冷气的房间里一吹，稍微清醒了片刻。敲诈？总不可能是说地摊那档事？这两个女的怎么这么烦？乔朗烦闷地想着，却忽地想到了什么，警觉地看向以绮。

    他本来就生得浓眉大眼，这么一瞥，倒像是在瞪人，口气也冷下去：“你说敲诈……是什么意思……”

    “少装了！”娜娜挡在以绮想要解释之前就站起来，快步拦在以绮身前，和乔朗站了个面对面，“合同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合同？”

    乔朗在脑内飞快检索。

    确实，合同是他捡到的。娜娜回来找时，他和她开了个玩笑，本来是想逗逗她的，结果娜娜转身就走，快到他也不好意思追上去，后来这事就该到此为止了啊。脑内一根线忽然绷紧，乔朗忖疑地望向腰间的手机。莫非是……




第四章 大个子(2)

“总之。”看不下去的经理适时地咳了咳，“你三天两头在店里惹事。我们说过很多次了，服务生不能拿客人遗失的任何财物。要是捡到东西呢，也要交给柜台啊。”

    “可是……”乔朗愕然。那只是几页纸，他哪里知道那么重要。

    “明天就别来了。”经理挥挥手，觉得讲出这句话浑身都变痛快了。

    “店长！”乔朗大吼。

    “叫经理。”那男的低头扯了扯衬衣，“乔朗你就是江湖气太重，才会像现在这么爱生事。我也不单纯是因为这次的事，现在店里的人手也够，也不需要那么多临时工。我看就这样吧。下午来把工资结一结。”

    “出了什么事？阿月打电话给我。”苏耀边推门边说。

    乔朗正回头吼：“不干你事！”恰好苏耀一只脚迈进，已经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以绮，整个人忽然僵直住。

    娜娜幸灾乐祸，有点得意洋洋，伸出纤纤蔻指，划过乔朗眼前，“呐。这世界还是很讲道理的嘛。坏人——不可能一辈子横行霸世！”

    乔朗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也许是从热的地方猛地进到冷的环境，也许是小舞说着自己有了又抱怨他穷没有钱不放心生小孩的画面和经理那种嫌弃着他们鄙视人的眼神以及此刻娜娜得意甜蜜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

    娜娜只觉得那个高大的男子，背后原本仿佛可视的愤怒的烈焰忽地变成沉静的苍白，而最热的火焰却是白色的。

    娜娜想说，自己才没错呢，做人，绝对不能像以绮那么软弱吞声。懦弱是犯罪的温床！让他在迈出第一步不轨之时就惩处他，也是对这个恶人的一种挽救！

    可是那个男子短却齐密的睫毛以及映衬着一排短影的清澄瞳孔，一瞬间瞪来的同时，娜娜却语言凝固舌头打结背后的寒毛孔也竖起大片。

    下一秒。

    搬家具等体力活练出的大手，准确无误地一把扣住娜娜的喉咙。一下子变得喘不出气，娜娜惊恐之余，本能的反应竟然并非奋力求救，而是往上投眸与好像打算就这么掐死她似的男子的眼睛牢牢对视。




第四章 大个子(3)

以为是清澄的眼瞳。

    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错觉。

    男子大概是因为愤怒以及娜娜难以理解的情绪，融合成了一种困兽的姿态。嘴角旁边的肌肉抖动着，就像发狠的野兽那样渗露出无声的狺狺咆哮。下一秒，也许她就要被撕碎了。

    “乔朗你别这样！”

    在娜娜来说很长的时间，却只是其他人眼中的短短一瞬。

    苏耀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扣住乔朗的手。以绮也惊恐万分地去掰那双大手，让娜娜得以喘气。

    一秒？还是五秒？

    乔朗的手放开，娜娜站不住，跌坐在地板上。感觉上就像从鬼门关转了一圈。那个胆小的经理刚才贴着墙壁，一句话都不敢说，这会儿才回过味般的，把言语掷向苏耀：“苏、苏耀！快把乔朗给我带走！再闹事，连你一起开除！”

    以绮在不知名的情绪驱动下，偷偷望向苏耀。

    后者在寻思着什么，皱眉启口：“我可以不做，能把乔朗留下吗？”

    “我可真不敢留他。”经理阴阴说，“公然在办公地面上行人身伤害。那边那位小姐若要提出控告，也是没办法的。”

    苏耀长睫毛下幽黑的眼瞳内有些什么烁动着。他看着娜娜，娜娜看着以绮，以绮却避开他们的眼神似的，望向乔朗。

    “别再打扰我们。我们就不会控告。”

    “……”从愤怒中回过神来的乔朗，只是黑着脸整理衣服，一句话都没说地点了点头。

    “……还有上次从以绮那里要的钱。”娜娜小声才讲，就被以绮瞪了一眼。但是又觉得不甘心。什么嘛！有理的明明是她们啊，为什么搞成好像是她们不对？

    “多少？”乔朗问。怒气泄出，现在他看上去只剩疲倦。

    娜娜想说你自己要了多少钱，却来问我们。但是看到乔朗那个样子，又后怕地想了想刚才，不想再激到他。这么一来，嘴唇动着，却说不出话。




第四章 大个子（4）

“三千。”以绮说，又有点不忍，“算了，娜娜我们走吧。”

    拖过还想争辩的娜娜的手，急步往外走，却被从后面叫住。

    “喂。”从房间里跑出来的苏耀追了几步，站在廊上，看着她们。难得正经起来的表情，让以绮有些恍神。

    “不要怪乔朗，钱是我拿的。”

    “什么？是你干的？”娜娜一副吃到臭豆腐的表情，“什么嘛？那刚刚……”真是的，这样一来，大个子丢了工作，不就变成是她的错？

    “以绮你怎么不说清楚呀。”又忍不住埋怨以绮。不知怎么的，虽然刚才差点被大个子掐死。娜娜一想到还是后怕地揉揉脖子，不过比起这个，她更讨厌害别人受冤枉。

    好像还在担心，苏耀再一次追上来叮嘱：“不要告他，他快要当爸爸了。”

    没有理睬扶栏张望的苏耀，二人板着面孔快步走掉。

    “好奇怪哦。这个人……我们又没有说真的要告。”娜娜生怕又被苏耀追来，扯着双绮加快脚步。

    “他不是怕我们告他勒索，是怕我们告乔朗对你人身伤害。”以绮寻思着。苏耀对自己的事，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看不出会对乔朗的事这么上心。

    “人身伤害？”娜娜揉了揉脖子，小声嘀咕起来。

    “你还说！”以绮也忍不住念她，“总是这么鲁莽。刚刚要是大家拦不住，真被掐死怎么办？”

    “是大个子鲁莽吧！真是的。不过就是被辞职……”娜娜自己讲得也很心虚，“……看不出他年纪不大，已经快当爸爸了。算了啦，那就当要不回来的钱，是给第三世界的小孩子买奶粉好啦。”

    “你早点想通不就没事了？”以绮白她。

    “哎？怎么怪我！”娜娜怪叫指住自己的鼻尖，“我是怕你会傻傻被人骗嘛。”

    “你倒厉害，险些被掐死……”

    “那你以后有事不要瞒我不就对了？”




第四章 大个子（5）

两个人你来我去地说了一堆。以绮明白这件事应该就这样到此为止了，苏耀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人，这次自己这边放乔朗一马，他也不会再捣鬼才是。

    为了预防万一，以绮还是让娜娜下午就去把合同签妥。但一想到，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那个有着飘逸刘海，遮掩住染满心事却美丽的眼睛的人，心里竟然滑过一丝奇特的感觉……

    叫做——好可惜。

    身体前倾挂在酒吧二层的栏杆处，不害怕会摔下去似的、以双臂撑住，向她和娜娜传递着不放心的视线。那个染着金茶色头发、郑重起来的样子却意外端正的青年，见面之后起，唯一一次流露出的担心朋友的正面情感，却让以绮超越了他的邪恶可恶变得难以忘怀。


    ＊＊＊＊＊＊＊＊＊＊＊＊＊＊


    对乔朗来说，这一天是漫长而倒霉的一日。他不但丢了酒吧的工作，更被搬家公司那面的客户投诉，还差一点面临要被人指控人身伤害罪。乔朗只是直率，并不真笨，稍一思索，就想到了去勒索的该是苏耀。虽然后者没有直接向乔朗道歉，乔朗也觉得无所谓。

    是苏耀害的，反而让他心情好过点。

    比起无缘无故丢失打工……是因为苏耀，好歹是个让他从心情上可以接纳的理由。算了。乔朗想，苏耀犯的事，就等于是他犯的！那也就不算平白受冤枉。这么一想，反而对娜娜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一定是气坏了，才会对女人动手。乔朗生平最恨对打女人的男人，不过转念一想，乔朗又觉得是那个女人自己有点过于犯冲。

    见过的女孩子多了，大都甜腻妩媚小鸟依人，乔朗完全没想过那是他天生高大英俊有女人缘的缘故，只觉得娜娜异常泼辣不可理喻，同时又对于自己完全管不了苏耀这件事，颇感郁闷。和服务生们胡乱传说的不一样，乔朗不是苏耀的哥哥，甚好也没有半点亲戚关系，所以他没法像亲人那样名正言顺地管教苏耀。




第四章 大个子（6）

况且事到如今，在苏耀面前也丢过很多脸的他，也很难端出老大哥的架子，但乔朗真心拿苏耀当弟弟看。他犹豫着想叫苏耀以后别干半点和违法乱纪沾边的事，但他是一个大老粗，很多话到了乔朗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不对劲。

    “你说，要是哪天，你被抓进去，会怎么样？”

    “我不会做那些被抓走的事的。”苏耀回答得简直无辜。

    “要真有那么一天……”乔朗寻思着，“也只有一个办法，你就说是我做的！”

    苏耀无言地看着他。

    “怎么说呢。”乔朗费力地瞧着苏耀，“小苏，你长得比较好看。你想，万一你被关进监狱，一定很不得了。与其那样，我们先说好，到时你就说是我做的，反正我进去了也吃不了亏。”

    大概是这番掏心窝子却也戳心窝子的话，又犯了苏耀的忌讳。他冷渗渗地瞧了乔朗半晌后答：“……也许那儿专门有人就喜欢你这款呢。”然后他就在耳朵上夹了根烟，阴阳怪气地走了。

    弄得乔朗被晾在那儿，很下不来台。


    ＊＊＊＊＊＊＊＊＊＊＊＊＊＊＊＊


    在店里等苏耀下班回家，会被经理冷眼。服务生们同情的眼神也让他这个被开除的，极不自在。

    那就去隔壁看小舞吧。

    小舞已经从马子、直接晋升为乔朗心目中的——我老婆——的地位。

    乔朗一路都在想，被开除这件事怎么和小舞解释。他不太懂哄女人，也根本不懂哄任何人。他一生里唯一一次细心专注的照顾别人，就是捡到苏耀的那次，可结果你看……苏耀也根本不听他的。

    和他与苏耀打工的高级酒吧不同，隔壁的PUB，以年轻人为主流客群，每晚都人山人海，舞厅正中还请了两个摇滚乐队，分二、四、六和一、三、五在间隔驻唱。一进去乔朗就觉得震耳欲聋。好在这家地理位置偏下，得往下走一层，才能进来，不然两边的店也都别甭想消停。乔朗有备而来，抓了苏耀的帽子扣在头上，压得一脑袋浓密黑发四角八伸的从边缘处翘出。天花板低，乔朗就微弯着身走，但还是一眼从人群里找到小舞。后者穿了奶油黄的高跟鞋，短到不能再短的粉红热裤，和露背装，手臂上贴着看不出是字符还是图案的纹身。




第四章 大个子（7）

自从《越狱》大热后，乔朗有一阵也挺喜欢纹身。在家里和苏耀琢磨纹什么才好看，结果被苏耀戴上眼镜讲了一通皮肤癌的后期病变和早期预防，就兴致全消，现在连带着看小舞的纹身，也觉得不顺眼了。

    都快当妈妈的人了，穿什么高跟鞋？乔朗不痛快地想。

    又想到苏耀说怀孕前三个月最易流产，乔朗简直都愁肠百结。一心想把小舞揪过来，脱了那碍眼的鞋子，扒了那紧绷绷的上衣，直接打横抱回家按床上再用链子锁她三个月。

    借着肩膀宽阔的优势，他挤开人群，往小舞处走去，一边想着怎么让小舞也听听苏耀的说法。但就在还有几步的时候，乔朗却停了下来。他那被很多年轻美眉称赞过的有点像日星木村拓栽般的性感嘴唇紧抿成了一线。

    在小舞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双手环抱着小舞的纤腰，正毫不避讳地与她姿势亲密笑闹交谈。

    “……郑喜妹。”

    乔朗以还算平静的口吻，叫出小舞的大名。也许是他今晚戴了苏耀的帽子，那两个人回头怔了一会儿，才看出乔朗就在身边。

    他懒懒地揣着裤口袋，表情是有点面无表情捉摸不透的那种。比起平常总是嬉笑言于色，这样的乔朗反而更让人有被威慑的感觉。

    把下意识竟瑟缩了一下的年轻人拦在身后，小舞索性抱臂回头，咧出一个无畏的笑容，“嗨，乔朗，听说你被开除了？”

    话就像刀子似的，扎着乔朗的心，不过乔朗还是忍着。PUB黑暗的环境里，只有头顶旋转过的灯影在一闪一闪，也衬着乔朗难辨的眼睛。

    “你看到了也好，就是这么回事。”小舞昂着头。用很多时候有不少人想要形容苏耀的那句话说：无耻就近乎于无畏。

    大脑应该是清楚的，但乔朗的感情却让他变得有点不清不醒，“什么怎么回事？你快当妈妈了，”他提醒她，“停止鬼混，和我回家。”




第四章 大个子（8）

“回家你养得起吗？”小舞笑他，“就凭你搬家那点钱？你连机车也赎不回。你有什么资格养我？你自己还要靠苏耀的打工钱贴补呢。再说我怎么鬼混了。”她把手搭向那瘦弱的年轻人，“他是法律系的学生，明年就毕业，到时候就是律师，你看不出哪边的前途明亮吗？”


    话很难听，但乔朗还能忍。他和小舞是一条街上长大的，他知道小舞说的话理粗却没错。要是他是小舞的亲妈，也会让她选那个明亮的前途。


    可是不成。


    “你怀了我的孩子。”他平静地告之。就算一开始就是怨偶，他也想结婚，让小孩合法地生下来。就算现在穷，但他会努力，努力不让小舞吃苦。但这些保证说出来就是一纸空谈，因此乔朗抿着嘴角，他不愿说得太多。


    “我逗你的。”


    浅蓝的灯光下，有着金色刘海弯弯卷发的女郎笑着挑起了唇角。


    “明白了吗？”


    “就凭你也配让我想替你生孩子？”


    “我是开玩笑和你掰，谁知道你真敢让我生。”


    “不用大脑。你明明就那么穷。”


    ……


    左一句，右一句，迎面砸来。


    一时间，在小舞冷嘲热讽的言语风暴里，乔朗忽然觉得他根本招架不住了。不，是对这个生活变得招架不住了。


    小时候被父亲痛揍的经历又回来了。那种痛感，那种肌肉、贴着骨头的肉都在跳动、发颤，痛楚的感觉钻心地拧了起来。


    被打，受欺负，被嘲笑，好像所有不得意的事可以在一秒钟内逆转，在大脑内不停按下重新放置键，让人一再感受那种自虐般的痛苦。


    乔朗一句话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他怕他会控制不住。这辈子他最怕他会控制不住，像他爸那样打女人。


    而他绝不要变成那样。


    夜很深，仿佛也看不到灯。乔朗一个人手还揣在口袋里，已经攥出了血，就那么一个人不停地往前。




第四章 大个子（9）

其实他没那么喜欢小舞。

    但他想要有家。                                                                                                                      

    即使没有资格，也想结婚，有小孩。他连小孩的名字，都拜托苏耀起好了，然后，为了小舞给他生的这个孩子，他觉得他愿意豁出命去干活。                                              

    但结果是他被耍了。                                                                  

    甚至他和苏耀差一点为此犯了敲诈勒索和人身伤害。                                   

    呆呆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就站在立交桥上，不知何时顺着路灯走到了这里。夜风被从身边驶过的车子掀起，在乔朗的耳边呼呼吹过。他有点犹疑不知这里是哪里，而停下来，打量四方。

    夜真深寂。                                                          

    忽然他觉得有点苍茫，有点不知道该走向何方。他也想起了苏耀那天想过的那部电影，他觉得自己就像里面的老黑人，就算一直辛劳，双手除了风湿痛，也抓不住其余的什么。

    这是一种粗糙的伤心。                                                            

    粗糙，却让人开始感觉到生活的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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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终于发上来啦，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敏感词屏蔽，一个一个去试验啊。。。最后居然如此

乌龙。。整天网络也不好，一直一直掉线。。不过总算爬上来啦。今天多更一章作为赔罪吧。希望喜

欢本文的亲们继续支持。收藏、推荐投票、书评都不要少哦~~。




第五章 恋爱是荆棘之路 (1)

娜娜揣着签好的合同，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出纰漏。陪着那个老女人东扯西扯了很久，脱身时，天早就黑透了。

    娜娜站在繁华路段，回家的人比车还多，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打上了车。坐在车里，紧抱着文件袋。因为累，一边把头往后仰，一边解开了紧束在头顶的发夹，波浪卷发摇晃着垂下的同时，娜娜无意梭巡的视线，忽地凝结在了某一点。

    砰！

    娜娜双手按玻璃、头凑近、瞪眼去瞧。那个、那个就站在桥边还摇摇晃晃的男人……

    “师傅、拜托停一下车！”娜娜急忙吩咐。

    “不会吧？小姐，这里怎么能停？”

    “不好意思，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你看、你看、他在那里多危险！”

    “真的不能停。你一定要下，也等我下了桥到路口。”

    娜娜着急又无奈，只好不停扭着脖子向后张望。应该不会看错，丁娜娜最自负的不是美貌的脸蛋，而是那双即使在大学时代天天熬夜打网游也还是保持在一点五不会改变的好眼睛！

    在下个路口下了车，娜娜匆匆踩着高跟鞋往回跑。因为、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乔朗摇晃着身体站在车辆不断呼啸穿过的立交桥旁，双手扶着水泥桥身，正俯身往下望！

    “大个子！”娜娜紧张的声线都变得颤抖而尖细。

    她最最惜命不过了。平常坐飞机都会碎碎念担心飞机会爆炸，这么逆流跑上立交桥的行为，放平时，绝对没有做过。但那个家伙，那个看着应该根本没有纤细神经的男人，会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丢了工作而想不开要寻死呢？

    娜娜只是外表泼辣，内心却直线单纯。一想到要是因为自己，而害死了人，什么谁对谁错谁有道理，就通通不去计较地抛开了，剩下的是害怕的情绪比较多。

    “大个子！”这次加大了音量，以不断穿梭的车辆为阻隔，站在对面还摇晃着身体的男人终于回过头来。

    借着往来的车灯，看得到他依旧一张轮廓深深的欧化脸庞，浓眉卷起，表情桀骜。一瞬间看着他那雪白的牙齿，娜娜总觉得这个家伙怎么好像还会吃人的山顶洞人，但是很快察觉了略微的不对劲。

    “喂……”娜娜站在这边隔空喊，“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也不算清醒。

    乔朗想知道站在对面大吼大叫的女人究竟是谁，然而他眯着眼睛也还是看不清。其实他有点散光，但眼镜和他的脸实在太不般配了，试着戴了一天，就让他扔臭水沟去了。苏耀的眼睛也不好，苏耀平常也不戴眼镜。苏耀都不戴，他乔朗凭什么要戴？在乔朗的意识世界里，苏耀可以当成很多事的指标。




第五章 恋爱是荆棘之路 (2)

他开始摇晃着身体往对面走。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对面的女人像炸了般的，握拳尖叫。

    好吵。女人都是麻烦。

    “喂！我过来了！你吼个屁啊！”

    他揪着这个还看不清楚的女人顺着桥边往下扯着走。

    “放开我啦。”娜娜拳打脚踢，他真是不识好人心。亏她还以为他是要自杀，想来挽救他。

    “还不是你不好啊！你鬼混在哪里不好，干吗在桥边晃嘛？害我以为你要自杀，还特意从打的车上下来耶。”

    “莫名其妙。”乔朗错愕，“我干吗要自杀？你再打不就好了？车那么多。”他大手一挥。

    娜娜快气疯，“这里车是多，多到怎么刚刚没有撞死你啊。”

    看着乔朗不打算说话又往前晃，娜娜小心翼翼地跟着追上，怎么说也得先从桥上下来啊，“你啊，不是快当爸爸了吗？怎么还喝酒鬼混啊走夜路啊？”

    好像尖刀似的，把乔朗借着酒劲迷糊麻醉了的那点伤心，全勾起来了。他回头瞪眼，桥头的路灯照下来，正好照亮娜娜仿若天真微微仰起的脸庞。

    “我就说世上没那么多人长着三个鼻孔。”

    “你什么意思？”娜娜皱眉警觉。

    “乱多出一气啊！”乔朗愤愤地甩手比划，“怎么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你啊！南瓜马车嫌你太胖拒载你是不是啊！十二点过了你怎么还不回你的糖果小屋！屋外有食人老妖啊！”最后一句，他捧住她脸颊把头凑得近近的，眼睛瞪大鼻孔翕动彻底恐吓她，接着手一摔，又皱眉往前走。妈的，那点酒算是快醒了。

    “……我、我又没说错！”娜娜原地愣了一秒，马上不服气地又吼着追上来。

    “本来就是你不好啊！我……”娜娜有点心虚，但依旧嘴硬，“我又不知道和以绮要钱的人不是你。害你丢了工作，我也不好受啊。那你也掐我吼我了啊，我们也该扯平了。不然、不然大不了其实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啊，听说你是小孩快出生才会脾气这么大……”

    “别和我提什么小孩！”乔朗回头瞪眼。

    “你这人怎么这么怪啊。”娜娜愕然，“你老婆还真受得了你耶。”

    “你……”乔朗噎住，“你上辈子是剃头的还是打蛇的！”怎么每句话，都这么戳人心窝砍人七寸？

    “总之没有老婆，没有小孩。”乔朗把脸一别，闷闷道，“大爷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怎么可能？”娜娜一脸古怪，“那个小白脸明明有说，你快当爸爸了啊，还让我和以绮不要告你。厚——”娜娜瞪眼伸手指，“你们又骗人？？”

    乔朗懒得理她，索性转身往前走。




第五章 恋爱是荆棘之路 (3)

娜娜从后面跟来，错愕感慨，“你们是旧上海的许文强和丁力啊？还是金光党和拆白党啊？是黑社会还是黑社会啊？”

    “你闭嘴是可以死啊！”乔朗忍不住了。他今天已经够倒霉了，喝个闷酒吹吹风，也要被吵，当下发泄道：“我马子甩了我可以吗？不管她怀没怀也不是我的可以吗？我被耍被骗了你满意了吗？说什么爱骗人，你们女人才爱骗人呢！”

    原来是这样啊。娜娜心里涌出些许同情，但对那个快点到她鼻子尖的手指又感到很大的不满，因此放软了口气，但还是有话要说：“你不能拿局部代替整体啊。”其实下一句本来想说，你自己也不是好人，才会遇不到好女人，但看看乔朗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娜娜就是感觉得到其实他是伤心的，所以那样的话，就还是绕了一圈咽了回去。

    改成了——

    “算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娜娜硬拽道，“反正你又这么年轻，我看你身体资本不错，还可以再做几年牛郎啊。”

    “你说谁是牛郎啊！”乔朗火大，眼睛都快要喷火。

    “但那个叫阿晶的不是和你住隔壁……”

    “我家楼上还住过疯子和杀人犯，我也是疯子和杀人犯啊！”他在酒吧时也只是帮忙做侍应啊。

    “哦……”娜娜摸摸鼻子。真是的，误会嘛，何必发那么大脾气。

    “你这女人早晚要被人打死。”恨恨说着，故意伸胳膊吓吓她。以为她又会尖叫的，没想到这一次，那女人却俏皮地露出一缕顽皮的笑意。卷卷的刘海下，眼睛亮晶晶，害得他伸出的手没用地停在半空，半晌，缩了回去，哼哼道：“快回家去吧。”

    虽然故意装凶悍，不过这五个字说得到蛮温暖。娜娜觉得眼前的大个子其实不是坏人。一旦明白了这点，不管他什么表情，娜娜也就不会再怕他。

    “喂！”跳到他面前，“我可是为了帮你才下了车，你得负责陪我一直到我等到车为止。”

    “好啊。”乔朗答得痛快。

    “哎？”

    “这点小事，你惊讶个屁啊！”

    这女人以前是怎么过的啊。在乔朗看来，女人都是弱者。虽然这么说有点大男子主义，但男人照顾女人就是天经地义啊。

    娜娜这面却蛮感动的。男朋友另当别算，但普通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愿意陪女人等车，在娜娜看来，这已经足能称之为温柔了哦。

    因为公司里那群斗鸡眼的男同事就不会啊。

    “小心点。”

    被那双大手揽住拉向路旁边更往上的安全位置，娜娜悄悄弯起嘴角，亮晶晶的视线往上看。啧，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大个子长得真不赖呢。娜娜莫名其妙地竟有点小鹿乱撞。




第五章 恋爱是荆棘之路 (4)

“……喂。”

    夜风拂动，松树尖沙沙响。小女生轻俏俏的声线，带了点松果沾露的爽甘。

    “嗯？”

    “……你真的被甩啦？”

    才觉得乖静下来好像洋娃娃似的，怎么下一秒一开口还是这么欠扁。乔朗忍耐道：“对啦对啦，老子又有人生多出来啦。”

    “那女人真没有眼光呀。”

    下一秒，以为只会口吐毒气的人形毒气弹，竟然有着点小妩媚似的，眼唇弯弯，说出了以那个表情来说挺不相符的好话来了。

    怎么回事？乔朗一懵，糟糕，他的胸膛也有点稍稍的不对劲了，这种略有骚动的感觉是……

    “因为你是个大帅哥呢。”再下一秒，把手拍过来打上他后脑的女人笑颜如花地这一句。

    应该是哥们式的安慰吧。乔朗捂着胸膛想，我怎么有点小鹿怦怦呢？

    可能深夜打车，实在太难了。

    在那座立交桥下一丛松树边上，丁娜娜和乔朗不知不觉聊了很久很久。其中有空的出租车驶过，但娜娜假装没瞧见。

    她的生活好久都没有雄性荷尔蒙的注入了。何况和乔朗聊天，虽然吵吵闹闹，但真的很开心呀。比起她暗自仰慕许久的冰山上司萧文，乔朗感觉容易接近很多呢。萧文对娜娜来讲，那就是高山仰慕的敬爱对象，每次一说话，娜娜老觉得自己是露怯丢人。至于其他的男同事，娜娜天天看着他们，每个都那么乏善可陈。何况他们会的，自己也会，自己不会的，他们也不会。有天娜娜和以绮夜晚长聊时，就谈过，和如今这群男人谈恋爱，感觉自己像同性恋似的，彼此的激素连荷尔蒙都是一个味的。聊点减肥和瑜伽，对方比她还有心得呢。说说护肤和美容，对方表示可以借她自己的集点卡。那么谈文学、讲煮茶？大学时代我网球社你新闻社？我为什么没考托福你干吗当初没出国？是怎么全堕落到普通白领这阶层还个顶个以为混得挺美？何时跳槽何时买房何时贷款何时创业？

    忒累！

    这就是娜娜近两年都不交男朋友的终极真相！

    但乔朗就不一样。娜娜芳心雀跃地想，乔朗什么都不一样。

    虽然实际上乔朗就是一介城市贫民，青年无产者，小布尔什维克，但在娜娜眼中，乔朗深具一种她生活圈里没有的豪情侠气——也可以说成是冲动犯傻。乔朗有情有义英俊有型敢于负责喜欢小孩有男人味还浪荡不羁——虽然也可以说是无业游民不干正事，但反正对娜娜而言，他猛然滋生出一种不同社会圈子造就出的制命吸引力。

    但就在一颗芳心萌动的这个时候，乔朗兴高采烈地咧开大嘴，指着某处高吼道：“来车了！”




第五章 恋爱是荆棘之路 (5)

于是娜娜的爱情之路，从开始的这一刻起，就注定蒙上了荫蔽。

    人生中，只有哥们义气，好像也只懂哥们义气的——乔朗，虽然与她相谈甚欢，不打不相识，还称赞她其实蛮不错的，还说了以后有修家具的事尽管打他手机，甚至就把她当朋友看了的，这个难说是无聊还是有趣的男人，似乎只把娜娜这天外飞星般的女人，算作是自己生活圈——乔朗牌地球——以外的外星来客。把有些木然着的女孩子塞进车内，有着豪爽帅哥脸的男人诚恳地说——

    “咳。和你聊一晚上，我舒服多了，酒也醒了。娜娜，你真是个好人，从今晚后，咱们就算是朋友了，有事就尽管找我！乔大哥挺你！”

    接着，车子就在娜娜依旧保持着木然的表情时，飞驰而去了。

    丁娜娜，二十五岁。有生以来收到了第一张传说中的“好人卡”，兼，“妹妹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直到车子下了三环驶向二环，坐在车内的女人才上了发条般突然叫喊出声。

    是啊。

    乔朗你这个窘瓜。

    娜娜小姐的思路明明是冲着冤家版的爱情模式启动的呀。

    恋爱之路，真是处处荆棘、啊。




第六章 此夜星辉 (1)

人生，有平淡，有高潮。

    爱情story，有详，亦有略。

    化学公式总是前人总结，后人照背。一切看似有迹可循，却又蛮横得让芸芸众生说不清道理。就像娜娜明白心中的小小甜蜜因何而来，但她却搞不懂那究竟是为何而来。可是没人会仔细研究手中已中的奖券怎么就中了那五百万的彩头呢！对于已经降临的感情，我们全忐忑不安但又一律只往后看！

    上班开始上得心猿意马，以介绍工作为由隔三差五给大个子打电话，从“你看我让你丢了工作，那我就帮你介绍看看”——这种借口开始，到“电话里说不明白，见面再谈吧”。

    娜娜是个小资产阶级情调的姑娘。身份暂时够不上金领层，在中档白领处徘徊，和遍天下的小白领们一样，不管月薪多少，反正一律觉得自己挺穷，时常抱怨：“六千块够干什么的呀？交了房租，再算上饭钱，月月剩不下呀。”

    乔朗就觉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欠揍呢？

    娜娜又说：“什么？一个月才给你二千？这搬家公司怎么这么黑呀？你还干个什么劲呀。”

    乔朗更别扭了。

    他觉得搬家公司能给二千足够仁之义尽，何况他和苏耀两个人加一块生活费有时八百也熬过来了。但因为娜娜小姐每次说那些欠扁话时总是眼睛睁得滚圆透着一种“矫情里的天真”——这词有点矛盾，但在娜娜身上是完美的展现——又让他觉得，面前这个姑娘是有那么一种难以言喻的可爱的。

    说话很多，嘴一刻也没闲，人够活泼，围绕着自己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虽然乔朗的形容，在他上铺的兄弟苏耀听来，如此恶寒，但对乔朗来说，却意味着绝对的褒奖。

    乔朗带娜娜逛夜市，吃路边小店，点过桥米线。娜娜呢，则带乔朗看话剧，听二人转。乔朗在这旧日天桥般的艺术文化中，懵懂地觉得娜娜也有朴实的那面呢。娜娜则觉得虽然乔朗没文化但肯认真凝神陪着自己观赏时尚艺术还能坚持到最后都没有睡着还看得好像有滋有味的这多有潜质呀。

    可能旁人能琢磨出这事情里的微妙流动，但暧昧进行时的当事人他们永不察觉。

    以绮说：“最近你早出晚归，和乔朗走那么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娜娜抱着大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娇羞的意味染透眼角眉睫。

    阻挡别人的恋爱之路，不会有好结果。此乃古话。但以绮作为同居三年的大亲友，也自然不过要提些个人意见。

    一般来说，像乔朗这种住着母亲生前分配的房子，没有学历，工作是体力劳动者还兼职摆地摊，交往方面又杂的青年，只要是负责任的好朋友，都会站到反对线。




第六章 此夜星辉 (2)

但娜娜说了：“乔朗确实有点混的感觉。但那又怎么了？就算乔朗是流氓，也是我本善良型的流氓！”

    这种话都说了，以绮也只好缄默，就走走看看，且观后效吧。

    另一方面乔朗也不是傻子，且被追求的经验竟然还特别多。一个女孩子，隔三差五给自己打电话，请吃饭，约见面，那应该就是——那个意思吧。

    但乔朗又隐约有点不敢确认，因为娜娜是他以前从没交往过的类型。

    “她真的会看上我吗？”

    午夜翻身，不禁些微自卑。

    “那你说呢？”苏耀用书盖着脸，懒得理他。

    “本来说好是当朋友啊。不知怎么地，就渐渐有那种感觉……”像手会自然地牵在一起啊，去游乐园玩激流勇进不可避免地会抱住娜娜的纤腰啊。再加上娜娜看他的目光，那是多么坦荡热情甜美炙辣啊。

    乔朗晕陶陶地在名为“娜娜充击波”的电击来袭之下，不知不觉就淡忘了上一段感情中受的伤害。每天出出进进，脸上不自觉带着微笑，手机铃一响，就着急地“砰”地从床上往下跳。

    开始为约会穿的衣服而犹豫考虑的时候，感觉好像有点随夏日高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恋爱当中，见面后的巨大喜悦却在分开之后又变成了患得患失的唠叨茫然。

    “娜娜真的很可爱呢……”像说起自家小猫似的神色，带着满足的笑，躺在床上，眼神总有一半在梦里飘。

    “挺好的。”苏耀就鼓励地笑笑，“你难得认真，要好好对人家啊。”

    “嗯！”得到了在身边等同于唯一亲人苏耀的鼓舞，乔朗就更加勇往直前了。

    两个人全是快人快语的个性，直接明白简练，相处也没爱情电影里编的那样难。

    因为有爱，这种爱，是由喜爱开始，慢慢滋生，不会一步登天，但终有一日，有望转成真正的爱情。喜爱一个人，就会珍爱一个人。下雨了，沾湿她的头发，一边觉得卷发粘湿的样子好可爱，一边自然就伸出手，怜惜地帮她拨开。心会渐渐有涨满的感觉，像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东西在心口钻来钻去。会突然想看到对方，会忽然像抽疯似的想要满世界大喊XXX我爱你！然后就会开始更深层次的幻想。不是亲吻，不是拥抱，而是会跳到二人共筑一个怎样的家庭。

    “不能总干搬家公司的活啊。以后，你年纪大了，搬不动的时候，要怎么办呢？”也会像这样，开始为他的事而考虑。

    “就——到时候再说啊。”

    “那哪行呀？你还这么年轻，反应也快。不如考些个学历资格，将来换一份好工作？”

    “我脑袋笨，念书不行的啦。”

    乔朗一开始，只是觉得娜娜在异想天开。




第六章 此夜星辉 (3)

“不会啊，上次我给你和以绮出急转弯，你都答得比她快耶。”娜娜也有小女人的狡黠，知道怎么鼓动乔朗男子汉的气概。

    因为世界不是充满泡泡的童话故事嘛。娜娜知道，要保持两个人关系的长久，首先，得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就算是因为在不同的世界才会相互吸引，但万一不懂得在同一个世界好好相处，那可就完蛋了呢。所以，虽然会觉得乔朗的朋友中，有着她不能接受的类型，但娜娜只是忍耐着，绝对不想说出口。只要乔朗一点点改变，最终，他也会知道那些人是离远点才会比较好的吧。


    ＊＊＊＊＊＊＊＊＊＊＊＊＊＊


    娜娜在工作上算不上满分职员，但在恋爱里却是EQ高手。一旦确定目标，毫不犹豫。一旦制定计划，就会付诸实行。她努力打进乔朗的生活圈，也努力把乔朗拉向她的生活圈。

    乔朗有乔朗的优点，虽然穷，但态度大方，不会因为见了个身世好的小姐样人物，就变得缩手缩脚，所以和以绮也相处愉快。

    换灯泡、修水电一类的活，以前都是找房东，现在一通电话，乔朗就来报到了。三次五次地，以绮也渐渐觉得，这个其实长得足以媲美欧式模特一笑起来却总是咧着大嘴乱没形象的男子，从某个方面来说，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对象呀。

    至少——

    “比公司里那群没劲的男人要强啊。”

    林以绮在那天早上一边刷牙时，对身后的娜娜说出了如上的名言。后果就是高兴地跳上她的背的娜娜，在接下来三十分钟的早餐时间以及漫长的一整个工作日里，都在不停地激赞她有眼光并对乔朗的优点进行滔滔不绝的宣讲。

    以绮半被迫地加入娜娜执导的“乔朗改造计划”。

    一边想：这算是超龄的光源氏养成计划吗？一边却不动声色地托腮坐沙发上，对着吃一碗鸡蛋泡面这娜娜唯一会做的菜也吃得挺高兴的男子说：“反正时间就是你不用它，它就会自己跑掉呢。抽空上上课，念念书，不是不错嘛。”

    “但是我那点东西早就忘了……”乔朗皱眉。就算是成人高考，他觉得也不是那么好考。

    “让娜娜给你补课嘛。”

    “这……”乔朗犹豫着回头，装可爱的娜娜立刻眯眼双手举高两把叉，惹得他不由得喷笑出来，不知不觉间，又被这两个女人给搞定了。

    “以后，你毕业了，就能找个好些的工作，然后我们结婚，生小BABY，每天手牵手去看电影！”

    功课让人一个脑袋涨成三个大。那时娜娜就会适当说上面这样的话。被未来的美好图景笼罩着，乔朗乖乖地每天都来报到。




第六章 此夜星辉 (4)

烦人的数学，烦人的英文，在计算器发达的现代，早就连竖式都忘了是怎么做了。但教他的是笑语嫣然有如狐眼睫的娜娜小姐呀，更不消提，温婉的以绮会悄悄做了馄饨，轻手轻脚，给苦战中的二人送夜宵。

    吃着热呼呼的馄饨，感觉到恋人期待的视线。

    在这样的环境里，仅仅是读书罢了，乔朗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夏天过去，秋夜渐凉。娜娜帮乔朗温书时，以绮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打扰。房间虽然足够大，但人家亲密密的气场，不知不觉就把以绮逼退到了阳台上。

    天上的星星像宝石那样，落下漫地光影。在被照耀的这个人世的某处，也一定存在着我的王子吧？双手托腮，以绮会偷偷这么想。

    树叶开始掉落，发出簌簌响声，相互碰撞。

    在送乔朗出门时，看到有瘦瘦的青年，支着长腿半倚在机车上吸烟。

    “呀。”娜娜小声叫出，“苏耀！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啊？”

    头发长了很久没有补染的缘故，头顶是黑色的下面却金红驳杂，也如落叶那样怪怪的颜色，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损美貌的青年，沉静地笑了。

    “我刚到。走吧。”

    苏耀又换了工作，据说这次在离以绮和娜娜家不远的地方，所以偶尔会来接乔朗，两个人一起回家。但不管以绮和娜娜怎么说让他上来，他总也一声不吭地找个黑洞洞的地方待着，一直静静地等到乔朗出来。

    “——就像等主人的小狗似的。”

    梳着蓬蓬的头发，穿着睡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娜娜这么说。

    “小狗吗？”以绮却觉得那个人比较像独狼，就算偶尔与谁做伴，眼睛里还是孤高寂寞的色彩。

    “其实他不上来也好。”娜娜忽然说，“我不喜欢苏耀。”

    以绮莞尔。娜娜的喜好总是那么直白。

    “他从来不用正眼看人。”

    “也许是……他害羞呢？”不知为何，想替那个人分辩。

    “喂！林以绮，他敲诈过我们耶！”

    以绮笑笑。娜娜真是差别待遇。乔朗和苏耀明明是一种人，娜娜却只会处处偏袒乔朗。不过……这样一想，以绮又马上否定了，心里隐约觉得……也许苏耀，真的和乔朗并不一样。

    “我知道小女孩爱做梦。”娜娜故意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千万不要因为我和乔朗在一起。就把苏耀也划进狩猎范围呦。”

    “什么狩猎范围。”以绮笑着推她，“真难听。”


    ＊＊＊＊＊＊＊＊＊＊＊＊＊＊＊＊


    很多事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眼睛要飘向何处，以绮也无法自控。总是坐在夜晚大楼下，歪头抽着香烟静静等待友人的那个青年，和他足下的一地斑斓落叶，像静止的画面似的，渐渐嵌入以绮心田。




第六章 此夜星辉 (5)

悄悄地看他，着迷地看他，惑然地看他，分别是阳台上和大楼下，但却又被拥抱在同一片夜空中。

    牛仔裤腰上系了鲜红毛衣压低帽沿摆地摊的青年。

    坐在茶饮店里，笑着露出整洁的牙齿，黑眼睛巧妙地盯在别处，口吐勒索之辞的青年。

    他那笑起来眉头也皱在一处的悠长结绊。

    他那总有着某种深沉痛楚般的独自默然。

    以绮觉得苏耀就像一个谜。

    但娜娜固执地继续着不喜欢苏耀，但又不得不接纳他是乔朗的重要友人。

    以绮觉得奇怪，“乔朗也有很多其他朋友，包括上次那个做特种服务的，怎么你连他们都能接纳，却偏不喜欢苏耀呢？”

    “乔朗看来很鲁莽，但其实很有分寸。”娜娜皱眉，“那些人不会牵连到他，但苏耀却在他的分寸线以外。”

    应该相信娜娜的直觉吗？

    以绮却又觉得，这属于嫂嫂嫉妒小姑。

    “什么？他是小姑？”

    “很像啊。”以绮打趣道，“说不定应该是人家苏耀比较讨厌你才对。你这个抢走人家朋友的外人，还敢嫌弃人家？”

    打趣归打趣，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像是验证了娜娜的直觉不容小觑。

    抱着书本来温习的乔朗，一进门就把两个女人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

    额上蹭破老大一片油皮的乔朗，手肘也有伤，英俊的脸被揍得青了一片，看上去很是狼狈。

    “没什么。”回答得支支吾吾。

    “骗人！”娜娜气势凌人。今生最恨别人说谎。

    “为什么又要打架啊？你明明是成年人了，怎么做事和小孩子一样？”

    “好了好了。”以绮打圆场，“有空说话，还不去拿纱布和药水来？”

    支开娜娜，以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朗腿长个子高，坐她们的小沙发上有些不伦不类，高大的身体，一张脸孔却有着直白的孩子气，委屈般地皱起浓眉。

    “没办法啊，我说买些甜甜圈带给你们，就去了苏耀打工的那家面包店，正好碰到有人找他麻烦！我当然要教训他们！”

    以绮好气又好笑，“难怪娜娜说你。你们又不是幼稚班，有人闹事就报警啊。”

    以绮完全不知道，她的轻松态度，是因为事不关己。

    乔朗默然片刻后，说：“苏耀不喜欢警察。”

    以绮想，谁会喜欢警察呢？

    “何况有时报警，只会更麻烦。”捂住头上的伤，乔朗表情阴沉，“他们又没干太出格的事，警察也会不了了之吧。何况，街上的事，总是在街上解决，哪有要靠条子的道理。”

    砰——白骨精小姐的五爪山伸来。乔朗呦喂痛叫。




第六章 此夜星辉 (6)

娜娜悍眉瞪道：“活该！谁叫你一脸酷劲扮大哥呀。还满口黑话！你和什么人交往是你的事啦。我是不想管哦！但是把自己弄到受伤，你要我怎么看得下去！”

    事情总有度量衡。

    娜娜心里的气球也被吹得渐渐鼓胀。

    夜晚向以绮诉苦：“平民百姓，怎么你和我，就不会有麻烦，怎么偏他总是有麻烦？表示那家伙根本自己有问题！”

    以绮当然知道这个“那家伙”是在指苏耀。

    娜娜的话，听着蛮横，却也不好反对。

    娜娜才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生活伙伴，乔朗也渐渐因娜娜的缘故，在以绮的日常中占据一席。那个人、那家伙、那个苏耀——他只是一个影子一样淡薄、偶尔出现、来去无踪的对象，实在不值得以绮为他做什么辩护。

    心里这么想，感情却有着不一样的流向。

    以绮善厨，用胡萝卜打底，熬了些小炖肉，晚上留乔朗吃饭时，特意拨出一些，让他带回去给苏耀。以绮觉得这些全都是自然不过的小事，却一面如此自我分辩脸却悄悄红了。

    次日还来餐具提筒的乔朗，对以绮的手艺赞不绝口，看得出是在替苏耀向她致谢。以绮觉得乔朗粗中有细，确实是个难得的人。

    开始赞同起娜娜的恋爱眼光，自己也患得患失地有了向往恋人的心情。

    那个总是和她一起逛街喝茶看电影的娜娜，被大个子抢走了呢。

    说不定有着“小姑心情”的人是自己。以绮暗笑不停。

    接到了陌生的号码，想着这是谁呢，却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次。

    “喂喂？”

    “……”那边先停一停，再开口讲话的节奏先于语言，让以绮察知了正在通话者的身份。

    “我是苏耀。”果然。

    “乔朗没开机，只好打给你。”

    “没关系。”以绮莫名紧张，像个小少女。

    “今天我值夜班，要是他一会儿去你们那边，帮我跟他说一声，晚上先睡，不用等门。”

    “好的。”

    再简短不过的对话，以绮却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那一边犹豫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但终于没说什么，就挂断了。

    拿着话筒，以绮浑身无力，又耳软心酸。

    和内外通透好像透明人的乔朗不同，苏耀的一举一动都像经过他个人的计算，每句话都要思考过才会开口，却又总是心事沉沉。到底为什么呢？

    来不及细想，外厅已经传来娜娜欢快的招呼声：“以绮！林以绮！出来出来！我们买了蛋糕哦！”

    她笑着出来，“真是个大蛋糕呢。”

    “这是预演！”娜娜高兴道，“再过几天，是乔朗生日哦。那时会买更大的！”




第六章 此夜星辉 (7)

以绮笑道：“过生日也有预演？想胖何必找借口！”

    乔朗大笑，“说得好！”

    灯光通明的屋子里，温暖又舒适。以绮不知为何，把目光投向了阳台。她想知道在那黑洞洞的一天一地里，那个总也拉不进这屋子里的人，此时，又在做些什么呢。

    那人矛盾得一如他的名字。

    拥有一双那样沉静的双眼，漆黑如宇宙，却偏偏叫做“耀”，苏耀。

    咀嚼在口中的也许早就不是蛋糕的滋味，而变成了那个人无数剪影的酸甜，就像雪花随冬日无声降落，不及察觉，已抿入眉睫。




第七章 惑人的绮色 (1)

乔朗的生日还没有过，人却先进了医院里。

    就像验证娜娜的担心，事情开始往不好的地方驶去。娜娜急匆匆赶赴医院，不放心她一个人的以绮也追赶在后。医院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走廊上尽是些忧心忡忡的人。

    苏耀坐在长廊上，双手拇指对压，眉头紧扣。

    乔朗断了一根肋骨，少说也要住院一个月。

    娜娜当然疯了似的扑进去看人。好在乔朗还有手有脚，头上胸口缠了纱布，正问护士要洗苹果吃。

    以绮怜惜地瞧着苏耀，那张清瘦的脸变得更加瘦了，当然照例掩盖在杂乱无章的过肩长发里，左颊上有着新添的伤。

    “你不顺便也让医生看看吗？”以绮问。

    “我没事。”苏耀简洁地答。

    “到底怎么回事——”门里，已经传出娜娜的咆哮。二人对看一眼，又分别地别开眼光。

    乔朗极力想要解释，结结巴巴的：“我没想要打架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娜娜发狂，“结果呢！”

    “是因为那些人要欺负苏耀……”

    “苏耀苏耀又是苏耀！”持续不满的累积终于爆发，娜娜喊道，“那为什么他们不来欺负我？不来欺负以绮？不去欺负任何一个安善良民？难道世界上所有的坏人，就专门是和苏耀过不去吗？”

    以绮明显察觉坐在身侧的苏耀微微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但马上极力粉饰，做出如常的神情。

    “你不能这么说。”乔朗在屋内反驳，“苏耀不会主动生事，是那些人他们不好。他自己的女朋友喜欢上苏耀，关苏耀什么事，结果带人去打苏耀，还好我在。”

    “什么还好你在！”娜娜因为心疼，眼泪都含在眼眶里打转。再也没有比乔朗更傻的人了，以前还觉得他是很聪明的。

    “你在的用途就是当沙包吗？苏耀是人，你不是啊？”娜娜越讲越气。

    “人家会找他的麻烦，证明他自己一定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就这样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吧，永远也走不出那个烂泥塘！！”

    门外的以绮霍然抬头。

    连她也觉得……娜娜这话，有点过了。

    以绮是最了解娜娜的人。她知道娜娜心直口快，对朋友和恋人所有称得上自己人的人，都有一份袒护情绪，因此看他们受到不好的对待，反应也比旁人过激。娜娜是考虑到乔朗这么一受伤，考试的事又要延误，替他难过，为他着急。

    可乔朗不是与娜娜共同生活三年之久的林以绮。作为恋人，他喜欢娜娜，但无法像了解一个人类那样，深入地了解娜娜。他们还没走到那种地步。




第七章 惑人的绮色 (2)

在乔朗来说，苏耀和自己是同一种人，批评苏耀，就等于是批评他。娜娜尖锐的语言比受创的胸口，更让他觉得受伤。

    那个咬牙切齿讲出来的烂泥塘三字，更像尖刀一样地戳痛了乔朗。

    “我就是这样的人，一开始就是这样，我不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我就是一个摆地摊的小混混。”乔朗涨红面孔，“和我来往这么丢人的话，那我们就分手算了！”

    轻易吐出口唇的字句，让娜娜目瞪口呆。

    “分手就分手！你就和苏耀一块过吧！”


    ＊＊＊＊＊＊＊＊＊＊＊＊＊＊＊＊＊＊＊


    气愤地摞下狠话，回家却捏着手绢号啕大哭。

    “他竟然这样就要和我分手！他竟然这么简单就说分手！他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和他在一起，我要背负的压力他完全不懂！”

    以绮想说，既然视恋人为压力，不如分开算了。但这种更加刺激娜娜的话，她当然不敢说。

    “分手你也说了啊。你们是五十对五十。”

    娜娜泪眼婆娑，“可是我只是替他难过啊。明明都认真地复习那么久，一住院，根本又赶不上今年的考试了。”

    以绮叹气，“所以你吃亏啊。你总是这样。”好心办坏事，替人家操心，替人家着急，但偏偏说出口的话，总是那么难听。

    “要是乔朗叫你不要和我来往，你会怎么想？”

    “他凭什么管我啊？”

    “别赌气了。”

    “……可是以绮又温柔又漂亮。乔朗根本没理由不让我和你来往呀！”

    “那就对了。”以绮笑笑，“苏耀在乔朗看来，也是体贴的好朋友呢。你总不能因为他和你谈恋爱，就逼迫他不许搭理苏耀吧。”

    以绮有点明白乔朗的感觉。毕竟她也和娜娜在一起住了那么久。长久生活一处的友人对自己而言，已经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就像家人一样呢。

    是绝对不可能舍弃的对象。

    娜娜早就后悔了，“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分手了？”

    “真拿你没办法。”但说实话总比死撑着的个性要强。以绮无奈地看一眼脸上还挂着泪珠串的娜娜，“乔朗一定也在后悔吧。”


    ＊＊＊＊＊＊＊＊＊＊＊＊＊＊


    后者果被言中。

    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乔朗不能动弹就更是心急如焚。

    其实娜娜真是个不错的好女孩。乔朗知道这一点，也有用力地去珍惜。证据就是他平常瞧着苏耀看书都会想睡觉，这阵子却心甘情愿捡起书本。一切的努力，也不过是为了娜娜，否则他要那劳什子文凭作什么？




第七章 惑人的绮色 (3)

以绮熬了火腿菜粥来看他，看他嗫嚅想问娜娜的情况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不禁好气又好笑。两个家伙一对活宝，连吵架过后就后悔的态度都一模一样。

    “娜娜明天就会来看你。”把勺子塞到乔朗口中，以绮翻翻白眼。想想这冷战一日的吵架，还真是不够矜持。

    “现在知道害怕，当时干吗对她耍狠呢？”毕竟还要向着自家姐妹，以绮摞话，施以薄惩。兴许是受伤的缘故，含着勺子的大个子皱着眉看起来惨兮兮。

    “……娜娜她不能那么说苏耀。”他依旧死咬这一点，很固执很固执，“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反正我皮粗肉厚脸皮也厚，马上就会好了。”他看着天花板，视线有点放远，“但苏耀不行，他有病。”

    “病？”以绮不觉放下小勺。

    “心病。”

    乔朗说自己还真是在一个烂水沟里捡到的苏耀。用臭水沟或捡全不是形容词，而是那就是那样的环境。

    “我以为他受伤了，但是看着又不像，带去让医生看，医生说是饿的。我就想，这年头，怎么还会有人饿晕在街上……”

    但接下来，他马上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会饿到直至昏迷。

    因为他完全没有最低生物也具备的求存本能。

    “他不要吃的，也不会笑，不说话，没表情，整天都呆呆坐着，好像生命提前结束了似的。我急了，让他吃，他也吃，但就像人偶一样，完全没有自主性。”

    以绮尝试着想了一下，却觉得想象不出。她没有遭受过太大伤害，也不懂怎么有人还活着，却就已经放弃了生存这件事。

    但意外地……

    乔朗的描述，却与她心中的苏耀，在很多地方有着说不明白的重合。其实现在，他也经常那样不是吗？眼睛看着虚空，偶尔沉静下来的脸色，会让人觉得他的一切都只是在表演。幕布拉下，他就会变回紧闭双唇的偶人。

    “苏耀他，长得很好，也很容易惹麻烦，我得护着他，拉着他，拽着他，就算他早就好了，比我聪明，比我会办事——”乔朗看向以绮，表情诚挚，“我还是会害怕。我怕我一手没拉住，苏耀他又会掉下去，掉到娜娜说的……”

    那个烂泥塘里。

    在老人留下的房间里，像钟表般安静有规律，只有视线偶尔转动的青年，渐渐会笑了。

    伸出手，不厌其烦为他讲解军棋的下法。某一天，那个空壳子似的只有外表华丽的姜饼人忽然间下了一步棋。

    不再是乔朗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那种终于得到回应的感觉和欣喜，乔朗这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他捡回的有着俊丽容貌的男子，不再是眼神空洞的洋娃娃。清早起床，会看到他已经熬好了粥，调转回眸，笑容微浅。




第七章 惑人的绮色 (4)

于是带着这个人，这个被自己捡到的人，打入自己的朋友群。凡是属于我的，也毫不吝惜，都可以给你！

    像治疗了自闭症患者一样，没有念过很多书，不懂得什么看护常识的乔朗，仅只凭着一颗热切敞开的心，一点点唤回了魂游天外早就想要离开世界的那个青年。

    青年很怪，他懂得辨识酒的年份，却不会抽烟。他好似有洁癖，却也不是完全拒绝送上门来的男女关系。然而他一点点地在变，让乔朗觉得，这个青年时时刻刻总是盯着自己。像在新世界出生了的稚儿，把他当作用来模仿的对象，复制着生存下去。

    一直到现在，那怪异的感受并没有完全消失。

    “也许会让娜娜觉得烦，但是我没办法不管苏耀。我一点点看着他会吃饭，会说话，愿意对我笑，甚至我觉得我是唯一最能靠近他心门的人。”乔朗苦笑，“就当成是我厚脸皮吧。反正那种感觉，你们不会懂。苏耀他已经成了我的弟弟，我的家人，我根本不能再把他推开。苏耀的事，就是我的事。”深密的眉毛下，湛透的眼睛意志坚硬，“苏耀的人生，也是我要背负的人生！”

    林以绮忽然有点被乔朗笨拙的说法感动到了，像是明白了娜娜为什么会被他吸引。这种可以把对方的不幸一起背负的胸怀，确实值得向往。

    可以绮觉得……毕竟没有人能背得起另一人的人生。

    偷偷跟在以绮身后的娜娜早就眼泪涟涟，冲出来和乔朗拥抱的样子太过戏剧化而被护士一顿狠骂。但只要能和好就好了啊，别说偷听了那一席话的娜娜，开始长嫂如母，摆正心态，以看子侄般的眼神对苏耀执行爱屋及乌的政策计划。

    “一个人背不动，两个人就可以了呀。”把五指和乔朗的五指重叠，娜娜笑着保证，今后苏耀的事，她也会当成无法选择的弟弟来看待的。


    ＊＊＊＊＊＊＊＊＊＊＊＊＊＊＊


    真的会那么顺利吗？好像一直也在冷眼旁观的以绮心下忐忑。

    因为就算娜娜转换了态度，不冷不热的苏耀也还是会极力避开对他们的打扰。

    以绮并不置疑乔朗给苏耀下的一切评价，只是在以绮看来，苏耀是自尊心极强的生物，就像高傲的黑猫，不是可以喂熟的动物。

    也许在某些特定因素下，他接纳了乔朗作为家人的姿态，但其他人想要插入其中，或把他拉扯出来，感受到的一定是那飘忽微笑下的闭门羹罢了。

    以绮无法提醒娜娜，不要用那种怜爱着谁的眼光去看苏耀，毕竟她和乔朗才复合没有多久，以绮不想另生事端。何况，没有朋友真的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就算那么说，最终要共度漫漫长生的，终究是与各自的恋人。




第七章 惑人的绮色 (5)

苏耀他，有了自己的恋人之后，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吧。

    以绮这么想着，眉尖却皱了起来。

    乔朗出院的时候，在娜娜家举办了小小的庆祝会。当然只有她们三个，外加苏耀，算是补过乔朗的生日，以火锅代替蛋糕。

    娜娜把买来的冰棒融化在啤酒里，乔朗觉得有趣说日日喝，但却不知道这样会变好喝。以绮有无无意地看苏耀，后者只是笑。

    总觉得，苏耀和以绮最初的印象很不一样。也许是变熟了吧，也许是因为有能令他安心的大个子在，他退去了演技的面孔果然是惯于沉默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吗？以绮觉得他夹香烟的样子，非常优雅。注意到被以绮凝视，青年以密长的眼睫眨动代替问询。以绮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抽烟。

    “对啊。”乔朗想到什么似的说，“你以前不是也不抽吗？什么时候就开始抽上了。”

    苏耀笑笑，“抽着玩的。”简单的几个字，把烟按灭。他连这样的动作都是优雅好看的。

    以绮觉得，能想通苏耀比较喜欢乔朗的原因。因为乔朗不善于也不会追问，不管多简洁，有答案，乔朗就会安心。但林以绮不是，从小她就是魔方高手，她喜欢挑战一切看似错综复杂的谜题。苏耀那总是几个字、几个字、明显不是发自由心的回答，根本不能说服以绮。

    但——

    探询下去，自己究竟是打算怎样呢？

    林以绮有生以来初次懵懵懂懂放弃了理智选择依从本能来执行。像数学家醉心于方程式那样，苏耀就是她想要了解、想要证明、想要解开的一切一切。

    他那总是飘忽的眼神以及和乔朗不同，不时无意中显出的对很多事都很精通的样子。他那分明高贵却总是力图贫民化的举动，以绮越是想要追寻，就觉得苏耀他越是飘忽变得难以看清。

    从乔朗，从酒保，从服务生那里，以绮打听了很多苏耀的事。越是听，就越是对苏耀无法置之不理，因为不同的人，看到的，是像万花筒那般不一样的苏耀。

    他是乔朗眼中无所不能的朋友，脑筋很好却让人放不下心的弟弟；是酒保眼中成熟可靠不爱言谈的男子；是酒吧妹妹们心中美丽爱笑略带轻佻的青年。

    最后那一点，以绮根本无法想象。

    对了。

    初见面的时候，那时以绮也觉得他很轻佻。

    现在却明白，他是他面对外人时拿来掩护自己的面具。

    但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以绮无意师从福尔摩斯，但是没办法硬让自己对已经钻入大脑的事实视而不见。




第七章 惑人的绮色 (6)

以前她就看出来，苏耀的牙齿作过矫正。这只是一个算不上什么的信息，但以绮知道一个混街面的普通小混混，不会费心费力地去做牙齿矫正这种麻烦事。戴着牙套生活一年的苦事，以绮自己经历过，所以觉得那也要靠一种毅力才撑得住呢。

    乔朗对此一无所知。他说从他见到苏耀的第一天起，苏耀就是这个样子。那么以前，以前的苏耀，会在意自己的牙齿够不够整齐，很有生活情调，那个闪现在迷雾背后的苏耀，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林以绮你走火入魔了。”娜娜照旧批判得毫不客气。

    “我才不管大个子以前是怎样的人，现在和我在一起就好啊。虽然我不看好苏耀，但如果你那么在乎他，就去追追看嘛，何必想东想西呢？”

    道理是对的，可世上的人并非都是丁娜娜和乔朗啊。以绮凭着本能察觉，苏耀的种种种种，都隐藏于一个巨大的结，解不开这个结，自己就始终徘徊在外。正因为是真的在意苏耀，所以才想要知道，想要救赎，想要拼凑起一个完整的苏耀。

    因为没有人能单纯地斩断过去而活。我们之所以能够站立行走，也得益于有生以来每一日每一日的不停累积。那些无数消失在过往中的泡沫，构成了今天的我和你。无论横向纵向，人类是无法单纯凭着某一点，就执着迷糊地生存下去。

    而那却偏偏是以绮眼中苏耀的状态。

    他就像单薄的纸人，只靠他人视线的描摹，点滴勾勒，因此迷人，因此虚幻。

    明白了那一天乔朗在医院力图表达却因词汇不多而难以形容的语义——若没有人注视着苏耀，他就像不存在那般。




第八章  浪花 (1)

“去海边？”回应乔朗的提议，娜娜的第一感觉是——“你疯了吧？现在是什么季节啊？”

    “那时我在住院嘛！”终于能活动筋骨了，乔朗觉得不四处跑跑跳跳，一定会害他四肢萎缩！

    “根本没有那种病好不好！不如我们去爬山啊。”

    “不要吧，苏耀不喜欢山啊。”

    “哎？”娜娜瞠目，“现在在说的，不是我和你的约会吗？”苏小耀唯一的识相，就是不会当电灯泡呀。

    “是我和你和苏耀加上以绮。”乔朗一字一句，手指指向坐在一边伏案整理东西的以绮身上，“四个人一起郊游啦！”

    “别傻了。”娜娜给他一盖帽，“以绮才不喜欢跟着我们跑呢。”

    “谁说的？”以绮笑着回眸，“如果是去海边烧烤，我到觉得很当季。”

    “还是以绮聪明！”乔朗伸出大拇指，“我的朋友在那边有关系，说海边旅社可以打折租给我们。借辆车子开着去，两日一夜，你俩也不用请假。”

    “可以住宿？”娜娜明显心动了。

    “等下。”以绮冒起危机，“谁来开车。”

    “对啊。”娜娜又恼了，最讨厌就是被说得动心，结果又不能去的状态了，“你不是只有机车执照吗？我先说好了！坐火车我就不去了！”

    乔朗翻白眼，“所以说你真是大小姐！”

    “没错、没错。”娜娜摇头晃脑，“新佑卫门，还不快快听令。”

    以绮被她逗笑起来，仔细看看，乔朗的那两道浓眉，果然有些像一休和尚里的新佑卫门呀。

    “安心吧。苏耀会开啊。”乔朗一副我计划你放心的自信表情，拍着胸口，“不当季就不当季，海边人少干净，像以绮说的，我们买啤酒生鱼去烤，更有情调。”

    娜娜被鼓动得心花怒放，表面却嗔道：“什么情调，真讨厌。”

    以绮迅速搬着东西移往卧室，不打扰那谈起恋爱来无比娇嗲的女人。

    于是下个周末来临时，一行人等高高兴兴前往海边。以绮和娜娜为了方便活动，穿上了以前一起买的工装裤，都把马尾高高扎起来的样子，活像一对姐妹花。

    乔朗和娜娜坐在一起，话就没完没了。以绮一边想着这对公婆将来会多吵啊，一边凝神看向坐在身侧看车的苏耀。苏耀还是老样子，头发半长不短，染着奇奇异异的颜色。说奇异是因为他给以绮的感觉是在根本胡染一气的感觉。

    “苏耀，你的头发……是在哪里染的？”难得坐并肩，副驾席上的以绮决定一解自己多日的疑想。

    “我给染的！怎么样？”乔朗咧着白牙，从后座探出头来，弄得以绮满脸黑线。后半句“质量很差的感觉”还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第八章  浪花 (2)

“哦？那你怎么不染？”娜娜的关心点则永远只集中在乔朗身上。

    “那阵子流行，我染着玩的，后来就厌倦啦。不过苏耀还是一直在染就是了。”

    整个对话过程，结果苏耀本人没说一句。以绮好郁闷，她总觉得那种五颜六色的头发，是苏耀故意弄出来的保护伞，但他想保护的究竟是什么，却不是以绮能够得知的问题。

    乔朗的衣着随着，只是T恤长裤，再加件夹克外套。苏耀倒像不怕冷，只在皮裤外面搭了件长衫，开着车的手指细稚修长，却也坚稳有力。以绮冷眼旁观，觉得苏耀对高速公路上的一切规章包括过关卡都蛮熟的。

    “苏耀什么时候学的车？”以绮装作无意。

    “对啊，你怎么不学？”娜娜又在后面凶乔朗。

    乔朗回吼：“反正又买不起，花钱学个P！”

    以绮暗想，这对公婆，真是白目对KY。还好这次苏耀有答：“以前学的。”

    这答案可真够简洁的。

    好在乔朗的多嘴作了补充：“我上次吃坏肚子，结果还是苏耀和隔壁的借了车送我去医院呢。”

    “医院是不是该颁发个良民证给你？”娜娜讽笑，“你干脆在那里当荣誉市民好了。”

    乔朗这次不气反笑，眨眼回道：“以后老婆做饭给我吃，我就不会乱吃路边摊喽。”

    “那……驾照？”以绮灵机一动，想起乔朗说过苏耀是捡来的，“苏耀有驾照的吧。”

    “那次送乔朗时还没有，还好路上没人查，后来去挂失补办了一个。”

    “哦。”也对呢。就算没有带着以前的证件，只要说丢了，到相关部门补办也就可以了。一路都畅通无阻，证明苏耀并没有使用假的证件。

    苏耀是真实的名字，真实的身份。

    那么……以绮就搞不懂了。难道自己的猜想，全是错误的吗？苏耀并没有在隐藏什么、躲避什么……还曾经懵懂地乱想过苏耀不会是以前犯过什么事甚至杀了什么人才会……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呢。

    在分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里，车子已经稳稳地停了。


    ＊＊＊＊＊＊＊＊＊＊＊＊＊＊


    不当季的南戴河，走了游客就只余稀零调落的本地居民，这个全市都在做旅游业的地方，一过热季，就变得异样落寞。

    娜娜突发奇想：“有没有虽然住在北戴河南戴河，却不做旅游业的呀？”

    “来了几次，倒是没想过。”以绮踢了踢滚到路边的碎砂。

    小小的南戴河，旅馆倒是很多处，很快办好了住宿手续。把车开到直通海边的大道停下，乔朗抱起烧烤用具，苏耀搬着啤酒，娜娜和以绮则在不同的情绪支配下踩上横向遥广的海滩。




第八章  浪花 (3)

开始还有些拘束，不过玩起来就渐渐放开了。

    在砂地上走来走去，张开双臂的娜娜故意模仿偶像剧女主角的姿态，爬在大石块上，高声喊“乔朗我爱你”。后者就啼笑皆非地被她窘住，只好向苏耀投去求救的眼神。一阵耳语之后，乔朗神清气爽地围着娜娜在砂地上画出大大的心型，然后站在外面高呼“你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两个人扮偶像剧玩得你来我去，以绮在旁边看，也觉得好有趣。其实又冷，又有海风，会觉得开心，只是因为人对。南戴河的沙子自然比不上三亚洁白。然而拔除表面的外壳，里面亦有细细的细砂。娜娜和乔朗摆出各种POSE，让以绮帮忙拍照的同时，苏耀坐在那里，仿若专心致志地凝视双手捧满又自指缝间细细流落的沙子。

    “沙子好玩吗？”以绮趁他蹙眉抬头的一瞬，飞快地抢拍下照片。但苏耀一瞬间变僵的表情，却让以绮以为做了什么错事。

    “不行、不行。”乔朗的大手伸来，“不可以照苏耀，他不喜欢拍照。”

    “为什么？”扒着乔朗的背，娜娜自然地脱口而出。

    乔朗一怔，“什么为什么？人家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以绮被他打败。要是自己也能像乔朗这样，简简单单接受一切理由，是不是就会活得更轻快呢。看着苏耀跑去车上拿酱汁，以绮也连忙跟在他身后。

    “对不起。”她找机会与他说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照相。”

    “还好吧。”苏耀只是笑着应答。海风斜斜地吹开他的刘海，额头饱满光滑，没有任何伤疤，那么又为何总是要遮住呢。

    “苏耀不想要试着把头发剪短吗？”以绮问。

    “你是学校的辅导老师吗？”他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剪短会更好看。”以绮试着鼓励。不能和苏耀打太极，你绕圈子，他会更绕开。想说什么，必需执着地把一个话题继续下去。

    “是吗？那有机会试试看。”

    苏耀很懂应该怎么讲话，他甚至高竿得令以绮气馁。因为反驳往往会使一个话题延续，但他这种态度，却让话题失去了往下延伸的动力。以绮当然明白，他口中的“有机会试试看”，恐怕就是永远也不会那样做的意思。

    饱饱的烤肉，在微咸的海风吹拂下吃得极为过瘾。乔朗高兴得直呼是他那根本就拙劣的厨艺高超。其实有火有肉，谁烤出来不是同样的滋味？只不过远眺海景身边又全是喜欢的人自然胃口大开。




第八章  浪花 (4)

只有苏耀，以绮根本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吃得多，还是吃得少。他永远在乔朗把目光转向他的时候露出淡淡微笑，却好像已经不在乎或是不打算在以绮面前隐藏他不想讲话的意愿。从以前的人际交往上判断，以绮知道，这是苏耀不想和自己有更多牵扯的意思。本该知难而退，这次却故意装作有点白痴。反正身边就有两个那样的白痴，以绮学起来也不费力。她不想因为自己敏锐，就失去了靠近苏耀的机会。

    吃完饭，开着车在当地逛了逛。

    海边偶尔有小店卖些海螺制成的工艺品。即使开到最繁华处，也只有综合了吃饭地方的百货商场。由大城市而来的他们，自然觉得没什么好东西在卖。衣服也是旧样势颇多，看来这里确实是处处以旅游业为先，不是适合长久居住的场所呢。

    “怪不得当地人也少。这里在夏季就是游客的天堂吧。”

    “三亚也是这样吧。对于偶尔来的人很美、很舒适的地方，但如果长久居住，”以绮坦白，“我还是喜欢大城市。”

    “我也是。”苏耀难得地开腔，“有种石头森林的感觉，让人不愿离开。”

    “石头森林吗？”以绮接道。

    “对啊。”苏耀笑笑，“很适合隐藏。”

    难得的气氛，如果没有扰事大王，以绮几乎以为会看出些什么，但是马上被娜娜从后面抱住，“才怪！”她咧咧地吐舌，“游戏里的私奔结局啊，全都是跑到一个山上或海边的小城镇，从此两个人就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苏耀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阴影。乔朗却先行抢话：“就算我肯陪你去山上海上，你自己舍得去吗？买不到防晒霜的！”

    大家知道他在笑娜娜在车上就开始擦防晒霜明明天气又不热的事，于是哄然地配合着笑了。在那样秋高气爽的笑声里，只有头发也若落叶那样缤纷的青年，趁势将那忧伤的视线投往装着老旧服装的橱窗。


    ＊＊＊＊＊＊＊＊＊＊＊＊＊＊＊


    “苏耀真是的。”结束旅行，才进家门，娜娜便开始抱怨，“回来开得好慢。没时间收拾东西了，快睡吧。”

    “是那辆车的导航系统太旧了吧。南戴河那边有修路什么的情况，导航系统却把车子引往分明此路不通的地方。”以绮帮忙辩护，“苏耀怎么会知道呢？”

    “你呀。”娜娜悻悻地一笑，“心思全摆在脸上喽。人家真是嫉妒呢，现在就帮着他，以后还了得？”

    以绮骤然脸红，来不及解释，娜娜已经抓起大毛巾急急忙忙地洗澡去了。




第八章  浪花 (5)

真是的。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呢？或许，在视线总是莫名其妙停伫在那个身影的时候，就已经在意了他。但……这就是喜欢的感情吗？以绮也无法做最真实的判断。毕竟，没有人会整日猜想一个讨厌的对象，但喜欢苏耀……又分明是一件那么难的事。

    “发什么愣呀？”不知不觉呆愣了很久，被洗好澡的娜娜骂道，“还不快去洗头，明天带烤肉味上班吗？”

    赶紧步入洗浴间，对着镜子，听着水流，却又不经意地发起呆来。只有自己和娜娜两个人住，故此不会小心关紧洗浴间的拉门，听到了娜娜和乔朗甜蜜的睡前电话互道晚安，忽然间就很羡慕起他们。

    所向往的并不是有一个男朋友这么简单，而是有一个可以爱，想要爱，并且能够爱的对象。

    那么苏朗，他可以成为自己能够去爱的人吗？

    在迷糊和困顿背后，竟也有小小甜蜜的感触，以绮就在这复杂的心思围困中，一夜无梦地睡着了。


    ＊＊＊＊＊＊＊＊＊＊＊＊＊＊＊


    就像刻意受到了命运之神的捉弄，在以绮鼓起勇气，想要告白的时候，苏耀却在这一段很长的时间里，销声匿迹。

    也是呢，相恋的人是娜娜和乔朗，苏耀不可能会有事没事跑来她们这儿。天气渐冷，又缺乏户外活动的借口，连见到苏耀都变得困难起来。娜娜和乔朗时常出去吃饭，以绮又不好意思总当电灯泡。难为情地辗转反侧的时候，从外面疯玩回来的娜娜语音甜甜地敲上以绮的房门。

    “以绮——”

    以绮莫名地恼她，故意不理。

    “林以绮——我是大灰狼哦。不开门，就把你吃掉！”

    “真是的。”以绮板起面孔拉开门，“我的门上又没安锁，丁大小姐想要进来，还需要特意通报吗？”

    娜娜眯眼道：“也许啊，我是变成了娜娜小姐模样的鬼怪哦，不得到林二小姐的邀请，就进不了门。”

    “那现在进来了。”以绮瞪她，“你想怎样？鬼怪！”

    娜娜竖起十指，“当然是——把你吃掉！”

    两个人边躲边闹，笑着滚成一团。

    好姐妹哪有隔夜仇，何况本来就是以绮自己心中有鬼。

    玩闹了一阵子，娜娜趴在地毯上，从小包包里拿出长条邀请卡。

    “哪！”一边说，甩飞镖一样甩给以绮。

    “这是什么啊？”以绮边念边拆，“舞厅开业派对？”皱眉丢回去，“我最怕人多的地方了。你不记得上次了？和你去听什么日本来的小型演唱会，结果明明是日本人却在全程唱法语，我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门又关着，又没有座位，全程站着，热死挤死了，要是失火就完蛋了。”




第八章  浪花 (6)

“你这个大嘴婆！还说我话多！我才说一句，你说那么多？”娜娜瞪眼，“这是苏耀新近打工的地方哦，我为了你才让乔朗拿回来的。”

    以绮面上一红，“和我有什么关系。”

    娜娜瞪她，“你就继续嘴硬。厉害一点的人，都会就此没收门票，就是我好说话——呐呐呐，是我强行塞给你好不好？”娜娜把邀请券塞回，一边念叨，“真是够了哦，天天皱眉，快成林妹妹了。哪里还是我们家面冷心硬的林以绮呢。”

    以绮说不出话，知道娜娜是一番好意，心热了起来，却又忐忑不安。看她那样子，娜娜当场盘坐，做起指引先师。

    “你犹豫什么了啦？你条件那么好，长得美，人又能干，哪点配不上姓苏的呀？”

    “胡说、我哪是美人？”

    “你长得白，古典脸，凤眉长眼的，牙又齐鼻子也挺。试问符合如上条件的人，可以不是美人也稀奇哦。”

    “苏耀好像不是看脸的那种……而且……”以绮最气馁的就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他要是对我有感觉，早就有了。”

    “什么年代了，”娜娜拍案，“还等着男人先主动表白？我要是等乔朗的话，直到世纪末也没有盼头吧？他不主动，你就不能主动点？说不定，就像我和乔朗那样，根本郎情妹意，一点即通呦！”

    以绮懒得和她解释，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但心里也希望真如娜娜所言就好了。前思后想，苏耀确实闷骚，等他有意思，真要直到世界尽头了。


    ＊＊＊＊＊＊＊＊＊＊＊＊＊＊


    以绮挑出好久未穿的高跟鞋，又换了身新衣裳，一整日紧张局促，下了班就直奔那个舞厅。

    新开张的地方，客人总是最多。以绮一向不喜人多的环境，但也努力忍耐着，在人群中寻找苏耀。

    “以绮？”

    她找了几圈没有发现，到是苏耀先看到了她。

    穿着一身便装的苏耀自然地扶着以绮，“是不是头晕？和我到这边坐。”

    以绮在他的带领下，好不容易才到了后场比较松快的地方。

    “乔朗和我说你可能会来玩，让我注意一下。”头发好像剪短了一些，露出眉目亮澈如星。

    和这样的苏耀对视，以绮不自然地别开一点视线。

    “我听娜娜说，你在这里打工？”

    “嗯。不过是在后场，帮忙整整线路什么的。”

    “……你剪头了？”一说出口，以绮就后悔了。林以绮，你好笨！为什么什么不能说，偏偏要说这句呢？去海边玩时才问过苏耀为什么不剪头发，现在却说这种话，不是会被误会是当成人家会为她剪头的自恋狂吗？




第八章  浪花 (7)

不知道苏耀是否注意到以绮的局促，但总觉得他仿若无事，一直也是镇定自持的态度，“嗯。稍微清爽些，何况在后场……”

    “哦，我、我回去了。”以绮忽然狼狈起来。为了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像这样特意换了新装，跑来找男人，到底算什么呢？一点也不像她林以绮了呀。

    “等等。”苏耀叫住她，“你都来了。怕闹的话，就在这待着，我给你拿饮料过来。等会有人上台唱歌，你跟着我到侧台去看表演，完了以后，我顺路送你回去，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苏耀说话，总是欠缺抑扬，不管什么内容的话，都是平静地说出。以绮难以在他的话语中揣测品尝到内在的心情。但是他并没有说“让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会被娜娜骂”这种话，而是说“我不放心”，只是小小的不同，却又让以绮心情飞扬。

    某个人，不经意的举动，却令另一人落寞、快乐，也唯有爱慕之心能有这样的魔法。

    可以感觉苏耀那张好似冷淡的面孔下，是一个体贴温柔的灵魂。

    因为整场他应该很忙吧，但只要有空，就会来给以绮送吃的，像怕冷落她似的。结果，对林以绮来说，那是个很快乐的夜晚。以至于，当苏耀把她送回家时，她终于在饮料的作用下，有些飘飘然地，大胆地，吐露了酝酿许久的心情。

    “苏耀。”

    “嗯，我不上去了。”苏耀客气地告辞。

    “等一下。”以绮叫住他，又有点踟蹰，“你……应该是一个人吧？我的意思是……”她有点慌，平常善于组织语言的优点，一面对苏耀，好像全消失了，“你没有女朋友，对吧？”

    “嗯。”刘海下，苏耀的眼睛漆丽如夜又灿亮如星。

    凝视着那双眼睛，以绮小心地表白：“那么、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静了两秒，其实只有两秒，但以绮觉得怦怦跳动的心脏却像跳了十几下。

    静默令人不安，等不及苏耀回应，以绮又说了起来，好像怕被一打断，就再没机会说出口那样：“我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那种看到谁会心跳、心动的感受，上一次，应该还在上学，也只有那个年纪里，才会有的飞扬、期待、害怕、不安，不知为什么，面对你，也会有……”

    “说不定因为我是可怕的对象吧。”苏耀还是那么镇定，甚至微微笑了一笑，“就像面对动物园的老虎，一旦让你进到笼中，也会害怕不安心跳。”

    “才不是。”以绮有点生气，想说我知道自己的感情。

    苏耀却又开口，只是这一次，他看向别处，“谢谢你对我的欣赏，可惜我不爱女人。”

    “呃？”




第八章  浪花 (8)

“不明白吗？”他骤然眯起那狭长美好的眼型，以嘲弄着谁似的轻佻口吻，“就是说，我对女人不行的。”

    后来是怎么上的楼，以绮慌乱中已经忘了。她只记得她异样狼狈转身而逃，就像身后真的有老虎那样。而苏耀还是没有看她，一直原样站立，直到以绮上了楼，直到房间亮起灯，那个背影才默然消失。

    以绮躲在窗帘后，不敢看苏耀，却无法自控地想要看苏耀。那份确定自己回到房间才肯离开的温柔，真的来自于适才以那样轻佻的表情说出令以绮心碎之词的青年吗？

    涌上的心情，五味杂陈。

    再也没有比那种回答更让人绝望了。

    以绮宁愿苏耀说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至少那样的话，她还有可能改变。但是苏耀竟然说他对女人不行。这是最彻底的拒绝。

    不管他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肯这样讲，就彻彻底底地表示了，他是一点也不打算和林以绮有任何牵扯，他是要她彻头彻尾地对他死心。

    以绮颓然坐下，整个房间都变得骤然荒凉。

    她想起苏耀的眼睛，明耀如星，却又漆丽如夜。

    她想起苏耀的脸庞，明净端秀，而又落寞哀愁。

    不管那是一副怎样被重重重彩抹杀本来面貌的油画，林以绮以她独特的敏感，已经被吸引，已经被诱惑。她爱上的……或许就是苏耀身上不确定的飘忽着的脆弱的却也坚韧的难以名之却又真实存在的某种特质。那样东西就是苏耀的灵魂，一定来自他的深处，即使轻佻的语言也无法掩饰的温柔的举止，即使冷漠的言辞也不能模糊的瑰丽的眼神……

    抱住枕巾流下眼泪，以绮不甘心地确定——她还是喜欢苏耀。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1)

“什么？”

    娜娜一脸愕然，“苏耀是GAY？天啊。这比看《珠光宝气》一直看到第二十五集才惊闻酷男游日东是GAY更离奇。”她扔下敷脸的毛巾，“我根本不可能相信！”

    “但是……”以绮心沉沉，“没有男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所以喽。”娜娜哼道，“早说苏耀是烂人你又不信。我要信他才有鬼了！”

    “为什么你那么坚持？”以绮惑然。

    “你想啊，”娜娜按住她肩膀，苦口婆心地说，“他如果是同志，那乔朗还会有我的分吗？”

    “呃……实在太有道理了！”以绮惊叫。

    “……早晚掐死你这个死女人。”

    抓过以绮的手，娜娜一阵风跑去找乔朗问口风。乔朗最近周末都在旧货铺做工。他看来粗笨，人却手巧，最善修理小东西。二人赶到时，看到他正趴柜台上修八音盒。高高的个子带了个略染油印的小碎花围裙，刘海怕垂下来碍事，用不知哪里拾来的小花发卡往上别着，充满违和的家居男人味道。

    以绮吞吞吐吐，拉扯娜娜，“不要啦……问这种事……”

    旧货铺环境那么亲民，然后乔朗又这么宜家，光线是黄色灯泡透出的棉沙沙，修好的八音盒声乐悠扬——林以绮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么古旧却可爱的场所，行逼供之事啊。

    “少说废话了！地球之所以会温暖化，都是因为像你这么温吞的人太多了呀！”

    “呃？哪有这种道理！”以绮惨叫。

    乔朗闻声抬头，眼中显眼惊喜，“娜娜、以绮？你们来找我？”

    “虽然是来找你，不过没好事。”娜娜急不可待地挤过去，“喂喂，”一面用手拍他，“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帮以绮撮合的吗？”

    “有啊。”乔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我有去要邀请卡，也有在苏耀面前夸咱们以绮漂亮啊。”

    以绮面红耳赤，不知这两公婆背后到底都在讲些什么。

    “但是呢，我姐妹跑去告白耶！”站一边的以绮听着，觉得娜娜自从和乔朗交往以来，满口江湖话变好重。

    “那小子竟敢说对女人不行！他是同志吗？那你又不事先说？”娜娜扮凶相诈道，“你是明知故犯呢，还是串通骗人！是耍我！还是耍我！”

    乔朗瞬间就被震慑了，连带头顶的灯泡和围裙上的小花都瞬间摇荡了。以绮只是看，就知道大个子未来的婚姻生活，一定是二等公民的地位。

    “你说呀。”娜娜察言观色。

    “苏耀说……”乔朗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眼睛一时瞪得比娜娜还大，“他是GAY……他有这么讲……哦。”那他到底要怎么回应啊？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2)

“所以问你是不是真的啊？”看乔朗这种态度，娜娜更加深了怀疑。

    “这、这种事……”乔朗完全被难住了。他该怎么回答才好啊？毕竟苏耀那样讲，会不会是想不伤害以绮为前提，而婉拒呢？乔朗苦苦思索着，紧蹙的眉睫和那吞吐的态度，却一早出卖了他。

    娜娜道：“你瞧吧，我就说。”

    以绮失落，“他这么讨厌我吗……”为了拒绝她，宁愿讲那种话。

    乔朗急道：“喂喂！”他明明什么都没讲，这两个女人怎么一副找到答案的样子？

    但这次娜娜选择站在姐妹那边，只丢下一个白眼，就又来去如风地拽走了以绮。以绮也明白乔朗根本不会说谎，苏耀的拒绝理由根本只是借口，但不同于娜娜一路拼命地鼓动……

    “我是不喜欢苏小耀！但是你喜欢的话，我就还是支持你去缠他！放心啦。女追男，隔层纱！GOGOGO！啊雷欧雷欧雷！”


    ＊＊＊＊＊＊＊＊＊＊＊＊＊


    以绮还是失魂落魄，意气消沉。她不愿也不敢逼得太紧。她怕会把苏耀逼到远远躲开她，那会让她更加难过。她想要、她希望，至少苏耀还能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难以见面的时候，才会察觉。原来她一直想要看到那个人，就像每次见面，她总会看着那个人。

    不知何时开始心情有了改变。最初，也不过只当他是个少惹为妙的混混……苏耀他就像芸竹的果子，总是把最黑的那层外皮展露在外，可是稍微长久的接触，就会不可避免地看到那些柔软洁白的部分……

    他出神地凝神那个橱窗的表情。

    他抓起细沙，以寂寞的侧颜瞧着沙粒自掌间筛落的样子。

    他明明以满不在乎的口气拒绝了她，却孤单地站在夜风里，要直到她上楼开灯确认平安回家才肯离去的瘦削背影。

    要先在意一个人，才会看到明明存在于那个人身上，但是旁人，他们其他的人难以察觉的部分，然后，一旦察觉，就会变得再也难以把视线移开。

    比起喜欢这种简单直白又愉快的心情，林以绮对苏耀有着更多更复杂的一份怜惜。其他的人，他们是否全都没有在意，那个人一直像是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生存呢？

    以绮想要摊开他的手，就让那些握不住的细砂如水流去，然后再放入其中永不消失的东西。但是否她的情谊表达得过快，才会让苏耀有着急急避退的意味呢？

    以绮难以明白。

    也许失落寂寞时常感觉孤单的人都是自己。也许是自己将心情投射在了苏耀身上。以绮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她原本相信苏耀并不讨厌她。

    工作满档，心却空落落。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3)

比起空荡的电车，反而更喜欢拥挤的车厢，被挤来挤去，就可以停止思考。随波逐流，是不是就可以让失恋的心情无医自愈？

    失恋，就像一场重感冒。

    以绮总觉得浑身无力，没精打采。

    而娜娜却抛来电话：“以绮，我今天要和乔朗去看电影。”

    “哦，那我一个人晚饭。”

    “不是啦，是想拜托你也给苏耀做一点。你上次做的菜粥，乔朗赞不绝口呢。苏耀这几天感冒发烧的，都请假在家，乔朗不放心他一个人，你去看看他就这样！”

    就像怕以绮会拒绝，马上扣断的电话让以绮来不及应声。

    明白朋友全是一番好意，但……

    以绮忐忑地做了饭，按照以前就从乔朗那边听说的地址，费力地来到苏耀他们居住的地方。一路上都有种哭笑不得的心情，好像老土的言情小说一样，探病，吃粥，两个人难道就会拉近距离吗？

    好羡慕娜娜和乔朗。世界上就是有可以谈明快恋情的人，也有彼此粘粘糊糊牵扯不清的人。以绮一点也不想成为第二种。

    找不到门铃，只好咚咚敲门。

    苏耀一边咳嗽着一边打开门，看来是真感冒了。

    看到以绮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又马上恢复如常。穿着牛仔裤T恤的他，侧面迎让，以绮小声说明来意，一边有点僵直地走进去。

    和想象中只有两个男人生活的空间不同，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相当干净。

    以绮一脸别扭地拿出粥桶。

    看着这样的她，苏耀不经意微微笑了须臾。

    “你笑什么？”以绮敏感道，“在笑我吗？”

    “不是。”

    “明明就有笑……”

    “以前就说过吧，你的个性很容易吃亏。看也知道是被他们叫来的。”苏耀微笑，“你和娜娜不一样，你不懂照顾自己。”

    “才、才没有。”林以绮难得地口吃起来，“我是自己要来的。”虽然答得僵硬，脸也红了，但是这种自尊心，还是要维持呢。

    “大家认识一场，你病了，我当然会照顾你啊。”以绮慌慌地摆碗筷，“我才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因为被拒绝，就躲起来。”

    “我是呢。”站在旁边的苏耀说，“我是那种被人告白，就躲起来的人。”

    以绮慌忙抬头，视线却迎入了那双跳跃着笑意的黑眼仁中。

    完全被他看穿了吗？看穿自己在害怕他会消失不见。以绮难为情又羞愧，马上别开头，眼睛升起淡淡水汽。

    站在厨房冰箱旁的青年，侧垂的睫毛长长地翳动。注视着把长发理到脑后，弯身找食具的女子，忽然之间，端整的面孔漾起一抹痛楚。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4)

“怎么了？”以绮惑然回头，因为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苏耀的手指伸来，几乎碰触到以绮白净的面颊，却又自控般地，缩了回去。一瞬间有些美梦破碎似的目光，嘴角却掩饰着漾起向上的笑纹。

    “没事。”

    总觉得，在那个瞬间，苏朗他透过了自己，像看到了其他人的影子。

    但是以绮却害怕地不敢追问。

    因为娜娜和乔朗的战略毕竟还是成功的吧，她和苏耀在一起聊了很久，在那个房间里，苏耀无处可逃。总觉得苏耀对她说的话和偶尔的小动作，都有着超越朋友的暧昧。但躲闪的目光，和总想在她背后凝望的眼神，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以绮几乎灰心了。

    但又在公司附近，和那个青年再三偶遇。

    视线相撞，那个人总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会把目光别开。但如果以绮大大方方地说：“苏耀？一起走吗？”那个人也终于会迟疑着跟来。

    他是来看自己的吧？

    他是来接自己的吧？

    为什么不肯打电话？

    宁愿装作是普通的偶遇呢。

    忽远忽近的苏耀。

    难以看懂的苏耀。

    但却也是攫获住了以绮一整颗心的苏耀。


    ＊＊＊＊＊＊＊＊＊＊＊＊＊＊


    在患得患失的情怀里，以绮迅速地瘦了。就像谈恋爱的人总是情绪高涨忘记吃饭，以绮仿佛也感染了这种恋爱的魔障。

    娜娜看着很不爽。她的好朋友，她的同居人，她的老同事，她的好姐妹——就因为那个不痛快的小子，而要备受折磨，到底——凭什么呀？

    以绮明明是古典脸型的美人，人沉静聪明，敏锐干练，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只要以绮肯稍稍对哪个同事飘一个秋波，被砸中的蠢货一定抱着秋天的波菜笑成傻瓜一样啊。

    凭什么苏耀就那么不买账呢？

    娜娜最恨苏耀的这种态度。因为要么就喜欢，要么就不喜欢，总是粘糊糊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下去，以绮要怎么办？

    另一方面，并不是单纯从娜娜那里受到压力逼迫的缘故，乔朗认真在找时间，想和他的苏耀兄弟，好好谈谈。

    乔朗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脑子里也多半是男人的主意和道理。很多事，他不是不知道有问题，但他绝不会去逼迫你。他觉得别人不想说的事，那又何必去问。然而这种对待众生般的平衡其实随着苏耀与他家人化的亲密，早就渐渐被打乱了。

    简洁讲，就是，他觉得，对苏耀，没什么好客气了。

    一旦下定决心，就会立刻执行。行动主义者乔朗的某日，刻意早早回家，等着苏耀，以至于苏耀一回家，就感受到了家中的杀气腾腾。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5)

乔朗正沉着脸，坐在床上，亮晶晶的眼睛瞪视着他。

    “有事吗？”平常不太发作的人一旦认真，就会给周边很大的压力。苏耀也不例外。

    “我听以绮说了。”乔朗劈头就问，“你是想要怎样？”

    苏耀有点吃惊，因为乔朗一贯是不提问题的。应该说他如果提问，给他答案他就会接受。但这个答案苏耀一时却说不出口。

    “你是GAY吗？”乔朗皱眉探寻地伸头，“你是同志啊。你和以绮说因为你对女人不行，所以不能接纳她？”

    “……”苏耀嘴巴动了动，但还是很难讲出口。他已经和乔朗在一起生活太久，那种骗别人的话虽然可以信手捻来，但是骗乔朗……苏耀讲不出来。

    电光火石间，乔朗已经逼近，手肘都压上了苏耀的脖子，脸也凑得近近的，“呐。是不是真的啊？”

    苏耀僵着脸色，突然有点发怒，“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乔朗扬眉道，“只是对女人不行，那你对谁行，男人吗？那还有比我更适合你的对象吗？我看我们两个就在一起算了！”

    苏耀大惊，连忙甩脱乔朗钳制他下巴的手。

    “你开什么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平常总是爱笑，虽然高大但其实温和的乔朗，发起火来，表情还真是唬人，声音大得连隔壁都可以听到。

    “我啊，”卷着浓眉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眯眼打量他的男子，以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表情淡淡说着，“是不可能放你一个人的。你明白的吧？”

    “乔朗……”

    “所谓有一块饼分着吃，说出来虽然肉麻，但也就是这么回事。我是粗人，也不会讲什么安慰人的话，也不懂你在想什么，也不想要搞懂。”乔朗抓着他的肩，“但是总之呢，你要是想要掉到地狱，我也会陪着你一起。”

    拒绝的一定不是以绮，而是所谓的……人类吧。乔朗比起娜娜，更懵懂地感知到了这一点。苏耀他，是在拒绝这个世界的靠近。但是人类，是不能够，也不应该这个样子的生存的。

    “我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去过你心满意足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生活。”

    怔怔地抬眼，看到的就是乔朗一边说着，一边投来的清澈坚毅的视线。

    苏耀的嘴角轻微抽动着，露出难过的表情，他用力偏过头，想说什么，却找不到适合表达的语言。乔朗的粗暴疗法是否有效，不得而知，但那个在乔朗用力地钳制下一点点露出委屈表情像个孩子般的苏耀终于伸手遮面，有些难受地哭了。

    “……想要喜欢，却不敢去喜欢。”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6)

手掌间里发出细小的忍耐的声音，这个习惯用轻佻和沉默来作为伪装的青年，在不可能再找到的将他视为最重要之人的朋友面前，吐露了他渴盼却又害怕着的心情。

    忘记了要怎么喜欢一个人的苏耀，那么痛楚地承认了他并不是，不喜欢林以绮。

    他只是害怕……害怕喜欢上人类这件事本身。

    他害怕爱情，仅只是因为他曾深深地了解，爱情有着怎样的魔力以及强大的摧毁力量。

    那个女子巧笑倩兮的身影，还是会一直、一直，徘徊在梦境里。

    无法抹去的她，连同他所有想要丢弃的过去。


    ＊＊＊＊＊＊＊＊＊＊＊＊＊＊＊＊


    以绮觉得非常别扭，因为眼前的情景，就像是古老相亲下，被迫结合的小夫妻一样。在两位家长——娜娜和乔朗——的监督或是迫使下，苏耀以一种在以绮看来根本是破釜沉舟的口吻和样态，表达了他想要和以绮交往的意思。

    “喂……你是真的愿意吗？”

    “是啊。”回答得还蛮肯定的。

    “你不是说你喜欢的是男的吗？”

    “我从来没那么讲过。”

    “……”这也是确实。

    “你说过你对女人不行……”

    “那个是不擅长和女性交往的意思。”

    是这样吗？以绮拧紧眉头，眼前这个因不知名的理由莫名紧张的家伙，在如被绷紧的线的同时，又分明有着异样的镇定嘛。

    以绮一点都不会觉得苏耀不懂怎样应对女性，但是……好像又真的在哪里，存在着与人类交往的障碍。不管如何，以绮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女子，既然苏耀愿意尝试与她交往，那她也会为两个人的感情而努力看看。

    以前念书的时候，就很喜欢说“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主动和努力的”、“有缘分的人再怎么不经意也会一再相遇”，但现在，以绮完全不再认同这样的想法了。缘分何其缥缈，不努力去爱别人，又怎会得到爱情？

    就算有朋友助力的因素，但以绮也有自信相信，苏耀是那种如果对她毫无意思，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会有用处的类型。也就是说，苏耀不但不讨厌自己，甚至应该……是对她很有好感的。

    暂时而言，这样，就够了。

    轰轰烈烈，一见钟情，爱恨交织，生死与共。以绮难以想象现实的世界里真的有那么激烈的感情呢。就算是普通的相遇、普通的恋爱，八十度的爱情不是也可以慢慢浸泡出甜美的味道吗？


    ＊＊＊＊＊＊＊＊＊＊＊＊＊＊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7)

为了不总是打扰娜娜和乔朗，以绮也在考虑要搬出去住。虽然娜娜面红耳赤地说着才不会打扰呢！但以绮可不想总是四人约会，或者当个电力实足的灯泡，再加上……以绮也有私心，也想要能和苏耀多一点二人相处的空间呀。要是一开始落后的话，那就在后面加把劲赶上去。

    很快托中介找好了房子，搬家的时候，苏耀自然请假来帮忙。

    “工作没事吗？”

    “零工的长处就是方便调时间啊。”苏耀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两条长巾，把以绮拉到对面，细心地整理好她的长发，用头巾小心系好，“呐，这样就不会被灰尘弄脏了。”

    “嗯……”

    苏耀比她要高，这样面对面站着，需要微微抬睫才能看到苏耀美好的脸。被他的手指碰触，以绮有些心跳加速。

    把自己的头发也全都系紧，扎起头巾。苏耀加入搬东西的行列，把以绮搬不动又很宝贝的那些书册小心捆好。

    以绮有些忘了拿东西，就那样站在一旁看着苏耀。长短不一的头发一旦全都扎起来，露出的就是一张端整清毅到极致的脸庞，虽然美丽，却也很有男人的味道。淡淡长长的眉，漆黑的瞳孔，挺直的鼻子，紧抿的嘴唇，以及那种融化在默然之间的温柔……然后，不经意似的，视线转动，相撞，以绮莫名的脸红。

    八十度的爱情，也会产生心跳面红的化学反应吗？

    那个看着她，渐渐打开笑颜，露出一副没辄的样子，向她伸来手掌的青年，是否会真的变成属于她，只属于她的苏耀？

    “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可以每天都请你来吃饭。”在他的耳边，小声地坚定地这样语毕。失望于他的脸孔却不会因此涨红，但又欢喜于他变得柔和起来的神态。

    加入恋爱大军，以绮的生活也欢乐了起来。以前不明白娜娜为什么一天到晚哼歌。虽然欣赏大个子，却搞不懂乔朗有什么迷人之处让娜娜那般倾心，现在却好像稍稍地……懂了一点点。因为仅只是被另一个人卷入了自己的人生，每天要做的相同的事，也被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分开住后，四人见面的机会确实减少，但偶尔也会相约一起去吃饭，再各自分开行动。娜娜和乔朗跑去玩什么，以绮不得而知。她喜欢和苏耀牵着手，就踩在这个城市里不停飘落、变脆的叶片上。

    没有目的地的前行也很好，两个人的话，走路也变得不一样。

    苏耀他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闷呢？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比起语言的交谈，以绮更喜欢就手牵手带来的触感。

    “这样牵着手，就能真实地感觉到你。”苏耀也这样说。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8)

银杏叶掉落的时候，就像不断飞舞在风里的蝴蝶。凝视着那些叶子飞翔的曲线，苏耀会把偶尔怔忡的视线用力地投向以绮。

    “可以这样一直手牵手吗？”他会突然这么呆呆地问。

    和她戴了同款深蓝色毛线帽子的脸孔，不知为何涌起些许涩涩的苦闷。

    “你真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以绮翘起唇角，因为苏耀总是说那种台词似的话。

    然后每每，被以绮这样嗔怪，他就会笑。抿抿嘴，害羞般地把视线飘开一点，垂下来覆盖眼瞳的睫毛滑过瞳孔的一瞬间，让人总是不经意地感染到寂寞的味道。

    和我在一起，还是会寂寞吗？以绮偶尔会有不安。

    听说，在外国，情侣间，常常会一起收养小动物。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也许两个人的感情也会变得水乳交融。

    把这样的想法告诉苏耀，“要不要一起来养小猫？”

    “猫？”有点困惑，“养金鱼吧。”

    “哎？”以绮吃惊。人分成猫型和狗型，怎么看也是猫型的苏耀，怎么会想去养金鱼呢？

    “你喜欢金鱼？”多无趣。老实说，以绮会气馁。

    “狗像小孩子，一旦养，就要养一辈子，但是猫的话，很快会忘掉主人，所以就算我们有事，猫也会独立生存，所以一定是养猫比较好呢。”以绮坚持。

    “可是被猫咪抛下，主人也会觉得难过吧。”苏耀笑着，长长的刘海被忽倏飘来的风吹得挡住眼帘。

    不想要养狗，因为主人不见了，狗狗会无法生存。

    不想要养猫，猫咪总是逃走，人类也是会悲伤的。

    “所以想金鱼比较好。”

    那样的口吻，让以绮无法抗拒。最终，凝视着被捧回家，漂亮透明的小鱼缸里游动的五彩的金鱼，以绮有种和它相互观望的错觉。

    ——养金鱼，原来是这么寂寞的事。

    没办法付出很多爱，因为不可以相互碰触与抚摸，得不到来自宠物的依恋感，金鱼只会吐出一连串大大小小的透明气泡。

    有一种隔着玻璃，冰冷的依存感。

    但是苏耀会时常的地在鱼缸旁边，信手洒下鱼食。那个冰冷的感觉就又会在以绮心中渐渐融化，无法触碰，却可以因为感知，而变得安心。

    养金鱼的人，害怕寂寞，又拒绝他人。

    大概想像金鱼那样，一生徜徉在几块玻璃壁板构筑的蔚蓝色世界中吧。

    果然呢，相处起来，就会变得愈加了解一个人。即使不需要通过语言，只要在一起，在一起，就能渐渐看到那个人愈加完整的部分。

    苏耀再来时，发现鱼缸变大了，而金鱼变多了。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9)

“你又去买了？”他有点吃惊。因为以绮明明好像不那么喜欢金鱼。

    “这样看起来，就不寂寞了呀。”

    以绮笑着，把水草，假山，拉着苏耀的手，一起放进去。那个小小的被隔离的世界，变得一点点地热闹了起来。

    出神地看着鱼缸的苏耀，神情是不是也比往日高兴了些呢？只是看表情就可以做出判断，以绮也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了不起呢。

    从身后揽住苏耀的肩，小声耳语：“春天的时候，我们请假去北海道看薰衣草好吗？”

    “你掏钱的话，我就去哦。”向她望来的黑眼睛，总觉得多了点闪耀。

    “好啊。”以绮很喜欢苏耀的这种地方。因为娜娜就会抱怨，说乔朗大男子主义，明明就是穷，却不愿意花她的钱。也许在常人看来，乔朗比较志气吧，但以绮觉得恋人之间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苏耀他不会在意谁掏飞机票。

    苏耀也不在意以绮的社会地位是否比他高。

    乔朗会介意的事，苏耀没一样会在乎。

    以绮觉得，苏耀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隐藏在乔朗心中的些微自卑感。

    苏耀他，不觉得，他有哪里，不如林以绮。简单来说，在以绮眼中看来，就是这样。

    “要不要……去办护照呢？”不知为何，以绮有些小心翼翼地这么问。

    “不用了，要到明年年底，才会过期。”闲闲地抛掷鱼食的苏耀，如此说道。

    乔朗捡到苏耀是三年前的事。

    也就是说，苏耀以前办过的护照是五年期……

    以绮悄悄地计算着。

    自己和娜娜住在一起，也是三年前开始。那时自己已经毕业，正在努力工作，颇受上司赏识。过着平静快乐的日子……而那时的苏耀，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现在的以绮，并非不敢问。而是变得不想去问了。

    如果一个人的心里有伤口，何必一定要去残忍地揭开。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不是吗？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地进入到他那漆黑的眼眸中。如果无法打破他建立的冰壁，那么情愿跳入其中，就像那些金鱼一样，相互陪伴，就不会寂寞了吧。

    在寒冷的日子里开始建立的爱情，反而是最温馨甜蜜。


    ＊＊＊＊＊＊＊＊＊＊＊＊＊＊＊＊＊＊


    冬天，因为冷，哪里都不想去。那就两个人窝在房子里。

    以绮和苏耀都喜欢安静的游戏。苏耀尤其喜欢拼图，虽然乔朗方面声称以前从没听他说过。似乎比那个时候的苏耀……又再前进了一步吗？以绮悄悄地充满欢欣地想着。

    “为什么喜欢拼图呢？”虽然以绮也觉得蛮有趣的。




第九章 恋爱不要怕 (10)

“拼图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

    苏耀的答案，应该怎么理解才好呢？

    “苏耀有……不想去想的事吗？”

    “不是。”很快地回答，“只是偶尔想要什么都不去想。以绮不会吗？”

    大脑暂时忘掉其余，只专注在一件事上，那样的快慰感，以绮也偶尔会有，但是不愿意沉迷。

    “只看着拼图的话，就会忘了我也在这里哦。”有一点小气恼。

    苏耀马上笑着推开了拼图。

    虽然会为这样的举动而开心，但一想到他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东西，也不允许他做，以绮就又变得很难过。

    缺乏弹性。

    对别人会习惯性地抗拒，但是一旦决意接纳，又会百分百地接纳进去。

    这样的苏耀，其实很好相处，但不知为何，让人心痛难过。

    “怎么了？”他困惑地看着以绮，手指有些不安，但慎重地抹掉她滴落的泪滴。

    “我想要努力让你爱上我。”抱住他，以绮抬起乌黑眼珠，小小声、小小声地说，“这样的话，让你专注只想着的那一件事，就不会是拼图，而可以变成林以绮。林以绮会说会笑会哭会动，会比你专注的一切其余、都更能给你回应，更有趣！那样一来……”

    那样一来，你就会变得比现在更幸福吧。

    难以说出口的话呢。

    希望你能爱上我。

    并不是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更幸福。而是希冀着会更幸福的那个人是你。

    复杂的长句，简单的逻辑。

    人类只有爱上他人，才会快乐且愿意努力。

    其实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是令我爱上你，就给予了我如此美好的赠礼。

    所以，我也想要把这样的礼物送给你。

    悄悄地亲吻，慎重地耳语：

    “——请你爱上林以绮。”




第十章 我就是你的花 (1)

距离春天到来的日子，还有多久呢？

    以绮小心翼翼地积攒假期，在蓝色壁板隔起的办公桌上，早早填好年假申请表。日历上，每过一天，就用圆珠笔画下一个叉叉。看着叉叉们渐渐连成一片，向着约定的日子近驻，心里的快乐也会气泡似的一点点涨满。

    以前觉得加班也无所谓，反正回到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想做。现在以绮宁可把处理不完的公事拿回家。

    “你回来了？”

    因为，就像这样哦。

    光亮的木地板上，简洁舒适的蓝色双人沙发上，听到开门声而回过头来的青年，会提前来这里等着她。

    “嗯！”文件夹、包包、外套、全都丢开，“马上做饭给你吃！”

    “不用了。”苏耀拉她到客厅，“饭已经做好了。”

    “都说了我回来做啊。”

    “反正我有时间，谁做不是都一样？”

    苏耀的手艺也好，虽然以绮不敢问是谁教他的。就这样，谁先到家谁做饭，等着另一个人来一起吃。比起回家，苏耀变得更长时间窝在以绮这边了，是否意味着，自己对他而言，也变成了能够安心相处的对象呢？

    “回家还要做公事……”

    吃完饭，以绮留苏耀一个人看电视，自己去处理没做完的功课。被孤零零留在沙发上的青年，看着空了的肘弯，似乎有点小小不满的抱怨了。

    以绮从对面抬头甜笑，“因为要出去玩嘛。呐，把预定的事情都提前赶出来，请假时也比较好交待！”

    但也许是近日以来太高涨的情绪，也容易使人疲惫吧。以绮在迷迷糊糊地睁眼时，才发现竟然小睡了过去。客厅的大灯已经关掉了，只有一盏壁灯，还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苏耀戴了副黑框眼镜，正坐在自己的身边，膝上摆放着自己要处理的文件夹。

    “苏耀？”

    “你醒了？”戴着眼镜的苏耀一瞬间抬起头来的样子，让以绮觉得和平常有些分外的不同。

    没有那些散碎长发和时尚的外套作为掩饰，只是穿着棉布衬衫戴着眼镜看着公文夹的他，就像是哪里的上班族一样，有种精悍干练的气氛。

    “啊……”忽然难为情地避开了以绮的眼神，苏耀合起膝上的册子，“看你弄得好辛苦似的……就帮你看了看。对不起。”

    “哪里……”以绮小小声说，一面摇头。

    “我回去了。”苏耀告辞，“打工的地方不方便请假，我直接辞职好了，反正那种工作，随便找就好。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希望起飞时是晴天。”

    “嗯！”以绮也元气十足地应答。




第十章 我就是你的花 (2)

被放置在沙发上的那叠公事，大部分也是用英文写成的。有些工作上的专用单词，以绮刚进公司时，看着都颇为吃力，但是现在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的……苏耀流畅漂亮的字体所做出的……是在以绮以再怎么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是标准的满分答案。

    苏耀他，对外贸商务一类的事……非常拿手呢，也许……把苏耀介绍到公司去上班，也一定可以胜任。那么，为什么他从来不去找一份稳定的好工作呢？好像每一次，都是选择在要么混杂、要么偏僻的环境里，随随便便为了糊口打份零工。

    浪费才华呢。

    脑内莫名钻出这样的句子。但是，马上又想，要是苏耀觉得这样可以开心，以绮不打算逼迫他。


    ＊＊＊＊＊＊＊＊＊＊＊＊＊＊＊＊


    起飞的日子，果然是大晴。

    只是稍微地有些风。

    “一帆风顺！”

    娜娜来送机。

    “要带可以吃的礼物回来哦。”乔朗则念这个。

    “傻瓜。”苏耀笑道，“日本吃的东西都那么贵，我跑去那里买回来给你吃啊。”

    “电子产品便宜嘛。”娜娜插道，“买个数码相机什么的嘛。”

    “你不是都有嘛。”轮到以绮吐槽。

    “不管啦！反正是要礼物！”

    “好了、好了。”以绮拖过苏耀，“我们会带富士山融化的雪水回来的。”

    “骗人！打算装自来水骗我们吧！”

    “知道、就好！”

    出去玩，心情总是好。和朋友打打闹闹地在机场分开。两个人坐着飞往日本的航班，踏上期待已久的薰衣草之旅。以绮第一次去日本，心里有点小忐忑。两个人都讨厌被人命令，选择的又是自由行。

    “我们不会迷路吧。”

    “可以打电话啊。”

    “想去吃河豚，但是……会不会中毒呢？”

    “中毒也不错啊，剩下的那个人足可以去买彩券了。”

    苏耀也有毒舌的一面呢。以绮吐吐舌，缩回到座位。窗外的云卷连一片，没有什么气流，飞机飞得异样平稳。

    到达机场后，以绮思考着，先在预定的温泉旅馆住一晚，再坐车去看花田。苏耀已经径直牵着她的手，跑去服务台租借在当地可以用的手机。

    “哎？还有这种业务？”

    “嗯！”

    “……那个……”以绮想问，苏耀你是不是曾经来过？

    “哎？苏耀！”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常惊诧却欢快的声音，却插入了进来，打断了以绮。

    苏耀和以绮一并回头。有穿着奶白色套装的明丽短发女郎，正拖着漂亮的拉杆箱。

    “好巧呀，没想到会在日本碰到你。”短发女郎熟稔地和苏耀打着招呼。




第十章 我就是你的花 (3)

一时间僵在那里的苏耀没有回答。

    “真是的。不会忘了我吧？我是爱纱呀。不过也对呢，都四年没见了。以你交过的女朋友人数来说，会忘掉还真像你的作风呢。”

    “抱歉，我看你是认错人了。”苏耀简短地回应，用力拉起以绮的手，转身就走。

    以绮慌张地跟上他的步速，高跟鞋一歪，差点摔跤，远远还听到那个短发女郎发脾气：“……真是的，打个招呼又会怎样啊。”

    以绮抬头，苏耀的脸色变得好难看呀。从没见过他那么严肃充满防备感的模样，让以绮心中的忐忑越发扩散，变得什么都不敢说。两个人坐上出租车，报上要去的旅馆地点。

    欢快的旅行，仿佛因机场的小插曲，而变得充斥起乌云。虽然旅馆比想象中更舒适，房间的位置采光也很好，还有可以二人共浴的小汤池，豆腐汤也热呼呼的超好喝，可苏耀不开心的话，以绮也无法装作很快乐。

    突兀地放下黑底红花的汤碗，苏耀向换上日式浴袍坐在对面的以绮正色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你那么期待这次出来玩，我却让你不开心。”

    正因说着这种话的人，是发自内心的道歉，反而让以绮更加难以不在意。

    “我希望和你一起高兴地旅行。你难过的话，我又怎么会开心呢？”

    “你不问吗？”苏耀说。

    “问什么？”以绮反问。

    “刚刚那个女人……”

    “每个人都有过去的。”以绮小心道，“我也有，娜娜也有，乔朗也有。我们谁也不是十七八岁，以前年轻过，谈过不一样的恋爱，犯过不一样的错，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快乐。我不喜欢逼迫你。”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凝视着穿着白色小碎花浴衣的黑发女子，苏耀难为情地低头拨弄竹筷。月亮从二人半倚的木门处照射而来，苏耀低垂着睫毛，像专心致志似的盯着浅色榻榻米。

    “我以前是个很薄情的人，既薄情，又过分。最过分的是，还一点都不明白自己有多过分。以为人人都是那样，把恋爱当成游戏，把恋人作为游戏的伴侣，今天那个女人也是很久前交往过的对象之一……”

    苏耀第一次向以绮讲起他的事。明明以绮很想知道苏耀的全部，但是又在那个压抑着什么的语声里，察觉到一点点害怕的意味。因为苏耀所冷静阐述的那个自己，在以绮听来，实在太过陌生。苏耀很会演戏，有点狡黠，好像什么都会做，却什么也不愿做。沉默的，心事重重的，注重友情。外冷内热，自己认识的苏耀，是这样子才对。

    “上大学时，就很爱玩。很难想象吧。”看穿以绮似的，苏耀投来明澈的视线。




第十章 我就是你的花 (4)

“嗯。”以绮老实地颔首。

    “但是……”苏耀的视线骤然飘忽，以那么怀念、却也那么遥远的口吻，说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某人，“但是直到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就好像魔法那样，她改变了我的一切……”

    小的时候，他的双亲离异。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钥匙儿，所以家事、做饭，什么也会。独立性强，自理能力非常好，成绩也是，但不信任别人，更不相信家庭，和不同的漂亮女孩子谈恋爱，一帆风顺的长大、进社会，工作，直到遇到那个人为止。

    以绮屏息等待着苏耀的恋爱故事，但他却忽如其来地抛来一句：“恋爱真的是美好的事吗？”

    如此寂寞风味的提问，让以绮不知作何回应。

    恋爱当然是美好的事呀。以绮朦胧的意识里，就是会这么觉得。自己也好，娜娜也好。虽然以前也有过恋情中的不顺和争执，但回想起来，也总是快乐的记忆居多不是吗？

    “应该是吧……”苏耀只是注视着她，自问自答般地笑了，“可是呢，薄情的我也好，并不真正把别人放在心里的我也好，一直都过得很不错。”

    进入最好的公司。

    得到BOSS的赏识。

    他是和以绮、娜娜她们相同阶层，不，也许是比她们更高，更顺利，更有前途的大好青年。但只不过是认真地爱了一个女子，虽然那件事不能归罪于恋爱，但确实，他被那场风暴改变了。

    “我总是很容易就为认真想要改变我的人，而改变呢。她也好，乔朗也好，你也好……总是不停走向对大家妥协的道路。会这样，是因为我的任性是错误的。”苏耀笑了，笑得让以绮很心怜。

    躺下的时候，两个人肩并肩，手牵手。

    以绮轻轻问他：“和那个人……分手了吗……”

    “没有。”

    “哎？”

    “算不上分手，只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有误会？”

    苏耀轻轻地发出了好长的叹息，幽幽道：“不是所有的恋爱，都是因为误会才会分开。”

    听起来好沉重，所以以绮没敢回应。

    “没有误会，彼此相爱，没有人得绝症，也没有人失记，想要见面，大概随时可以见面。但是还是……还是完蛋了。我逃掉了，从她的身边，从那个世界。”他冷齿讲述。黑暗里，看不到苏耀的表情，但相牵的手掌却那么的冰冷。

    “……”以绮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因为如果没有误会，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那是多么惨痛多么令人不能释怀。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狭长美好的眼型转来，苏耀仿佛浸透在月光中的澈透瞳孔，悄悄凝视着一脸怜惜的以绮。




第十章 我就是你的花 (5)

“人会从沉重的爱里逃走，就像不能再承受那个要将人压碎的感情，那种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脆弱，无法对抗的巨烈……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却有些向往那样的恋爱。”以绮说，“一定非常轰轰烈烈。”

    苏耀微微笑了，他已经不会再想要像那样的轰轰烈烈。那个把过去的他连同过去的世界一同压碎的感情，变成了不愿回头一顾的前生。说话语气生活圈子言行习惯全都想要改变，说到底，也许渴盼着整个人生重头来过而他是一张白纸，没有经过任何伤害涂抹。

    一度想要结束的生命……因那个好心的高个子男人而延长。

    以为不会再次喜欢上谁的想法……又因身边这敏感寂寞却又倔强可爱的女人而动荡。

    要不要告诉以绮，关于他的故事呢？其实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面对那段过去了。又或者，他一直都是能够面对的，不能面对的，只是他早就抛弃一切用于换取可以丢弃在记忆深海的那双明媚眼眸……

    苏耀悄悄竖起肩膀，半长的头发垂过脸颊，而他想要观窥的女孩子，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合上眼睛睡着了，或是做出了睡着了的样子。

    她曾非常想听他的故事。

    不过现在，变得不想去听。

    不仅仅因为故事里一定会有逼迫一个大好青年完全破碎的惨痛，也更因为故事里会有曾经与他轰轰烈烈的女子。

    林以绮非常狡猾。

    她在这月色迷人的异国夜晚，假装、已经睡着了。

    然后，在不知不觉真正睡去的夜里，做了充满薰衣草花香的梦。

    在梦里，她穿着紫色婚纱，苏耀就站在花田的那一端，张开双臂，对着她笑。阳光照耀着他那总是微浅的笑容，眼边细细的笑纹，也被填染上每一缕灿亮的阳光。

    北海道的花田，阳光热烈，烈得就像夏天一样。

    林以绮知道，他和她，会在盛放的花香里，展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爱情故事专场。

    所以，才不要知道以别人为主角的过往。不管故事里的他是否曾灿烂冲动，不管女主角何等美丽坚强。

    寂寞辉煌的恋爱已经湮灭在盛烈的花香中，以那盛大为背景，她只是牵着他的手，品尝着阳光与清风浅淡却珍惜的爱情。


    ＊＊＊＊＊＊＊＊＊＊＊＊＊＊＊＊


    旅行结束。

    像是丢掉了附身的东西。

    乔朗觉得苏耀开朗了许多，却也更加容易害羞了。是因为认真地在和以绮交往的缘故吗？娜娜在得知苏耀竟有高学历文凭后一度大为光火，问林以绮为什么不帮他介绍一份适合的工作。

    但是以绮想，什么才叫适合呢？能够让我们、让彼此，得以快乐生活的环境，其实就是最好的吧。




第十章 我就是你的花 (6)

以绮的家人，特别是姐姐，非常不满以绮与没有正式工作的苏耀来往，还一度吵上门来，但以绮才不管她们呢，因为她早在那个摇荡鲜烈紫色的花田里，承诺了不会再给苏耀带来一点点所谓恋爱中的波折。

    假如命运之神真的存在，上一次，你对他那么残忍，下半生……就请多给他一点平和。

    以绮在积极向上司提出去英国分部工作的申请，她想把苏耀一起带到那边去。在那个崭新的环境里，她就可以看到终于愿意把头发剪短还来本来面貌的青年。然后，两个人一起，续写永不结束的真爱物语。

    从零开始。

    从心开始。

    从由我创造的新世界开始。

    任何一本小说里，她一定都不是最好的那种主人公，但在真实的人生里，狡猾的林以绮，比较易于得到幸福的结局。

    就，带着苏小耀一起逃跑吧。

    从会有其他女子的身影和记忆困扰的都市中逃离。

    那是一场林以绮正在独自酝酿的甜蜜绑架，并且总有一天，它会如约发生。

    自信家们总会说，恋人就像樱桃那样，纵然可以点缀蛋糕的滋味，但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林以绮说，恋人就像樱桃那样，但新一代小女子，事事讲究完美，谁又能忍受一块没有樱桃的樱桃蛋糕呢？

    所以我的双眼，这一次，将会牢牢锁定你。

    我蛋糕上的樱桃、我人生中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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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过去，何嘉芙都不能忘记那个清晨。

    她站在天桥往下望，地铁口出来的人群川流不息。乍眼望去，被清晨特有的颜色气味所笼罩的街头，盛放着雨后未及收起斑斓的塑料雨伞。有一小撮人站在通行道的板桥处，电车驶过，车站的人消失了一半，又很快被另一群人填补。人群里，一张面孔格外清新，细细的微雨把一切都柔焦处理。那个人身上笔挺的灰色西服也有种质料高档的柔帖感，栗发微扬，露出一点点额角，鼻骨挺直，浑身也洋溢着有如晨雨般清新的味道。那种感觉，是即使站在远处，一眼望去，也会在人群中绝无错漏地看到。左手搭了件外套，右手提公文包，他混迹在那些行人中，别人都面目模糊，只有他清晰立体，然后混入行道很快湮没人海、隐匿消失。

    何嘉芙觉得心头若有所失。

    就像在百货商场瞧到她中意的黄皮鞋，想着过会儿回来买，结果竟然就没有了。

    那只是一张陌生人的脸。

    虽然长得特别俊帅，但有什么理由念念不忘呢？何嘉芙一向不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她觉得做人最重要是要像她这么有内涵。

    那只是在一个因工作压力特别郁闷的清晨，因为看到一张提神的脸孔而产生的恍神吧。她这么自我安慰，然后抓抓头发，回返公司。

    每年一逢毕业当口，新人便大批涌入。

    老员工忙着挑人，带人，偶尔还要受学弟委托、安排面试，忙得不可开交。

    何嘉芙也正处于这种尴尬时期。

    她住在上海的老妈昨天给她打电话，说邻居妹妹的儿子在这里念电子信息，想进他们公司，让她帮着安排。其实今年公司并不景气，早就给人事部门下了指标，至多能招五个人。就算何嘉芙有点资历，在部门也算独当一面，但也不能在这种洪讯来袭的节骨眼，大张其鼓大地给家乡亲友搞预留。

    但说不见也不行。何嘉芙的父亲过去是国军系统下的干部，旧年月里没跟着去台湾，留在了我们新社会，家底颇丰，人有傲骨，因政治原因等等因素，结婚很晚，年近五十才生了何氏姐妹。因自己吃了苦头，总想让孩子一路青云。从小何嘉芙和姐姐都吃用比其他孩子要好，姐姐更是送去法国留学。父母对她们从来没有太多要求，而二姐妹也颇争气，在同龄的同学堆里，混得有头有脸。

    所以难得被现在年过七旬的老父拜托，何嘉芙怎么好意思推却。

    去公司忙了一阵，收到了短信。

    就约在公司旁边再稍远处的咖啡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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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也怕碰到同事。毕竟公司最近派系变动诸多，何嘉芙也要时刻小心，别被人揪住小辫子。职场的事，苦辣酸甜自己知。自从拒绝了家里安排的相亲之后，何嘉芙更是咬紧牙关，有困难、有苦水也绝对不能往家里吐。

    进去后，挑了个隐蔽的双人卡座，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筹谋怎么和人家小孩开口。彼此都是年轻人，应该好沟通。实在不行，就给他几张名片，让他去自己同学的那几家单位碰碰运气吧。正想着，小孩儿推门进来了，视野梭巡一圈，瞧见嘉芙就扬手示意，看来是从老妈那边看过她照片。何嘉芙打量一眼，看他戴了个帽子，穿了件运动夹克，人长得意外清秀，又很懂礼貌，一通学姐长学姐短，让她卡在嗓子眼里的推脱变得真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先点了一大杯红茶乌梅汁，插了两根吸管。

    “这家店太坑人。我们省点饮料，多点小菜。”何嘉芙想着好歹态度得热情点，让小孩吃点好的，再慢慢陈述自己面临的实际境遇。

    “服务生，麻烦多加冰块！”隔了一道装饰性小树丛，旁边也有人扬手，皱眉又说，“太甜了，喝不下去啊。学长，公司旁边，只有这一家店吗？”

    “没办法，这是距离我们公司最近的茶饮店了。苏耀，等你进公司，也只能被迫接受这里饭菜的荼毒。”

    何嘉芙扭头的原因是因为后面接话的人声音太耳熟。小心瞄了一眼后，立马把身子就着座椅往前一滑，坐矮了一截。那边道貌岸然正襟危坐竖着尾指喝茶的男人，正是和她同部门的死对头周方。

    何嘉芙想，万一被这死人瞧见她在这紧要关头，和私家老乡商量怎么走后门就不好了……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换家店，又觉得有哪不对劲。

    再回头多瞧一眼。

    坐在周方对面的青年，侧颜俊逸，不就是今天早上在天桥上惊鸿一瞥的轩昂美男子么？忽然间，福至心灵，嘉芙险些“扑哧”笑了。

    她估计周方和她一样，也是接受学弟拜托，跑这儿预习面试来了。

    所以才说这是离公司最近的店吧……八成也是糊弄对方，又怕碰到同事。反正据何嘉芙所知，那预定的五人名额里，早被小老板和某董事分别塞了两个内定，还有两个一个是北大毕业的，另一个是清华毕业的，再有一个从三年前就开始在他们那打工实习，不管怎么想，也没可能再往里塞人了。

    “就职的事……”那一边，苏耀很踌躇。

    “别再提了，”周方云淡风轻地挥挥手，淡定一笑，“那点小事，还不是包在我身上？如今我在公司里虽不能说一言九鼎也是四舍五入啊。”

    何嘉芙在隔壁边听边琢磨这都哪门子约等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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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又听周方说：“说说我们的事吧。我和苏耀你也总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那叫苏耀的美青年诚恳道：“嗯！自从社长你留级八年后终于完成毕业论文离开大学，我们就……”

    “咳咳。我说过了，我已经退出棒球社了，别再叫我社长了。自从进入社会，我就不再是从前的我了。”周方优雅地摇了摇夹在指间的玻璃杯，把可乐当成红酒，又在桌上轻轻转了转，沉稳道，“特别是进入公司后，你最好也和我保持一段距离。早年，乔董要把他女儿介绍给我，因为我想凭靠自己的实力上位，就拒绝了那次相亲。那之后，虽然我在公司的地位还是节节攀升，就有了不少敌人。你是新人，得小心不能被他们排挤。”

    苏耀拼命点头。

    何嘉芙在旁边嘀咕。看来周方真的能帮苏耀介绍进公司，可凭什么和他同级的自己就不行呢？暗中有点别小劲。给对面的小朋友递了张名片说下次再打给她，就暗中尾随周方和美青年一路出去了。

    “前辈，我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呢？比如面试时我穿什么比较好呢？”美青年转来的面孔带着对于生地盘的惶恐。

    而周方技巧性地搂住美青年的腰。

    “没事，反正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穿什么也行。”

    何嘉芙冷笑一声，心想是，五个名额早全占满了。她就不信还能再把苏耀塞进去。明知失败的面试，自然穿什么也行。

    “你看时间还早，”周方说，“我带你去附近的酒吧喝点酒吧。”

    苏耀为难地笑笑，“前辈……你忘了么？我不太喜欢喝酒的，去了也都是点果汁。”

    “这种事哪有喜不喜欢。”周方牵牵嘴角，不信地昂首一笑，“你进了公司后，应酬那么多，早晚也要习惯的。走吧，这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说着，一扯苏耀的手，就给带进旁边一条花里胡哨的旅馆街了。

    何嘉芙敏捷地闪身跟上，一边给公司打电话。

    “喂喂，我是嘉芙啊……”闲扯了几句，假装问起周方，对方果然回答说今天请假感冒在家。何嘉芙就知道，这事搪不牢，美青年小白兔很有可能贞洁不保。

    周方是他们公司有名的花花公子，荤素不忌，还特别爱装贤良，外号是披着绅士外衣的狼。据传他之所以不愿意和董事的女儿相亲，也不是他整日宣称的要走实力派路线，根本就因为他其实是个GAY！本来这些小道消息，何嘉芙半信半疑，毕竟她本人就曾在电梯里被周方摸过屁股，所以周方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顶多是双的……反正当时完全不懂得要给人留面子的何小姐，当场就赏了周方一个大耳光。那之后，二人就开始势同水火。周方四处编排何嘉芙和顶头上司萧文的绯闻。什么在阴暗加班室内的故事之流……的谣言，据说都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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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芙在恨得牙根发痒的同时，也曾经想过告个小状。

    “萧总你听说了吧？阴暗加班室内的故事，据说有一二三四……五个版本！主角都是我和你！”

    “首先，我们公司只有会议室、办公室、传达室，没听说过有专设的加班室。”头也不抬埋首于文件中的上司萧文，是个冷峻派美男子。一手拿批好的文件，一手拿待批的文件，嘴里还咬着公章，支吾不清地支使何嘉芙，“有空赶紧把预算做出来，没空理茶水房那点事。只要这次的企划能过，让他们改编我和周方的故事都成！反正你不能又让牛干活，又不让牛吃草。编排头儿的段子，是小职员们的人生乐趣。现在没结婚又能用来打趣的中层干部阶级只有你我他，不说你说我，那就是说你说他，你二害权衡一下，还不如和我继续阴暗加班室呢。”

    冰山派上司嘴皮上下一动，就把何嘉芙堵一个贼死，当下也只好自认倒霉，暗地里把周方的祖宗八辈都一一问候到！万万没想到，会让她撞见今天这种场面！

    好你个周方……暗地里走后门不说——毕竟何嘉芙也想那么干来着，但竟借着介绍工作这种幌子诱骗美青年上旅社……明摆是职场潜规则！

    要是平常，何嘉芙也就冷哼一声嘲讽这世界的肮脏然后也就两眼一翻继续假装看不见只要自己清白就成了。毕竟出来混，用她挺崇拜的萧文的话说——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装腔作势，要么装聋作哑，四样总得选择一样。萧文选了装腔作势，何嘉芙选了装聋作哑，很明显，周方这人是同流合污类的，而今天他面试这个苏耀会不会就是那鱼死网破型呢？

    何嘉芙诞生了对任何人种都超级危险的好奇精神，忍不住就是想要一探究竟。她总觉得这个笑起来还带了点羞涩味道的苏姓青年，就像今天早上那虽然沾了雨雾却清新依旧的天空，让人有种无法置之不管的态度……


    ＊＊＊＊＊＊＊＊＊＊＊＊＊＊＊


    当下一路扭进七弯八拐的小巷，果然看到周方搂着苏耀正站在一处招牌下面。苏耀完全兀自不觉周方的魔手，径自抬头愕看，“前辈。这家酒店的招牌有点奇怪啊。还嵌着粉红的灯泡。”

    “现在为了招揽客人，服务化大体六合一，都是集酒吧餐饮住宿一条龙的啦。”周方一边喷，一边把苏耀往里揽。

    何嘉芙略有踌躇，脚尖磨蹭的工夫，二人已经进去了。嘉芙想，自己和苏耀从前不认识，要是她猛地上去，揭穿周方其人的阴谋诡计，苏耀肯定不会相信。不如多等会儿，等着周方自行暴露其丑恶的嘴脸，苏小白兔惊声尖叫，那时她何嘉芙，英雌救美，哗然出现，不是女超人，也是希曼啊。




番外前传《爱情电影》1 有 …

到那时周方也会在自己面前颜面尽失！看他还敢不敢在公司里继续编排自己和萧文的谣言……说不定铁三角的局面也会因此断折，自己也能捏住周方的一个把柄。虽然有点心思险恶，但何嘉芙就属于那种总想着双管其下，最好一举多得的类型。萧文总是数落她，饭得一口口吃。很显然，何嘉芙对这些教诲一个字没听见，否则她就干不出接下来这些傻事。

    对周方，何嘉芙憋着深深的怒火。这些年，她和萧文硬闯硬拼，才保住了公司里的这些业务，而周方只不过是巧辞善令，就能优哉游哉地骑到她和萧文头上。萧文是惯常的冷漠派，不知是否内心埋藏着覆盖在薄灰下的火山，反正表面上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抵触气，何嘉芙就有点忍不了。当下，想着我可算找到报复的机会了，她偷偷溜入，用大衣挡着脸，遮遮掩掩地点了周方开的旁边的房号，进去后就侧耳倾听，等着预料之中的抵抗性尖叫。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四下一片静悄悄的。

    只有几个敲门的牛郎，问是否需要特色服务，都让她给骂跑了。眼看着连天空都透出将亮的颜色……

    何嘉芙的心情也从奇怪，担心，渐渐变成了轻蔑和鄙视。特别是当她黑着大眼圈，无奈地打算离开时，终于瞧见了精神焕发的苏耀和哈气连天的周方二人并肩从店里走出来……她只听见哗啦一声，觉得，心里有一件特别美好的东西，陡然破碎了。

    她不是滋味地想：原来苏耀也是同流合污类啊……人家两个人是两厢情愿，那她还傻瓜似的杵这干什么呢？

    由于这件事实在太窝囊了，嘉芙后来也没和任何人提过，更不能和萧文提，一定会被他用冰冷的眼神蔑视到南极。

    过了一个月，新人都陆续来报到了。

    萧文说：“嘉芙啊，我看你怪忙的，正好来了个有前途的新人，让他先跟着你吧。”

    她哦哦答应着一抬头，还以为是北大来的那大学生呢，结果就看见一穿着西装的美青年，向她微微一笑。

    不是旁人，正是苏耀。




2 有关那个怪异的你 (1)

对于苏耀，何嘉芙充满了混杂的愤怒和鄙视。

    虽说全球的经济都飞快倒退，找个工作有人愿意用右臂交换，但也不能、不能靠出卖身体媚宠求荣啊。这还算是男人吗？一方面她也震惊周方竟然真的在公司里有这种势力。明明周方、自己，再加上萧文，都是同年进来的，就算有男女差异性别歧视以及萧文在工作上的一点突出表现让她沦为副手，但周方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周方能招学弟兼小情人进来，她就不能帮她那清秀老实的邻家小弟找个工作？这股火让何嘉芙暗怒于心，另一方面由于苏耀进来了，原本在公司实习三年的那个学生，就竟然被挤走了，而那孩子和何嘉芙交情平常还不错，满口何姐何姐地叫着。

    眼前的一切，都令何嘉芙觉得世界如此不公平。

    她愤怒！

    想发泄！

    她觉得那一晚她看到却不能说的事不能就这么被湮没陈封！

    她一定要讨到黑暗的公正！

    而靠谁呢？

    就只能靠她自己。她如今就是那个暗黑的裁判者、黑暗的正义。

    然后她就隔三差五对苏耀的工作挑三拣四找找小刺，但不幸的是，美青年对他自己比她还要更严格，每次手握这下属交来完美一如满分的报告，何嘉芙都陷入提前老化症般的忧郁狂躁。

    工作上捉不到把柄……那就从生活上下手吧。

    苏耀不止一次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七月那会儿干了什么。

    一年后就变成了：我知道你去年七月干了什么。

    但何嘉芙就看着他总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风轻云淡地无耻一笑，把纸团一团，就丢进了废纸篓。上级隔三差五在大家面前耳提面命的训话，要他们珍惜岗位，重视清廉，每次苏耀都正襟危坐，没半点不安的神情。偶尔在公司里，何嘉芙有意无意地敲打他一两句，提到已被调去其他部门的周方，美青年还是笑笑地说从前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何嘉芙想，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地步。

    当时，她正在加班，单手托腮，眉目闪烁不定。要出去办事的萧文回头问：“你整天心神不定，老盯着小苏，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相处这么久了，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最近职场性骚扰的罪名，是很严重的一个话题。你和我就算了，苏耀那么年轻，你要是被传和他在一起，听起来可不太好听。”

    何嘉芙想，怎么不好听了？不就是叛逆性骚扰一类的吗？六频道没命地重播，让我们大家在电影台也被迫接受法制教育，谁能不知道呢？换句话说，我就算骚扰他又怎么了？反正我做和没做，不都被传得一样难听？




2 有关那个怪异的你 (2)

她就不信，公司里背后那点沸沸扬扬萧文能不知道。

    什么何嘉芙能有今天，都是仗着萧文。什么她和萧文在大学里就是一对，更有萧文一心想娶老总的女儿，才会和何嘉芙分手，而何嘉芙为了萧文应承的高升后就把位子让给她的承诺，才会假装清白地死撑。而老总的女儿喜欢的一直都是花花公子周方，萧文勾搭失败，只好吃回头草，何嘉芙没脸没皮没自尊还喜出大望……这种版本的故事，在电梯间，茶水房，嘉芙听得多了。简直快被嘴碎的姑娘们洗脑，自己都快热泪盈眶地相信她真和萧文有过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人生了。

    甚至连在外地的老爸老妈都不知从哪个渠道听说了，还特意打电话来骂她，说一个女孩子学人打拼再怎样也是没前途，不如早点回家，相亲结婚嫁人生子，诸如此类碎碎念，让何嘉芙不胜其烦，而再看萧文，人家怎么就不受影响，风轻云淡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斜眼看看苏耀。

    后者正规规矩矩坐着，翻找膝上的材料。

    何嘉芙看着看着，脑内就蹿起阴暗加班室的种种小道八卦……人之所以不能动邪念，是因为邪念一起，接着就很难压制下去，特别对手还是苏耀这种在何嘉芙看来如此不正经的一个人。

    男女真是不平等。

    何嘉芙想，就因为自己是女人，明明没做什么，也要被往死里编排。而苏耀是男的，明明他就做了什么，大家却谁也不会往那个方向想。一切真相，只能郁闷地消化在何嘉芙自己的心脏。

    真不公平！

    第二天办公室冷气坏了，萧文带大家一起去餐厅吃午餐，各人点菜。何嘉文要了份蚂蚁上树，用筷子一拨拉，一看粉丝下面都干了，正赶着办公室的黄小明巧笑倩兮，在对面问：“何姐平常也经常来这个餐厅吧。”

    有人起哄：“对对，一定和男朋友来过。”

    萧文假装听不懂暗指，在那吸可乐。

    有关系不错的同志解围说：“何姐哪有男朋友啊？人家是单身呢。”

    苏耀从对面抬起黑眼仁，专注地看了何嘉芙一眼。

    何嘉芙还在小心翼翼拨粉丝，一面悠然叹气：“唉……下面都干了。”

    “噗——”萧文嘴里的可乐当场就喷出来了。

    等何嘉芙意识到她的话承接这对话中上下文隐藏着可怕的双关语时，一切为时已晚。大家的表情都彻底寒掉了。回公司的路上萧文的脸色从没有那样精彩。何嘉芙一心想对这个有洁癖的同事兼上司解释自己没在开有色玩笑，但对方明显根本不打算听。




2 有关那个怪异的你 (3)

“你你你是我这边的人，”关上办公室的门，萧文都结巴了，“所以我提醒你得注意点言行。虽然我们是大龄青年，但不能因为年纪大了，就什么都不顾了。做人，做女人，得注重矜持！”


    ＊＊＊＊＊＊＊＊＊＊＊＊＊＊＊


    就是这句话把何嘉芙彻底惹火了。

    什么叫大龄青年啊？

    什么叫做女人得注意矜持啊？她怎么不庄重，怎么不矜持了？真正不矜持有问题无耻的是那个总装得一表人才的苏耀啊！你这个没有眼光的冰山！

    内心受伤流血的一瞬，何嘉芙才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萧文，不然也不会被这言语的利刃刺伤得这么深。不行，她得迅速抚平自己的创伤。她不能忍受她因萧文这种只想他自己、还目中无人的蠢货，而受伤不已。她得做点高兴的事，除了逛街扫货这么没气质的事之外，还要更有创新性！

    于是，那个当口，和心里怀揣着一座火山的何嘉芙共乘电梯的苏耀，就成了那个意料之中的牺牲品。

    “你过来！”某女不动声色。

    “哎？”某青年略觉吃惊。

    “我叫你过来！”

    何嘉芙在只有二人的电梯里以充满挑衅的口吻说着，接着，接着，接着她就干了一件平常人想不通的事——

    她摸了苏耀的脸蛋。

    从那个加班之夜或更早之前，就觉得苏耀长得漂亮。标准的凤眼，优雅的颈项，脖子后面还有一层小婴儿似的细小绒线。

    何嘉芙想，反正我就是萧文眼中的荡妇淫娃。这男人和我同窗六年，都这么不了解我，任由满公司随便编排我的闲话。老娘不干了！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那点私心？其实萧文你根本很害怕被公司里那票元老拉去当女婿，才会不动声色地任由周方胡吹他和自己是一对的谣言。周方是怕被萧文捷足抢先，萧文却是根本不屑当元老的半子，可凭什么扯我当垫背！

    以前她都忍了，现在却觉得忍得有点不值。她再也不要当萧文这个拿着好看又嫌伤面子的棋子，哪怕创造一个新的绯闻呢。往苏耀那边靠的时候，何嘉芙就是这么想。她根本不怕并且还强烈希望着有人可以看到。

    不过不知道是否值得庆幸，一直等电梯到达目的楼层，中间都没有停过，而被她把脸孔握在掌中揉来掐去的美丽男子，也没有尖叫、反抗，或者任何娘娘腔的多余动作。他既不欢欣鼓舞，也无好奇鄙视。

    他顶多是有点吃惊，接着，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和往上轻飘的眼神看着嘉芙。透明电梯渐渐上升，由于是外嵌式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苏耀的白衬衫漂浮着洗衣粉的淡淡清芬。




2 有关那个怪异的你 (4)

栗黑色的头发下黑珍珠般的瞳仁着她带点困惑。

    那是第一次意义上的对视，何嘉芙的心也是从这一刻起，正式把关注度由萧文那边挪到了苏耀这儿。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目的地时，嘉芙诧异地觉得她的双手从来没这么充实地满足过。而苏耀那个从惊讶到默然的态度也纵容了嘉芙内心莫名情绪汹涌澎湃的发展。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满，对于苏耀那个什么都不说的态度。难道因为自己是他的上级吗？换句话说，任何上司对苏耀这么做，他都是这种麻木态度？苏耀果然只是一个无耻小人？还是在为了工作默默忍耐？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何嘉芙开始对苏耀这个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开会时，故意伸脚踩在苏耀腿上，或者借着文件夹的掩饰，在人满为患的清晨电梯间，对苏耀露出一抹邪笑。即使后来她又升职了有了秘书可以帮忙沏茶也非要绕到开水房堵着苏耀来打水的点把他推到墙角。由摸脸到拉小手再到亲亲眼睫毛，那段时间一切发展都特别迅速，嘉芙没照镜子所以不知道，她连看着苏耀的眼神都冒着与众不同的绿光。

    那她这是在干什么呢？要说转移绯闻，也已经没必要了。毕竟她都升职了那就意味着萧文也早就又升职了，人家都不和她一个办公室了，她还闹什么闹？

    但何嘉芙有理由。她心安理得地解释为——老娘在替天行道！

    像苏耀这种不知羞耻的人，怎么能不给他一点教训呢！

    终于，何嘉芙沾沾自喜地觉得，她的惩办起到了效果。因为苏耀已经渐渐从无动于衷终于演变成看着她有点害怕了。证据就是她以前摸他拧他，他只是疑惑着略微躲躲，现在都害怕到脸泛潮红了，偶尔还呻吟喘气呢。

    后来状况的脱轨，起源于萧文想让苏耀调到广州去。

    为了交接适应，先派他过去熟悉熟悉。

    那两天，何嘉芙过得特别宁静。办公室里空气质朴，再也没有让她头痛的洗衣粉味。整整一天她的手没有别处可摆，眼神没有别地可看，工作进行简直超高效率，以至于想要加班都找不到理由，秘书还提醒她没事就别浪费电……

    闹心的两日过去，苏耀回来了，打报告说对外地不太适应。何嘉芙也心急如焚找到萧文，说不能放害群之马去祸害远在外地的战友。然后因为公司里突然接到一个任务忙了起来自己人手都不够使，那件调令也就自然取消了。

    何嘉芙每天又过上了很习惯的生活。每天骂骂苏耀、摸摸苏耀，和他一起跑外务，对他冷言冷语冷嘲热讽。吃饭的时候，苏耀买两份外卖，何嘉芙总是特别顺手地拎起一份就吃。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苏耀的恩人，苏耀能得到这份工作，都是因为她忍耐着，为了大自然的和谐，没有去打小报告，举报他和周方的破事！




2 有关那个怪异的你 (5)

一想到这儿，她又觉得郁闷。这个在她看来，虽然没有别的优点，但一直颇为斯文守礼，对她的种种恶劣总是回以粲笑的美青年，为什么会和周方一样，有那种难以言耻的癖好呢？

    一起加班时，苏耀向她请假，说家里安排相亲，让他得回去一下。

    她用一种受伤的眼神骤然看他，颤抖地问：“相亲，那对方是个女人吧。”

    苏耀笑了。

    她又问：“你有那种功能吗？”

    苏耀不笑了。

    板着脸的苏耀说他只是回去随便见见然后就要拒绝的。这回轮到嘉芙放心地笑了，原来苏耀还是没有那种功能的啊。

    接着回家以后，她突然栽倒在床上。她发现她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摸苏耀是因为她想摸苏耀，她亲苏耀是因为她想亲苏耀。她有点渴望苏耀，想要见到苏耀。她不愿意苏耀和周方是同一种人的理由，是因为她想和苏耀在一起。而她希望苏耀不是正常人，这样他就不会属于别的什么没有见过的陌生女人。

    樱花要开了。

    公司组织赏花，萧文让苏耀去占地。她害怕苏耀挤车会被色狼性骚扰，于是她就声称她在公园管理处有熟人，可以帮忙预留位置……然后那一天，她特别傻地起了大早，从四点半开始就铺了布在那里占地，然后五点半的时候她看到了苏耀。那个讨厌的家伙就站在清晨里对她似笑非笑。还是眨着弯弯上提的凤眼，露出有点看不透的狡黠黑眼仁。前所未有的正义使者，英勇强大的女战士，柔弱了，泄落了，一败涂地地栽进了爱情这回事。

    她甚至突然间就变得婆婆妈妈，她忍耐不住终于要问苏耀很久以前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耀说周方总是顶着学长的名头，在学校里骗了不少小学妹，在他们学校名声狼藉，所以他其实想要给他一点教训，那天进了店后，诱他说了些怪话，录了盘录音。

    “我也没想能成功，毕竟我是个男的，没想到那家伙还真是男女不忌。”

    “那……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没什么？”

    “别傻了。”苏耀吃吃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只是逗他的，用录音带吓吓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事。”

    怪不得周方转到其他部门了呢。不解之谜终于解开了！

    嘉芙又问：“那为什么你能进公司呢？”

    苏耀大惊说：“你不知道么？其实打工三年的那个学生，人家家里巨有钱，出来就是学经验。人家不干了要走了，才正好空了位子，人事部部长觉得我不错就挑上我了。”

    何嘉芙柔情万千开始觉得萧文以前骂她的话全是对的，自己就是一个蠢蛋。

    可要不是这样，她和苏耀也发展不到今天。




2 有关那个怪异的你 (6)

＊＊＊＊＊＊＊＊＊＊＊＊＊＊


    那天开始，何嘉芙的人生就进入了蜜月期。上班时她看文件，问小秘：“公司人性化啦？怎么墙纸一律浅粉红。”又说：“你这件珍珠白衬衣不好买，乍看是纯白，其实是白里透粉，又名天使呼吸。”

    吃饭时也和苏耀名正言顺，掰了竹筷子，一起吃拉面，满脸笑眯眯。

    下班苏耀说要去她家坐坐，嘉芙求之不得。但临到推门，又不免诚惶诚恐。她想起她闲着搞艺术扔了一地的水粉块直到干透了也没被捡起，小阳台上种着玩的夹竹桃一路疯长攀上了三层的外建楼梯，鱼缸下的面包屑已经可以提炼面筋粉。而她养的小狗四肢朝天门一打开就一路撒欢三足鼎立。那高高抬起的小胖腿格外欢生地豪迈一撇，就往苏耀那包裹着细瘦小腿的皮靴来了一大泡颜色鲜艳的见面礼。

    嘉芙搓手说：“你看看、你看看。”

    苏耀眯眼似笑非笑，忽然凑近咬了她耳朵，哑嗓问：“你让我看哪里？”

    何嘉芙既幸福，又烦恼，隐隐约约觉得眼前的幸福里隐藏着一个天大的危机。这只是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苏耀和她的关系。

    相处一久，再摘下以前的有色眼镜，就觉得苏耀是个大好青年，事业上有雄心壮志，思想上也心理卫生，坐电车别管多累都知道给老太太起身让座，过马路看到小朋友脸上乐得和花似的。偶尔苏耀提议一起去健身房，嘉芙犯懒不想动，苏耀也不会强迫，只是笑着说她腰上的肉又多了。除了嘴巴碎点。人有洁癖，工作上稍微一是一二是二，偶尔还爱看点天文地理，嘉芙觉得苏耀已经近乎完美……如果不是那天她发现苏耀在咖啡店里和别的女人笑眯眯。

    嘉芙第一次谈这样的恋爱，第一次被背叛，觉得很难受。她穿着高跟鞋，站那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那间店都终于关门停止营业了，苏耀从里面出来，瞧见她，怔了怔，又向旁边的年轻女生介绍：“我同事。”

    三个字，就让嘉芙觉得她就像吃了一种怪味棉花糖。

    不管吃多少肚子也是饿的，看起来很幸福的一大蓬，其实轻飘飘不过是点沾了甜味的糖渣。她转身走了，回家就睡觉。床单有两处总有点透湿，她人有点发烧但觉得没什么她还那么年轻明天天空还是亮的空气也是新鲜的只是她突然发现办公室的墙壁从来就没有刷过那层粉红而她的小秘书穿的白衬衣是死鲸鱼的翻肚皮。

    一整天她都很忙，办公室生存的要义是真忙也在工作，不忙就装着工作。老板不能看到手下人闲着，而金融危机逼得全球人不能看彼此闲着。

    苏耀若无其事，只在下班时，终于把她堵在只剩二人的办公室里。




2 有关那个怪异的你 (7)

“何嘉芙，你在生什么气？”

    她第一次觉得苏耀那张略带茫然特别天真清新可爱的脸其实透着一股欠扁。

    她第一发觉她其实不了解苏耀。

    何嘉芙呼吸，再呼吸，险点过呼吸。

    她胸膛起伏，努力让自己平静，但却不怎么成功。

    她说：“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你你你昨天和那个女孩子在店里……”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苏耀笑了，“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吧。”他靠近一点，把手搭在嘉芙肩膀上，“我在那里有朋友，要什么都一律半价。那儿很安全，离公司也远……”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就让嘉芙把他一巴掌掀翻了。

    何嘉芙觉得她不能成熟下去了。

    而捧着脸担心牙齿的苏耀冷脸说，何嘉芙你这毛病很不好，将来会很不受欢迎。何嘉芙一时间有些想要热泪盈眶，但要是哭了她就太没出息。

    她说苏耀你要是想和我交往就交往，不想就算就拉倒我也不是非要粘粘糊糊死靠着你！

    苏耀说我们不是一直相处得很好吗？要是你不想我和别人一起喝个咖啡什么的、那我不去不就成了嘛你至于么你还打我。

    嘉芙渐渐意识到她和苏耀的问题，是一种思想乃至世界观宇宙观人生观的问题。

    她觉得情侣就得一VS一，两个人彼此献出忠贞，互敬互爱建立共筑家庭的美好愿望，一切都以关爱对方为大前提。苏耀唯唯诺诺说你要这样想也成，他以前交往的人都不在意，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嘉芙为什么那么在意。

    他和嘉芙开玩笑说：“那以后你结婚了，是不是也要这么管你老公啊？真够严格。”

    他试图岔开话题，但嘉芙这下不仅是大吃一惊简直骇然失色。

    嘉芙颤声问：“难道你没打算要和我结婚吗？”难道和她的交往不是认真的？

    苏耀支吾地说：“当然是认真的……只是有必要想那么远吗……再说现在流行不婚主义啊。”

    嘉芙说，人的家庭观念是社会观念的底层建筑，身为人类，成立一个家庭，是最基本的义务。

    苏耀困惑说：“那你之前不是也和萧文就这么谈着吗？”为什么到了他这儿，就得盖上结婚这大前提了呢？嘉芙想解释她和萧文根本是清白无辜的，但又不知为什么，也许是被苏耀眼中的困惑给堵住了。

    “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是两个人关系的终结。”苏小耀说得不胜烦恼，“家庭只是捆绑个人的绳索，婚姻侮辱了爱情。让爱情变得不再神圣。”

    嘉芙瞪眼问：“你这些歪理都是从哪里看来的！”

    苏耀不屑道，这种基本常识连90后都知道，说着还甩给嘉芙一本书，叫做《单身家族》！




3 云霄飞车爱情故事 (1)

平常的对话，也喜欢听，就是真正地喜欢一个人吧。

    下雨的时候，和那个人在一起。不觉得烦厌，反而窃喜，就是真正地喜欢一个人吧。

    从肆无忌惮到小心翼翼……从一定要固执己见坚持自己的道理，到没有什么道理不能够因他而放弃。

    嘉芙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喜欢苏耀。无论是后者站在她家厨房用长柄勺直接尝汤时害怕被烫又忍不住想尝伸出舌尖的小样，还是相互搭肩一块上班在地铁口买可丽饼，嘉芙说就凑合吃这个吧，苏耀却勉为其难的神情。

    嘉芙觉得，她就连光是看着苏耀，都一阵高兴。对方就像不断变种的病毒杀入她的机体，变得不但无法清除还开始排斥杀毒软件的本体。

    她力图淡忘苏耀对二人关系下的定义，做不到就努力往好的地方去想。她觉得没准苏耀说的才是对的，毕竟苏耀比她年轻，两个人能走到一生一世那么长远吗？嘉芙也觉得没底。她想这个想那个，就是不想承认，她拼命编排不结婚也很好的理由，只源于她讨厌和苏耀争吵。

    虽然她从前一直是一个人，但现在的她却不能过没有苏耀的生活。她只能也必须，把苏耀那些她不喜欢的地方，也全都当成苏耀的部分接纳下来，甚至是可怜巴巴但故作无事地容忍下去。

    偶尔看到苏耀和女同事相谈甚欢，嘉芙既吃醋又恐惧。她希望这样的心情苏耀也能理解，于是她也去和萧文一块吃饭，逛街喝茶。

    但是苏耀只是抬头看着他们笑。

    隔着一张桌子，高深莫测。

    萧文在说什么，何嘉芙就变得选择性失聪。

    耳朵里听到的是苏耀翻动报纸的声音，鼻子尖闻到的是隔桌那个男人爱用的洗发水香味。

    也许喜欢得多一点的人，总是很倒霉地要受钳制。

    何嘉芙觉得沮丧、窝囊，也不时自行思想战斗，想要和苏耀这小子分手！但每次也舍不得地捧着那张看似薄情的脸孔，想着我还是再等等再等等，等明天我就一定……

    她三令五申地对苏耀声明，她要求恋情1+1！苏耀要是看上了其他什么女孩，就和她直接挑明，然后二人分手。

    话说得越帅，心里越空虚。她不知道苏耀有没有照做，反正她的生活空间里已经连她的小狗都抱怨缺乏雄性机素的刺激。很长一段时间，她像一个特别疯狂拼命透支信用卡的傻瓜，过着惶惑华丽的物质生活，精神却疲倦空虚。苏耀带给她巨大的满足，也同时带给她精神上特别巨大的恐惧。

    六月，嘉芙生日。

    苏耀在办公室对她不停暗示，说想早点回去，帮她庆生。

    作为人，苏耀正直上进。

    作为情人，苏耀体贴细心。




3 云霄飞车爱情故事 (2)

嘉芙觉得，她该知足了。特别是翻开苏耀交上来的文件夹看到写成的报告上夹杂着秘密便条特有办公室恋爱气氛的小暗号，她也会忍不住弯嘴角笑。

    下班点一过，嘉芙卷起皮包就跑了。

    比她早走两小时的苏耀应该利用跑外的借口买好了蛋糕。

    嘉芙一路喜滋滋地走向苏耀家。

    等进入那一层，她还挺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从口袋里往外扯苏耀家的备用钥匙。

    但是门根本就没锁。嘉芙才想笑骂苏耀怎么这样不小心，就听到里面传来很奇怪的骚动。那个声音……让她原本幸福的心情瞬间冻结，就像小心翼翼唯护的东西因为是冰做的，不可能一直完整。她不敢相信苏耀一边约她过生日，一边却和其他人做那样的事……

    但是就在她心情跌跳停板的时候，苏耀推开她身后的那扇门，系着围裙问何嘉芙你傻了吧你站别人家玄关里打算干什么啊你！

    她这才猛地跌坐在走廊上的小毛毯上，发觉她其实晕头转向进了人家对门的家里……和人家久别重逢金香玉露的小夫妻道了歉。两个人脸黑黑地回去。

    苏耀换了家居服，领口清新，袖口洁净，整个人都干干净净，飘散着一股洗衣粉的香味。饭菜也好了，家里也宁静，就只有他们俩。苏耀还帮她挂包包，对她开玩笑说老婆回来啦真是辛苦了。但是嘉芙突然觉得她有种承受不了了的感觉，她蹲下去按紧心脏。她觉得她的生活简直是一场云霄飞车，那忽上忽下的按钮就掌握在对面这个笑眼青年的手里。

    她蹲在那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娇小，抬头，她问苏耀，用一种令人心疼的腔调，她说：“我生日是不是什么愿望都可以被满足？”

    苏耀笑着在点蜡烛，苏耀说都听你的。

    嘉芙伸手抓住他的裤脚说：“咱们别玩什么大人的恋爱游戏了。要和我在一起，就要一生都和我在一起。”她再也不想搭乘心情的云霄飞车。不管是万分之一，还是二分之一，其实她哪一样都不能忍受，她要的爱情是绝对唯一，那个爱里，得有她，有苏耀。

    苏耀愣了愣，说你肯定还是受刚才那刺激。快点醒醒，我才不会搞那套在家里出轨让人捉着的把戏……嘉芙想你明明就曾经和别人亲热过还被我看到过不知道是我记忆力太强还是你太善忘……苏耀说他已经很了解嘉芙的想法，和嘉芙在一起时，他不会再和别人在一起。苏耀甚至有一点小生气，说嘉芙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才会连他的声音也搞不清楚就先满脸绝望。

    苏耀把嘉芙拽起来，苏耀吻她，还抱了她。苏耀有点无措又无奈地看着她说根本没想到她会那么讲，苏耀心怜地瞧着她眯起质疑的眼睛问为什么何嘉芙你总是让我意外呢……嘉芙呆呆的答不上来，而苏耀轻轻亲了她的额头。




3 云霄飞车爱情故事 (3)

＊＊＊＊＊＊＊＊＊＊＊＊＊＊＊


    在何嘉芙日日夜夜又快乐又烦恼的日常生活里，苏耀也有很多不满无处发泄忧郁焦躁。

    他从学生时代起，就讨厌和别人黏糊稠郁。这也起源于他不幸的家庭，虽然他本人很讨厌别人这么说。小时候，苏耀体弱多病，父母早早离异，母亲因为上班，从小他就是个钥匙儿，自己做饭，独个入眠。

    得不到的东西，会变得格外渴望能拥有。比如人和人的温柔，比如手掌的触碰母亲的拥抱……但苏耀的母亲极讨厌小孩子缠上来的样子，她大概工作太累，已经不想回家还要扮演给予者的角色。

    “粘粘糊糊的小孩子最没用了！”

    被这样一说，心底就像打上这样的印章。苏耀下意识地缩回手，也耻于对别人表现感情。

    渴望得到母亲的承认，即使心里没有这样的自觉。讨厌和谁牵连不清，也讨厌被谁不断纠缠。因为那是没有用的人才会做的事啊。

    恋爱也是这样，都是短暂的交往，相互寂寞的添补。也许运气好，遇上的也全是年长聪明的对象，并且他从不和身边的人发生恋爱关系，他知道摆脱时无法断得干净对彼此都不好。

    但是何嘉芙却是自己缠上来的。她把他推到电梯的那一角，她无比放肆乃至令人疑惑觉得那简直是放荡地欺上来摸他揉他调戏他。他就像在电车里被骚扰的男性喊或不喊一样丢脸，他觉得上司这种针对于他的特殊爱好不知道是一时有趣还是只是什么特殊的示爱手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推不开她。后来摸着摸着他渐渐麻木了觉得算了反正这人就这点爱好，再后来他发觉这个人对他不错总看着他总罩着他对他有千愁万绪之情思和大悲大喜之动容……再后来他还有点感动，再再后来他听那人诉说了对他和周方的那点破事竟然思考了一年之久的故事就有种忍不住爆笑的冲动。

    他开始觉得何嘉芙小姐特别可爱。

    不管是她那张总插了朵黄玫瑰花的桌子，还是吃公司的午餐定食时与众不同画着苹果青椒的盘子，她那为了不时证明自己是法国毕业回来的而冒出来自己听不懂以为是无知但据说法国BOSS也总听不明白的流利外文，和在有限套装下面使劲用袜子和鞋来证明品位潮流的臭美劲儿……

    为什么全都那样有趣？

    苏耀试图找回过去的日子。他下班跑到以前经常出入的咖啡厅，和同龄的小姑娘们闲聊逗话。正说得很兴奋，那孩子突然问，竖门口那个罗马雕像是不是他的人？

    他说：什么？什么雕像？

    孩子说：从刚才就只盯看你一个人。




3 云霄飞车爱情故事 (4)

那家店的玻璃是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瞧不见里面，唯一能瞧见是因为有个正常的窗户打了开来便于透气，所以嘉芙如何地扒着玻璃外墙试图偷窥又如何黯然伫立其实苏耀看得很清楚。越清楚他越惶恐，他越觉得走不出去。

    他觉得脚下很粘很沉，像踩到一个温柔但像沼泽的无底洞。

    他假装若无其事，却被一巴掌打上脸。对方那么伤心地看着他，说，你要是想交往就交往，不想交往我也不是非要粘着你。

    苏耀被这么简单的话吓唬住了。

    最可怕的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就要被这样的话给管制住？

    他努力给嘉芙诉说他的理论，同时也是说给他自己。他欠缺家庭温暖，但不信任家庭。大家谈恋爱，男女也不一定就只谈一次从此便地老天荒。那么多分分合合，他早看开了他觉得嘉芙就是眼界狭窄看得太小太局部而且他还预测嘉芙早晚也会看开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他凭什么要陪着嘉芙走过这纯情的一段，然后再被成长以后的何嘉芙给甩了呢？

    他宁可一开始就说清楚，两个人就是纯粹恋爱至上快乐相处。但是渐渐地，他觉得他自己却先于嘉芙一步，变得奇怪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和嘉芙会腻的，但他潜意识里希望那一天越晚越好。他看到嘉芙和萧文聊天说话咭咭笑，他觉得很别扭，可是他只能笑，只能装大方。他觉得原本他看世界是鹏承万里，一切有轨有序，但是何嘉芙把这一切都打乱了，她让他变得一会儿一样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很怕嘉芙去他家，很怕嘉芙和他要钥匙，他怕嘉芙一脚踩进他的生活，说穿了，他特别怕嘉芙会粘上他。可是他却主动给嘉芙钥匙，主动让嘉芙去他家，她一星期要是不来一次，他一准自己跑到嘉芙那去。他分不清是谁粘着谁，只觉得自己变得很不男人很没有出息。

    何嘉芙过生日了。

    何嘉芙心情不好。

    何嘉芙总是发呆。

    他想哄他的嘉芙高兴。

    他自己做菜，自己准备蛋糕蜡烛，希望嘉芙觉得满意，能露出他最喜欢看的那种充满自信的地球牌笑容。可是何嘉芙搞了一个很大的乌龙……何嘉芙甚至突然可怜地就蹲在地上，万念俱灰地拉着他说想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苏耀觉得一瞬间他的人生观和恋爱观全都发出了碎玻璃的声音，掉了满地的渣。他揪起何嘉芙推到墙角狠狠地吻了她。

    何嘉芙丧失了她那无与伦比的嚣张狂妄与强大。苏耀失去了他无人管束的自由生涯。可是他们得到了彼此，得到了对方，他们觉得那一刻，世界百花盛放，彼此无坚不摧。嘉芙嘀咕说这话说的好像有点色，苏耀说那改为一江春水。




3 云霄飞车爱情故事 (5)

反正恋爱就是不断的妥协过程。

    彼此射出刀剑让彼此一再退让。

    背叛啊第三者家庭啊误会啊反对啊，靠！那些八点档的狗血戏码算他妈什么。

    何嘉芙说甭管你有什么毛病我都泼你一身酒精再帮你大灶回炉我这辈子绑定了你你就牢牢都是属于我的苏小耀。

    她说这话时双手捧牢苏耀的脸孔，她慎重吻上的是她当时以为这一生最后的恋人……




4 有样东西温柔且甜 (1)

日子晃悠悠地过去了。

    部长终于功德圆满驾鹤西游，嘉芙率领着一干手下，大伙一块开了欢送会。

    苏耀勉为其难地掏了五十元。

    嘉芙眼睛都不睁，小手招招，“不行，再多点。”

    苏耀捂紧了口袋，转身想溜，扬臂摆腿，“你、你代垫。”

    嘉芙从后面牢牢揪住风衣摆，“这都最后一次了！人不能抠门到这种地步！”

    于是，两人合送了一个大花圈。

    特别雄伟地矗立在墓碑下，贴两个门帘。

    左边写：何嘉芙。

    右边写：苏耀。

    阳光把影子拖得老长。

    小纸页在风里不断翻飞。

    苏耀笑眯眯，左手指勾着自己的右手指，对嘉芙说：“你看，有点一对新人的意思。”

    嘉芙黑脸道：“你他妈才在花圈上找浪漫呢。”

    隔着远远的人群，萧文就瞧着他那两手下，稍矮的一脸倨傲，稍高的比手划脚满脸带笑，于是他也露出神秘的笑，一边撕碎了一小纸条。

    公司会议上周方推荐调何嘉芙去巴黎驻派。

    萧文力排众议，说嘉芙晕机！

    于是何嘉芙原地补缺升上了部长，苏耀原地踏步但也不怎么在意。

    下班，苏耀去附近一家甜品店，在门口扭扭捏捏地蹭一会儿，又被路过的女高生捂嘴笑着回头当吉祥物看了半天，终于把心一横红着脸进去了。过一会出来拎着个小袋子整个人趾高气扬活像打胜了一场心理仗。何嘉芙则在百货商店，先拿一条三角内裤，又摇摇头放回去，还是愁肠百结地买了条更保守更质朴的叠三折塞在了袋中。

    打开门，苏耀就闻见咖喱味。一边抱怨说又是这个啊，一边乖乖坐下来，伸手拿勺子，被拍了手，只好更乖地先去洗，回来却撞到有人犯规正对着点心袋子样子特别可爱地探头探脑。

    于是他就指着她笑。鼻尖沾了奶油兀自不知的人有点讪讪地嘟起嘴说我就看看，然后臭着脸捧着点心往冰箱处移转，半路被人劫持抱住了腰，嘉芙回头说你干什么就被吻上了鼻子那里。

    假日。

    苏耀在家里找东西，一找不着就生气。

    嘉芙想做大扫除，就把他轰到街上去。

    两个人形如半同居，也开始考虑不如就住一起。

    可是又担心公司里会有流言蜚语，办公室恋情原本就是禁忌。

    苏耀家附近有个小公园。

    两个吃饱喝足就拉手往那里去。有时苏耀害羞，半路甩开嘉芙的手，自己却又扭扭捏捏地想要跟在嘉芙后头。嘉芙才不管那些呢，非要拉着他的胳膊，还跑去和小朋友一起排队玩滑梯。苏耀教孩子们唱大象的鼻子为什么这么长……一边用一种眯眯笑的眼神瞧着站在孩子后面的嘉芙。




4 有样东西温柔且甜 (2)

嘉芙红了脸说你最坏了。

    苏耀瞪眼说我说什么了我只是在唱歌谣啊！

    小朋友们举手作证说大哥哥没有说谎。嘉芙唠叨说你们哪懂啊只有我明白那个坏小子的目光。

    树叶抽芽。变红。飘落。

    吃二人火锅，涮泡菜口蘑。

    去温泉旅行，打街头篮球，趴被窝里相互臭数公司那点事。

    集体活动有新人提倡玩真心话大冒险。

    被抽中提问何时觉得辛苦的苏耀就笑着说他一直都很顺利、幸福。

    不觉得是谎言呢。

    不觉得有什么辛苦。

    遇到那个人以前的寂寞，已经全都忘掉了呀。

    只是认真地喜欢了一个人，竟然就这样的幸福。

    苏耀转变得无比巨大。

    如果有人穿越时空去三年前告诉他说你会怎样怎样怎样，他铁定提眼角冷笑心说这神棍以为我不爱说话就是好骗的吗！

    《单身家族》后来的命运是拿去垫桌脚了。嘉芙那个桌子不够平稳，那大本书恰好可以塞进去。什么人与人的关系远近啦、适当的独处比较有利长远啦，现在苏耀觉得通通都是他妈的扯淡放屁。

    这一刻里，他无比满意他拥有的一切。下一刻的事？那就留到那个时候到来再去考虑吧。


    ＊＊＊＊＊＊＊＊＊＊＊＊＊＊


    生活里当然也有小缺憾。

    比如嘉芙闹牙疼，怎么哄也不肯去医院。她哎哎哟哟地捧着脸藏在厕所里被苏耀硬拖出去用领带捆成麻花卷扭送至牙医，把那个帅哥牙医吓一跳说对不起我这里是正规的牌照诊所！可是紧接着有个穿连身粉红皮衣装的护士就妖妖媚媚地歪头出来，嫣然一笑眼角生花，于是换苏耀吓一跳搂着麻花卷往后跳说对不起我们是正经看病！

    等明白是彼此误会，苏耀冷着脸领了镇痛药。

    牙医臭着脸说冷热酸甜牙过敏请多用善用冷酸灵！

    嘉芙委委屈屈地上了车，说你看我就说不用来吧。

    苏耀一瞬间更改了表情转头无比轻柔贴上那个小圆耳朵，前面开计程车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从车前镜里看到那女孩捂着耳朵害羞却抬眼笑了。

    于是司机先生脸红发烧还有点怦怦心跳。

    警察把他拦下问喝酒没喝酒没没喝你脸上闹哪门子骚！

    司机先生停了停，欲言又止，终于说：阿sir啊，你是否了解人世间真爱的意义呢？

    不是这年头搞对象都要搞得日月无光，实在是有些人眼神流转就飘溢爱爱爱爱的磁场，漂流教室得了这股动力一定能三番两次穿越时空，空知英秋得了这股力量腿毛也会瞬间消光，千面女郎有了这能力红天女不拖二十年连载第一回就一话终罄，就连久米田康治都不用跳槽去讲谈社死耗小学馆也能得大奖。




4 有样东西温柔且甜 (3)

但是——太、绝、望、了。

    这闪闪亮亮的爱动力，只能施用在他们彼此二人身上。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得到这推动了宇宙黑洞的能力自然永恒牌阳光闪闪持续发亮。苏耀好奇地和同事说，你们有感觉吗？地球在变暖啊。我家现在还开空调呢，总是好热好热啊。

    同事们纷纷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是啊，谁能理解呢？

    谁能像他那样，活在爱情的春天呢！

    有啊，何嘉芙啊……


    ＊＊＊＊＊＊＊＊＊＊＊＊＊＊＊＊


    那一年先到了冬天。

    后来又过了正月。

    嘉芙和苏耀间中去日本旅游，找神社拜拜。

    挂了许愿牌，又抽了凶吉签。

    嘉芙瞄一眼签就往裤袋里塞。

    苏耀揪着手看了眼就笑喷出来。

    “什么叫吉凶！喂喂！怎么还有这种签！到底是吉还是凶啊？”

    和尚说那就是有凶但能保命，就算是普凶，也可以叫平凶，乐观点想也能当成是末吉。但嘉芙乐观不了了，于是苏耀就把他抽的签，挺慎重地交换到嘉芙手中。他俩站在拴了那么多小木马牌牌的下面，当着职业僧侣，甜蜜蜜地换了签，然后幸福地对眼望，一前一后走得装模作样。

    僧侣在背后咳了咳，有点颤抖地劝阻：“但是那位男施主……你抽到的……是……是大凶啊。”

    春假结束。

    大多人花光了奖金。

    办公室弥漫着既幸福又疏懒的气息。但是你想偷懒时就会有事，正如你想找人喝茶大家总在加班。早已经成为宇宙定番的真理你我他谁也逃脱不过，于是苏耀也要独挑一面出门搞交涉了。

    对头的BOSS是个特别的笨蛋，没事还很喜欢搞搞精简裁员。苏耀和他接头的那一半，总是来往不了几回就被EM告知：对不起，苏先生，我要离开这个职位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啊。然后他就得憋一口气忍着再手把手地教给下一个员工说你看之前的事是这样这样这样的！

    回家诉苦，嘉芙说这种事要找多拉A梦，要一个明——白胶囊，你明他白，这样那样就是这样那样！

    苏耀就笑了，眼睛又眯眯成线。他说他没有明白胶囊，但是有蛋白质胶囊！

    嘉芙不高兴了，说你总这样你和我说话老这么色情你根本就不正经。

    苏耀看着嘉芙傻笑，说你在想什么啊我说我家抽屉里有营养补给啊。他们闹啊闹的就闹到地板上滚成一团。

    爱情如此单纯。只是人太复杂。

    终于笨蛋BOSS还是惹了大事。

    几百吨的货物没找到仓库就敢发单气势一时凶猛一时可怜。




4 有样东西温柔且甜 (4)

上面说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但办不成对公司也没有好影响。算了算了，谁叫笨蛋虽笨但人家是甲方呢，就让苏耀快点出去帮忙给笨蛋擦擦屁股。事情本身并不难办，苏耀直接找下家厂商谈判，对方愕然说压根就没接到出货单让我们到哪拉货。苏耀整个人脱力给笨蛋打电话，气得口不择言。

    事一摆平，对方就牛了。

    向总公司投诉苏耀态度不好，一块和老总打球时还煽风说姓苏的有人品问题。

    老总问，是这样吗？

    周方在旁边优雅一笑，挑眉说：“有点嘴碎，喜欢胡说八道。”

    话说周方和苏耀的过节，打苏耀一进公司就结下了。怎么回事，大家看了前面也全知道。苏耀又不爱给人面子，平常一是一，二是二，宁陪布鲁诺烧死在鲜花广场，也不想知道什么叫此中有真意暧昧不言说。

    老总手里虽肥得流油，根本鄙视小甲方，但又想一基层职工还动不动就耍大牌，影响也不好。

    后来巡查时想起这事就叫点名叫苏耀过去瞧瞧。

    没事被大老板叫，大家都觉得凶多吉少。

    苏耀前脚迈出办公室门槛，何嘉芙后脚很紧张地跟上去。

    嘉芙拉拉他领带，又整整他西服。

    嘉芙说你不要紧张你是个好员工但也不要急躁把事情好好讲清楚。

    苏耀笑道你慌什么我是成年人了我怕什么呢。

    然后他就又笑着低头，偷偷瞧走廊上没几个打水的小丫头，那就飞快伸手，拧了把嘉芙的脸蛋。他边走边回头笑着向她摇一摇手。

    苏耀说，嘉芙，一会见儿。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1)

周方本想，借着老大的威风，喝斥喝斥苏耀，让他明白人生有高低进退，说话办事不分对象且得正眼看人，以此一雪前耻。没想到大老板见苏耀长得一表人才，小伙子非常精神，谈吐不卑不亢还透着一股子无所畏惧的诚恳，心里竟十分喜欢。正逢有客户请吃饭，老板说虽然你是进出口那一部门的，但跑场在外多认识几个人一准没错，就也顺手带着他去了。更没想到的是客户席间与苏耀相谈甚欢。年轻人嘛，被稍微善意对待，都觉得眼中风晴天蓝，BOSS也好，客户也好，连陪席晚娘脸的周方也瞅着不那么碍眼了。

    有时一个人最大的财富不在于他拥有多少才智而要看他是怎样的素质。

    苏耀个子不高，视线却总保持水平垂直。

    人是一种抽象的生物，要是你非得仰视一个人，那拱到台阶上的人也只好低头俯视你。苏耀的可贵在于他看谁都和他是平级。他不觉得你客户你有钱我就非得低声下气，毕竟你怎样是你的事，我一不吃你二不喝你，既然没跟你借钱，我凭什么巴着你。然后一个人要是不自卑，也就不会故意对他人玩倨傲。所以客户觉得啊呀小伙子简直亲切自然，自从自己有钱以后很多年都没见谁一碰面就这么校园风地对待过自己了。于是客户心中欣喜，回家还特意寄送苏耀一个表示友好的小礼品。

    BOSS说年轻人有前途啊，管那种洽谈验货确认的小破事委屈了。

    周方面沉似水，手指握得嘎嘎直响。

    天下间再也没有你想伸脚绊一个人却帮他跳过一个坑而更窝心的事了。正好周方手里有个team，BOSS说叫苏耀也去那帮忙吧。苏耀虽然有点惶惑因为他没做过，但是嘉芙安慰他说对他前途有好处，老板也拍胸保证说没事没事。人一旦和对立阶级产生私下友情，很多事就变得像加了润滑剂一路风行顺水……你还别说，这些事叫走后门，凡举天下间的内定，都是证明你有让人内定的能力，他只是从另一个渠道和侧面同等验证着你的价值，要不怎么说特殊人材特殊对待呢。

    最初周方也表面大方私下却使了不小少绊。苏耀也有过手足无措站着不知该干啥没人搭理他的尴尬阶段。大家都不屑地私下传说苏耀好像是老板的私生子，没看天天带他吃饭往上拉拔他么。

    但苏耀善于埋头琢磨，往往语出惊人。时间一久，同事们也就释怀了想开了再说人不管是男是女是弯是直有谁敢拍胸脯说老子我就不喜欢美男子呢？

    再后来老板索性把周方调离，让苏耀挑头干了。老板的心没有厚此薄彼，只是觉得应该让适合的人待在最适合他的位置，但明明升职了的周方却觉得被人撬了墙角，心里一股暗火疯狂滋长。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2)

苏耀要去意大利出差。

    嘉芙忧心忡忡地提醒他这个又提醒他那个。

    苏耀笑着说你怎么总是搞得我一去就回不来了的样子。

    嘉芙没说话，但是嘉芙心里还真的总是有那样一种隐然不安的预感。

    苏耀说：最近在公司发展得不错，这样下去我们就可以很快买房了。

    然后他一边说，一边握紧嘉芙的小手，眼睛里全是笑意盎然。

    嘉芙说：那好，你买房，我买里面的东西。

    苏耀说你太狡猾了，又不服气地道那就是让我花大头喽。

    但嘉芙只是弯腰斜眼瞄他故意笑得很娇。

    要是生活就如窗外金阳定格于手中相机里的一瞬该多好啊。你也好我也好他也好爱谁谁只求眨眼间天荒地老哪个要半生缘一世情大浪滔滔。

    嘉芙好小心地在苏耀西服口袋里掖进一个护身符，又把带了好多年的水晶珠串硬套到苏耀的腕上。


    ＊＊＊＊＊＊＊＊＊＊＊＊＊＊＊＊＊＊＊８


    苏耀走了，下机场就发短信，坐在车里抿着嘴，压低帽子生怕老外瞧出他魂不守舍眼含春意。

    吃饭间，不时摸手机，电话一响，他蹭地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办完正事，同事拉他去当地酒吧玩，说有红裙女郎跳艳舞。他不屑说你给我京都艺妓我也不想看啊就匆匆走了，大家当他急着回酒店看球赛也就没拉他，谁想到他满世界寻找带给嘉芙的礼物还不算，干脆留个条说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交差了。

    那一路疾驰回家，他只想着要给嘉芙一个惊喜，但是半路拐弯处树影婆娑，有大卡车横贯驶出拦住了道路。

    “嘎吱”一响，苏耀被迫转弯停车。

    “当当当。”

    有人弯腰用手指敲他的车壁。

    隔窗抬眸见对方穿着暗红夹克。

    “你超速了。”

    车窗拉开一点，小本本迅速一晃。

    “交通课。”

    苏耀疑惑地犹豫片刻，紧接着又觉得有点懊丧。依言把车停在了路边，心里默算这是要给我开罚单吧？但对方说要检查，让他配合。他才打开车门，手臂就被一扭整个人掼倒在车头。

    苏耀急着回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车里可没有非法物品！”

    戴着帽子的人抬头微笑，“有没有先搜才知道。”抬起二指竖口唇间一吹。大卡车后边驶过一圈摩托车，噪音扰人，吓得后边来的车也都纷纷躲避。

    苏耀的车被翻了个乱七八糟。有小混混拿着一个药瓶在他脸前摇晃叫嚣：“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大哥这小子说谎！”

    “行了，别吓着人家，人家是大学生，精英，把车开过来。”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3)

路灯昏暗，只有轮胎在地面剧烈划过的声音一直扰挠耳膜。

    苏耀挣扎踢打想要极力摆脱。但人家早就设下套在这里等他又怎么允许他摆得脱。被跌跌撞撞塞进卡车里，那里更加昏暗，连人的脸也看不清楚。

    后来发生了什么……无需说明。


    ＊＊＊＊＊＊＊＊＊＊＊＊＊＊＊＊＊


    何嘉芙因熬夜画图表，听到门铃声时很快就把门打开。苏耀气息不稳穿着衬衫长裤，大衣扣子都没系发丝蓬乱就直直地看着她。

    嘉芙说：“你、你怎么回来啦？不是按行程是明天吗？”

    苏耀突然抱她，把头埋在她肩窝里，有湿乎乎的东西把嘉芙的衣服也弄脏了。

    嘉芙问你怎么了怎么了？

    苏耀只是说没事，他一边难受地嘶声说没事一边向嘉芙笑，让嘉芙稀里糊涂的，心却疼了。

    洗了澡后苏耀喝了点热水，对嘉芙说他被抢劫被人打了。

    嘉芙说想要报警苏耀却不让，苏耀说可能是被人嫉妒，在外面工作难免的，然后苏耀说他困了，整个人裹着白绵被包成一个小团，不知道为什么露在外面的手指尖上满是细细划痕，让嘉芙觉得很担心。

    苏耀这一病就病了一个星期。

    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发了高烧，再起来时穿的裤子都晃里晃荡了。嘉芙笑着把手伸在裤腰处，仰头瞧他说苏耀你看你看现在这裤子里够装两个你了，快点胖起来啦。

    苏耀发呆走神，低头看到嘉芙，却又冲她安静地笑笑。

    嘉芙觉得苏耀真的很不对劲，以前那么喜欢的车子转手就卖了。工作上出了好多细节问题，还是嘉芙在家看他写的报告帮他整理顺了。

    晚上，嘉芙想亲亲苏耀。

    苏耀却躲开了。苏耀笑着说我烧才退，万一有什么病毒，别传染了你。他笑时眉稍微蹙，嘴抿得薄薄的，眼睛里却有深重情谊。

    嘉芙说我愿意被传染，感冒传给我，那你就好了。

    可是苏耀还是摇头。

    嘉芙一个人胡思乱想，她想苏耀没准有了外遇。是不是遇到过去的情人了？是不是变心了？可是仔细瞧了苏耀几天，除了见他去了两次医院拿药，也没瞧见他和别人有什么牵系。

    然后嘉芙沮沮丧丧地在家里做饭。

    苏耀回来了，抬手关门。又从后面抱住她。

    苏耀吻她，苏耀说他想要她。嘉芙说你别闹了我做饭呢，实在推不开嘉芙只好玩笑道老爷您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苏耀说我要先要你。

    手指碰到的身体怎么那么瘦呢？嘉芙说你就是因为不好好吃饭才会变成这样。

    苏耀像猫一样眯眼看着嘉芙笑。嘉芙忍不住抬头亲苏耀的嘴唇。苏耀抱住她，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4)

一边说，眼角不知为何有透明的水渍。

    那是个在嘉芙来说很甜蜜的晚上。

    她得到了苏耀。

    苏耀得到了她。

    两个人打打闹闹，苏耀被踢下了地板。就在地毯上抱着一块随他掉下来的羽绒枕头，半张脸都浸在洁白松软的大枕头里，眼角看着嘉芙，悄悄地笑。那样的苏耀让嘉芙看呆了，于是她也跳下来抱住苏耀两个人滚啊滚啊就滚到沙发上去。


    ＊＊＊＊＊＊＊＊＊＊＊＊＊＊＊


    冬天，总是很难熬啊。

    出门冷风就吹在脸上。

    苏耀咳嗽着感冒了。

    嘉芙怪不好意思地说全怪闹得太疯了。

    可苏耀说没事怎样都可以，和嘉芙在一起的话……

    没错没错。

    即使遇到怎样的意外也好。

    即使发生怎么糟糕的事、讨厌的事、痛苦的事、让人灭顶的事……

    只要嘉芙在这里。

    嘉芙觉得苏耀的脸色阴晴不定，情绪起伏大悲大喜。

    以前苏耀喜欢斗嘴，现在却安静得过分，有时看着一个点就发呆很久。虽然看起来还是完好的，但是哪里，有哪里的螺丝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像肉眼看不到的线悄悄越绷越紧。

    苏耀蹙眉微笑的样子也清淡得像铅笔画出的素描。

    也许风一吹就断了乱了散了。

    她好想问苏耀，苏耀都在想什么。

    但若是不依靠自己察知，是不是在哪里，就等于她何嘉芙输了呢？

    在公司里，苏耀与周方意见不合。

    苏耀说这产品早该更新换代了！

    周方沉脸说那是我研发出来的你有意见吗？

    苏耀说在你那会儿是新鲜的别忘了年代早就变了！

    大家都吓得噤若寒蝉，一声散会抱头鼠窜。

    苏耀冷笑说这团队现在我是主角你凭什么喊散会，大家看你是前辈叫你当顾问别真以为自己万年恒久了。

    周方也冷笑说你猖狂什么不疼了是吧。

    苏耀整张脸都变了。

    周方掏出手绢优雅地沾沾嘴角，说年轻人少抽点疯多好，日子还长着呢干什么急着和老年人争锋。

    苏耀攥紧了拳头。

    周方洋洋得意想要离开又回头忽然甩手关门，捏起苏耀那张满是不甘心的脸，小声笑道你别这样瞪我，你这样一瞪我我就特别后悔，你说那天晚上我干啥让那帮小子占便宜呢。

    苏耀眼睫一眨。

    周方说你知道他们是谁也没用，我在警界有办法着呢。民不与官斗，你也最好别和我斗。我后面朋友遍布上下九流，你乖乖当个好后辈，我大人大量，没准就遗忘了前尘，还会像以前一样提拔你。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5)

他越说越得意，嘴贴苏耀脸边说：乖乖听话，别忘了那晚的照片。

    苏耀一拳头飞他脸上，日光灯下，近距离周方大鼻子险点玉碎满脸开花。

    苏耀满脸挑衅：“妈的！你少威胁我！拿去发啊！老子和你不一样，怕威胁就不出来混！老子是男人，就当不小心被狗咬了！不可能因为让狗咬一次，就得让狗再咬一辈子！”

    周方阴森森地看他半晌，甩手走了。

    门“哐当”一声。

    苏耀一脸肃杀地站着。

    可是手指按灭开关，灯光一暗，他就蹲了下去。

    人人都只懂对着外面竖尽尖锋。

    但谁不是手套内瓤一片柔软。

    他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他不想要、他好害怕、他最最不愿意被嘉芙知道。

    好奇怪啊。

    小时候磕到碰到就会仰头喊：妈妈。我这里痛。

    但是稍微大些，去了学校，被欺负了被打了，回家却逞强说我只是在门框处磕了一下。

    为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呢？

    有流行语说你认真了你就输了！

    但谁能不认真呢！

    若有那珍惜的事物……

    若有想要一直也对她直白微笑的人……

    苏耀抱住头。

    他太早就认真了，他早就输了。

    在最爱的人眼中，只但愿天长地久他永远威风凛凛。

    他宁愿把牙咬成碎片，再自己慢慢织补。他受不了嘉芙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他受不了嘉芙会因此为他落下哪怕一滴眼泪。

    那将比周方多么恶毒的语言都更可怕地将他击碎。

    可是没办法啊！

    他还是得小腿发抖却站起来。

    他浑身羞耻得像要被火燃烧了。

    但是他要自己，要亲口，他不能让嘉芙从别人那里知道。

    苏耀人生里第一次特别委屈特别憋屈地哭了。

    那天回家。

    嘉芙说新发现了一家店，嘉芙也是想方设法想哄苏耀高兴。

    两个人坐在餐厅包厢里，气氛一流，灯光豁亮，连刀叉都雪白，连插在杯子里的蔷薇都完美。

    苏耀知道他一句话就能将眼前的幸福击碎。

    所以他忍着。

    他忍着说牛肉真好吃啊。

    他忍着听嘉芙讲笑话。

    他忍着喝一杯又一杯可以无限续下去的奶茶。

    然后默默回家。

    进了玄关他就抱住她。

    月光照耀满室。

    他是多想告诉她。

    他又是多么珍惜这尚且被善意掩饰包裹着的幸福。

    他明白了，明白人为何要说谎，人为什么会犯傻，人为什么要掩饰。

    因为人受不了自己爱着的人、爱着自己的人流下的哪怕一滴泪水。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6)

那才是会让幸福腐蚀消失。

    他多么后悔。

    他亲吻嘉芙的嘴唇。他把嘉芙抱到床上。

    他什么也不想要了。

    尊严也好。

    什么也好。

    他只想舍弃一切也要守护掌中这小小幸福。

    身下的嘉芙柔软又温柔，正俏皮地看着他笑。

    钟表滴滴答答。

    绝望而又惶恐。

    无法面对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明天。

    大脑太过混乱。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也许他就要碎掉。

    被谁威胁那种事从来都不能忍受。

    却愚蠢……愚蠢地觉得，要是答应就好了。

    “苏耀……”

    嘉芙在叫他。

    “你又哭了。”

    嘉芙仰头，吻上他长长睫毛下湿润的眼睛。

    他想要嘉芙。

    想要更加鲜明，比现在更加鲜明地感受嘉芙。

    这样他就可以忘掉不想想起的事。

    寻求着哪怕片刻的救赎。


    ＊＊＊＊＊＊＊＊＊＊＊＊＊＊＊＊


    但是黎明终将到来。

    无论弱小的你我怎样祈祷。

    苏耀在地铁口与嘉芙分手。

    他嘴唇抿薄薄地笑着，他说想要去买点东西。

    嘉芙说快迟到了让他快一点。然后嘉芙一个人走向大厦，迎面的人群逆流行去川流不息。

    苏耀双手插在衣袋里，他看着嘉芙的背影，脚后跟后退，一步一步，就那样看着她倒退行去。嘉芙间中回了一次头，对他可爱地笑笑。于是他也回笑，扬眉摆手，笑得好看，一点点后退、一点点后退、直至退入茫茫人海。

    嘉芙走进公司。

    发觉所有的人都神色异常。

    萧文把她拉到墙角，说嘉芙你冷静一下。

    嘉芙大惊失色说金融风暴终于影响到我们了？你是不是想裁掉我？

    萧文说不是你是苏耀。

    嘉芙反而镇定了下来，她甚至松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苏耀这阵子不正常。

    如果是公司内部裁员一早通知了他就实在……太好了。

    因为这样就表示，没有其他更糟糕的事。

    嘉芙镇定地说那这事我知道了。

    萧文难得粗鲁了，他说你知道个屁！

    公司一大早满走廊上撒满了苏耀的不雅照片，现在公司风言风语。什么裁不裁员，萧文说要是那样就好了，难的是现在怎么办啊这让苏耀怎么回公司上班啊？

    “你说什么？”何嘉芙抬起那茫然的眼睛，她说我没听清。

    她心里发颤。她一时间又有别的什么特别傻的期望。

    但看到照片的时候她那点期望也破碎了。

    要是苏耀出轨了就太好了。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7)

要是苏耀和老情人约会被别的什么人偷拍了就太好了。

    这一切太好了是因为这样苏耀受到的伤害就能至少不是最锋利的那一种。

    但是照片不会说谎。何嘉芙很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有同事口口声声替苏耀辩白说这是PS的！是PS的！

    但何嘉芙一屁股坐倒下去，眼前的世界都瞬间变黑了一刹那。

    灯在摇动，人变得重影，萧文的西装出现叠加效果。她没办法和苏耀的好同事一块呐喊说什么PS……

    这就是社会。

    人们能容忍你被谁恶搞了，你被PS了，你被伤害了，但却不原谅同样是你被伤害了但却是真的。

    就因为太明白太清醒，何嘉芙才一瞬间觉得嗓子眼都发腥。

    她抬起眼皮。

    萧文温柔地看着她说嘉芙我准你三天假。

    然后何嘉芙连包包都扔在公司里她转头就跑了。

    神啊。

    神啊！

    要是世界上有神明大人的话！

    何嘉芙这辈子再也不想要怎么风声水起万事得意了！从前得到的礼物也通通还给你……就只要求一件事，请别让、别让那个人消失好吗……

    她太了解他。

    那个骄傲的家伙。

    那个宁可把所有眼泪变成笑容融化在眼角眉梢的男人。

    他每一个欲言又止此刻都变成别有深意。

    他的眼泪他的微笑他的摇手既飘忽又清晰。

    何嘉芙只有两条腿却希望可以变成两个人，她不知道应该先去苏耀家还是先去自己家。最后她想守株待兔好了那就她还是去了苏耀家。

    但是苏耀已经不在了。

    整整三天，何嘉芙连门都不敢出，把冰箱里的生鸡蛋都吃了。

    她好怕一个瞬间自己就会错过了他。

    她从流泪懊恼沮丧发咒到变成咬牙切齿而又充满痛惜。

    终于她再也熬不住睡着了。

    半夜却被吵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苏耀，脸上都是胡子。

    苏耀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睛里有无限无限的情意。

    她一把抱住苏耀，惶恐地害怕这是梦。她咬苏耀。她也让苏耀咬她。

    苏耀笑着咬她。

    苏耀说终于不用我开口了，但是苏耀的嗓子好哑，苏耀的手好冰冷。

    嘉芙心疼得眼泪直掉，她抱住他的手放在心口。

    她说你太傻了，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错的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逃？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该死的这么骄傲！

    苏耀把头枕上他胸口，苏耀静静地说我错了。

    苏耀向她道歉了。

    苏耀回来了。

    苏耀捧住脸又哭了。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8)

苏耀说想要永远永远离开这里，不想要再和她见面。苏耀说他真的受不了了。苏耀说他本来打算就这样走掉，他再也不要让嘉芙看到他。这么没用又难看，而且变脏了，还这么软弱……他不想被嘉芙知道他还有这样笨拙软弱的一面。不想不想不想！

    嘉芙抱住他，嘉芙说你疯了吧要是你真的这样做我该怎么办。

    嘉芙紧紧地搂他。她真怕要是一个眨眼苏耀就会消失掉。

    嘉芙说明天就一起去公司辞职，从头来过，不管搬到哪里，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苏耀笑了，露出一点牙齿。脸上有胡子，明明就很丑，可是又让人觉得他是那么美丽。

    苏耀说你骗人。

    嘉芙说我才不会骗人何嘉芙从来不骗人！

    苏耀说你说我们会很幸福，你说爱上一个人是件好事。

    嘉芙说不出话只是抱着他，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冰冷的苏耀变得很温暖。

    苏耀说想去杀人。

    嘉芙说不许去，因为那种人根本不配让你犯罪！

    就算此刻很痛苦。一定在什么时候又会感受到欢笑和阳光。

    现在眼中无法逾越之事。

    一定会在事后笑着谈起说当时没有放弃真好。

    因为还怀抱着更加重要的东西！为了保护这样事物，受到怎样的侮辱，被别人怎样看待，即使被误解被伤害被扭曲，只要有这样重要的事物！就一定还可以笔直地生存！

    可是嘉芙忘了，人其实很多时候是没办法那么坚强的。

    越是笔直的生物就越易于折断几乎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

    她使劲拥抱着的那个人……

    在她睡着之后，在她再次醒来之前。

    就已经像烟花如梦幻，恒久地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中。

    苏耀去了哪里。

    那一夜难道是梦？

    可是苏耀胡子满脸好丑地笑着时他冰冷的温度和样子都还历历在目。

    嘉芙觉得她也要疯掉了。

    她失魂落魄，变得不知如何时好。


    ＊＊＊＊＊＊＊＊＊＊＊＊＊＊＊＊


    三天的假早就用光了，连一星期也过去了。

    她不敢离开。

    她怕，她希望，苏耀会在某个时刻又会再回来。

    因为你明明就答应我了。

    答应我了要在一起。

    我们一起去辞职。

    以后也会在一起。

    不管遇到什么事。

    你怎么可以消失？

    你让我有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却又让我再一次品尝得而复失的苦涩。

    不带的……不带像这样玩弄人心的。

    苏耀你个臭小子你给我回来啊！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9)

谁允许你就这样离开我的！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伤害来惩罚我。

    但是……

    但是……

    心里有声音一点点地像水泡冒出旋即砰然碎裂。

    她其实知道苏耀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全世界再也没有人如她那样了解那个人。

    她还记得在下雨般湿气弥漫的清晨，她站在天桥上往下望，苏耀穿着灰色西装混杂在人群中站在电车站，轻轻抬头，带着微微笑容。

    有那么多回忆都如影随形。

    但是他却已经如那天的雨雾飘然弥散。

    何嘉芙回到公司。

    神色如常，面带笑容。

    她对周方的小秘书说帮我去买咖啡因为她平常人缘太好了小姑娘屁颠屁颠就去了。

    然后五分钟后全公司的人都围在那间办公室门口。

    那里躺着一个肚子上被扎了刀在不停哀嚎的周方。

    何嘉芙满手鲜血，一边骂着敢动苏耀我把你扎一个稀巴烂！

    终于有人开始惊声尖叫连滚带爬往外跑说何嘉芙疯啦。

    萧文从后面抱住她说够了嘉芙，他不值得你这样。嘉芙握着萧文的手，痛得发跳的眼睛里掉落圆滚滚的眼泪。

    她泪流满面。

    周方没有伤到要害，被送进医院。他自知理亏没有提起控告，公司采取了内部处理。

    何嘉芙辞职离去。

    她开始给各大猎头公司打电话。

    她满怀希望地一次次带着照片去确认。

    “这个人叫苏耀，念的是金融专业，请问你有见过他吗？”

    可是每一次的回答都是抱歉，我们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也许苏耀是想彻底避开这个圈子吧。嘉芙想着，她开始不设任何条件大海捞针般地搜索。可是找不到，怎么样也找不到。

    苏耀的房子过了租期。

    她帮他续了三年房租。

    因为她害怕要是这里也不见了。那等苏耀愿意回来找她时，会不会找不到她呢？她怀着一丝希望，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她连工作也没办法去做，她每一天穿梭在城市的街头巷尾。

    她不敢想象苏耀去了别处。

    因为世界明明这么小，小到不能容纳他和她，却又那样大，大到不允许她找到他。

    家乡的母亲来找她。

    问为什么打电话去公司说她辞职了。

    她漠漠回答因为男人。

    母亲让她回家相亲。

    她说这辈子她再也不会结婚了。

    她只等一个人，一个被伤害了被侮辱了原本可以笑得很美丽很美丽的优雅男子。他有点薄情，却很容易又变得专情。他很聪明，也很骄傲。他原本有锦绣前逞，只是现在没有了。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10)

父亲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女孩子年纪大了怎么能不结婚呢。

    何嘉芙笑了。

    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好像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好像曾经害怕的事现在看起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渣。

    她最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已经融化了，已经被什么人无情硬生生地挖空了。

    父亲威胁说要和她断绝关系。

    她说既然那样就只好请便吧。

    她没办法再去多想任何一丝别人的事，她的大脑满满的都只装满了苏耀最后的微笑。

    不孝吗？

    没办法啊。

    从前的她好像已经死了。

    就像那个苏耀也已经消失风化。


    ＊＊＊＊＊＊＊＊＊＊＊＊＊＊＊＊＊


    走在街头，人海混杂黑白二色。

    连风与阳光也凝固般地寂寞。

    有潇洒豪放派的长发帅哥个子高挑，正笑着和街头发放小广告的女孩子调笑。

    女孩子撒娇说什么呀乔朗真讨厌你不是GAY嘛。青年搂住旁边矮了一个头的伙伴，甜甜地亲他脸蛋一口，露出白牙大笑，“你说这个啊！是我青梅竹马！”

    “骗人，以前怎么又没听你说过？”

    “切。我捡到就是我的。我说是青梅竹马就青梅竹马。”青年变了脸色，悻悻然的英俊相貌里带了点孩子气。

    旁边的人嫌他烦，一手推开他，“别粘这么紧。”

    “啊呀苏耀真冷淡，等等我嘛！”

    他向前追去，与戴着墨镜的女子擦肩而过。

    女郎驻足，桥边的人借机推销，“小姐！要不要试试我们店里的美容产品啊！”

    嘉芙只是回头，怅然凝望，觉得听到了苏耀的声音，是错觉吗……

    对面的桥开始变成了自动化的滚梯，有人下降，有人攀升。

    高大的青年正弯腰对身旁背影说着什么，被瘦瘦小小的朋友往小腿上踹了一脚。那个背影虽然相似，但穿着嘻哈风的裤子，街头年轻人爱穿的彩T，头发是金色，耳朵上缀着粉红羽毛的垂饰，身边还有个女人正笑嘻嘻地一起打闹。

    何嘉芙拉高围巾，转过头去。

    他不可能是他。

    电梯平稳，徐徐向前。

    突然间电光火石，那背影回过头来。

    他双目冷漠，瞧着人海中远去的那一抹斑斓。

    “嗨，苏耀。”大个子问，“中午要吃什么。”

    抿起自嘲的唇角，他文不对题地回答：“呐，乔朗，一个人要花多久会忘记另一个呢？”

    “这个嘛。”大个子抬头，有点困惑，不过又很快露出笑脸，“要是苏耀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忘！”

    “永远啊。”他低头，笑一笑，又抬头。




5 开往春天的地下铁 (…

可是她已经认不出他……

    他笑了。

    他大概……已经不用再故意要躲谁了。

    “呐呐，苏耀、你可以和我交往哦。”身边的女孩把头往他的肘部靠过去。

    “讨厌啦！小舞！”大个子闹起来，“你是我的女人喂！”

    杂乱的笑声一直传到很远很远。

    何嘉芙蹙眉站在桥栏边，远远俯望，又有人流从地铁口涌出，有打扮鲜丽的卷发女郎，正追逐着清秀脸蛋的白衣丽人。

    “以绮、以绮，今天想要逛哪里？”

    “新世界对面在盖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哎？已经盖好了？去年念日文时，就看他们一直在盖。”

    ……

    擦肩而过，女郎浑不在意地撞上嘉芙的肩。

    “呀，抱歉。”

    “没什么。”

    何嘉芙戴着墨镜的脸孔扭转，微微一笑。重新塞好垂落的耳机，沙沙的歌声配合眼前流动的景色，就像电影的片段般，不断地重叠着成为创造记忆的斑斓。

    阳光照射下，迷你CD转动着，光束飞舞在城市街头，有无数脚步纷沓走过，正在上演：相遇、错过、迷失、别离。

    ☆★☆★☆★☆★☆★☆★☆★。。===我是可爱滴分割线===。。☆★☆★☆★☆★☆★☆★☆★☆

下一个小小的故事是由作者：莫小北带来的王子也娇弱：《金牌秘书万万岁》

内容简介：

她是金光闪闪的万能秘书，顶着辅佐大臣的身份，所以按照套路，他就应该是个软弱可欺等待救赎的王子。可是一路相处下来，情况却完全脱离她本以为的发展。原来他的漫不经心，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她才明白，从头至尾真正被假象蒙蔽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最最严重的问题是，她好像已经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而在她的认知里，拒绝欺骗。所以，那么，就请按照最俗套的言情小说套路来发展情节吧……

点击下一页,又一个剩女的故事开始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本文其实非常吃亏滴。因为是12个故事组合，风格各异，大多急躁之人没等到属于自己的故事就关闭掉了。能在腾讯茫茫书海中与美人们相遇，是一种缘分。更难得，收费后仍然支持到今。特别的故事送给特别的你……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1)

手边的报纸是从机场外的报亭里买来的，雅思将报纸摊开，直接翻到了财经版。

    果然在醒目位置看到了那条新闻。

    据悉，蒋氏企业董事长这一次心脏病发住院，院方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这对蒋氏的股票造成了不小的动荡……

    她合上报纸，抬腕看了下手表，飞机晚点了。

    翻开身边的公事包，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来，再次看了一眼，以防等一下自己不小心错认。

    看照片应该是多年前照的，照片中的人还是一副学生打扮，穿着V领毛衣配白衬衫，白净斯文，容貌清秀。

    蒋叔在昏迷之前曾把她叫到床边，告诉了个中的内情。

    照片中的人是他的私生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遗嘱早在多年前已经立好，只是蒋叔并不放心，他那唯一的儿子一直跟随母亲长大，学的是建筑设计，与经商根本风马牛不相及。要他突然回来接手一大摊的生意，自然是很冒险的事。

    更加之，蒋氏企业里多的是野心之辈，董事长一去，公司里的风云动荡是必然的。

    于是雅思在他昏迷之前，站在病床边，很郑重地答应了一件事。

    广播里传来声音，她等的那趟班机终于到了。

    她将照片塞回包里，起身朝出关口走去。

    身旁的老太太提醒她：“小姐，你忘了报纸。”

    雅思回头笑了笑，“送给您看吧。”

    出关口陆续走出人来，她站在关外，集中精神，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掠过。

    没有。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出来，她始终没有看到那张已经牢牢印中她脑子里的脸。

    电话是她亲自接的，时间绝对不会错。

    那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还是那位高先生，突然中途反悔了，不愿意回来担起这一个烂摊子？

    翻出手机，她迅速找到号码，拨了过去。响过一声之后，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回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心中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可恶，如果他打算拒绝，就应当早一点拒绝，不要把大家耍了一转之后再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她努力平复了心里的恼火，冷静下来，开始想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变故。

    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医院打来的，她顿时心头一凉，直觉就是蒋叔那边出状况了。

    “喂？周医生……”

    “你好，丁小姐。”对方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来给她传噩耗的，这让她稍稍放了心。

    “周医生，是蒋先生的病情有变吗？”

    那头回道：“不是，而是这边来了一位先生说要探望蒋先生。丁小姐走的时候说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打扰蒋先生休息，所以我才打电话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2)

雅思心里困惑了一下，之前那些聊表心意的生意场上的人都已经去过了，这种时候还有谁会不识相地去打扰？

    “那位先生说了他是什么人吗？”

    周医生在那头回：“他说他姓高，是蒋先生的儿子。”

    雅思瞬间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她在这里辛辛苦苦等着给他接机，他却早已经跑到医院去了？

    当然，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也许他是担心父亲的病情，探望心切。

    “周医生，可以让他进去探望，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她迅速转了身，朝机场外走去。


    ＊＊＊＊＊＊＊＊＊＊＊＊＊＊＊＊＊＊


    住的是特护病房，周围的环境也花重金特地打点过，很安静。

    她这几天都奔走在公司和医院之间，脚下一直穿着与套装不协调的帆布鞋，但走进病房区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路过医生值班区的时候，刚巧看到周医生正翻看着病历朝她迎面走来。

    她迎上前去，放低了声音招呼道：“周医生。”

    周医生抬头，见是她，笑了笑道：“真是神奇，那位高先生进去不久后，蒋先生就醒了。”

    雅思道了谢，朝病房门口走去。

    门是虚掩的，她站在门口，可以看到病床前站的那个人的背影。

    五月天，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他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背影修长。

    她不想打扰人家父子团聚，看了一眼放下心了，转身打算去走廊里坐着等。

    蒋叔却已经看到了她，声音虚弱地唤了声：“雅思……”

    雅思收住脚步，转过身来温和一笑，推门走进。

    床前站着的人也回头看了过来。

    照片果然是有些年月的关系，虽然五官没有变，但眼前的人瞧起来，并不是之前她看了照片之后所想象的样子。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灿烂，而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气质沉稳的男人，戴着无框细边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学者的气质。

    建筑设计，也算是跟学术挂上些钩，所以他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的样子并没有特别出乎她的意料。

    她走近几步，微笑着招呼：“你好，高先生。”

    对方看了她一眼，回了一个客套的笑，“你好。”

    病床上的老人试图伸手为他们做介绍，只是体力不济，几乎发不出声来。

    雅思看出了蒋叔的意图，于是自己介绍道：“我就是在电话里和你联系的丁小姐，丁雅思。”

    她对他伸出手，表情是客套而疏远的。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回握，“高名扬。”

    温文无害的一张脸。

    病床上的老人看着眼前的情景，终于真正地安下心了。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3)

孩子自有自己的缘分，他却是希望，有朝一日，他心里最后的那一个心愿能够达成。

    不再有牵挂，他满意地阖上了眼睛。


    ＊＊＊＊＊＊＊＊＊＊＊＊＊＊＊＊＊＊


    雅思开着车，载着她即将上任的新上司往住处去。

    Y市的交通状况一般，即使是改了八车道的中山路，依然堵车了。

    因为彼此不熟悉，此刻车厢里的沉默自然愈显尴尬起来。

    他先开的口：“丁小姐，刚刚很抱歉，我因为赶着回来，换到了前一班的机票就匆匆回来了，忘了给你打个电话，害得你白跑一趟。”

    雅思笑了笑，“没关系，你急着看望蒋叔，我能理解。”

    前面的路口转了绿灯，车阵开始缓缓启动了。

    她熟练地推挡，启动之前转过脸，对他微微一笑，“对了，以后大家就一起共事了，我会是你的秘书，你可以叫我雅思。”

    他看了她一眼，亦是微微一笑，“那你是不是也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车子已经启动，保持着六十码的平稳速度。她专心看着路况，回道：“你是上司我是下属，所以我还是叫你高先生比较合适。”

    这算不算变相的己所不欲，偏施于人？

    他将目光转向车外，淡然地微笑。


    ＊＊＊＊＊＊＊＊＊＊＊＊＊＊＊＊＊＊


    蒋家家大业大，在东市郊的黄金地段买了一栋气派的别墅。

    只是房子虽大，走进一瞧却显得十分冷清空旷。

    雅思转过身，向身后静静打量四下的人道：“蒋叔怕吵，家里只有一位负责照顾日常生活的阿姨康婶，这个时候她可能出门买菜去了。”

    高名扬收回视线，对她温然一笑。

    雅思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皱眉。看他温文尔雅的样子，仿佛半点野心都没有。他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场阵仗？

    “房间在二楼，我带你去把东西放下吧。”

    她先一步上了楼。

    身后的人，提着简单的小行李包，随后跟上。

    二楼的房间朝南，与蒋叔的房间只隔了道墙。

    雅思为他推开了门，“里头的东西都是我去买的，准备得有些仓促，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跟我说。”

    高名扬走进房中，放下手里的行李包，回道：“挺好的。”

    似乎并不特别上心。

    也对，这个时候他的心思自然全在病情垂危的父亲身上，无暇理会这些小事。

    雅思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资料，除去蒋叔告诉的那些，她私底下又特地去查了一下。结果一查之下，不禁让她有些意外。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4)

二十九岁，小她半岁，可是建筑界的奖项却已经拿过许多，网上全是相关报道。建筑行业是靠经验和资历吃饭的，他却年纪轻轻已经成绩斐然。

    当然这些可能也跟他那位同样在建筑界赫赫有名的母亲有关。

    建筑行业多是男人的天下，他的母亲高仪平却凭着自己的实力硬是在男人的世界里闯出一片天下，这自然与天赋是分不开的。

    于是好的基因遗传到孩子身上，高名扬的出色是理所当然的事。

    全国最高学府Q大建筑系毕业，原本在B市与人合资开了一家建筑事务所，也算事业有成。这一趟若不是蒋叔病重，兴许他还不一定愿意回来。

    想至此，她立即想起了正事。

    “高先生，我能和你谈谈吗？”

    高名扬自己先一步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对她伸手示意，“可以，请坐。”

    雅思心下有些失笑，他的角色倒是进入得很快，这片刻的工夫已经找到主人的感觉了。

    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医生说，蒋叔这一次病倒，情况不容乐观。”她尽量说得含蓄。

    他则是直接问道：“我父亲的病，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也下意识转轻了几分：“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这一次可能熬不过去了。”

    说完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脸色，然而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喜怒都让人猜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来，“我能做些什么？”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蒋叔的遗嘱已经立好了，如果他有万一，高先生，”她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希望你能担起你的责任。”

    万贯家财固然吸引人，然而眼前的人并没有表现出特别上心的样子，这让她不得不揣测他是否乐意接受那份遗嘱。

    “我原本只是打算来探望一下我父亲。”

    果然，有拒绝的迹象。

    “高先生，你是蒋叔唯一嫡亲的亲人，难道你希望看着蒋叔幸苦了一辈子的心血旁落他人？”她不想与他多作迂回，将一切摊开才是最好的解决态度。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也不再看她，缓缓靠进沙发里道：“我想，我需要考虑一下。”

    她可以给他时间考虑，但蒋叔的病情却是没办法等人的。

    “高先生，有些话其实不该我这个外人来说，相信个中轻重与道理你心里都明白。我先走了，想好了，希望你能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

    她站起身来。

    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声音，低低沉沉，平稳无波：“丁小姐，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雅思再次回过头来。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5)

他沉坐在沙发里，神色淡然地看着她，缓声道：“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在蒋家和蒋氏企业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以他和她并不相熟的关系，这个问题问得几近犀利。

    雅思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扬眉一笑道：“我就是你的秘书，协助你同时听从你吩咐的人。”

    拉开门，她缓步走了出去，带上门离开。

    刚才那一个答复，其实并不是给他的，而是她许给蒋叔的一个承诺。

    也许风雨即来，她却必须保持着冷静、清晰的思维，做好她要做的事。

    至于身后房间里的那个人，刚才他缓声问话的那一瞬，让她有了片刻的错觉，觉得他身上，也不光只是学者的温文儒雅而已。

    他目光沉静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商人的睿智与霸气的模样。

    也许，那当真并不是她的错觉。


    ＊＊＊＊＊＊＊＊＊＊＊＊＊＊＊＊＊＊


    雅思一整天跑前跑后，回到住处一头倒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她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毕业之后进到一家规模不错的企业里，做得也十分顺手顺利。进到蒋氏企业才不过半年前的事。

    半年前，蒋叔突然找了她去，告诉了她一些事，同时也请求她能够帮忙。

    事实上至今她也不能完全理解蒋叔为什么会挑中她来帮忙，她虽然在原来的单位里是业务骨干，但放到蒋氏这样的大企业里面并不能算特别出众，也许，蒋叔看重的，是她身后的东西。

    这半年里，她跟在蒋叔身旁做他的秘书，渐渐也看出了些门道。

    蒋叔想在自己过世之后将位子传给自己的亲儿子，而他所忌惮的，便是大学毕业后就进到公司做事的蒋世林，他的亲侄子。

    蒋世林这个人，很有能力，为人稳重，将表面功夫做得几乎滴水不漏。如果不是蒋叔的提点，她特地留意着他，以正常人的眼光，几乎在他身上挑不出错来。

    私底下，他也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上司，很友善的朋友，这样一个人放在公司里，不用特地比较，高名扬那样一个突然凭空冒出来的企业二代，根本无法跟他抗衡。

    这便是蒋叔最担心的事。

    雅思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她只希望那位高先生能够自己争气些。

    当然前提是，他首先肯接下这个担子。

    手机铃声大作，将她从沉思中拉回。勾起茶几上的背包，翻了几下，找到手机打开一看，竟然是她刚刚还在想着的那个人，蒋世林。

    蒋世林是相当精明的，她进公司之后受到蒋叔的重视，于是顺带着，身为公司项目部经理的他也开始对她关注起来。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6)

发展到之前两个月，他已经公然邀请她吃饭，还大把地把玫瑰花送到她的办公室，追求之姿非常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蒋世林得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对她越发显得殷勤起来。

    她瞪着手机看了一会，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去，不理。

    铃声响了一会终于停了。她却又开始忍不住对着手机继续生气。

    不想接的电话偏偏打来，她等着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算她倒霉，要不是看在蒋叔的面子上，她何苦来哉让自己牵扯进这一堆的麻烦里？

    抓了个抱枕，翻个身闭上眼睛。

    手机铃声突然再次响了起来，她直觉就认为应当是高名扬。怎知拿起来一看，居然还是蒋世林。

    整理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

    蒋世林彬彬有礼的声音在那头道：“雅思，怎么没接我电话？”

    雅思对着手机皱眉，表面上还是从容应道：“哦，我刚刚在洗手间，没有听见。”

    “你现在是在家吗？我想请你吃晚饭……”

    雅思想也不想，套路化地回道：“抱歉啊，蒋经理，我白天路跑多了，现在实在是不想动了。而且……”

    她略作停顿，状似随意道：“你的堂弟高先生下午已经回蒋家了，你还不知道吧？”

    果然，电话那头的人用诧异的语气回道：“我在公司忙到现在，真的还不知道。那我们下次再约好了，我想我应当赶过去看看他。”

    她不能武断地说蒋世林是虚情假意，但两个没有见过面的堂兄弟，见了面也不会亲热到哪里去。

    不过还好，她顺利把人给打发了。

    “嗯，你快点去吧，高先生刚回来，可能会有许多地方不习惯。”

    挂断电话，她走到卫生间里洗了个冷水脸，然后抬头，对着镜子里的人咧嘴一笑。

    她要放松心情，这样即便风雨降至，她也能更加从容地去应对。


    ＊＊＊＊＊＊＊＊＊＊＊＊＊＊＊＊＊＊


    蒋叔住院之后，许多公事都耽误了下来。

    不过蒋叔并没有松口，蒋世林挂着项目部经理的身份，暂时还不至于有胆越权到接手一切事务。

    公司里的副总安长东，是蒋叔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对蒋氏忠心耿耿，只是个人能力普通，属于可以勤勤恳恳做事的一个人。

    雅思将整理好的文件全都叠成一摞，抱入怀里朝副总办公室走去。

    她伸手敲门，里头传来应答声：“请进。”

    雅思推门走了进去。

    “安叔。”她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等着他一一签字。

    安长东笑了笑道：“老蒋真是眼光好，找到了你这个能力卓绝的助手。”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7)

老蒋住院之后，虽然表面上看是他在主持公司事务，其实许多决策都是雅思在背后定下的。这是老蒋的意思，他看着她做出的那些妥善的处理，亦是心服口服。

    雅思回了个笑，“安叔，您可别夸我，因为员工是不能多夸的，会骄傲。”

    安长东哈哈大笑，却有些感慨地道：“在老蒋心里，可是没有拿你当外人啊。”

    雅思只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专心摆着桌上的公文。

    安长东想起来，又问：“名扬那孩子已经回来了吧？”

    雅思点点头，“昨天刚到。”

    安长东顿时松了口气，颇感安慰地道：“回来就好，这下老蒋也能真正安心了。”

    雅思却无法像他那么乐观，“可是我看高先生的意思，好像不太愿意接手生意。”

    安长东陷入回忆里，“说起来当年是老蒋不对，难为仪平深明大义，没有将孩子教育得不认父亲。只是他们父子没有什么深厚感情，孩子又有自己的生活，突然这样把他牵扯进来，的确不是很合适，他会排斥也是正常的。”

    雅思却不赞同，“说是这样说，他是蒋叔的儿子却是事实。蒋叔劳碌一辈子，临老了将自己的心血留给孩子，身为人子如果不能尽孝道去好好珍惜，那也太不懂事了。”

    安长东看着她颇为义愤的样子，摇头一笑。

    正聊着，雅思的手机响了，她看清号码之后下意识愣了一下。

    等他电话是一回事，当他真正打来，她却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你好，高先生。”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秒，缓缓回道：“丁小姐，我考虑清楚了，那些遗嘱上的东西，我想我恐怕要拒绝。”

    雅思直觉就感到一阵火气从胸口冒出来，脸色一凝，勉强压下声音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高名扬在那头沉吟了一下，回道：“医院。”

    她不容分说，决定道：“好，你在那里等我，我最多二十分钟到。”

    说完也不等他回绝，她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安长东看着她沉下来的脸色，忍不住问：“是名扬打来的？”

    雅思点点头，收拾了心情，匆匆道：“安叔，文件签好了你让秘书给我送回去就行了，我现在要出去一下。”

    她说着，人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安长东在身后劝着：“好好谈，你们年轻人，不要都脾气用事啊……”

    雅思已经跑得没影了。


    ＊＊＊＊＊＊＊＊＊＊＊＊＊＊＊＊＊＊


    医院看起来仿佛永远是个忙碌的地方，人迹匆匆，川流不息。

    他站在病房外走廊的窗户旁，静静看着楼底下发生的一切。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8)

急救车鸣着笛进出，步履缓慢的病人和行色匆匆的患者家属，花园里的花绽放着生机盎然的颜色，这一切原本离他的生活十分遥远，此刻却分明又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逼着他去面对。

    不过他向来是个目标明确且足够理智的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来之前母亲曾跟他深谈过一次，亦是坚定了他心里做出的那个决定。

    一道熟悉的人影闯入了视线。

    合体的套装，脚下是学生才穿的帆布鞋，这位丁小姐的品味的确有些异于常人。

    她看他的目光，对待他的态度，都谈不上友好。父亲选定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完美无缺的。

    人心向来难测，别人或许看不透他，他亦是没有看透所有人的本事。至少这位丁小姐，他暂时还要选择保留态度。

    眼看着那道窈窕的身影已经走入了住院楼，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雅思一路直闯十二楼病房，到了之后却没有看到高名扬的影子。

    总不会是不负责任地丢了个态度之后就包袱整整跑了吧？

    转身去值班台那里问护士：“请问，有没有看到1202号房里那位年轻的先生？”

    年轻的护士小姐对于帅哥自然印象深刻，热心地回道：“你是说高先生吧，他刚刚下楼去了。”

    明知道她要来，为什么连这几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跟护士道了谢，她转到走廊的窗户边，翻开手机开始打电话。

    铃声一直在响，却始终没有人接。

    再一次，让她空打电话却死也不接，雅思觉得自己要怒了。

    拗劲上来，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铃声一直响，没有人接，只是那铃声却似乎在渐渐离近，越来越近，就在身后。

    她本能地回过头去，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摔了出去。

    高名扬神色如常，半点愧疚之色也不见，而是对她伸出一只手来，“给你。”

    原来是天气太热，跑去买饮料去了。给她的是一听冰橙汁，他自己则是一听冰咖啡。

    雅思接过橙汁，不太满意道：“为什么你是咖啡，我的却是橙汁？”

    他自然没料到她会挑剔这个，笑了下，回道：“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喝纯果汁，不喝刺激性的饮料。”

    听这话，难不成他对女孩子还了解甚详？

    收心收心！现在当然不是思考这些无聊事情的时候。

    走廊里放了休息椅，她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过去坐。”

    高名扬不露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堂堂的女人，无声扬眉，掩去了眼底的思量神色。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9)

跟着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高先生，我也就不拐弯了，咱们有话直接说吧。”

    他打开易拉罐，啜了一口，态度随意地回道：“好，说吧。”

    这样不冷不热的一句，反而哽得雅思半天没说出话来。瞧这态度，好像倒是她在求着他似的。多少人只能眼巴巴望着这样的好际遇，在他眼中却仿佛半毛钱不值的样子。

    或许的确是人各有志，但这份责任总归是他的，而不是她的。

    “蒋叔的遗嘱早就定下了，蒋氏企业现在基本可以说是属于你的东西。如果高先生你认准了不接受，那也要等遗嘱执行之后，你再自行处理。到时候你想怎么办外人都干涉不到，无论是你打算卖掉捐掉或者是干脆放任它倒掉，那都是你随你高兴的事。”

    原来答应蒋叔的时候只是心里一软，动一动口就应下了，如今看来，实际情况远不如她想象的那么顺畅轻松。

    给钱不要那是他个人的事，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才白白跟着瞎操心。

    “可是高先生，撇去蒋叔的辛苦不说，你也愿意眼睁睁看着公司出问题，一干员工都跟着遭殃吗？你所要面对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份遗产而已。”

    旁边的人抬起头来，淡淡看了她一眼。

    “丁小姐，你为什么认定，这该是我的责任？”

    雅思冷冷回视他，“这不是我认定的，而是它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定下的责任。”

    她站起身来，俯视一眼，“高先生，我们所有人都是外人，只有你，并不是。”

    丢下手里的易拉罐，她大步走远了去。

    狭长的走廊，地板折射着户外日光的光亮，看起来有些刺眼。

    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坐着，微侧着脸，唇角淡淡牵出一抹弧度来。


    ＊＊＊＊＊＊＊＊＊＊＊＊＊＊＊＊＊＊


    雅思躺在床上，对着电话那头的好友韩晓诉苦。

    “丁小姐，请问你后悔了吗？”

    “回韩小姐的话，我后悔极了。”

    韩晓在那头没什么诚意地安慰：“路是自己选的，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以买，所以你就一条道走到黑去吧，辛苦也只能自己认了。”

    雅思的性格向来固执，的确就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她会把墙砸开继续走。

    “不说这些了，说点正事吧。关鹏要回来了，我已经约了其他同学，下个星期天，红苹果KTV见。”

    雅思直觉就要拒绝掉，韩晓却因为对她了解太深所以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匆匆道了句别就把电话给掐了，留下雅思对着“嘟嘟”的忙音皱眉瞪眼。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10)

关鹏，关鹏，她长这么大唯一动过心的人。

    那时候他优秀出色，她不过是众多倾慕对象里很平凡的一个。后来他考研考去了B市，自此断了联系。

    而那些少年时代的情怀，自然也早都消逝在现实的岁月里。

    如今她琐事缠身，根本不该费心思去想别的事，还是一门心思先把眼前的重要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


    秘书敲门进来，将手里的一叠文件放下，“丁秘书，这些都是你要找的资料。”

    雅思抬起头来，道了声谢，再看一眼已经被资料堆得满满的办公桌，头大地揉了下眉心。

    助理小雯看着她头疼的样子，笑了笑道：“丁秘书，我帮你泡杯咖啡进来吧。”

    雅思回了她一个笑，“好，谢谢。”

    手机的屏幕灯亮了起来，是有电话打进来了。她工作的时候习惯将手机调成静音，长期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她有了一些微微的神经衰弱，最怕安静的时候突然听到刺耳的铃声。

    一看号码，是高名扬打来的。

    她没做犹豫，立刻接了起来，心里希望这一次听到的是好消息。

    “你好，高先生。”

    那头的人却有几秒钟的沉默。

    雅思忍不住又唤了声：“高先生，有事吗？”

    “我父亲……”

    雅思的心提到了胸口。

    “刚刚去世了。”

    她在这头，瞬间呆住，一口气哽上了胸口，再说不出话来。


    ＊＊＊＊＊＊＊＊＊＊＊＊＊＊＊＊＊＊


    她穿着高跟鞋疾步跑进，回廊里空空荡荡，远远就见到长椅上安静坐着的人。

    她忍不住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你还好吧？”这个时候，好像也只能问这种无意义的话。

    他缓缓抬起头来，神形憔悴，眼眶泛红。

    雅思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听蒋叔说，自小到大，他同儿子见面的次数了了，多半都是他偷偷跑去孩子的学校门外远远看着。按常理来说，父子二人并无深厚感情可言，可是眼前的人，他眼底溢出来的悲恸之情却是那么真切。

    “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因为蒋叔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双手捂住脸，做了个深呼吸，点点头。

    “丁小姐……”

    雅思在他旁边坐下。

    “我在。”

    “我已经考虑好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会留下来。所以以后有许多地方，还要仰仗你帮忙。”

    雅思终于放下心来，真心回道：“以后如果你有事，只要开口，我会责无旁贷。”




第一章 五月天微蓝 (11)

蒋世林来了，神色哀恸，看着雅思道：“大伯的后事交给我料理就行了，名扬已经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了，雅思，你送他回去休息吧。”

    雅思不禁再次看向一旁面容惨白的人，他这样做，蒋叔走的时候也一定觉得很安慰吧。

    “高先生，我送你回去吧。”

    高名扬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些事，路上刚好也能同你谈一谈。”

    他站了起来，脚下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蒋世林赶忙伸手一扶。

    他对蒋世林道谢：“堂哥，一切有劳你了。”

    蒋世林摇头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高名扬点点头，重复一句：“说得没错，一家人。“

    雅思在一旁看着，心中隐隐又升起了担忧。




第二章  启程 (1)

葬礼很快就过去了，一切遵照蒋叔的遗愿，从简对待。

    只有唯一的那一次，雅思见过高名扬伤心，之后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却利落地处理着父亲的身后事。

    遗嘱宣读之后，雅思领着高名扬去公司上班。

    星期一的城市，道路拥堵，行进速度缓慢。仍旧是她开车，他则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子上。

    今日的高名扬穿了合身的西装，白衬衫紫色领带，都是她陪着他亲自去商场挑选的。他自身条件好，之前一身的休闲打扮看起来让他很有几分儒雅气质，而此刻一身正装穿着，让他看起来像个冷静、睿智且在商界优游自若的商者。

    她并不特别清楚他在B市的生活，但她相信，以他的能力只要有心，加上她的努力，在公司里一定很快就可以站稳脚跟。

    “丁小姐。”

    雅思一门心思正放在偷偷打量他上面，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车子差点没蹭到路边的绿化带上去，还好开得不快。

    掩去神色里的狼狈之色，她假装专心开车，不看他，应道：“嗯，高先生什么事？”

    他明知她在偷看他，却假装不知，神色如常地回道：“我想找个地方先吃早饭。”

    雅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康婶没有做早饭吗？”

    “她这几天也累坏了，我没有叫醒她。”

    康婶在蒋家做了十几年，蒋老先生的去世让她心里难过也是人之常情。

    她朝路边看了看，正好看到前面路口有个卖早点的小摊，此刻正升起阵阵的蒸汽，露天的桌椅上坐满了人。

    看了眼他身上的笔挺西装，迟疑了下道：“去那里可以吗？”

    他淡淡一笑，“F市的小吃里面，小笼包很有名，就去那里吧。”

    想不到他还会知道这个。

    雅思看着他神色从容的样子，总觉得他一本正经开口说自己肚子饿的样子，有点像故作随意的小孩子。她甚至下意识去想象他肚子咕咕叫的状况，想着想着笑容便止不住地溢上了嘴角。

    “丁小姐，什么事好笑？”他原想装作未见，可是看来她并不领情，既然如此，索性说穿，倒要看她如何解释。

    雅思将车停在了路边，自己则干脆将脸转向窗外，闷声笑个够。

    “丁小姐……”

    她背着身对他摆摆手，“没事，什么都没有。”

    高名扬挑了挑眉，径自推开门下了车。

    客人太多，他们跟一对母子拼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年轻的母亲哄着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娃娃吃饭，孩子却太顽皮，伸手去掏手边的碗，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把碗里的稀饭弄洒了出来。




第二章  启程 (2)

高名扬正好坐在孩子旁边，西装袖口的地方被溅到了很大一块。

    雅思赶忙拿餐巾纸给他擦，可是已经晚了。

    年轻的母亲慌忙道歉，高名扬却只是笑了笑，将外套脱了下来，顺手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雅思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吃东西了，今天是他第一天去公司上班，总不能弄得个衣衫不整的模样吧。

    看了眼手表，如果路上不堵车，这个时候送他回去换身衣服应该勉强够用。

    “我送你回去换件外套吧。”征询他的意见。

    点的东西都送上来了，他神色自若地吃着，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不用了，反正今天天热，穿外套也是麻烦。”

    难道他想就这样去公司？

    不过看样子也是说服不了他了，她立刻决定道：“要不然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帮你取。”

    她起身就要走，却被他伸手拉住。

    雅思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缩回自己的手。

    “不用那么麻烦了。”

    “可是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句实话，我原来就很少穿西装，对这种笔挺笔挺的外套其实很不感冒。”

    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来二去，雅思也多少看出来了。他这个人，分明只是表面看来脾气温和，事实上性格拗得很。事情大小且不论，只要是不合他心意的，看来他都要坚持己见。

    罢了，反正又不是她形象不整。

    她觉得自己真像是以他老妈子的身份在自居，接他上班不说，连穿戴这种事都管，分明是吃饱了撑的。当初答应蒋叔说帮忙，里头可绝对没有兼职保姆这一项。

    再次看了眼手表，“吃好了吗？”

    他拾起外套搭在手里，站了起来。走之前，还对旁边的那个小朋友很和善地挥了挥手。

    雅思在身后看着，又一次忍不住想抚额叹气了。

    看他的样子，半点紧张的情绪没有，到底是太过自信，还是根本就没将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放在心上？

    她觉得自己这半个月叹的气加起来绝对比她二十多年来的次数都多。


    ＊＊＊＊＊＊＊＊＊＊＊＊＊＊＊＊＊＊


    日常会议，出席的人员与平时无异，只是总经理的位子上换了人。

    雅思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

    安长东身为公司的副总，又是长辈，自然负责主持这次与往常不同的会议。

    待他说完场面话，便宣布正式开会。

    蒋世林把自己手边的一份文件递给了首座的高名扬，说道：“高总，这是我拟出来的一份关于地产开发的提案，请你先过目一下。”




第二章  启程 (3)

高名扬接过文件，自己却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递给了一旁的安长东。

    “我刚来，对业务也不熟悉，还是安叔你看吧。”

    安长东愣了一下，自然不肯接。

    “高总，还是你看比较合适，当作熟悉业务。”

    雅思在一旁状似不经意地看了高名扬一眼，心里却忍不住想皱眉。他是怎么回事，既然答应了要接手一切，为什么头一天上班就把事情往外推？

    另一边，高名扬见安长东推辞，于是淡然一笑，将文件又重新递回蒋世林手里，道：“既然是蒋经理做出来的提案，我相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如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吧。”

    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蒋世林。

    谁都没想到新上任的老总如此好说话，简直就像是个没有半分心眼跟原则的烂好人。

    “高总……”雅思试图出言婉劝。

    高名扬对她笑了笑道：“丁秘书，中午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趟家，我去换件外套。”

    雅思恼极之下，反而冷静下来。他这种刻意将自己形象平庸化的举动，到底是所为何来？

    是对继承责任的软抗议，还是其实抱着别的心思？

    “丁秘书，有问题吗？”眼前的人依旧笑脸温然。

    她搓了两下牙，硬邦邦地回道：“没问题。”


    ＊＊＊＊＊＊＊＊＊＊＊＊＊＊＊＊＊＊


    星期一上班原本有很多事要做，可是雅思却破天荒跑神了，而且一跑就是一个上午。办事效率明显下降，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反复回想今早的那个晨会上了。

    里头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个人，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性格的人，她完全不了解。原来她以为，蒋叔的儿子，又是风光无限的建筑师，再差劲也不会差到哪去。可是今早他的表现却让她十分的困惑不解。

    就算他刚刚才来不知道蒋世林的野心，也不至于将该他决策的事情放手出去毫不干涉才是。

    如今看来，她对他这个人可能需要抱着观望的态度，之前对他信心满满的那份笃定，也开始有些打折扣了。

    无论如何，今天中午一定要借着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

    中午开着车送高名扬回家换衣服。

    康嫂见他们回来，赶忙到厨房做饭去了。雅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上楼换衣服的那个人下来。

    她当然知道换衣服只是借口，想必他也看出了她有意见，所以换到私下里来说。

    下楼声传来，她回过头去，再一次诧异了。

    他的确是换了衣服，将早上那一身合体的西装完全换掉，换成了一身的休闲打扮。深蓝色的T恤配亚麻色休闲裤，眼镜往鼻梁上一架，如果怀里再抱一摞书，这副形象倒适合去图书馆。




第二章  启程 (4)

不是她的风格，所以衣服不是她买的。

    “我记得，那天西装好像买了有三四套吧。”她忍不住软抗议。

    他走下楼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仿佛丝毫也未觉得自己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妥之处。

    “早上是第一次去公司开会，所以我才穿了西装。我想公司对领导层的着装问题，应该不会有什么硬性规定吧？”

    听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以后除去正式场合，他都会是眼前这副打扮了？

    “高总……”雅思已经开始觉得头越来越疼。

    他扬眉一笑，朝她后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站起身道：“康嫂的手艺真好，老远就能闻着菜香，去吃饭吧。”

    雅思还待再说些什么，可是明明刚才整理得十分清晰的思路，在他几句话一个笑容之下，就瞬间又变得混沌了。

    高名扬这个人，非但固执，还相当的不按牌理出牌。

    罢了，她不该在穿衣服这样的小事上跟他浪费精力跟口水，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要谈。

    坐到桌边，康嫂乐呵呵地为他们盛好饭，自己则转身回房。

    雅思叫住她：“康嫂，怎么不一起吃？”

    康嫂人已经走到房门口了，转身回道：“我平时一个人在家都吃得早，已经吃过了。”

    于是饭桌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雅思的心思全然不在吃饭上，搁下碗，抬头道：“高总，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对面的人随意应道：“好。”

    “公司的事，你刚来可能并不了解。”她试图说得含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所以要麻烦你时时提点我一下。”

    很好，既然如此，那她就来好好提点一下好了。

    “既然你信任我，有些话我也不妨直说。蒋经理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公司，在公司的基础自然很牢固……”

    高名扬笑了笑，“所以我将案子放手给他做，很放心。”

    雅思皱眉，做了个深呼吸才又道：“高总，你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她很想开诚布公跟他谈一谈，他的态度却分明很没有诚意。

    “明白如何，糊涂又如何？你也说了堂哥在公司里具有怎样的优势，而我只是刚来，不是吗？”

    果然只是装糊涂而已。

    只是还没等雅思放下一颗心，他接着又道：“其实都是一家人，如果有一天堂哥的能力足以坐镇公司，我未尝不可将总经理的位子让出来。”

    “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雅思心里一阵失望。

    高名扬则是神色平静地回道：“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各自待在适合自己的位子上，才是善人善己的完美选择。”




第二章  启程 (5)

“说到底，你还是想辜负蒋叔的一番苦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就像古时候那种誓死效忠的保皇派，偏偏太子不争气，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架势，一心想将皇位让人好换得天下太平。

    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恢复了轻松的表情，“只要公司能一直很好地发展下去，就不算是辜负。”

    雅思静静看了他一眼，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慢慢吃，我先回公司了。”

    不料他手一伸便将她拦住，“你如果先走，我就只能打车去公司了。”

    听语气，分明有几分赖上的味道。可恶！

    “蒋叔的车不就在车库里吗？”

    “我已经托堂哥卖掉了。”

    她瞠目回头。

    “难不成你打算让我一直当你的司机？”给她多少钱了啊？凭什么她要当保姆？

    “我已经订了辆新车，不过要下个礼拜才能提车。”

    雅思试图绕过他的手，“那就烦劳阁下先打一个礼拜的车吧。”

    他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笑意温和地道：“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吃饭太冷清了，既然你不吃，那我也跟你一起走吧。”说着就站起身来。

    雅思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之前却突然看到他微微一皱眉，手按在了肚子上。

    她做不到装作无视，虽然心里还有气，但还是询问一句：“怎么了？”

    “胃有点疼，老毛病了。”

    真的假的？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几分假装的痕迹。可是看他眉头深锁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做戏。

    “算了，还是把饭吃完吧，还有时间。”赌气归赌气，总不能真任由他拿身体开玩笑。

    她先一步坐了回去，埋头开吃，所以自然没有看到旁边的某人，眼中闪过一抹跳跃的光亮。

    见他迟迟不动，她抬头催促一句：“赶快吃，不要浪费了康嫂的一桌好手艺。”

    高名扬坐回了位子上，拾起碗筷，唇角掠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浅笑。


    ＊＊＊＊＊＊＊＊＊＊＊＊＊＊＊＊＊＊


    刚毕业那会，大家都是初出社会，没依没靠的，于是期待同学聚会，见了面也是亲热无比，话题多到聊不完。

    这几年，大家渐渐聚得少了，一来是都早已适应了各自的生活，再者许久不在一个环境里生活，自然就没有了共同话题，聚到一起也要挖空心思找话题，越来越尴尬跟无趣。

    这一回要不是关鹏回来，大家肯定还聚不到一起。

    雅思在家里患得患失了一天，把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翻出来试，最后才选中了一件粉蓝色的长裙，细细的肩带，大裙摆，衬得整个人瘦高修长。




第二章  启程 (6)

她看着镜子了的人，皮肤白皙，容颜秀丽，用韩晓的话说，与学生时代的样子相比，早已是灰小鸭与白天鹅的差别。

    可是心态而言，却也找不到当年的那种单纯明媚和勇往直前了。

    手机响了，她从枕头下翻出手机接起来。

    韩晓在那头用后妈一般严厉的口气道：“姓丁的小妞，你该不会是忘了今天的行程了吧？”

    雅思笑道：“哪能呢，我敢放客户鸽子，也不敢放韩大小姐的鸽子啊。”

    韩晓满意了，在那头催道：“那你赶快来吧，关鹏也到了，我见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准啊……那什么……”笑得暧昧。

    雅思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装傻道：“什么什么啊？不说了，我大概二十分钟后能到。”

    挂断电话，她却又忍不住再次走回镜子前，前后仔仔细细照了一番，确认自己此刻的样子毫无半点瑕疵之处，她才满意地笑了笑，换了鞋子出门去。


    ＊＊＊＊＊＊＊＊＊＊＊＊＊＊＊＊＊＊


    到了包厢门口，她停下脚步，做了个深呼吸才举手推门。

    里头音乐声开得很大，大家正起着哄，撺掇着关鹏起来唱歌。

    关鹏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态度，任大家撺掇他，他也只是面带微笑地拒绝再拒绝。

    雅思推门走进来，韩晓一见她，眼睛一亮，笑道：“雅思，你迟到，所以劝关同学唱歌这个艰巨的任务就罚你来完成！”

    她这一句说完，大家的目光自然全聚集到了雅思的身上。

    雅思落落大方地一笑，扬眉道：“这有什么难？”

    她走到关鹏身边，示意坐他旁边的同学闪边，自己则坐了下去。

    “关鹏，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但当初你还欠着我一笔账呢，没忘吧？”

    关鹏见到她来，脸上已经微微露出尴尬之色，想不到她竟然一上来就提起这个话题。

    他记得当年他拒绝她的表白，说过一句话。他说，丁雅思你挺好，不过我们不太合适，就当我欠你的，你能不能不要哭了？

    她那时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他好话都说尽了，她也没见停。

    少年时代，总是任性得厉害。

    当时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他一句：我哀悼我自己的，不过你这账我记下了。

    “关鹏，干吗不说话，难道你想耍赖？”她看着他，笑意盈盈。

    关鹏尴尬一笑，回道：“怎么会呢，不过我的歌声很一般，我怕吓到大家，能不能换个别的条件？只要别让我唱歌就行。”

    雅思不答应，“不行，大伙既然把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就要圆满完成。”

    丁雅思如果固执起来，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




第二章  启程 (7)

关鹏看了她一眼，温然一笑，妥协道：“好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天出丑也认了。”

    他起身走到沙发中间，接过递来的麦克风。

    韩晓冲雅思偷偷眨了下眼睛。

    音乐响起来之后，关鹏拿着麦克风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前面转身道：“其实今天借着机会，刚好有件事要告诉大家一声。”

    雅思的目光停在了他的脸上。

    “我这趟回来，就要结婚了。未来的老婆大人也许大家还有点印象，就是比我们小一届的师妹魏蓉蓉。今天在座的，到时候可都要给面子去喝喜酒。”

    雅思感觉脸上的血液僵住了，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还好音乐声开得够大，谁也听不见别人的动静。

    魏蓉蓉，当年倒追关鹏的人里面，她最不上心。不过她本身家境富裕，又是干部子女，追求她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小小的关鹏在她那里根本不够瞧。

    想不到，世事难料，当年看似不对盘的两个人居然能走至今天这一步。

    韩晓往雅思的旁边挪了挪，偷偷握住了她的手。

    雅思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失仪态，她应该做点什么好掩藏自己心里冒出来的那一丝酸楚。

    单恋这种事，从来都是一人花开，自顾凋落，伤不伤怀，那并不在外人关心的范围内。

    于是她第一个站了起来，微笑着对关鹏伸出手，“恭喜恭喜，关同学你终于开窍了，回头记得下帖子，我们在座的一定每人一个大红包。”

    身后有人开玩笑道：“雅思，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把大伙全捎带上了呀？”

    雅思气势凛凛地回头，笑道：“怎么，你舍不得钱啊？”

    关鹏笑看着她道：“谢谢。”

    她很客套地回了句：“不客气。”


    ＊＊＊＊＊＊＊＊＊＊＊＊＊＊＊＊＊＊


    聚会到中途，雅思拒绝了韩晓的相陪，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当年她的那点心思，所以即使她今天表现得很失状态，也不必担心别人说闲话。

    就算要说闲话，那也不关她的事。

    KTV开在市区最繁华的淮海路上，她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顺便在里面的自带超市里买了几罐啤酒。

    其实失恋倒也谈不上，只不过她空守着一份少年情怀，一不小心就晃悠过了这么些年，蹉跎了光阴，浪费了感情。如今恍如大梦醒来，闻及曾经喜欢甚至现在依旧存着好感的人要结婚了，心里头酸楚难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借酒浇愁的事她没干过，买啤酒出来也是一时兴起，她可没想到自己酒量居然还不错，一张口就解决了两罐。

    然后就坐在KTV门口的长椅上发呆。




第二章  启程 (8)

啤酒喝空了，她随手丢到脚下，然后一脚踢了出去。

    这一下用力太猛，脚下光脚穿着凉鞋，结果踢到了指甲盖，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只铝罐“当当当”地滚出几米远，在一双灰色的鞋子旁边停了下来。

    灰色鞋子的主人在原地顿了一下，举步走了过来。

    啤酒不醉人，雅思虽然酒气熏熏，神思却十分清明。尽管如此，当她看清站在眼前的人时，还是愣住了，以为自己眼花错认。

    休息天，又非工作场合，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在她看起来狼狈不堪的时候，偏偏让他遇到了？

    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雅思此刻心情糟糕，所以没什么心思应付他，于是草草应了句：“天太热，我乘会凉再走。”

    她见他还坐在哪里不走，便道：“高总，这么晚了怎么也不回家？”

    他看了她一眼，神色从容地回：“我也乘凉。”

    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而此刻她一心只想把他打发走，“没错，我就是失恋了，正在这里借酒散愁。不过我不需要人安慰，也绝对不会觉得世界末日到做傻事，所以高先生你可以走了。”

    高名扬没有出声，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她手边剩下的几罐啤酒。

    雅思借着酒态，将眉一挑，瞪了他一眼道：“你做什么？”

    他理也不理她，直接把装啤酒的袋子一扎，手脚麻利且命中率极高地将东西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下雅思顿时怒了，“我的东西我还没说扔，你凭什么给扔了？不要钱吗？”

    三罐没开封的，十五块钱都够她打车回家了。

    旁边的那个男人半点反省之色也没有，睨了她一眼道：“你在这里乱扔垃圾，会造成清洁人员的负担。对你个人而言，发酒疯会有损形象，怎么看都很不好，所以我只好代劳出手了。”

    他掏出皮夹，“至于钱，”抽出一张一百的，放到她手边，“我扔的我赔好了。”

    雅思瞪着手里的钞票，然后一把塞回他的皮夹里，“不要路遇不平就乱管闲事，因为不是所有事，外人都可以插手的。”

    “失恋不等于失态，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雅思抬头静静看了他一眼，突然低声一笑，刚才一脸的怒气也顿时消失殆尽了，“想不到你还懂得心里咨询这一套，要不要去市府广场摆个地摊，一个月少说也有千八百的收入。”

    他听着她出言嘲讽，也只是扬眉道：“目前我没有这个意向。”

    雅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却是转了幽叹：“你说，失恋的人是不是意味着很失败？”




第二章  启程 (9)

“我看不出来它跟失败有什么关系。”算作人生的一个经历与经验，其实是好事。

    可是从头到尾只围着一个人打转，兜兜转转还是以失恋收场，那才是不可原谅。

    其实在她看来，伤怀都是其次，她真正郁闷的是自己的死心眼。

    “好了，虽然我并不感激，但还是要谢谢你的安慰。”她站了起来，脚步有些摇晃，对他挥了挥手。

    “先走一步了。”

    他随后站了起来，不太放心，“我车在那边，要不要捎你一段？”

    雅思已经走出几步远，头也不回地道：“不用了，我还认得出家在哪边。”

    今晚的偶遇，虽然她的样子看起来很丢人，但转过身她就会忘掉，无论身后的那个人会不会自此在心里嘲笑她。

    那并不是她能干涉的事。


    ＊＊＊＊＊＊＊＊＊＊＊＊＊＊＊＊＊＊


    第二天上班，又是星期一，她却差点迟到了。

    没办法，昨晚喝了酒头昏脑涨，结果折腾到很晚才睡着，早上起不来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

    匆匆赶到公司，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叠的公文。

    助理小雯看着她的两只熊猫眼，担心道：“丁秘书，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雅思摸了摸脸，笑道：“没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那我帮你泡杯咖啡吧。”

    小雯走开了，她揉了揉眉心，翻开文件夹开始工作。

    一只易拉罐突然放到了她的手边，吓了她一跳。

    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抬头往上看，便无意外看到了高名扬那张神色自若的脸。

    小雯的咖啡泡来了，见到上司赶忙打招呼：“总经理早！”

    高名扬点头示意，“你去忙吧。”

    小雯放下咖啡迅速闪人了。

    雅思已经迅速整理了思绪，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早，高总，有事吗？”

    他将那罐凉茶往她手边推了推，“喝这个，不要喝咖啡，对胃不好。”

    雅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着实诧异了。

    几时开始，他们已经熟稔到互相干涉私事的程度了？难道只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偶遇，他见识到了她不为人知且很丢人的一面，便觉得跟她已经混到熟人的范畴了吗？

    何况，她干涉他是出自责任，但她可没有给他干涉回来的权利。

    “谢谢关心，不过我喝不惯凉茶，只喜欢喝咖啡。”伸手就要去端杯子。

    他却先一步将杯子端走了，都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浅浅啜了一口，随即皱眉道：“速溶的咖啡味道就是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干吗要喝？

    雅思越发觉得额头青筋跳动得厉害，宿醉加上眼前的怒火攻心给闹的。




第二章  启程 (10)

“高名扬先生！”她一向自认脾气够沉稳，却还是忍无可忍了。

    眼前的人却已经端着咖啡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走之前回头留了个微笑，“宿醉的人容易上火，所以还是喝凉茶比较好。”

    推开门，进去了。

    雅思愣了好半天才回神，一捶敲在桌子上，结果用力过猛，疼得她好一阵龇牙咧嘴。

    她故意想装作昨天晚上的事没发生过，他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就是成心的。

    现在才突然发现，相安无事不过是起始之初的假象，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跟他的八字估计是犯冲的。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1)

例行的晨会。

    自新的总经理上任以来，晨会多半是各个部门汇报工作，领导负责听，却很少给出意见。

    完全放手让各个部门自己负责，看起来好像是很民主，说白了就是甩手掌柜的态度。

    于是公司的运营还是维持着之前的状态，表面上是副总裁决，事实上还是雅思在背后包揽着繁重的工作。

    蒋世林开始汇报自己负责的那个地产开发的案子。

    “那块地过段时间就会进行拍卖，我对它是志在必得。眼下可以考虑一下相关的合作单位问题了，比如建筑设计这一块……”

    他停顿了一下，对首座的人笑道：“高总，可能要找你走个后门。”

    高名扬转着手里的钢笔，微笑道：“怎么说？”

    “这一次的工程，设计这一块我想找东华建筑事务所合作。可是之前我让手下人初步联系了一下，对方的回答是业务太繁忙，无法顾及跨省合作的项目。”

    这番话一出，在座的人皆是愣住了。

    只因为那家在B市业界名声赫赫的东华建筑事务所，高名扬正是半个老板。

    只是Y市与B市隔得那么远，非要找他们合作，未免显得太过矫情了。

    而于高名扬来说，如果接下这个案子，也顶多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局面。

    雅思与旁边的安长东对望一眼，彼此都清楚高名扬一定不会答应。

    怎料高名扬只是淡淡扬了下眉梢，回道：“这个好办，回头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居然答应了？！

    可是，为什么要答应？

    雅思自认够敏锐够世故，这一次却真的困惑了。

    蒋世林笑着道：“那我就放心了。”

    高名扬环视了一眼四下，说道：“下面谈一个我有意向的案子吧。”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他，皆是带着诧异之色。

    一直平静无为的总经理，开始知道要奋发图强了吗？

    “地产这一块，Y市的市场差不多已经饱和了。这几天我一直在看邻省的相关资料，我的提案就是，将开发的目标，转投向外省去。”

    蒋世林含蓄地提出反对意见：“任何行业都有强龙与地头蛇这一说，而且每个地方肯定都会存在地方保护主义，我们这样一个外省的企业贸然进驻，只怕会有些困难。”

    如果是按正常人的思绪，都会觉得他的这番话有道理。

    高名扬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气定神闲地回道：“话是说得没错，所以我将目标再定得低一些，去邻省下面的那些县镇看看。这几年房地产行业兴盛是个大趋势，地方上的关系也比较容易打通，相信会有所突破。”

    “可是……”蒋世林看了眼其他人，见大家都不吭声，于是将满肚子的意见忍了回去。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2)

高名扬直接做出决定：“这两天，我会抽个空亲自去邻省底下的县镇转转，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雅思，“丁秘书，你跟我一起去。”

    雅思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没问题。”

    心里却忍不住再一次对眼前的这个人进行了一番评估。在她已经对他不抱太大希望的时候，他却又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方案来，看起来好像对公司的事不太上心，事实上，那些念头可能早已经装在了他的脑子里。

    希望他不是一时兴起才来这么一下，回头还没等她放下心来，就再一个打击将她的信心打回原地去。

    她期待着他能真正地扛起一片天来。


    ＊＊＊＊＊＊＊＊＊＊＊＊＊＊＊＊＊＊


    两个人出行，开的是他的新车，银白色的Q7。

    这一趟的目的地是邻省的X县，位于大别山脚下。

    因为与Y市离得近，车子行过大半日，下午的时候就抵达了目的地。

    车子在一处宾馆前停下，还没等到下车，雅思已经看到远远的有人迎了上来。

    那个人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酒店的台阶上，冲车里的人挥了挥手。

    雅思的心里不免又生起一阵诧异。

    一个一直生活在遥远的B市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有熟识的人？而且看那架势也不像是偶遇，根本就是在此地恭候着他们的到来。

    高名扬已经先下了车，走出几步，回头见雅思还坐在车里迟迟不动，于是道：“赶紧下来吧，拖到现在没吃东西，肚子不会饿吗？”

    被他一说，雅思顿时觉得肚子咕咕开始响了。于是她动作利落地下了车甩上车门，跟着走了过去。

    台阶上站着的人与高名扬打完招呼，目光转到她这边来，对她点头示意：“你好。”

    雅思自然客套地回了句你好。

    高名扬为他们作介绍：“我的合伙人，丁湛。”

    雅思闻言，心中顿时恍然，难怪她一见便觉得眼前的人眼熟，因为之前搜关于高名扬的资料时，就曾经搜到过关于他合作人的相关情况。

    于是她转了笑脸，“原来是丁先生，久仰大名。”

    丁湛回了她一个和气的笑，“丁小姐，我们算是本家，也是久仰你的大名。”

    雅思将目光转到一旁的高名扬身上，心想久仰是假，八成是他在背后编派她的不是才是真的。

    因为根据人之常情，向来都是恶名才会神速地传至千里外。

    “进去吧。”高名扬招呼一句，举步就要往酒店里行去。

    雅思一把拉住他，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说来考察情况的吗？”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3)

他眉梢动了动，将目光从她的那只手上移开，“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他以蒋氏企业领导者的身份出现，她则是以首席秘书的身份跟来的，可是为什么此刻却突然冒出他远在B市的合伙人来？

    看他们两个人优游自若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来办正事的，倒像是来旅游散心似的。

    她看了眼已经走到前面去的丁湛，低声道：“你跟丁先生，是偶遇吗？”

    他笑了笑，“是我请他来的。T县是个古县城，风景很有名，丁湛早就说想来看看了，难得这次有这个机会。”

    看吧看吧，果然她之前的信心百倍是错误的认知。以为他一心打算走正途了，怎料想他分明就是打着公事的幌子，跑到这里旅游来了。


    ＊＊＊＊＊＊＊＊＊＊＊＊＊＊＊＊＊＊


    宾馆地处县郊，临着一条河。

    吃过晚饭，雅思就一个人散步走了出来。

    落日的余晖尚未褪尽，橘红的晚霞光芒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虽然季节上仍算春天，但今年的气温却比往年高。沙滩上，已经有穿着大裤衩的孩子们在嬉闹奔跑，跑累了就一脚踏进河里去。

    这样的自然风光与雅思来说，其实并不算陌生，小时候，她就一直在这样的山区生活，考上大学之后才去了繁华的都市。

    转眼算算，也有许多年未曾像现在这样放松过了，看着眼前的景色，再烦躁的心也渐渐觉得宁静下来。

    河边微风乍起，她便沿着河岸悠闲自在地散着步。

    正走着，前方的河里却突然传来呼救声，几个玩水的孩子，爬上来三个，已经带着哭腔，呼喊着有人落水了。

    雅思心里一惊，迅速跑了过去。

    岸上的几个孩子一见到有大人出现，顿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阿姨……”

    水里的那个孩子一直在胡乱扑腾，眼见离得越来越远。

    雅思努力维持着冷静的思维，目测了一下那边的水，觉得应该不至于淹到她，于是连鞋都来不及脱，直接下到水里去了。

    越走越近，眼见就要够着，却突然感到脚下一陷，原来是个淤泥坑。

    她防备不及，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朝水里栽去！

    “救命……”被水淹没之前，只来得及呼救这一声。当然是出自她的口，因为——

    她根本就不会水！

    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直朝下陷，连灌了几口水之后，连神志也开始变得混沌。

    失去意识之前，她仍强睁着眼睛去寻找水面上的那一线光亮。恍惚中，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搂进了怀里。


    ＊＊＊＊＊＊＊＊＊＊＊＊＊＊＊＊＊＊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4)

意识转醒，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是温暖的壁灯光亮。

    有道温柔却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一瞬间再一次神思恍惚了一下，想不起自己此时应该身在何处。

    “您醒了，觉得怎么样？”

    雅思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眼望了过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酒店的制服，很陌生的一张脸。

    “这里……”一张口就顿时感觉到满口的水腥气。

    “是在您自己的房间里。”

    小姑娘微笑地看着她，“我是酒店的服务生，负责过来照顾您的，您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

    雅思的思维已经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靠着床坐了起来，下意识第一个问题就问：“请问，是谁救的我？”

    小姑娘为她在背后垫了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点，一边回着话：“是和您一起来的高先生。”

    高名扬？

    有些意外，却又算是在情理之中，也只有他会在人迹稀少的河边，追随她的脚步跟过去。

    雅思点点头，想起更重要的事，连忙问道：“那个落水的孩子也没事吧？”

    见小姑娘笑着点头，她才放下心来。

    耳边传来敲门声，她闻声抬头，怔了一下。

    高名扬一身休闲着装，头发还是湿的，没有戴眼镜，站在门口礼貌地举手敲门。

    “请进。”她说不清此刻自己心里的感受，有感激，也有几分对自己冒失行为的尴尬。

    他走了进来，对服务生小姐点头微笑。

    小姑娘道：“高先生，丁小姐已经醒了，我就先去忙了。”

    高名扬撤身为她让出路，“麻烦你了。”

    小姑娘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退到旁边的空床上坐了下来。

    雅思觉得这片刻的沉默很尴尬，于是先开口道：“听说是你救我上来的，谢谢。”

    高名扬只是挑了下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思量之色。

    “有个问题我有点好奇，想问你。”

    “是什么？”

    “你会游泳吗？”

    雅思的目光与他打量的目光撞上，顿了一秒，回道：“不会。”

    对面的人，眉头淡淡蹙了一下。

    “你不会水，还英勇无比地跑去救人？”他实在是有些诧异。

    雅思到这里才听出点话音来，看他脸色沉静的样子，原来是打着批斗她的目的来的？就算她连累得他也落了水，但好歹也是救人于危难，他总不至于小气到这种程度吧？

    “当时情况紧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水卷走。”

    他点点头，嘴角弯出一丝弧度来，“想不到你还挺见义勇为的，”顿了一下，又道：“但以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量力而行比较好。”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5)

看来他是已经以她的恩人自居了，才会出言教育起她来。

    她心里不服气，却懒得为这点小事跟他计较不清，皱了皱眉，躺回床上去道：“我不太舒服，再休息一下，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翻了个身，给了个背影算作回应。

    身后却迟迟没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却有一道阴影突然挡在了她眼前的位置。

    “你既然没事了，跟我一起出去吃点东西，空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

    又是这一套养生论调的理论。也许他是那种生活精致处处吹毛求疵的人，但她可不是。而且她最抵触别人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约束她。

    “我没什么胃口。”

    他背光而立，双手环胸，靠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丁秘书，严格算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拿这种敷衍的态度来对待恩人，有点说不过去吧？”

    那姿态，似乎是打算跟她耗上了。

    可恨的是，雅思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言辞来拒绝他。

    “丁秘书？”

    她眼睛仍是闭得紧紧的。

    “丁小姐？”

    稳住，把他打发走了她就清净了。

    “雅思？”

    她忍不住了，睁开了眼睛。

    “民以食为天，所以先起来吃东西去。”他看着她的表情眼神，便知道她已经妥协了。

    走开之前，他还不忘补一句：“丁湛也在外头，正等着你一起吃饭。”

    可恶！拿识大体这种论调来约束她。更可恶的是，她的确是吃这一套的。

    一直看着他拉开门离开后，她才掀了被子起床。


    ＊＊＊＊＊＊＊＊＊＊＊＊＊＊＊＊＊＊


    饭桌上，高名扬和丁湛闲适地聊着天，雅思则是一个人闷着头吃东西，当然心思却大半是放在他们的谈话内容上。

    有些奇怪，按理说远在B市的建筑事务所既然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高名扬这一趟离开已经快两个月，他们好不容易见面了，一定有许多工作上的事情要谈才对。

    可是居然连一句都没有，反而全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琐碎小事，琐碎到比如事务所前台的小姑娘结婚，丁湛具体包了多少钱当红包。

    雅思低头喝着汤，听到丁湛在说：“所里面的人，基本上都包五百，我本来倒是想也悄不声响地包个五百随大流，可是你的秘书也就是我家的那位，以我们是老板为由，做主帮我们各自包了九百九十九，说是寓意着天长地久。回头你得把钱还我，要现金。”

    雅思一口呛着，闷声咳了起来。

    高名扬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关心一句：“没事吧？”

    雅思埋着头，慌忙摆摆手，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憋笑憋呛着了吧？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6)

不是她爱大惊小怪，而是像眼前这两位的思维与行为都着实让她长了见识。撇去一直聊到现在的琐碎小事不说，丁湛理直气壮伸手讨债的样子，实在让她忍不住想笑。

    难道他们的事务所其实并不若外人想象的那么风光？也不至于吧。

    丁湛看出了她此刻的心思，也不以为意，笑着道：“丁小姐也许有所不知，名扬这次一离开就是两个月，我一个人独撑着事务所的工作，心理当然不能平衡，没敲他个双倍利息那都是因为道德感作祟……”

    高名扬显然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捏的那种人，从皮夹里抽出十张一百的钞票拍到丁湛手边，一本正经地道：“找我一块钱，快点！”

    雅思终于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外人眼中，眼前这两位都是仪表堂堂的成功人士模样，如果知道他们私底下有这么耍宝的一面，那些关于他们的高高在上的想象一定瞬间坍塌。

    高名扬没事人一样地递了水杯给雅思，道：“喝点水，别真呛着了。”

    雅思接过去，道了句谢。

    等气顺了，她想起正事，于是问道：“高总，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转转？”

    高名扬低头吃东西，慢条斯理地回道：“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容易消化不良。”

    雅思当然不会容他敷衍了事。下午就到了这里，可是她却眼巴巴地看着他随便就浪费了半天的时间。虽说以出差的名义出来旅游，这种优差是个正常人都不该拒绝，但以公司现在的状况，以他现在的处境来看，却绝对不是放着正事不做闲溜达的时候。

    “高总，公司那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所以我认为我们应当抓紧时间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去，您觉得呢？”

    这个时候她自然没有了好脸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对面的男人停下动作，抬眼看了过来，迎上她指责的目光，也只是淡然一笑，“丁秘书，你的确很敬业。”

    “高总，请不要岔开话题。”

    高名扬拾起手边的餐巾拭了拭嘴角，目光穿过窗玻璃看向餐厅外的夜晚景色。

    “这里是处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难得来了，应当借着机会好好放松一下身心，错过了这样的景致，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雅思沉默地坐了一会，丢开手里的餐具站了起来，扬眉道：“既然如此，不打扰你们在这里度假了，我明天就回去。”

    推开椅子，转身就走。

    “丁雅思。”

    她回头，假笑一声，道：“高总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对面的男人挑了一下眉梢，嘴角的笑意依然，“我的吩咐就是，你必须留到跟我一起走。”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7)

雅思觉得他简直离谱，自己偷懒玩就罢了，居然还拖着她一起下水。

    她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突然双手往桌子上一撑，笑眯眯地道：“我向来只执行我认为正确的决定，即使是身为领导的你下的命令，也不行。”

    她收回手，恢复了端庄的姿态，对一旁闷声看戏的丁湛点头致意，“丁先生你慢慢吃，我先失陪了。”

    丁湛对着渐渐离远的背影，啧声摇头：“名扬，跟这样厉害的女人一起工作，是不是有种水深火热的感觉？”

    高名扬嘴角的笑容却收了起来，神色思量地道：“那倒不至于，而且她的确有工作能力，很能干。只不过……”

    丁湛笑看他一眼，替他将话说完：“只不过你担心她不是真心帮你，你对你父亲的选择抱有怀疑。”

    “我父亲的选择或许没有错，但谁也不能预测，人的心会在哪一刻就变了。”

    丁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


    雅思堵了一肚子气，回到房间里倒在床上，越想越不忿，抓起枕头狠狠捶了几下还不解气。

    好友韩晓说，历来能出任辅佐大臣的都是那种金光闪闪的人物，像她丁雅思这号人其实根本不合格。能力的确有，可是不够强势，因此就不能以气势去压住人。

    当然，也不能完全怪她，因为高名扬也不是那种没有主见任人左右的傀儡主子。

    他分明是有能力的，脾气也不小，看着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事实上自己认定的事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这段日子以来，她非但不能做到影响他，反而常常被他给左右得团团转，白白在背后为他担心，他却一点也不领情的样子。

    有人敲门，她将头蒙在枕头下面，不想理会。

    敲门声停了，可几秒之后再次响了起来。

    她蒙在枕头底下，瓮声瓮气地应道：“哪位？”

    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她眉头瞬间打结，“是我。”

    “高总，我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知道你还没休息，占用你半个小时。”

    这么晚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心里不乐意，但她自认还算理智，不会真赌气到闭门不见。她爬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

    高名扬一身休闲装，看样子是刚洗了澡，姿态闲适地站在门外，笑容温和。

    “什么事说吧。”她扶着门把，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更不会有请他进去坐的意思。

    “跟我去个地方。”

    大晚上的，他耍什么花样？

    “太晚了，不太方便……”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8)

他扬了下眉梢，似乎也没有强人所难地意思，点头道：“刚才你说急着想出去转转，所以我打算带你去看看那块待售的土地。不过既然你累了，那就早点休息吧，这么晚去看的确也不太合适。”说完便微笑着转身离开。

    雅思愣了一秒，赶忙叫住他：“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嘴角掠过一抹无声的笑。

    “等我一分钟，我换双鞋子就来。”


    ＊＊＊＊＊＊＊＊＊＊＊＊＊＊＊＊＊＊


    有些出乎雅思的意料，他带她到的是一块荒地。那块地离他们住的地方居然很近，就在河岸上游的一处山坡上。

    看情形原来应当是种着树的，不过都已经被砍光了，只零星留着几个枯朽的木桩。站在山坡上远眺，正面正好临河，视野十分开阔。

    入了夜，月亮已经上来了。山区地方，连月光也仿佛比钢筋水泥都市里的月光要清澈透亮几分。

    高名扬站在她旁边，目眺着前方，低声问她道：“觉得这里环境怎么样？”

    雅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道：“你是看上了这块地吗？”

    他低头看着她，笑道：“怎么，这里不好？”

    当然不是，这里的环境如果能盖个房子来住，自然是舒适无比的。但让她比较迟疑的是，他能拿下这块土地吗？

    “好是挺好，如果盖做养老院倒真是再合适不过。”她半是玩笑地说。

    怎料他居然低声一笑，说道：“想不到你会跟我的意见不谋而合。”

    雅思诧异，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真有这个打算吧？”

    开什么玩笑，蒋氏企业的地产开发案几时沦落到只能盖养老院的地步了？

    “没错。”

    看他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高总，我想听听理由。”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木桩上坐下，“你不打算自己先理解一下吗？”

    还卖关子。

    “我无法理解。”

    他伸手示意旁边的另一个木桩，“过来坐。”

    雅思走过去，坐下。

    “我计划盖一片以老年人为销售对象的高档小区，理由很简单。像这县城里面，年轻人多半都去大城市打拼了，所以以老年人居多。当然老年人不一定有这个购买能力，但那些外出打工的人，往往在城市里买不起房子，于是纷纷回家乡置业。而家里留下的都是长辈，买房子的话自然要将他们考虑进去。其实回乡买房的人多是图个心安，自己不一定就有机会回来住。我们只要在这中间找到恰当的契合点，相信房子一定会销售得很好。”

    一番话，说得雅思怔住了。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9)

高名扬见她迟迟不出声，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吗？”

    雅思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良久之后，摇了摇头，嘴角漾一抹真心的笑容来。

    但愿，这一次她是从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


    回到公司上班，办公桌上的公文夹早已经堆了一摞高。

    小雯站在旁边为她分类，挑出比较紧急的文件给她审批。

    “这几份都是急着要送回去的，说是城建部门那里还等着要用。”

    雅思翻开来看，发现最上面的一份正是蒋世林负责的那个开发案。

    “安副总说，这个案子的相关情况要您好好审核一下，审核完了就向他汇报。”

    雅思点点头，“知道了。”

    正看着，手机响了，她扫了一眼号码，顺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蒋世林愉悦的声音：“雅思，晚上下班我请你吃饭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的饭局，如果没有正式的理由，一般她都不会去。

    她在这边笑了笑，道：“什么好消息啊？”

    蒋世林也不瞒她，“是关于我负责的那个开发案，土地我已经拿下了。”

    这让雅思不免几分意外。招标会下个星期才举行，他这么快就找到门路将事情搞定了吗？

    当然他在这行做了那么多年，手中握有的关系网自然十分庞大。

    “雅思？”蒋世林见她迟迟不吭声，以为她又要拒绝，“我第一时间只想到告诉你，你不会泼盆冷水给我吧？”

    雅思回过神，笑道：“这么高兴的事，的确值得庆祝一下。你说地方吧，我下了班直接过去。”


    ＊＊＊＊＊＊＊＊＊＊＊＊＊＊＊＊＊＊


    户外的眼光静静地投射在地板上。

    他沉坐在旋转椅上，望着户外的日光出神。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电话打进来。

    他看了眼号码，伸手接起。

    电话那头低声说着：“高总，蒋经理约了丁秘书一起吃饭，今天晚上。”

    他动了动眉梢，沉声应了句：“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神色平静地将手机放回原位，再次转身看向窗外，眼底的眸光却渐渐转了深沉。


    ＊＊＊＊＊＊＊＊＊＊＊＊＊＊＊＊＊＊


    吃饭的地点原来是在市郊的一处农家菜馆，可是雅思以路太远为由拒绝了。蒋世林也不放在心上，随得她高兴，将地点改在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处中餐馆。

    雅思按时抵达。这里是公司经常用来招待客户的场所，所以上至经理下至服务生，她早都是混了个透熟。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10)

也不用人领路，问到了包厢号码就直接上了三楼。

    蒋世林早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见到她推门进来，绅士风度地起身过来帮她拉开椅子。

    雅思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

    蒋世林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将菜谱递到她手边道：“你点菜吧，点你喜欢吃的。”

    雅思心想，她既然身为受邀者，自然是客随主便。

    “还是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何况今天答应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的。

    蒋世林看了她一眼，点头笑道：“那好吧，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然后翻看着菜单迅速点完菜，让服务生退出去了。

    雅思抬头，正好撞上他面带微笑地在看她，一时有些尴尬，于是状似随意地回了他一个笑。

    “雅思，这个案子能成功，我实在很开心。”

    “的确值得开心。”雅思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恭喜你一下。”

    蒋世林原本还有话没说完，被她打断了，看了她一眼，明知她是故意想将话题岔开，也只是淡然一笑，端起手边的茶杯回敬。

    “说起来，这是名扬坐镇公司后我负责的第一个案子，所以我对自己说，更应该办好，这样才不辜负大伯在世时对我的栽培。”

    场面话，雅思听得多了，心里再不以为然也绝对不会表现在脸上。

    “以后你跟高总兄弟二人携手共进，一定会开创出一片更广阔的事业。”

    这种虚无敷衍的话，她也会说。

    蒋世林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沉默了片刻，他突然伸出手，盖在了雅思的手上。

    雅思心里一怵，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从容之态，也不缩手避开，只是抬眼似笑非笑地道：“蒋经理，你这是做什么？”

    “雅思，我的心思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她可不敢说完全知道。但她至少知道，他为人深沉难测，手段非凡，这些却是肯定的。

    她将手抽了回来，笑了笑道：“蒋经理，你应当知道，同僚恋情谈起来很无趣，到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见面，那还不厌烦死了？”

    如此敷衍的话，以蒋世林的世故自然是一眼看穿。

    菜陆续被端上来，他配合着服务生布菜，状似随意地说：“雅思，除非你是拒绝所有人，否则你就不能拒绝我。”

    雅思笑眯眯地道：“你还真是说对了，这年头找个合意的人太难，与其随便找个没有感觉的人凑合，不如自由自在一个人过，我可是忠实的单身主义拥护者。”

    蒋世林为她倒饮料，抬眼看着她，淡淡一笑道：“我不信。”




第三章 掌上的日光 (11)

她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梢，“我自己信就成了。”

    蒋世林又一次沉默了，再次开口，说的话确实出乎意料的直白：“雅思，我对你是真心的，所以有事也不想瞒你。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身边，帮助我？”

    果然，真性情要露出来了。

    其实他也不尽然就是真的有错，只是在她的是非观里，她向来不太喜欢以掠夺者身份自居的人，无论这个人有多出色。

    而且她很一根筋，认准的事就绝对不会回头。

    “怎么帮？”回了他一个暧昧的态度。

    “你那么聪明，我知道你其实心里都清楚。”

    她翩然一笑，端起饮料啜了一口，回道：“我考虑考虑。”

    这么多年商场混下来，阳奉阴违的把戏并不陌生。其实蒋世林心里想必也有数，她丁雅思从来就不是如此好说话的人。

    她故意将话说得活络，不过是给彼此留个面子而已。因为即便有一天她真的要与眼前这个人为敌，那么他身边的位置，虽然最危险，却也是最有利的。




第四章 雾里观花 (1)

拒绝了蒋世林送她的要求，她自己打车回家，路过小区保安室的时候顺便看了眼里头的挂钟，已经十点了。

    她累得不行，实在很想直接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回去。

    保安见到她，赶忙叫住：“丁小姐！”

    雅思闻声回头，“有事吗？”

    “是这样的，大概下午六点多钟的时候，来了位陌生的先生询问您家的门牌号。我没告诉他，可是他一直待在前面的喷泉那里，到现在都没有走……”

    陌生的先生？会是谁?

    “谢谢啊。”心里几分狐疑，她加快脚步朝喷泉方向走去。

    小区里亮着一排的路灯，喷泉池的水这个时候已经关了，灯光照得水面一片银色。

    旁边是木制的长椅，远远就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侧影瞧起来很眼熟，眼前这安静的一幕，不久之前她分明是见过的。

    高名扬。

    这么晚了，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等她？

    尽管已经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但高跟鞋敲在水泥砖上仍是发出“嗒嗒”的响声。

    长椅上的人侧目抬头，望了过来。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如果有事找我，为什么不打我电话？”如果真如保安说的那样，他在这里待了快四个小时了。究竟是多重要的事才会让他苦候在这里？可如果真的重要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她联系?

    高名扬收回目光，淡然一笑，笑容却出乎意料少了平日里的自信，而是带着几分低落之色。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突然心里有些烦躁，想找个人聊聊，于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他举起手里的易拉罐，啜了一口。

    雅思隐隐约约闻到一丝酒气，于是定睛细瞧他手里的东西，发现果然是酒。

    “你怎么……晚饭吃了没有？空腹喝酒很伤胃的。”她下意识就唠叨起来。

    “没吃，没什么胃口。”

    雅思忽然觉得很困惑，之前在T县，他展望着他的计划，何等的意气风发自信满满。这才刚回来，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眼前这副失意的样子了？

    而且不知为何，她见不得他这个样子，觉得自己的胸口也瞬间堵了一口气似的。

    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偏过头看着他笑道：“说吧，有什么烦心事统统说出来，我当一回垃圾桶好了。”

    他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雅思在一旁看得很火光。

    探头一瞄，发现他手边是个购物袋，里头分明还装着好几罐未开封的，情形和她那一回一模一样。

    很好，眼前这阵仗，很适合她翻旧账顺便报个仇。




第四章 雾里观花 (2)

二话不说，直接拎过那只袋子，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连同他手里没喝完的那一罐，一起收拾然后统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手脚之快动作之利落，丝毫不逊色于他那一次的表现。

    高名扬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眸光里看不出真实情绪。

    她毫不惭愧地道：“别看我，没听说过女人都是小心眼的吗？你上回扔了我的酒，难得有这机会，我不报仇的话，说得过去吗？”

    她倒真是理直气壮。

    “快点吭声，我都累死了，你再继续玩深沉的话我就走了，到时候别说我没义气。”

    既然好言好语的态度他不愿受用，她也不必再跟他客客气气。

    “我觉得有点不安。”

    雅思怔了一下，觉得这样的话，真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为什么？”

    “雅思，你是我父亲认定的人，所以很多事我都不会瞒你。公司里的情况你都清楚，上一次我说要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堂哥，你当时很生气。其实事后，我也生自己的气，因为那些话，不过是掩饰自己无能的借口。堂哥的表现越出色，就越衬托出我的失色。”

    他叹了声气，放低了声音：“可是说句实话，像你说的，公司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亦是我的责任。如果真要我像丢包袱一样丢开它，我会很愧疚，也不愿意那样做。”

    雅思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些才是他的真心话吗？应当是吧。

    眼前的人，神色真挚，也没有对她撒谎的必要。

    这是她觉得理所当然的认知，却忘了考虑自己的忠心，是否别人就会一定和她一样那么笃定相信。

    当然，那也是很久以后才认识到的事实。

    “你当然不需要那样做。”她心里升起了斗志，因为似乎又再一次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责任是你的，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如何将公司维护并更好地发展下去。”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可是我怕我做不到。”

    她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朗然一笑道：“你一定可以做到，因为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会一直站在你旁边，支持你帮助你。”

    他看着她，迟迟不说话。

    “高名扬，”她叫他的名字，以一个年长半岁的前辈身份，而非是一个下属。

    “只要你是真的有心，就努力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任何麻烦，我都可以努力替你扛着，所以也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让我的努力白费。”

    “容我冒昧，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或者说是帮助蒋家？”他的眸光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第四章 雾里观花 (3)

她笑了笑，“那是我个人的事，所以不用汇报的吧？”对他伸出手来，“跟我握个手，当作你我定下一个约定，就是我们都要努力，将各自要面对的事情做好。”

    他未作丝毫犹豫，伸手握住了她的，“一言为定。”

    “好。”


    ＊＊＊＊＊＊＊＊＊＊＊＊＊＊＊＊＊＊


    从会议室出来，雅思抱着文件往办公室走。

    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号码，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四下，然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待爬上了两层之后，她才迅速接了起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神采奕奕：“魏叔您好……”

    “对对，之前是我打电话找您。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想请您吃个便饭。”

    电话那头的人笑着推辞了一下。

    雅思当然不会因此就退缩作罢，“魏叔您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这完全是出自晚辈的一个邀请，您要是觉得一个人不太方便，可以带上您部门的几位干事一起来，那我可是求之不得了！”

    又叙了一通，总算让电话那头的人点了头答应下来。

    以她的资历当然请不动城建局的那些领导们，他们给的其实还是过世蒋叔的面子。

    哪一碗饭都不好吃，像她这样，外人眼中是风光无限薪资丰厚的白领丽人，人后的委屈与辛苦从来只有自己知道。

    厚着脸皮去求人，这些对她来说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

    她既然答应了要协助高名扬，就必须全力以赴。

    合上手机，她抱着文件往楼下走，开始思量着去找高名扬说一下这件事。


    ＊＊＊＊＊＊＊＊＊＊＊＊＊＊＊＊＊＊


    早上十点钟，放眼望去整个办公区一片忙碌景象。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所有的文件放下，转过身问不远处的小雯：“高总还在办公室吗？”

    按行程，中午高名扬有一个商场的剪彩活动要参加，此刻不知道人走了没有。

    小雯摇头，放轻了声音指了指紧闭的总经理办公室门，道：“还没走呢，蒋经理刚刚进去了。”

    雅思心里有数，蒋世林一定又是为了他负责的那个案子。

    自从知道了高名扬的真实心意之后，她对于这种场面已经不再担心。之前她总是害怕高名扬把一切看得太简单容易吃亏，事实上，他并不是如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文质彬彬且思想单纯。

    “知道了。”

    她端了杯子，走进茶水间里为自己冲了杯咖啡，再走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蒋世林出来。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朝她这边看来一眼，见到她后，礼貌地颔首微笑。

    雅思回了一个客套的笑。




第四章 雾里观花 (4)

他见她态度和善，便不急着走了，干脆转了方向朝她面前走了过来。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雅思早已经拒绝成习惯，因为她从不会给他逾越半分的机会。

    “不好意思啊，晚上我有点事。”

    “雅思……”

    她对他笑了笑，“蒋经理，我没诓你，是真的有事。”

    蒋世林扬了扬眉梢，“好吧，那我们下次再约。”

    他亦是被拒绝成了习惯，也不放在心上，风度绝佳地笑着离开了。

    身旁的芳心碎了一地，一片唏嘘声。新任的总经理没来之前，蒋经理可是公司头号黄金单身汉人选啊。即使到了今日，他也绝对排在前三的位置上。而身为首席秘书的丁小姐，怎么看都与他极其匹配，可为什么却总是拒绝那样一个优秀的好男人呢？

    大家一路看戏至今，实在觉得嫉妒得半死。

    雅思扫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满脸失望之色的小姑娘们，无所谓地扬眉笑了笑。

    托蒋世林的福，她由一个人缘还不错的同事变成了人见人恨的可恶女人。虽然心里觉得委屈不满，但也不至于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因为她实在没那个闲工夫。

    转身回座位，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身后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再次被拉开了，高名扬走了出来。

    经过她旁边，放慢了脚步看了她一眼。

    她赶忙拦住他，“高总请等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有事吗？”

    她点点头，放低了声音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扬了下眉，调转脚步，“进我办公室谈。”

    举步要走，却又突然退了回来，目光则是停在她手里的杯子上。

    “又喝咖啡？”

    雅思将手一缩，三两步退回自己的办公桌前，迅速放下杯子。看他那副眉头微蹙的表情，不会想故伎重施吧？就算他有那份闲心，也不该总把闲事管到她的头上才对。

    他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牵出一抹弧度，目光越过她，朝不远处的小雯道：“康助理！”

    小雯赶紧站了起来。

    他指了指雅思桌子上的杯子，“把这杯乌七八糟的东西倒了，冲一杯奶茶过来。”

    雅思瞪着他看，思维一直游离在要不要发火的状态中。

    “奶茶里面有茶的成分，一样可以提神。”

    他丝毫不见愧疚之色，已经转了身先一步走进办公室去。

    雅思做了一个深呼吸。

    好，就再忍他一回！赶时间，现在不是计较这点琐事的时候。

    跟着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晚上我约了城建局的魏处长吃饭，我们一起去。”

    他点点头。




第四章 雾里观花 (5)

“你刚来，许多以前蒋叔留下的关系网都需要你重新去维系。也许你跟那些人还不熟悉，但你的优势却是因为你是蒋叔的儿子，大家看在蒋叔的情分上，基本上都会给你面子。只不过以后这样的饭局会很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只是看着她，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去应付那些人吗？”

    雅思在心里好笑地想，看样子他还真是依赖上她了。

    “当然。”

    “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酒量怎么样？”商场上混，这是最基本的一条。

    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什么意思？不会喝，还是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她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怎样一个程度？”

    “我这个人，基本上算是烟酒不沾。”

    果然是个注重养生之道的人，可是如果想在商场上混，却是绝对不行的。

    她抬手看了眼表，作罢道：“你该走了，今天晚上的这场饭局我来扛吧，不过回头你必须把酒量训练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他至少会抗议地皱一皱眉，可是他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平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他太过配合的态度，反而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她点点头，“好，那我先去忙了。”

    她承担得十分豪气，心里头却已经开始在微微发怵。一个魏处长的酒量就足够她哆嗦三下，更别提他手下的那帮人了。

    看来晚上得做好脱层皮的思想准备。

    想到此，她觉得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了。


    ＊＊＊＊＊＊＊＊＊＊＊＊＊＊＊＊＊＊


    杯盏交错，相谈甚欢。

    雅思见魏处长心情不错，端起酒瓶又为他倒满一杯。

    魏处长笑呵呵道：“我说雅思啊，你拼命灌我酒，回头我醉醺醺地回家，你阿姨又该唠叨我了。”

    几轮酒喝下来，大家已经纷纷放下端着的姿态，随意起来。

    雅思笑回道：“魏叔，阿姨贤惠着呢，不会唠叨您的。”

    高名扬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一个人应付着在座的四个人。一来二去他也听出了点内情，她跟魏处长是老相识了，她还是他女儿的校友，所以才会一口一个叔叔地套着关系。

    眼下的一切，展露着光鲜无比的丁秘书的另一面。放下身段，放下习惯挂在脸上的从容平静，努力营造着一桌子的和乐气氛。

    莫名地，他觉得她看似爽朗的笑容很刺眼。

    他亦是觉得，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了。

    雅思帮魏处长倒满了酒，转过手也帮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道：“魏叔，我知道您海量，我再敬您！”




第四章 雾里观花 (6)

魏处长看着她神色如常的样子，心里却是有数的，笑道：“你一个小丫头家，少喝点没关系。”

    雅思当然不会肯。

    因为中国人的酒桌文化便是如此，上了饭桌，什么都是其次，酒一定要喝好。而喝好的概念便是最好满桌的人都喝了个东倒西歪才能作罢。她初出社会的时候，本来十分排斥这一套，日子久了才给磨炼出来了。

    “魏叔您是长辈，我身为晚辈敬酒怎么能投机取巧呢？您权当给我一个训练酒量的机会。”

    端起来，打算先干为敬。

    修长的手指却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抬头，对上的是高名扬温然的笑脸，“我对魏处长仰慕已久，你也给个机会让我聊表一下心意是不是？”

    从她手里取走了酒杯，举起来敬道：“魏处长，我喝干，您随意。”

    二话不说，一口仰尽。

    雅思几乎是本能地，在桌子底下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装作没看见，注意力全放在魏处长那边。

    魏处长也是一口喝干，放下杯子，借着几分醉意调侃道：“老蒋眼光不错，挑了雅思这个能干的丫头来当高先生的助手，我看根本就是带着挑儿媳妇的意思吧？哈哈！”

    酒桌上的话，从来都是半真半假调侃的多，雅思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简单回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高名扬的目光却自她脸上掠过，带着几分深思之色。

    雅思虽然已经觉得胃在隐隐翻腾，但酒席未终，她暗暗提醒着自己还得撑下去。

    将目标转向另一边的三个人，招呼道：“大家都是熟人，我就不一一敬了，一起敬，我喝干这杯。”

    端起手边的酒，起身敬过。

    坐下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也微微地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高名扬离得近，全都看在了眼里，伸手扶了她一把。

    待城建局的人互相敬酒的空当，他压低了声音，询问一句：“你还好吧？”

    雅思拿眼睛斜他，故意道：“你看我像是还好的样子吗？”

    他蹙了一下眉。

    她看着他，掩眸一笑。

    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灯光的映照下，可以看见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泛出一丝嫣红之色。

    他看着她的笑容，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了。

    雅思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一门心思还放在今日请客的目的上。她见酒已尽喝得差不多，便借着几分醉态，指向身旁的人，对魏处长笑道：“魏叔，高总是我今后尽心效劳的人，所以以后许多地方还希望您能多关照。”

    魏处长点头应下。

    她乐呵呵地笑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四章 雾里观花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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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客尽兴，在酒店门口道别。

    魏处长将手下们都遣走了，自己则留下来等着家里人来接。

    雅思客气地道：“魏叔，不如我们送您回去吧。”

    魏处长摇头笑道：“不用了，我已经给我女婿打了电话，他说他刚好在附近，马上就会到了。”

    雅思在听到“女婿”这两个字时，心里头像是被一个细针给刺了一下，刺得她几近混沌的意识突然清醒。

    “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我再给您打电话。”说罢就对高名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只是这样突兀的态度，着实令高名扬不太明白所为何来。以她为人处事的圆融态度，根本不会做出眼前这种失分寸的事。

    他们至少该陪着等到魏处长的家人来才对。

    难道真的是已经醉糊涂了？

    “雅思……”他试图提醒她。

    雅思根本不听他的呼唤，道了别之后就步伐摇晃地朝路的另一边走去。

    他只好对魏处长歉然地笑了笑，迈步跟上去。

    一辆车拐了个弯驶向酒店的大门口，与雅思擦肩而过，放慢了速度。

    车里的人侧目看来一眼，给了她一个客气的笑容。

    她就是怕眼前这样的熟人相遇场面，才想着迅速离开。

    只可惜动作不够快，还是遇上了。

    关鹏。

    眼前的人，不知为何此刻瞧来面容已经有些陌生，可名字自心头划过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打心底里透出来的那一丝凉意。

    庆幸的是，她没有回头，走得很从容，完全没有失态。

    只是下意识地越走越快起来，脚下也是越发虚软得没有了支撑的力气。

    高名扬感觉到了她的反常，眼疾手快，在她软倒的前一刻伸手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勉强站了起来，摆摆手，“我没事。”

    挣开他的手，她继续朝前走。

    走出两步，想起来似的又回过头来，“高总，你走吧，我也走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到路边，等着出租车出现。

    他大步走了过去，蹙眉道：“这么晚了有现成的专车不坐，打什么车？走，我送你回去。”

    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走。

    雅思被他拉出几步，挣扎着再次推开了他的手。

    “你走你的，不要管闲事。”

    他哭笑不得。他们是一起来的，送她回家怎么变成管闲事了？

    知道她晚上喝多了，这是酒劲上来打算发酒疯了吗？

    不跟神志不清的人啰嗦，继续拉着她走路。




第四章 雾里观花 (8)

雅思虽然的确觉得脑袋昏沉，但神思还残存着几分清醒。跟他只能算是工作上的拍档，所以不希望自己的每次失态都被他看见。

    “高先生，我不想坐你的车。”

    “给个理由。”

    她本来想一句“没理由”吼过去，转念想想人家总归是好心，于是道：“我今天酒喝多了，保不准等一下会失态，不想吓到你，所以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他听完她的话，倒真的停下了脚步，四下看了看，拉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看到不远处的花坛，于是拉着她走了过去。

    按着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然后看了她一眼，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不过要吵要闹都随你，把我当发泄对象也没问题。”

    雅思没吵也没闹，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刚刚，魏处长的女婿，他就是那个我曾经一直一直喜欢的人。”

    这一句话，却让高名扬不禁诧异了一下。原来她的伤心，是来自感情的困扰。

    “大学的时候，整个系的女生都仰慕他，可是谁也没料到，他最后会跟小我们一届的师妹走到了一起。都说人往高处走，上一次同学聚会后，大家都说他是变得世故了才会选择做官宦人家的女婿。可是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必然是他真心喜欢了，才会去跟那个女人结婚。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必跟任何人交代。像我这种只能玩玩暗恋的角色，就更不需要得到他的解释了。”

    她看着他，露出苦笑，“我是不是特失败特可笑？”

    他目光澄澈坚定，对她摇了摇头。

    “我就是很失败很可笑，暗恋不成就在这里半死不活地哀悼，一点意思也没有。所以像我这号人，注定不会有人喜欢。”

    都是心底里的话，也只会在酒喝多了才会一不留神全说出来。她迅速低下头，害怕自己一个激动会流出眼泪来。

    “你不是别人，又如何知道别人的想法？有句话说，他人眼中瓦砾，未必不是我眼中的至宝。”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

    他的神色里毫无半分玩笑之意，“雅思，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你自己不曾留意而已。”

    她就一直看着他，看到连气氛都尴尬起来了。她却突然站了起来，捂住嘴巴朝不远处的下水道口跑去，然后蹲着就是一阵干呕。

    他远远地看着她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

    有些话，一直徘徊在他的心里，想说，自己却是觉得有些唐突。当然今天这样的状况下，根本也并不适合谈太过正经的话题。

    想到她晚上喝得太多，身体肯定是受不住了。于是立刻起身走过去，轻轻帮她拍着背顺气。




第四章 雾里观花 (9)

雅思觉得自己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吐的全是酒水，酸气哽在喉咙里，几乎背过气去。

    “如果太难受，我送你去医院吧。”

    雅思迷迷糊糊地摇头拒绝。

    好不容易吐干净了，他小心地扶着她坐进车里。

    她闭眼靠着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眉头深锁。

    他从另一边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车子离开，而是静静地将目光停在了她的脸上。

    相识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工作上她专致认真，能力卓绝。为人处事上，她对他，多半还是忍让包容的态度，实在被惹急了才会抵抗一下。最重要的一点，她答应的事，似乎就会拼尽全力去完成。

    他并不是她该背负的责任，到底什么原因让她对他父亲的承诺如此固执信守，他虽然不知道，但今晚她不管不顾地陪酒只为帮他打通关系这件事，让他原本的认知，产生了一丝动摇。

    丁雅思，只可惜你的好，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看得见。

    这便是我担忧的事。


    ＊＊＊＊＊＊＊＊＊＊＊＊＊＊＊＊＊＊


    雅思最后还是被送到了医院。

    高名扬开着车送她回家，到达之后想喊醒她下车，她却迟迟没有反应。伸手一拭，才发现她额头烫得厉害。于是他又迅速调转了车头，在小区门口跟保安问了路，然后直奔最近的医院。

    ……

    值班医生调试好输液的管子，看了一旁的高名扬一眼，先一步走出病房去。

    高名扬跟了出去。

    年轻的医生见到他出来，眉头一蹙道：“你女朋友有胃炎吧？那还让她喝那么多酒，不要命了吗？”

    最见不得这种拿身体不当回事的人，出了问题又只知道逼着医生要保证。

    高名扬也没有否认，只是道：“那现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先输液，留院观察一下。明天早上你弄点稀饭什么的，等她醒了给她吃。”

    医生交代完，就离开了。

    病房里开着日光灯，将房间拢进一片冰凉的颜色里。

    他看了一眼，转过身，半靠到门边的墙上，下意识摸了摸西裤的口袋，想起来自己还装着一包尚未开封的香烟。那时她吃饭前给他的，说是以备急需。

    巨细靡遗，事事周到。只除了对待她自己。

    一个女人，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炎，不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像今晚的场合，她看起来应对从容，可见是见识得多了。而生意场上，不分男女，至少为了成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一样的。

    他取出香烟，打开了抽出一根，浑身摸遍了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打火机，于是又静静地将烟塞了回去。




第四章 雾里观花 (10)

心头却是一阵莫名的烦躁。

    转过身，从半掩的门里，可以看到床上的人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

    他下意识地再次蹙眉，只是叹气。


    ＊＊＊＊＊＊＊＊＊＊＊＊＊＊＊＊＊＊


    心里烦的时候，他就给丁湛打电话。

    “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丁湛在那头笑着调侃：“怎么，心软了？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良心发现，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他在这头沉默了许久。

    “我看着她为了拉关系，把自己喝到犯胃病进医院。我想如果只是假意应付，根本不会做到这个程度。”

    丁湛也转了认真的语气：“名扬，你向来都是个理智的人，凡事都能妥当应对。唯独在这件事上，我一直不太苟同你的做法。当然，人的确需要相处之后才能了解彼此，你想通就好了。”

    “可是丁湛，”他停顿了一下，挥走心里的那一丝感性情绪，“想明白是一回事，现在的形式却已经容不得一切从头再来，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这句话，不是说给谁听，他不过是想坚定自己的心意，不允许自己心软动摇。

    丁湛沉默了一秒，给出中肯的意见：“只要你自己觉得能把握住事态，别人无权干涉什么。不过名扬，如果爱情是你一直避若不及的东西，那么该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丁雅思，你可能要考虑清楚了。”

    最后这一句话，牢牢敲进了高名扬的心里。

    直到电话挂断许久，他仍对着暗下来的屏幕出神。

    冷静理智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只希望这一次，他不会丢失了这些东西而不自知。

    可是他分明也知道，人的心意，永远都是无法被理智左右的东西。




第五章 看似英雄 (1)

雅思在医院里已经躺到第三天了，痛苦得简直无以复加。

    她年纪轻轻，一直过着忙碌的生活，几时像现在这样游手好闲过？高名扬说，你就当是趁机休假，好好休息一下。

    真要是休假倒还好了，她至少可以背起包满世界散心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睁眼闭眼看见的都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她觉得自己的状态，离崩溃绝对不远了，现在最好谁也不要来招惹她，她会毫不留情地把那个人当炮灰给轰了。

    侧身睡着，面朝着窗户。身后传来推门声，她也懒得回头去看。反正无非就是医生护士。

    有东西放下的声音。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诧异了一下，迅速翻身回头。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公司里吗？

    “康婶呢？”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保温瓶，“我开车去公司，顺路就把这个送来了。”

    雅思不上心地看了一眼，“又是粥？”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都是医生的吩咐，一个星期里都不准吃油腻的东西。

    “趁热喝，我帮你弄。”他动手拧开盖子。

    雅思阻止道：“你先别弄，有件事我要跟你打个商量。”

    他分神看了她一眼，“好，说吧。”

    “这个白粥我打死也不喝了，要不你给我弄点别的吧？”有求于人，连态度也是难得一见的友好和气。

    他停下动作，“医生说……”

    她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医生的话怎么能全听？你没见我都好了吗？连液也不用输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出院？可见是巴不得我住上十天半月，好多贡献一点床铺费。”

    积了一肚子的牢骚，终于忍无可忍了。医院和医生成了可怜的靶子，而运气不好的高先生则成了接受这一番牢骚的受害者，还必须是无条件地接受。

    “我发现，你几天医院住下来，脾气好像变了一点。”他试图说得含蓄些。

    “把你当犯人一样关在这里，不出三天，看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高名扬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时候眼前的人最好不要多惹，于是妥协了，“那好吧，你说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心心念念了好久，自然不用想就脱口说出：“沙县的馄饨和蒸饺。”她不能吃辣，平时下了班都喜欢去小区门口的沙县小吃店里解决民生问题。

    “没问题。”

    他转身要走，她却又突然叫住他：“等等！”

    他又转过头来。

    “你这几天有没有在家训练自己的酒量？”这次住院成了雅思心头最郁结难解的一件事，顺带着，她就恨不得他能立刻扛起大梁好容她脱身。

    他好笑地问：“一个人在家怎么练？”




第五章 看似英雄 (2)

“喝酒跟几个人有什么关系？你餐餐喝一点，每一顿都喝，每次都加一点分量，这样练着练着自然就练出来了。”

    还要餐餐都喝？“那早餐要喝吗？”

    她很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不禁失笑，“我觉得你这不像是在训练酒桌上的精英，而像是怂恿一个良民走上酒鬼的歧途。”

    雅思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有什么关系，酒鬼的那身本事要是用在饭桌上，还能发挥常人无法发挥的作用呢。端看你是选择将一身本事投注在正途上，还是放任自己走向歧途。”

    不愧是他的首席秘书，三句话就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觉得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做好你的监督工作比较重要。”

    她倒是想啊，可惜医院偏不肯松这个口。

    “难得你跟我有志一同，那么就把劝医生放人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如何？”

    高名扬露出沉思状，然后一本正经地回道：“主治医生是个帅哥，你不觉得身为美女的你，自己开口效果会更好一些吗？”

    就知道他肯定不会配合。

    “算了，不指望你。你还是赶紧买了东西，然后早点回公司吧。”

    她这是因公受伤，抱着这样的认知，所以使唤起人来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他扬眉一笑，带上门离开了。

    雅思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跟高名扬之间的相处，什么时候已经和睦到可以互相耍贫嘴的程度了？

    最严重的是，她好像一点也没有排斥的感觉。


    ＊＊＊＊＊＊＊＊＊＊＊＊＊＊＊＊＊＊


    在医院里躺了四天，加上双休两天，雅思一共离开了六天。

    回到公司上班，一心想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肯定堆成一片了，不知道要熬几个夜班才能把工作进度追回来。

    可是星期一早上走进办公室一瞧，发现桌面上空空荡荡，整洁得她以为自己走错位子了。

    找了小雯来询问情况，小雯笑着回道：“那些文件，总经理都让搬他办公室去了，也全都着手处理掉了。”

    雅思不免好一阵诧异。

    当然，这些事本来就是该他去做的，做得好不好且不说，至少表明他知道主动思进取了。不错，是个好现象。

    只是，她抱着奋战的状态来，突然闲下来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也好，她可以专心去做更重要的一件事。

    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信息那一栏，她开始往里面输字。短信内容很简单，可是翻出号码发送之前，她却犹豫了很久。

    她这样做或许不道德，但转念想想，对立的那一方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从来利益对立的两个人竞争，都会拼至决然的地步。




第五章 看似英雄 (3)

高名扬当然不会下这个狠手，那么为了能最快速度地扶他上位，这个坏人只能由她来当了。

    她既然答应的事，就会使尽手段也要达成。因为商场之上没有人会跟你讲仁义，如果无法抢得先机，遭殃的就只会是自己。

    所以，她不该有什么犹豫。

    按了确认，信息提示：发送成功。

    她的心开始下意识地悬了起来。


    ＊＊＊＊＊＊＊＊＊＊＊＊＊＊＊＊＊＊


    整个公司所有人，当然也包括蒋世林自己，都觉得金华馨园的开发案是志在必得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所以当状况突然来临的时候，谁都没有心理准备，就已经被沉重的现实给砸得毫无招架之力。

    那块土地原属于一家国营企业的厂房，企业倒闭之后土地自然要拿出来拍卖，这其中当然是有政府参与监督的。

    不过许多程序都只是走个过场，人人都知道里头有黑幕，只不过大家都在黑幕底下互相搞小动作，端看谁的手腕更高一筹，便能成为最后的赢家。输了，也不会有人去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市土地局对外宣称是接到匿名举报，检举有人在背后行贿提前标下了那块已经成了香饽饽的土地，而行贿的人，正是蒋氏集团。

    这个突发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行内人干的蠢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跟蒋氏集团有私人恩怨，才会借机报复。

    其实若真只是一个匿名举报，政府机关也不一定就会有这样大的动作来彻查，可是这一次却像是下了狠功夫，一定要追查此事，必然是身后有人坚持如此。

    个中的兜兜转转，外人或许不清楚，但身为当事人的蒋世林，这么多年地产行业混下来，毕竟也有属于自己的人脉，对于其中内情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是有人冲着他来的。

    而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不想冤枉了谁，但只要让他找到证据，他也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当然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因为公司里还有一阵暴风雨在等着他。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于是公司迅速召开内部会议。

    出席的只有上层几个人。这是高名扬的意思，他的态度是不愿意将事态扩大到人尽皆知。

    雅思对于他的怀仁政策颇有微词，碍于身份才没有说什么。

    蒋世林带着他的团队负责人坐在一边，雅思则跟着高名扬和安长东坐在对面的位置。

    安长东看了高名扬一眼，然后转向对面，开口道：“蒋经理，对这件事，你有什么解释？”

    蒋世林看起来神色如常，并不见紧张的情绪，淡然一笑回道：“安叔，这件事我觉得很蹊跷，那个在背后给我一刀的人，想必也不是太外面的人，否则不会对这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五章 看似英雄 (4)

安长东脸色一暗，“蒋经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世林玩着手里的钢笔，抬眼回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安叔帮我做主，看能不能替我找到那个内奸，还我一个公道。”

    “听你这话，总不会想说内奸就出在我们在场的人里面吧？”安长东冷笑一声，“世林啊，凡事总要讲求个证据，你这样青红不分地指责别人，万一指责错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高名扬淡淡地开口：“蒋经理，安叔说得没错，混乱猜测也不是解决的办法，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想一想解决的方法比较重要。”

    蒋世林低声一嗤，回他：“名扬，你大概还不太了解堂哥我的为人，没有证据就去指控别人，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他将目光转到雅思身上，笑问一句：“丁秘书，你觉得呢？”

    雅思平静地与他对望，简单回道：“蒋经理，我只能说，我觉得很遗憾。”

    蒋世林眼底的冷笑之色更深几分。好一句“很遗憾”。的确是有些遗憾，因为他的赌运比较糟糕，才会在尚未设下足够防备的时候，就被人抢了先机，导致输了这一局。

    安长东公事公办地道：“这件事，我觉得没有作过多讨论的必要，必须要有人出来给个交代，也好让公司的这一场风头早点过去。”

    蒋世林站了起来，环视一眼对面的三个人，笑容温和地道：“一个交代而已，我可以给。”转向高名扬，“辞职信我会很快递给你，相信这个交代，大家应当都比较满意吧。”

    他呵声一笑，起身朝会议室外走去。

    高名扬跟着站了起来，叫住他：“堂哥，事情好像还没有严重到要你引咎辞职的程度，你不必这样。”

    雅思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却仿佛没有发现一样，所有的注意力全投注在门口的人身上。

    没办法，雅思只好不管不顾了，对着蒋世林的背影道：“蒋经理，我们都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公司的声誉着想，引咎辞职当然不是公司的本意，你就当作休几个月假，等事情过去了，公司还欢迎你回来。”

    蒋世林停住了脚步，转身看了回来，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丁秘书，你可真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


    ＊＊＊＊＊＊＊＊＊＊＊＊＊＊＊＊＊＊


    从会议室里出来，蒋世林伸手拦住雅思，“能和我谈谈吗？”

    雅思看了他一眼。

    高名扬就站在她旁边，亦是停下了脚步。

    雅思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道：“好。”

    她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很平静，绝对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所以她要一直维持着这样的表象。




第五章 看似英雄 (5)

“那走吧。”蒋世林并没有看一旁的高名扬，迈步走过他身边，朝电梯口的方向行去。

    高名扬看着雅思从他旁边走过，听似淡然地道：“你快去快回，我手上有份文件等着你回来处理。”

    雅思点点头，走向电梯口去。

    电梯门打开，高名扬一直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他才转身往办公室去。

    只是脸上的神情，已经丝毫不见刚才的温和之色。


    ＊＊＊＊＊＊＊＊＊＊＊＊＊＊＊＊＊＊


    雅思跟着蒋世林一直走到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他在前面突然转身，吓了她好一跳。

    蒋世林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丝冷蔑的笑。

    “雅思，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你说我这个跟头栽的，是不是奇怪了点？”

    雅思知道他话里有话，佯装不懂，惋惜地道：“蒋经理，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公司。可是眼下麻烦出来了，相关部门又偏偏追查得那么紧，为了顾及眼前的大局，就只能让你受委屈了，我觉得很遗憾。”

    她对他的态度，从来都客套且泾渭分明，很显然这一次她更是将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蒋世林冷嗤一声，“你这话说得可就有些见外了，我怎么说也是名扬的亲堂哥，为了帮助自家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比起受到的处罚，我其实更好奇，到底是谁在背后，悄无声响就捅了我这一刀。”

    “蒋经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蒋世林低眉又睨了她一眼，低声一笑道：“我听说，雅思你继父好像是在政府的土地部门里工作吧，位置还挺高的。”

    雅思不禁愕然，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还在继续笑着说道：“雅思，我一直以为，你足够聪慧而且眼光锐利。现在看看，好像是我太一厢情愿了。”

    雅思看着他不说话，试图从他的话里听出更多的信息来。

    “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了，对蒋氏企业我的确有过志在必得的信心，不过自从名扬回来之后，我就早早做好了准备，准备着有朝一日来面对今日这样的阵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微笑，“你以为自己赢了这一次，就是真正赢得了以后吗？自诩聪明的你，相信很快就会看到自己所犯的糊涂。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你选错合作对象了。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我提前送给你，没有恶意，只不过觉得它非常适合你罢了。”

    雅思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可是又不能面对面追问他，因为那无疑就是承认了她是他口中的内奸。




第五章 看似英雄 (6)

“蒋经理，我本来想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看样子，你并不需要我的这份理解了。既然如此，那就祝愿你能早日再回来吧。”

    蒋世林收起虚假的微笑，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放心，不用过多久，我就会让你看一出精彩的好戏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雅思心里的感触百味杂陈。

    世上没有能够永远掩藏的事，她也知道她在背后动的那些手脚蒋世林迟早会知道，但她不能因为这些那些的顾及就只去过随遇而安的日子。

    事情肯定还没完，看蒋世林的表情就知道了。

    真烦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


    虽然这一仗赢得并不高明光彩，但总归是暂时了结了一桩心事。雅思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情绪也变得好起来。

    下班的时候，高名扬经过她旁边，停下脚步问：“下班了，不走吗？”

    雅思见到他出来，动作迅速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进背包里，顺手关了电脑，然后跟着站了起来。

    “走，我就是在等你出来。”

    “有事？”而且看样子应该是私事，否则不会留到下班后。

    她往他跟前一站，扬眉一笑道：“想让你请我吃饭。”

    他亦是微笑，“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雅思不管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糊涂，反正请这顿饭他是跑不掉的。

    “没啊，就是突然心血来潮，想敲诈你一顿饭呗。怎么了，不肯当冤大头啊？”

    被她的好情绪感染，他也半是玩笑地道：“哪里，被美女敲诈，那是我的荣幸。”

    绅士十足地退后一步，为她让出路先行。

    雅思唇角一弯，神采飞扬地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高名扬看着她的背影，眼中被染上一抹明亮之色。可是这种情绪闪失而过，立刻又被心里另一个沉重的念头压了下去。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一切，仅仅只是一时的看似平和而已。


    ＊＊＊＊＊＊＊＊＊＊＊＊＊＊＊＊＊＊


    车子沿着灯火通明的长江路一直往前开。

    高名扬扶着方向盘，分神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忍不住问：“想好没有，你打算去哪里狠宰我这一顿？”

    雅思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车窗外闪逝而过的街景上，随口应道：“没想好啊，所以正沿途看着在呢。”

    高名扬好笑地想，也就是说，他皮夹里的那些钞票仍旧是命运未卜。

    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旁边的人却突然扬声道：“哎，停车，去那里吧！”

    他俯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第五章 看似英雄 (7)

路边的那家店，灯火通明，人潮攒动，生意好得不得了。而且他戴着眼镜，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些人里面，有大半都是蹦跶蹦跶的孩子们。

    麦当劳。

    车子放慢了速度，他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盯着她看，嘴角渐渐扬起笑容。

    “你确定？”说要狠敲他一顿，结果选来选去却选了外国的路边摊。

    雅思被他一问，还真就犹豫了，“这个我还真没办法确定，不知道麦当劳跟肯德基哪个更好吃一点，不过我每次路过都看着里面生意火爆，所以实在是好奇，那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

    “你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吗？”

    她理所当然地摇头。

    “我还是小孩子那会，不兴这个。等兴起来的时候我都一把年纪了，一个人穿着职业套装跟一群小朋友挤在一起排队，总归有点难为情啊。”

    那她今天就不怕难为情了？

    高名扬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偏偏旁边的人家还很不服气，“你笑什么，我没把钱贡献给这种外国企业，那也算是爱国的一种表现。”

    再说下去，估计民族大义之类的话题全都出来了。

    “只要你不觉得太便宜了我，我们就去那里吧。”赶紧调转车头，朝路边停靠了过去，免得她气出一副拧眉瞪眼的凶煞模样。

    六月天，气候已经趋于燥热，推开门，里头的冷气袭面而来。

    人声鼎沸，喧闹到把店里的广播音乐都盖住了。

    不过运气不错，靠窗的位置有两个人刚好离开，雅思顺手就把背包放了过去，占下位子，自己也跟着坐了过去。

    高名扬朝收银台那边看了看，转身问：“你不去点东西吗？”

    雅思笑眯眯地回道：“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吧。”

    他终于明白刚才她决定进来时，为什么没有觉得难为情的困扰了。

    也罢，他身为男士，这种基本的风度原本就不在话下。

    “那你要吃什么？”

    “最贵的。”想都不用想，答得十分干脆。

    这种地方，最贵的也贵不到哪里去。

    高名扬去了收银台方向，几分钟之后端着托盘回来了，放到她手边，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雅思看了一眼，不解地问：“这个是一人份的吧？”没吃过，可是也看得出来，汉堡是一个，薯条是一包，可乐倒是两大杯。

    “我不太喜欢吃这些东西。”委婉地解释。事实上，以他这种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来说，当然没道理会对这种食物感兴趣。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吃，你干看着了？”那她还能吃得下么？

    他取走一杯可乐，“我还不饿，喝这个就行了。”




第五章 看似英雄 (8)

来这里只是她一时兴起，早知道他不喜欢吃，她也不会强求着非来这里了。

    不过东西都点了，总没有扔掉的道理。

    “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有点遗憾，最贵的一个套餐也没超过五十块钱。”

    雅思低头数了数托盘里的一二三四样东西，然后撇嘴道：“真贵。”

    想了想，接着批判道：“而且实物跟广告差得也太远了，看了之后都没了食欲。这东西果然更适合小朋友一些，换做我们这样的大人，一定会忍不住对它横挑鼻子竖挑眼，当然不是我们太讲究，而是这东西的确够路边摊的。”

    旁边刚好有服务生端着盘子路过，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高名扬听着像个她愤青一样发着牢骚，心里不免觉得好笑。相识至今她一直都维持着冷静自若的表象，看来褪去面具，冷静自若与她来说，恐怕真的只是表象而已。

    “那你还打算吃吗？”

    她毫不犹豫地道：“当然吃！让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诈去了五十块钱，不吃个回本怎么对得起自己？”

    打开汉堡，一边吃一边摇头。

    “绝对只此一次，没有下回了。”

    这话让店长听见了，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将他们扫地出门。

    吃到半途，雅思被不远处儿童乐园里玩耍的孩子引去了注意力。

    “现在的孩子个个是家里的独苗，所以个个都生活得那么幸福。”

    不知为何会突然心生几分感慨，大概是因为，她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放松过了。

    “每个人在孩童时代，都是幸福的。”。

    雅思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这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真让人觉得有些意外。他特殊的出身，单亲家庭里面长大，那样的环境里成长也能感受到幸福吗？

    连她这种看似父母双全的人，都没有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笑。

    雅思尴尬地咳了一声，闷头猛灌了一口可乐。

    她是怎么了，虽然她决定今晚允许自己心态放松一下，但可没打算放松到放任自己到胡思乱想的程度。

    即使此刻眼前的人，白衣黑裤，笑容清新美好，可是统统与她无关不是吗？她就是一个辅佐人的身份，在他眼中亦仅是这个身份而已。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就会离开，所以绝对不可以一个不小心生出不该有的情愫。

    做了个深呼吸，借以平复自己突然变得烦乱的情绪。

    眼下公司的大局已定，那么她所尽的责任也到头了。原先她是打算等形势更稳定一些再离开，可是眼下看来，也许她不能允许自己等到那个时候了。




第五章 看似英雄 (9)

“发什么呆呢，番茄酱都弄到手上去了。”

    雅思回过神，下意识又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高名扬见她一直发呆，索性直接拿起餐巾纸，替她拭去手指上的酱汁。

    她感到自己脸颊一热，匆匆接过他手里的餐巾纸道：“谢谢，我自己来。”

    “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客气了？”有时候，自认敏锐如他也猜不透女孩子心里的想法，一阵风一阵雨的，比六月的天气还多变。

    雅思抬头微笑，调侃道：“高总你这么会照顾人，当你女朋友的人有福了。”

    只是尴尬之下一句无心的插科打诨而已，所以并没有预料到他听完之后，脸色会转暗下来。

    他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突然说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话：“雅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这个问题太俗了点吧？

    不过雅思还是想了想才道：“原则上我是不会轻易原谅的，因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有什么理由，与我有关就该让我知道，即使是善意的谎言，我若是被骗了，仍是会觉得心里忿忿然。”

    高名扬看着她，笑容有些虚恍。

    “看来骗了你的人，就只好做着承受你怒气的准备了。”

    雅思并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听到广播里传来庆祝店里某个小朋友生日而播放的生日歌时，突然眼睛一亮，问道：“今天是几号？”

    “六月三号，怎么了？”怎么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雅思看着他，颇为神秘地笑了笑道：“明天刚好星期六，陪我去个地方吧。”

    身边既然有个现成的陪同，没道理不抓来好好利用一下。

    “去哪？”他很自然问道。

    她简单给出一句：“去了不就知道了？”

    神情再次恢复了愉悦之色，她继续吃着手边的东西，胃口前所未有的好。


    ＊＊＊＊＊＊＊＊＊＊＊＊＊＊＊＊＊＊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要来的地方，竟然是游乐场。

    车子在广场上停下，雅思已经先一步下了车，见他还坐在车里迟迟不动，于是弯腰爬在车窗上催促一句：“走啊。”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迟疑地问一句：“你还跟其他人有约吗？”

    好比如，她的某个带着孩子来玩的亲戚。

    “没有啊。”

    他顿了一秒，终于从车里走了出来，顺手锁车，然后站到她身旁，再一次抬头看了看门前招牌上那大大的“游乐园”三个字。

    “我还以为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带孩子才会来的。”不要怪他直白，事实上，他尚没有做好进去的准备。身边人迹穿梭，但九成都是孩子拉着家长来的，像他们两个这样的至少目前他基本没看到。




第五章 看似英雄 (10)

这里只是一个规模一般的小型游乐场，绝对无法跟迪斯尼乐园相比拟，因此久而久之便成了孩子的乐园，只差没在招牌上加上“儿童”两个字而已。

    雅思神色如常，虽然承认这个事实，却不代表她就会觉得惭愧。

    “我知道，可是今天日子不同。当作身为老板的你犒劳我这个员工，你来都来了，总没有掉头走的道理吧？”

    就知道他会有意见，所以才一直不告诉他目的地，把人给诓来了再说。

    高名扬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车子方向走去。

    雅思在后面扬着声音叫：“哎，你不会真走吧？”逛一回游乐园而已，至于丢人到让他拔腿便躲的地步吗？

    他没应话，打开车门在里面找东西，片刻之后再次关上车门，拿着东西走了回来。

    雅思很自然朝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忍了三秒钟，“噗嗤”笑了出来。

    他拿墨镜，是打算来遮丑的吗？

    高名扬不理她，直接将墨镜架到鼻梁上，对她示意，“好了，进去吧。”

    雅思努力了半天才憋住笑，突然觉得很有几分成就感。

    高名扬平日里维持的表象一直都是淡定自若优雅从容的，而她比较有幸，一次又一次见识了他私底下的真实面貌。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道：“数三下，你再不走我们就回去。”

    雅思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一抬连忙阻止：“别数了，现在就走！”




第六章 无赖分子 (1)

两个人站在旋转木马前面，沉默。

    站了好一会之后，高名扬终于先开了口：“你上去玩吧，我在这边等你。”

    “你既然答应了做一天的陪客，当然就要全程陪同才对。”回绝得十分理直气壮。

    “你今天似乎有些反常。”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去麦当劳开始，她就已经开始不太正常了。理智干练的形象统统消失不见，换上的几近孩子气的耍赖行径。她说今天日子特殊，到底有多特殊才会让她反常至此？

    雅思只是神采飞扬地笑，“天天端着正经严肃的面孔过日子，偶尔反常一次那才叫正常。”

    自己肯定是说不过她的，他知道。

    “我这个身材坐上去，压坏了器械还要赔偿，划不来。”

    雅思上下打量他一眼，他虽然个子高，但身形偏于瘦长，体重绝对是再正常不过了。

    旋转木马转过一圈刚好停了下来，她不再理会他的推辞，直接拉住他的胳膊笑道：“走吧，箭在弦上，发不发早就由不得你了。”

    高名扬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想就地刨坑遁逃的念头。

    游乐园规模虽然小，但设备却几乎是样样俱全。

    于是旋转木马下来之后，摩天轮、云霄飞车一样都没逃过。

    云霄飞车启动之前，她坐在旁边，指了指他鼻梁上的墨镜，好心建议：“坐这个，还是摘了比较好。”

    他左右一想，觉得自己也是矫情了一点，这种地方，自然不会有人认识他。

    “你以前坐过吗？”她问。

    小的时候坐过，仅有的一次，却是毕生难忘，他鬼哭狼嚎丢人丢到家去了。

    “忘了。”脸都不红一下地撒谎。

    “我没坐过。”

    似乎很多事，她都没有经历过，那她的童年到底是怎样度过的？

    他看着她的侧脸，可以看到她唇角的一抹很浅的笑纹。似乎什么都是第一回体验，可是她的脸上看不到半丝怨愤的情绪。眼前的人，或许和他一样具有多重面的性格，但至少这一刻的她，仅只是再真实不过的一个人。

    接触得越多，观察得越多，目光似乎也渐渐移不开了。

    偏在这个时候，她突然侧脸看了过来，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语结了一下，几乎是狼狈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而且脑子有了瞬间的空白，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借口来应付她的追问。

    幸好车子已经沿着轨道缓缓启动了。

    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满脸的紧张神色。

    他伸手按在她的手腕上，“扶稳了，然后放轻松。”




第六章 无赖分子 (2)

他的沉稳之色令雅思稍稍放心了一些，做了个深呼吸，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尖叫声接踵而来，像是在云端与地面间强烈地跳跃穿梭着，起伏的，飘忽的，让人无法分神却又无法确定的一种感觉。

    也有些像是人生一样，充满跳跃却是未知。

    陪着她折腾了个够，才终于能够停下来休息一下。

    游乐园里面就有开在空调房里的休闲茶座，虽然一瓶矿泉水都能卖三块，但也丝毫不影响客似云来的生意。

    各自点了饮料，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小时候过生日，每次都许愿，希望有一天能够自由自在地在游乐园里玩一整天。”

    “没有跟你爸妈提出来过吗？”在他看来，这并不算太难实现的愿望。

    唯一有过一次，就是她父母离婚的时候。那一次她硬强迫着他们带她来，可是在门口，两个大人还大吵了一架，她那时候十二岁，正值小学升初中的阶段。

    那一次的结果可想而知，于是游乐园成了她心底里的一个结，充满遗憾也充满了不甘心。

    她回了他一个微笑，将话题转开：“今天谢谢你。”

    他摇头笑，“虽然觉得有点丢人，但今天我也玩得很开心。”

    雅思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她跟他从相识至今，虽然中间也有小摩擦，但总体说来还是合作愉快的。所以到了结尾，以这样平和快乐的方式分开，也没有遗憾了。

    “今天玩得很愉快，接下来，高总，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她收起笑容，摆出公事化的态度。

    美好的记忆，虽然时间很短，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她不贪心，因为贪心的下场往往只会变得遗憾。

    高名扬见她态度突然转变，也未上心，微笑着道：“好，说吧。”

    “我打算辞职。”

    他放下手边的饮料，眉头蹙起，唇角的微笑也收了起来，“为什么？”

    雅思觉得是时候把话对他说清楚了。其实离开的念头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只不过提出来的时机，比她之前预计得要早一些而已。

    “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我看来，如今公司已经算是步入了正轨。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好接下去的事，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离开了……”

    “等一下。”他打断她。

    雅思闭了口，神色平静。

    “你说你相信我可以做好，是吗？”

    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相信。”

    他却沉默了片刻，突然温然一笑，“可是如果我说，是你高看了呢？”

    雅思看着他笑意温然的样子，已经隐隐感觉到，他似乎不肯那么好说话。

    “什么意思？”




第六章 无赖分子 (3)

意思，当然很简单。

    “你也知道，我是学建筑设计出身，经商方面的能力很一般。”

    “没有人生下来就会做某件事，只要你肯用心……”

    他抬眼看她，神色突然转了气定神闲，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一日不能做到用心，你便不会走了？”

    雅思气结，她是很认真地在跟他谈这件事，不是他几句玩笑就可以耍赖混过去的。

    她忍耐地吸了口气，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他无辜地回道：“我也没有开玩笑。”

    雅思实在是诧异极了。眼前这个男人，十个外人看他十个都会觉得他很正常，气质内敛温和有礼，可是熟识了之后才知道，那些统统都是骗人的假象。一而再、再而三地使出耍无赖这一招，而且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他是打算吃定她了对吧，真当她是他雇下的保姆不成？

    “高总，我想你也不是那种爱胡闹的人，一定懂得分轻重。”

    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打算眼睁睁看着我搞砸几个项目，才肯相信公司少了你不行？”

    雅思眯起了眼睛，觉得自己额角的神经开始高频率跳动起来。

    “做生意方面，我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到时候真的会捅出很大的娄子。”

    “高名扬！”

    他突然俯身向前，与她对视，态度不再戏谑，“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让你突然要走，但是雅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的态度，辞呈我不会批，人，我也不会放。”

    雅思看着他神色坚定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而相处以来，她多少也见识到了他固执的一面，认定的事，似乎就不肯轻易妥协。

    可是如果她继续留下来，那却是对她更大的一个考验。

    考验的，不再仅仅只是她工作上的能力。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很爽利，决定的事就决不允许拖泥带水。她也明知道在这个时候撤离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可是，可是，究竟是什么羁绊住了她的脚步，让向来行事干脆利落的她，犹豫了？


    ＊＊＊＊＊＊＊＊＊＊＊＊＊＊＊＊＊＊


    “什么理由？该不会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吧？”韩晓用勺子搅拌着手边的冰粥，坏心眼地调侃。

    雅思愣了一下，满满一勺子冰粥倒进嘴里，冰得她说话都直打哆嗦：“胡……胡说……”

    韩晓跟她多年的同学兼死党，怎会看不出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跟我你装什么？我说这话当然是有根据的。”

    雅思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说来听听。”

    韩晓来了兴致，一本正经地伸手敲敲桌子，“来来来，就让本半仙帮你指点一下迷津吧。”




第六章 无赖分子 (4)

比出一根手指，“一，如今正闹金融危机，工作那么难找，你如果真是无缘无故，干吗要突然辞掉那样一份优差？如今你在公司里的身份可是高高在上的辅国大臣待遇，多少人看红了眼啊。”

    雅思听完，摇头给出评价：“目光短浅，你没见历史上真正有多少开国功臣是得到善终的？我现在风光有什么用，说不定哪天就背后受敌栽个大跟头。为保安全，当然要趁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时候，见好就收，还能让高名扬欠我一个名义上的人情。”

    韩晓不服气，“我还有二。”

    “再给你次机会，说！”雅思觉得她也分析不出什么有建树的意见来。

    “二就是，如果你是真的想辞职，而且也已经对顶头上司提出来了，那么此刻应该是一副轻松愉悦的样子，可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脸上分明写着‘哀怨’二字。如果不是对那个男人动了特殊的感情，以你爽朗的个性又怎会出现如此别扭的样子？”

    雅思把勺子插进碗里，表情郁闷地瞪了韩晓一眼。

    韩晓好笑地道：“你别瞪我，我只是帮你分析，就算你被说中了心思，也不必用那么狠毒的眼光看着我吧。”

    “晓，我突然觉得很烦躁，你说我该怎么办？”

    感情是很微妙的一件东西，随时随地悄无声息间就产生了。可是出现在对的时候对的人身上也就罢了，最忌讳的，还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对一个并不合适的人，动了心。

    “你喜欢就喜欢了，他未婚你未嫁，又什么可烦的？”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我去表白吧？”她险些一口气呛到。

    “如果真喜欢，谁表白的有什么关系？女追男不过隔层纱而已，一伸手就扯掉了。”

    好……剽悍的说辞。

    韩晓这女人，恐怕也就是嘴上说得厉害，换成她自己就不信真敢这样勇猛。

    更何况，她对某人似乎只是刚刚有了一点好感而已，大约只是因为他们都单身，在一起相处久了，难免不会有偶尔动歪心思的时候。

    但也仅仅只是有一丝动心而已，回到现实考虑，她跟他无论从性格还是生长背景都谈不上合适。

    最主要的，他对她的态度是亲切，却不是男女心意下的那种暧昧。

    单恋这玩意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反正我一定要辞职，那个班我也上够了，辞了职刚好休息一段时间。”

    也许离开一段时间，心里的那一丝悸动就会慢慢淡化掉，到时候她一定会觉得，今日的动心，不过只是一时的迷惑而已。

    因为大凡所谓的爱情，在她眼里都逃不过这个理由。




第六章 无赖分子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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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失眠，隔天头昏脑涨地来到公司上班。

    小雯见到她脸色糟糕，关心地问道：“雅思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当然没那么娇贵天天身体不舒服，充其量就是脸色差一点。

    “没事，没睡好。”

    “那今天要帮你冲杯奶茶来吗？”

    曾几何时，她喝惯的咖啡都已经理所当然地变成奶茶了？

    “我要咖啡，谢谢。”

    小雯犹豫了一下，“可是……”

    雅思抬头看了她一眼，自己站了起来，“算了，我自己去吧。”

    小雯赶忙拦住她，“不用了，我顺便，还是我去吧。”说罢就动作利落地朝茶水间去了。

    五分钟之后，一杯香气四溢的黑咖啡放到了她的手边。她忽然怀念起这个味道，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喝咖啡了，连在家里，都是下意识喝果汁或干脆喝白开水了事。

    奇了怪了，她培养了七八年的习惯，凭什么因为某个好管闲事的家伙一句话就轻易改变掉？

    端起来正要喝，眼角的余光瞥道有人走了过来。

    休闲的衣着，熟悉的身影，不用特地看也知道是谁。

    今天倒是来得够晚呵。

    来人理所当然在她的座位旁停下脚步。

    她端着咖啡，示威似的朝他看一眼，然后猛灌一口，结果却因为温度太烫，烫得她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咳……咳咳……”该死的，谁让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高名扬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微微一蹙眉。她自己的身体自己却不知道爱惜，奔三十岁的人了，还玩赌气这一套，结果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

    不过看她被烫成那样，他实在好气又忍不住想笑。

    朝她摊开手，将东西递上，“这个送给你。”

    雅思好不容易顺过气，哑着嗓子，狐疑地问：“好端端的干吗送我东西？”

    是个看起来很小的盒子包装着，雅思的第一直觉竟然是冒出了一个胡思乱想的念头：难道是求婚戒指？

    随即就唾弃自己俗，有在办公室里送这个的吗？再说他跟她也根本没到那个情分上。

    “昨天不是你生日吗？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雅思不禁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我生日？”她明明没告诉他。

    高名扬低笑一声，“你说昨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心情又看起来特别好的样子，还谈论生日的话题。所以我只要稍作推断，并不难猜出来。”

    就算昨天是她生日，可是都过去了他还补送礼物，献这个格外的殷勤，到底是在打着什么居心？




第六章 无赖分子 (6)

所以想当然不肯接，“你该不会是打算贿赂我吧，让我拿了东西就不好意思再提辞职的事了，对不对？”

    他真是服了她了，简单一个生日礼物在她眼里也能变得那么功利性十足。

    “我明说了吧，是那天吃麦当劳的时候买套餐赠送的布偶手机挂链，我当时随手揣进了口袋里，昨晚一想，送给你充当生日礼物也总比扔了强，所以就带来给你了。”

    雅思立刻瞪了他掌心了的那个盒子一眼，原来只是一个手机挂链，那还干吗包装得像模像样的，包装的盒子都比里面的东西贵吧。

    “你不要？那算了……”他作势要收手。

    雅思一把抢过，不甚满意地摇头感叹：“虽然都说礼轻情意重，但你这份礼也真是太轻了点。”

    “不想要就还给我好了。”他伸手来拿，被她利落地躲开了。

    “礼物既出，概不退还。”

    三两下拆开来看，是个小熊布偶，穿着红格子裙子，一看就是女生，可爱得不行。

    真好看。

    “特地要了个穿裙子的。”

    她虽然心里喜欢，却偏不给他这个邀功的机会，于是昧着良心道：“真一般。”

    高名扬明知道她是口是心非，也不去跟她计较，谁让他们现在是一副敌对的态度。当然了，非要摆出敌对态度的那个人，只有她而已。

    “对了，早上的晨会我不参加了，我临时有个约会。”

    雅思摆出公事化的态度，问的却是私人的问题：“公事还是私事？”她分明已经习惯了以他的保姆姿态自居而不自知。

    “公事，东方广场的经理约我谈谈那块地的问题。”

    东方广场？

    “你不会是打算跟他们合作吧？”

    他扬眉，“有什么不对？”

    那块地上的建筑马上就要被拆除，看地段似乎是个黄金的选择，可是，当然是不对的。

    “我有内部消息，那块地政府已经纳入了城市五年规划的计划里，所以根本不用去谈了，就算谈成了也一定是我们吃亏。”

    高名扬的脸上也不见惊讶之色，只是笑着回道：“是吗，有这种事？”

    他那是什么态度，怀疑她的专业渠道和职业水准吗？

    “我想我没必要拿这种事出来闲聊。”

    态度是越来越坏了，完全忘了他可是她的老板，居然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雅思见他不说话只是摇头，便笑眯眯地道：“总经理，请问您还有事要吩咐吗？”

    “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肯定要栽跟头。所以雅思，公司少了你是不行的。”

    原来绕来绕去，竟然是在这里等着她。




第六章 无赖分子 (7)

她凑近他一厘米，压低声音，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别跟我来这一套。”

    “你如果真能狠得下心，放得下心，我当然也是拦不住你的。”

    所以了，他吃定了她这一点。丁雅思虽然有时候脾气糟糕，但却是极重承诺的一个人，否则此刻就不会依然且决然地出现在公司里了。

    “公司是你的，爱怎么折腾随你的便。我今天就打辞职信，一个月之内，走定了!”

    说完就立刻坐了下来，开始敲键盘打字。

    高名扬丝毫也不担心，笑着留下一句：“我觉得你还是把精力放回工作上来更实际，因为你肯定走不了。”

    将她几欲崩溃的表情收入眼底，心情愉悦地进办公室去了。

    雅思觉得自己入社会这些年，表面上的涵养培养得总还是不错的。可是头一回，她觉得自己碰到对手了。不是她当真奈何不了他，而是被他一语中的，她是奈何不了自己的那份责任感。

    一定只是如此而已。

    因为此刻再想到办公室里的那位先生，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一丝情动，怎么看都是很愚昧很不靠谱的一时失误，所以，还是不提也罢。


    ＊＊＊＊＊＊＊＊＊＊＊＊＊＊＊＊＊＊


    辞职信打好了，上司却在午休之后溜掉了，一整个下午都没回公司。

    可是躲得了一时，他却不可能这一个月都不来上班，多等一天对她来说无所谓。

    因为打定主意要走，所以手边的一些事她已经开始陆续交代给小雯。

    小雯一直用疑惑的眼神追在她旁边问：“雅思姐，你不是认真的吧，做得好好的干吗要辞职呢？”

    雅思只是微笑，忙着整理周边的资料，也不解释。

    忙到下班时间，忙得浑身酸痛，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看一眼号码，不禁愣了一下。

    以高名扬此刻的态度，不应当是处处躲着她才对吗？想不到居然还主动打电话给她。

    她接起来，没好气地道：“高总，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有什么吩咐请等明天吧。”

    那头的人，气定神闲地回道：“下班时间当然不是要跟你谈公事。晚上有空吗？”

    “做什么？如果是想约我吃饭那还是免了。”她拒绝鸿门宴。

    “饭可以不吃，主要是想让你来一个地方。”

    又想玩什么把戏吗？

    “辞职信我已经打好了，如果你允许我带着过去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这种时候当然要抓住一切时机谈条件了。

    “我没意见，随你带什么来。”她想带就带，至于会不会签字，那却是他的自由。

    雅思沉默了一秒，干脆地回道：“好，你说地址吧。”




第六章 无赖分子 (8)

绝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见到他，进而跟他谈判的机会。


    ＊＊＊＊＊＊＊＊＊＊＊＊＊＊＊＊＊＊


    他报的地址雅思太熟悉了，根本就是她来过无数次的一个地方。

    红苹果KTV，也是那次她酒后失态被他撞见的地方。

    夏天天长，到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旁边就是熙攘的街道，人来人往，华灯初上。

    雅思四下看了看，没看到人，于是掏出手机拨过去。响过一声之后，对方掐断。还没等她气得要发牢骚，已经听到有人叫她。

    她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他就坐在离KTV不远处的花坛边，一派姿态悠闲的模样。

    黑衬衫，米色的休闲裤，眉目温和，笑容温浅。

    打住，她的注意力不该停留在这些事情上，现在不是看见帅哥就乱发呆的时候！

    倒是他，随随便便就往路边一坐，也不怕弄脏了衣服。

    整理了情绪，她挎紧背包，大步迈了过去。

    往他面前一站，无视他的好脾气态度，居高临下地开口道：“这么热，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好歹找个有空调的地方才对吧。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

    雅思眉头拧到了一起，动也不动，“我看我还是站着好了。”

    她一身的套装好歹也值个几百块，送趟干洗店也要十块钱呢，怎能像他一样随便糟蹋东西？

    “可是我仰着头看你，会很吃力。”

    “你！”手指就差没戳上他的脸了。

    他低声一笑，收起玩笑的态度道：“好吧，反正也没吃晚饭，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东西好了。”

    这次换雅思不愿意了。她从背包里掏出面巾纸，很仔细地在花坛边擦出一块干净地方来，小心地坐了下去，然后转过脸道：“吃饭就不必了，有什么事就快点谈完吧，我还赶着回去。”

    “其实找你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雅思觉得自己快要愤怒了。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每每都会很容易就被他惹怒到想发脾气，让她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好涵养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那正好，你没事，可是我有。”

    从背包里拿出辞职信和笔，统统塞进他手里，换了和气的笑脸，道：“麻烦签个字吧。”

    高名扬将东西拿在手里，也不看，只是微笑道：“我的态度早就给过了，你还把这个打出来，不是浪费纸么？”

    “我决定要走，你不签，最严重不过我自动离职。”虽然跟钱过不去的事情，她向来不愿意做，可是也不能为了那点钱就把自己陷入无法撤身的困境里。

    高名扬收起微笑，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非走不可？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让你不满意吗？你可以跟我提出来……”




第六章 无赖分子 (9)

停！停！停！他可不可以不要拿这种诚恳到无奈的目光来看她？决定要走，原本她心里就已经觉得很愧对蒋叔的托付了。

    “不是。”她将视线移开。

    “那是什么理由？”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觉得待遇不够好？”

    沉默。

    “同事难相处？”

    拜托，她进公司可是有些时日了。

    “上司难相处？”

    有一点。

    “丁雅思……”不要以为不吭声，他就当真猜不出来原因。

    有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听到他缓缓地说：“该不会是，你喜欢上我了吧？”

    雅思瞬间怔住，反应过来之后，很努力才压下胸口已然加速的跳动，神色从容地瞥了他一眼，道：“酒喝多了吧你？”

    为什么，他会如此突兀地问出这句话来？难道是她什么地方没做好，让他看出端倪来了吗？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牢牢定在她的脸上。

    雅思迅速又将头转了回去，明知道自己过于防范的态度只会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她却不敢与他对视，因为她的确是心虚了。

    他的手却伸了出来，搭在了她的肩上。

    雅思僵在原地，没有动。

    “我当然没有喝酒，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顿了一秒，低低沉沉的声音传来，听在雅思的耳朵里，似是有些飘忽：“丁雅思，你或许没有喜欢上我，可是我喜欢上你了。”

    雅思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

    单恋的时候，会忍不住去想象无限种可能，眼前的这种可能却在她的想象之外。而眼下这种整个思绪都处在发懵状态下的感觉，她亦是第一次体会到。

    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才不算太失仪？

    “高先生，我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跟我开这种玩笑恐怕不太合适。”

    “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打算把一些事情跟你谈清楚，回避是没有用的。”

    她转过脸，看着他，突然轻声一笑，“我真有这么优秀吗？值得你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高名扬一时不解，“什么美人计？”

    确切地说应该是美男计才对。动动嘴皮子，说是喜欢上她，继而名正言顺地留下她，继续为公司效力。

    她想着便释然了，笑着摆手道：“算我用词不当。那么，你说说看，为什么会喜欢我？”

    有很多的理由，她的仗义，她看似强悍的外表下所掩藏的那份热心与真诚以及她放下心思时明媚如户外蓝天一样的笑容。

    “相处久了，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吗？”

    日久生情，她相信这样的说辞，可是却不敢轻易相信他，因为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太过平静，她觉得没有谁在向心仪的人表白的时候，还可以露出如此从容自若的表情。




第六章 无赖分子 (10)

躲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站了起来，转身看他，“高名扬，我留在‘蒋氏’只为一件事，便是我答应过蒋叔要助你坐稳公司的位子。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所以不管你对我抱着怎样的看法和心思，我都只能很抱歉地对你说一声，不行。”

    他跟着站了起来，身高上的优势让她顿时感到几分压迫之意。

    “我现在跟你谈的，并不是公事。”

    她不露痕迹地后退了一小步，强作微笑，“可是我能够跟你谈的却只有公事。”

    他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丁雅思，你在躲什么？”

    雅思立刻被狼狈的情绪砸得头晕发懵，还好她向来可以把表面的镇定维持得不动声色，相信不会让他瞧出什么异常来。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跟我仅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而已。”

    “雅思，前几天，安叔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安叔说，我爸会找你来公司，其实是有他的特殊用意。这个用意，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我不知道。”赶在他说话之前，她立刻又补充一句，“我也不想知道，所以你不必特意告诉我。”

    他看着她闪避不及的样子，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真不知道也好，故意装傻也罢，我都只秉承一个态度，就是要把你留在‘蒋氏’里面。”

    顿了一下，他看起来温然有礼地继续说道：“我的性格你大概还不太了解，从来认定的事就绝对不会轻易妥协放手。雅思，也许很多事都是注定的，你躲也没有用。”

    “你就这么自信，如果我说我对你没有感觉，你也不惜强求吗？”

    来的时候，她抱的是撤退的态度，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件事上来。说不出来此刻心里的感觉，也许，惊吓大过惊喜吧。

    更何况，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他往前移了一步。

    雅思下意识地往后退，蹙眉道：“你做什么？”

    他温然微笑，看起来却极具威胁之意，“我是觉得，你不是撒谎的料。”

    “什么……”意思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

    一秒钟的迅速，迅速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他的呼吸已经贴了上来。

    其实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吻，轻轻扫过她的唇便离开。

    抬头，看到他笑得颇为得意，“你脸红了，证明你刚刚只是在说谎。”

    雅思的表情一直停留在木然的状态里，后退了一小步，又一小步，然后——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的巴掌，呼上了他的脸。




第六章 无赖分子 (11)

“也证明一下，这就是登徒子的下场！”凶狠地撂下话，都不等他给出反应，她已然迅速转身，也不顾高跟鞋崴到脚，大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离开了。

    那姿态却是怎么看，都有落荒而逃的味道。

    高名扬没有追上去，嘴角渐渐扬起弧度。

    这一巴掌当然不具任何威慑力，反而证明了一点，就是她刚刚冷静从容的态度，果然只是表象而已。

    他不会让她走。虽然之前曾经有些问题让他困扰了一段时间，但后来经过丁湛点拨，他也想通了。也许有朝一日事情坦露出来，还少不了有一番折腾，但前提却是他至少要把这个已然让他动心的女人留下再说。

    丁雅思只是在工作上看起来精明，事实上粗心得很，她忘了去细想，他曾经可是建筑事务所的半个老板，没有足够的商人头脑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就打拼出一片天地来。他的温吞和不经心，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表象而已。

    商场上的计策同样适用于爱情上面。比如，攻人要先攻心，扰乱她的心绪也顺带看清楚了她的真实心意。

    她如果真的一点“歪念”都没动，刚刚就不会露出那么张皇失措的样子。

    安叔说，雅思这个姑娘，能干，热心肠，谁能娶到肯定是福气。

    丁湛说，人不该停留在过去的阴影里，要学会往前看。道理他都懂，只是一直无法做到上心而已。如今想想，不过是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将来的事当然无法预测，他跟她，不过才是开始而已。




第七章 谁最傻 (1)

手机在响，雅思看了眼号码，接起来，语气平淡：“妈。”

    这么多年，母女间一直都是维持着这种平淡的态度，丁母也早就习惯了。

    “雅思，晚上回来吃个饭吧。”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

    “雅思，其实是你叔叔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雅思沉默了片刻，淡淡回道：“我知道了，下了班就过去。”

    陈中平是母亲再嫁的良人，却不是她心里可以认同的一种关系。当年母亲外遇与他在一起，身为子女可以做到她这样，只是态度冷淡些，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懂事。

    当年父母离婚她被判给母亲，她在那个新家里住了三年，十八岁考上大学之后她就再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因为在她看来，欠一个外人的账远比欠一个自己排斥的人要好太多。

    这几年，她总是借口工作忙，很少回去。上一次为了高名扬的事，她才找陈中平帮过一次忙。单是看在这一点上，她觉得当面道个谢也是应该的。

    ……

    晚上下了班，直接开着车过去了。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是陈中平来给她开的门。

    她站在门外，态度淡然地喊了一声：“陈叔。”

    陈中平对她一直不错，笑着招呼：“赶快进来吧，外面热。”拖鞋也早摆放在了门口。

    见到她手里还提着个西瓜，连忙伸手接过去，“我来拿。”

    进了门，母亲从厨房里伸出头来招呼：“回来啦。”

    她点点头，直接走进厨房去，四下看看，问：“要我帮忙吗？”

    母亲把她往外推，“不用，去客厅里坐着，跟你叔叔聊聊天。”

    她想起了母亲在电话里的话，看来陈中平的确有事要跟她谈。她很自然就想到了上次短信找他帮忙的那件事上，难道是突然出什么岔子了？

    陈中平将西瓜放好，跟着走出厨房，对雅思笑着道：“走吧，你也好几个月没回来了，跟我聊聊天去。”

    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陈中平倒了水端到她手边，跟着在对面坐下来。

    “陈叔，上次那件事，谢谢你帮忙。”

    陈中平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沉默，半晌才道：“雅思，今天找你来，其实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件事。”

    “其实那件事，你不插手，我们自己也收到了风声。我知道高名扬的父亲对你有恩，你帮他做事也是情理之中。不过，高名扬这个人，你当真了解吗？”

    “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陈中平微笑道：“这个等一下我会告诉你，你先说说对他这个人的印象。”

    雅思想了想，中肯地说，“人不错，脑子也够灵活，可惜有些漫不经心，好像对经商不太感兴趣。也是因为这样，当时蒋叔才会找我去公司里帮忙。”




第七章 谁最傻 (2)

陈中平摇摇头，“可是据我了解，他来Y市不到半年，就已经将业内的关系理得很顺当，所以你说他对经商不感兴趣，我觉得可能并非如此。”

    雅思蹙起了眉。

    “我曾经带着他去认识了一些相关部门的领导，也许他虽然对经商不感兴趣，却也不想辜负了自己父亲的心血吧。”顿了顿，又道：“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事情？”

    “我私底下跟其他部门的人吃饭闲聊，曾有意无意打听过一些关于高名扬这个人，得到的评价是八面玲珑能力绝不在他父亲之下。”

    八面玲珑吗？

    雅思想起那一次带着他去跟魏处长吃饭，他所表现出来的不自在模样，怎样也无法跟八面玲珑这四个字扯上关系。而且很显然，在她不知道的背后，他似乎已经跟相关部门的人混得很熟了。

    “雅思，我一直拿你当自己孩子，所以不愿意看到你吃亏。那次你发短信找我帮忙，我就看出来你是在全心全意帮助高名扬。可是，我却担心你只是被人家利用了善良。”

    以陈中平的身份当然不会说一些凭空捏造的话，相反这些话可能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之后才特地找了她来谈。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也并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可是她还是迟疑了。

    高名扬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无赖得很可恶，但她总相信他是一个不错的人。

    那么，会是哪里错了？当真是她看错了人吗？

    陈中平会跟她说这话，自然是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思。之前高名扬看似玩笑的表白，她当时虽然摆出一副拒绝态度，事后静心一想，心里却是有一丝甜蜜的。

    如果事情真如陈叔所言，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陈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弄清楚的。”

    陈中平微笑点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就跟我说一声。”


    ＊＊＊＊＊＊＊＊＊＊＊＊＊＊＊＊＊＊


    怀疑的种子一旦萌芽，就会迅速地在心里蔓延成长。她跟公司请了三天假，待在家里发呆，试图从她跟高名扬相处至今所发生的事情上寻找些蛛丝马迹。

    可是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对他抱着既定的认知，觉得他是一个没有足够野心的人，所以那时候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帮助他上面。

    手机突然响了，她横过床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看号码却愣了一下，竟然是很久没有联系的蒋世林。

    她几乎已经忘了他这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喂，我是丁雅思。”

    蒋世林在那头说：“雅思，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还在为‘蒋氏’劳心劳神忙碌着吗？”




第七章 谁最傻 (3)

雅思笑了笑回道：“蒋先生，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跟我叙旧的吧？”

    那头的人也笑了笑道：“当然。主要是因为我过几天就要走了，想到之前说过，还欠了一场好戏要给你看，所以打电话问问，看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最近有点忙，恐怕……”

    他在那头语气闲适地打断她：“是关于高名扬的，难道你也没有兴趣知道吗？”

    雅思在这头沉默着，他便知道她已经动摇了。

    “明天晚上七点，吉瑞酒店6号包厢，我已经定好了位子，约名扬吃饭。你如果有兴趣知道一些事，就来吧。”

    挂断电话，雅思走到窗户边去，望着户外闪烁明灭的万家灯火，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以她的个性，向来喜欢探究真相讨厌被骗。左右一联想，她亦是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如今缺少的，不过是一个亲见的认定。

    她知道蒋世林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她却是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丝犹豫的情绪产生。


    ＊＊＊＊＊＊＊＊＊＊＊＊＊＊＊＊＊＊


    服务生敲门进来，“高先生到了。”

    蒋世林看着随后走进来的人，微笑致意。

    高名扬回了一个笑，在对面坐了下来。

    “听说你打算去B市发展？”

    蒋世林动了动眉梢，“堂弟，你消息还是挺灵通的。”

    高名扬只是微笑，低头喝茶。

    “今天找我来，是打算吃个饯行饭吗？”

    蒋世林摇头，“你跟我怎么说都是亲人一场，那种形式上的东西还是免了吧。找你来是因为有些事，想在走之前跟你聊聊。”

    或许应该说，是打算在走之前拆个台。

    “堂哥，公司的事，对你虽然感到有点抱歉，但若是将你换在我的位置上，我想你的选择也是一样的，不是吗？”明人自然不必再说暗话。

    “不错。”他笑了笑，“不过我有点好奇，整件事你利用了丁雅思对你的忠心，事过境迁之后，你在面对她的时候，不会觉得心虚惭愧吗？”

    高名扬的脸色沉了一沉，“这件事似乎跟你无关。”

    蒋世林摇摇手，“那你可说错了，我之前一直追求丁雅思，对她的动心也并非是玩假的，你不也正是利用了我的这个弱点才赢的吗？”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反思，觉得自己之前看上丁雅思实在是看走了眼。我原以为她聪慧过人，现在一看却分明笨得很。她也不想想，B市是什么地方，能在那里混就一番事业的人，怎会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角色？你不过是轻松地玩了一把以退为进的手段，就让她全心全意地为你奔波为你忙，甚至为你出头做恶人。可是她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一颗利用的棋子而已。”




第七章 谁最傻 (4)

高名扬此刻脸上再不见温和之色，目光转冷，打断他：“堂哥，你人都走了，还这么费心去调查我，有实质意义吗？”

    蒋世林冷哼一声：“的确没什么意义，不过就是想看看你的笑话而已。你以为自己赢了，可是又赢得有多光彩？丁雅思身边那个助理秘书，你敢说她不是因为拜倒在你西装裤下，才肯答应去做那个盯梢的小丑？”

    高名扬冷极反笑，从容回道：“堂哥，不过一场输赢而已，你虽然输了，也不必失态至此吧？”

    蒋世林露出得逞的微笑，“你回避问题，就证明你是承认了。难得今天这个机会，有件事我也不妨跟你说一下。当初大伯找丁雅思来帮你，除了看重她继父的身份，还打着主意想把你们两个凑成一对璧人。只不过丁雅思答应帮你的条件，却是以拒绝成为这件事为前提的。”

    他看着高名扬骤然转色的目光，冷然续道：“当然，那样一个头脑不聪明的女人，你也不一定会看上。”

    “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同样跟你无关。”

    蒋世林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是啊，你们之间的事当然跟我无关，所以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可以离开了。”

    包厢的门是虚掩着的，他对着外面说道：“外面的小姐，不打算进来坐一坐，聊聊天吗？”

    门被缓缓推开，门外是雅思平静无波的脸。

    高名扬眉目一拧，站了起来。

    他想过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下去跟她谈这件事，但绝对不该是在眼前这种状况下。

    雅思看着他，淡淡一笑，话却是对着蒋世林说的：“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我刚刚听得很明白，所以不必劳烦高先生再重复一遍了。”

    留下微笑，她转身要走，被高名扬冲过来一把拉住。

    他冷冷瞪了蒋世林一眼，“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打算赖在这里等着吃饯行饭吗？”

    蒋世林耸耸肩，走之前却又转身留下一句：“堂弟你也不要恼火，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他走之前，还很好心地将雅思推进门里，带上了门。

    包厢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雅思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忍不住蹙眉，盯着他缓声警告：“松开。”

    “跟我谈谈。”

    她重重一挥，挥开了他的钳制，捏着已经泛红的手腕，点头道：“好，谈吧，我可以给你五分钟。如果你想解释，现在可以开始了。”

    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很好。她冷然一笑，抬头看他，“也就说，刚刚你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是吗？”

    他犹豫了一秒，点头。




第七章 谁最傻 (5)

“那就好了，我都知道了，所以的确没什么可谈的了。”

    她站起身来，手再次被他拉住。

    “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故意放任你误会，放任事态的发展。到了后来，我想以我们站在同一战线的立场来说，由你出手也许事情会解决得更顺利，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我知道你不能容忍的只是我的利用，我可以向你道歉。”

    她转过身来，眼前的人，还是熟悉的脸孔，却突然已经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那么远。他的世界他的内心，都是自认聪颖的她怎样也无法触及的。她很佩服他的道行，真的很佩服。

    “道歉我收下，因为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而我没有怒到动手再给你一巴掌，则是因为我还想保留最后的一点修养跟形象。”

    “雅思，在我眼里你并非一个不理智的人，我有我的立场，我以为你可以理解。”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看着他字句清晰地说：“高名扬，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硬要追究的话，只能怪我自己太蠢，以为自己将公事处理得圆满就算是个成功的商场人士。事实上，你才是真正的个中高手，若是换在以前，说不定我还会忍不住想跟你拜师学艺，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做不到。”

    她对他摇摇头，神情里尽是避让之色，“因为你实在让我觉得，很可怕。”

    高名扬看着她，脸色沉沉。

    她站了起来，维持着平静的姿态迈步离开。

    高名扬没有再阻止，只是对着她的背影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气头上，我会准你一个长假，休息一段时间冷静了之后，我们再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越发冷然，“没什么好谈的了。来之前，我已经把辞职信放到了你的办公桌上，签不签字随你的便。”

    她觉得自己走得很潇洒，可是拉开门再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还是很不争气地酸楚了一下。生日刚过，按虚岁算她已经三十岁了，曾经一度以为里面的那个人会是她的命中注定，却不想天时地利人和不过只是一场虚幻的假象。

    还是不够稳重，动心得太早，才会沦落至眼前的心意难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不知道她的心意，让她保留了所剩无几的那一点点自尊。

    其实这样最好，让她离开的时候，再没有了任何牵挂，走得理直气壮。

    权当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一个叫高名扬的人。


    ＊＊＊＊＊＊＊＊＊＊＊＊＊＊＊＊＊＊


    丁雅思够潇洒，说走就真的走了。

    他开始找她，找了半个月，才辗转从她朋友那里得到消息，说她去了四川，她父亲所在的地方。




第七章 谁最傻 (6)

地震之后，那里的许多地方都处于重建的阶段。她父亲是做建筑工程的，听说去年地震之后便去了前线支援。

    她离开之后，他全面接手公司的所有事情，千头万绪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得到她的消息之后，他便第一时间订了票，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去找她。

    把公司的事都托付给了安叔照看，他简单收拾了行李，直飞那座西南山城。


    ＊＊＊＊＊＊＊＊＊＊＊＊＊＊＊＊＊＊


    夏天的早晨天亮得早。

    雅思来到这里快半个月了，就住在离父亲施工地点不远的一间小旅馆里。她来了之后，闲着无事便跟工地食堂的师傅一起，帮忙打个下手。

    早饭做好了之后，食堂的大厨汪师傅脱了帽子罩衫，对还在后堂忙活的雅思道：“走，跟我一起送饭去。”

    雅思笑着应了一声，跟了出来。

    工地食堂离工地并不远，出了门远远就可以看道那一片忙碌的身影。

    有人小跑着迎了上来，一见正好雅思在，便道：“丁小姐，有人找你，现在正跟丁师傅在一起呢！”

    雅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离得太远也没看清，于是道了谢，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来人，自己则先一步朝工地方向走去。

    她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突然有人来找？

    也没太放在心上，走了过去。

    只是渐渐走近，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停住。

    那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风尘仆仆，站在父亲身边，此刻正看着图纸似乎跟父亲讨论着问题。

    他是学建筑出身的，并不意外。

    意外的，他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可是，为什么要找来？

    父亲看到了她，喊了一声：“雅思！”

    另一个人很自然地转头望了过来，见到她，微微一笑。

    她走过去，皱眉道：“我记得我也没欠公司的钱，你怎么跟个讨债的似的，还能找到这里来？”

    火药味十足，丁父自然是看出来了，于是他对高名扬笑了笑道：“你们谈，我先去忙了。”

    卷起图纸，他又转看向雅思道：“高先生大老远跑来找你，肯定有要紧的事，你不要耍孩子脾气，好好谈谈。”

    看得出来，父亲对高名扬的印象很好。

    当然了，初见之下，有谁能看得清高先生那高深莫测的内心？她早就深有体会了。

    “你出差路过吗？”不想问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反正他人已经来了，追问毫无意义，索性摆出客套的态度来。

    他摇摇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记得我已经辞职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清楚了。”




第七章 谁最傻 (7)

“雅思，你已经气了半个月了，打算要一直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他好笑地看着她。

    眼前的人，简单的T恤牛仔裤，扎着高马尾，脱去了套装掩盖下的专业与老成形象，清新得像个学生。

    看到她的态度，他的心就已经放下大半了。那时候担心她会对他彻底失望，由眼前她横眉怒目的样子来看，分明还是在意的，才会迁怒到情绪起伏。

    雅思冷哼一声，不客气地道：“高先生，希望你不要误会，以为我只是在玩一些赌气撒娇的小把戏。我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不会做那种无聊透顶的事。”

    他只是笑着，也不还嘴。

    看得雅思很不爽，“你笑什么？”

    “雅思，你可以闹脾气可以生气更可以想任何方法处罚我，暂时不想理我也没关系，但我总有追求你的权利。”

    赖上了。

    雅思冷然瞥了他一眼，“现在还说这些，不觉得很好笑吗？当然，也许在你眼里，好笑的那个人是我，因为够蠢。”

    他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蹙起眉，“我知道之前的利用行为对你来说很委屈，但我也是抱着没有把你当外人的心态，才会放任了事态的发展。你又何必一再纠缠在这件事上面，总说些伤人的话吧？我从来没有看轻过你半分，也以为你很清楚这一点。”

    她眼中也染上冷然之色，“那我只能说是你高看我了。女孩子都小心眼，蛮不讲理难伺候，我也不例外。更何况在我眼中，高先生你手腕非凡心机深沉，就算你说对我有意思那又如何？我一定就该接受吗？很抱歉，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受不起你的厚爱。”

    胸口有一口气堵得厉害，她不知不觉就说出狠话来。

    高名扬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掉了。

    雅思亦是很坚定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如果诚意和耐心只有如此可怜的一点点，那她不稀罕，不要也罢。


    ＊＊＊＊＊＊＊＊＊＊＊＊＊＊＊＊＊＊


    以为昨天不过是一个插曲，虽然做不到转身就忘，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她的生活。可是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那个按时间推断已经回到Y市的人，竟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工地上，甚至还很可疑地戴着安全帽，跟父亲凑在一起比比划划。

    “你怎么还没走？”

    “伯父说，工程设计上有点小问题，我很乐意留下来帮帮忙。”

    雅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高名扬性格里的无赖个性她是见识过的，但想不到现在都把招使到她父亲身上来了。

    懒得看他，她直接转向丁父：“爸，设计有问题可以去找县里的相关部门解决，到底是谁准他留在这里的？”




第七章 谁最傻 (8)

丁父理所当然地回道：“我啊，我准的。县里面的技术人员有限，工作又多，我们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干吗要特地去麻烦人家呢？”

    那旁边的这位高先生，他就不是“人家”了吗？

    “好，你让他留下吧，我明天就走。”

    说完就赌气地跑到食堂大师傅那边去了，跟着他一起张罗着工人们吃饭。

    丁父与高名扬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雅思这孩子，脾气拗起来的确让人有点头疼，不过她心肠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原谅你的。”

    高名扬看着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身影，诚心地说：“伯父，谢谢您。”


    ＊＊＊＊＊＊＊＊＊＊＊＊＊＊＊＊＊＊


    状况发生得太突然了，谁都没有料到。

    地震虽然过去一年，但一直以来都有余震不断。之前雅思也仅是在电视上见识过，当真正面临的时候，除了脑袋发懵再给不出半分反应。

    视线有瞬间的恍惚，感觉身体也抖了一下，待她回神就听到父亲在大声喊：“快点往空地那边跑！”

    这样的状况，她不知道这一年里父亲究竟经历过几次，只是父亲的镇定也让她心安了不少。

    往旁边跑的时候，她感到整个人有些失重，迈步困难。

    身旁刚搭好的铁架也开始“咯吱”作响，她拼命往前跑，视线虚浮，有人在耳边喊了一声，很熟悉却似乎又有些空洞遥远，“小心……”

    高名扬一个扑身将她护在身下，接着便是身旁铁架轰然倒塌的巨响。

    灰尘漫天，她吃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瞬间呆住了。他头上的安全帽已经歪到一旁去，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正沿着他的额角延伸下来。

    感觉地还在摇晃，她已经完全慌了手脚，哆嗦着唤他：“高……高名扬，你醒醒……不带这样吓人的……”

    身边有人奔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很多人。她一直都处在发懵的状态里，目光始终无法自他脸颊的那一道血痕上离开。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拉开门走了出来。

    雅思和丁父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哪位是亲属？”

    雅思的心里泛起一阵冰凉之意，“情况不太好吗？”

    “伤口离太阳穴太近，血是勉强止住了，可是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很多时候变数仅在一瞬间发生，谁都无法预测。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高名扬追来这里找她，会是这样的结局。

    如果她不走，他不会追来。即便追来了，如果她没有跟他闹脾气，也许他昨天就回去了，也就不会受到这场无妄之灾。




第七章 谁最傻 (9)

她想着自己之前对他的恶形恶状，悔不当初。

    神思有些恍惚，脚下发软，丁父在旁边扶了她一把，“雅思，你先别慌……”

    她转身看向父亲，鼻子发酸，忍着才不让眼泪掉下来，“爸，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她跟他，并没有到生死相许的情分上，可是刚刚最危险的那一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保护了她。她之前对他的种种不确定在那一瞬间也有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是就在她确定心意的时候，他为什么却只能给出生命垂危四个字作为答复？

    手术室的门被两边拉开，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了。

    她凑上前去，声音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追在车旁边跟着走。

    护士低声劝道：“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你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会影响到病人休息。”

    医生在一旁问：“哪位跟我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丁父站了出来，“我去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担架车旁边的人，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也好，那你跟我来吧。”

    雅思一路跟到病房门口，被护士拦在了外面，只能守在门口远远看着，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一会丁父办好住院手续回来了，隔着玻璃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叹着气问旁边的女儿：“雅思，有件事爸想问问你。”

    雅思点点头，心思都还挂在里面躺着的那个人身上。

    “其实我会同意名扬留下来，是因为他把你们之间的问题都跟我说了。爸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上，觉得你生气没有错，但他也没有真到了不可原谅的地步。退一步想想，，如果当初他把一切摊开跟你说，你肯定还心甘情愿地会帮助他，那样也不会觉得他是在利用你。他做错的地方就是一开始对你抱着几分防备心思，才没有立即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的确，如果他一开始就对我说明白，我即使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怪他，可是他却偏偏选择了沉默。而我讨厌别人的欺骗，无论什么理由。”

    “雅思，你的性格太强，放在工作上是好事，但并不适用于感情。”

    雅思自己又何尝不清楚这个道理，可是性格使然，她就是觉得义愤难平，做不到轻易妥协原谅。

    “爸想问你的是，你喜欢名扬吗？”

    雅思顿了一下，“您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丁父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数，欣慰地笑了笑，道：“名扬说，他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但爸看得出来，他是个不错的人，至少对你的用心是出自真诚的，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地找来。雅思，你年纪也不小了，能碰上一个肯对你付出诚意的人并不容易，你应当好好珍惜才是啊。”




第七章 谁最傻 (10)

“我知道。”她将目光转回病房里面，“可是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很不安。”

    “你肯原谅他了吗？”丁父突兀地追问一句。

    “爸，你明知道我只是嘴巴厉害而已。”原不原谅，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那些看似义愤难平的矛盾，都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丁父听她这话，放心了。转身走到病房门口，推开房门，笑着道：“名扬，我都帮你问清楚了，你可以起来了，我看你大热天的躺在那里也怪受罪的。”

    病床上的人听完之后，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对旁边还在磨磨唧唧始终不肯走的护士小姐道：“麻烦你们把我头上缠的这些东西拆掉吧，天气太热，缠着怪难受的。”

    雅思独自站在玻璃窗外，一颗心像是突然从云峰跌落，凉意从头直蹿到了脚底去。

    丁父见女儿脸色难看，连忙劝道：“你也别往心里去，要不是你嘴巴硬不肯服软，名扬也不会想出这个点子来。”

    雅思瞪着父亲，“爸，连你也跟他变成一伙了吗？”

    丁父赶忙撇清：“我也是刚刚去办住院手续，医生告诉我的，之前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很好，真的很好！自始至终在高名扬眼里，她丁雅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随便糊弄几下就能轻松让她掏尽一腔心意。

    “雅思，闹脾气可以，不要又赌气。”

    这个时候，父亲的话在她眼里也再无半分权威性了。

    护士左一圈右一圈刚拆完假伤员头上的纱布，就见病房门打开，外头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情况似乎不太妙，高先生只能自求多福了。两个小护士连忙收拾了东西，闪身出门，顺手将房门关上。

    纱布拆了，只是额角的位置还打着一个疤，那才是真正的伤口，被尖石头划破的一条长约十厘米的口子。

    雅思怒极，神色反而平静下来，走到他面前，冷笑着道：“戏都演完了，还带着妆想继续糊弄谁？我帮你一并拆掉好了。”

    伸手就要来撕他额上的胶布，被他迅速地闪开，连声道：“哎哎，这个不能拆，这个疤可是真的。”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好脾气地笑。

    雅思瞪着他看，恨不得能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千万个洞出来，顺手就捞起床上的枕头，铺头盖脸朝他砸了过去。

    高名扬低声笑，也不真的躲，勉强护着伤口，由着她发脾气。

    她扔掉枕头，咬牙切齿地恨道：“什么破医院，医生跟护士都一路的，居然没医德欺骗家属！”

    不错，都肯承认她是家属了。

    他忍不住好笑地回道：“医生和护士也爱看大团圆的结局，我倒觉得他们都是挺温情的人。”




第七章 谁最傻 (11)

她瞪着他，后退一步，“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脏承受力有限，玩不来你这种幼稚的游戏，所以请你以后都离我远一点！”

    转身便走，被他眼疾手快拉住了。

    “雅思，在你心里我的错误不止一个，偏偏你又不肯原谅，所以我只好破罐子破摔又耍了一回小把戏，初衷却只是想让你能正视自己的心意，同时，也对我公平一些。”

    她闭紧嘴巴，不吭声。

    “其实我也不奢望你一时半会能原谅我，但至少看在你我也生死与共一回的分上，就这样丢下我走开，总是不太说得过去的吧？”

    她忽然就想了起来，他救了她的命，而且救过两次。

    心意终是变得柔软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转身与他对视，不再退避，“三十岁的感情谈起来该是什么样子？如果只是像你表现出来的这样，儿戏且胡来，那我可能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握着她的手，淡淡一笑，“插科打诨不过是无奈之举。三十岁的感情谈起来是什么样子，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刚刚才三十岁而已。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这份心意一定是最真诚的。”

    雅思低下眉睫，无声一笑。

    表面上，她还是故作为难地道：“看在你救过我的分上，我就勉强给你一个入围的机会吧。”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宛如户外那明媚的日光一般，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后记 (1)

记一：

    说起地震总感觉有几分沉重，5?12的时候，天天守着电视剧看，难过并感动着，那时候感觉再没比身为中国人更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不久之前某北所在的城市也经历了一次小型地震，发生在离市区不远的县城。

    某北向来晚睡，向来是一年到头基本从不关手机，可是那天晚上很神奇地九点多就休息了，还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一看有同事晚上十点多连着打了两次电话过来。到办公室一问，才知道地震了，庆幸的是我那时候正睡得天昏地暗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夜好眠。事后跟同事开玩笑聊起，却感到了后怕。如果那场地震很强，以我那时候一副与世隔绝的状态，后果不知道什么样。所以胆小的某人决定以后一直都要保持手机全年不休的状态了。


    记二：

    感谢小街给写的序。那天她说要给偶惊喜，结果第二天就送了偶一篇书评一篇《百里挑一》和一篇序言。（小街乃真是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偶们是怎样认识的，小声说偶也忘了。（小街不要打偶，偶实在是没记性真的没记性……）

    稀里糊涂就变熟了，越来越熟，比如看了新书会给对方发短信谈感受，比如发现我们喜欢的很多东西都一样。最主要的是，我们有同一个最爱的小说男主角，每每提起那位先生都会特激动……咳，当然偶们可都是很含蓄很矜持的人哦。

    小街也在写文，所以亲爱的，我们一起加油吧！


    原来你也在这里/百里街

    认识小北许是一个意外，人海茫茫，网络也无限大，就是某年某月某天突然去到了小北的博客，在心底里记住了“莫小北”这个名字。

    第一本读的小北笔下的故事是《锦绣年华》，曾经好奇怎样的故事怎样的情节才能成就两个人的锦绣年华，读过之后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锦绣年华。不需要去羡慕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因为他们身上所发生的一切的一切，皆是你我的缩影。

    这也就是小北的故事风格，不洒狗血，不砌辞藻，用最朴实的语言，用最真实的情感，去描写大千世界中平凡如你我的故事。

    渐渐和小北熟识了，发现她也是非常的平易近人，脱去了作者的身份，其实她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会约着朋友出去逛街，会追着韩剧看着帅哥美女的戏码。也许每个女孩的心中都有着一个最纯洁的梦，也许你已经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也许你还在寻觅等待中。我手写我心，也只是延续这一份梦的美好。




后记 (2)

每天忙碌生活，走在路上与千千万万的人擦肩而过，能够相逢相知，停下脚步对彼此会心一笑，心底一定会油然而生“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感叹。因为心底有梦，因为心底期待着一期一会，如此成为了一种牵系。

    不求长剑当歌，不求含恨饮血，只愿这细水长流的美好，静静在小北的笔下流淌，一如最初，心底的那片美好。

    期待小北每一个故事都会给我们不一样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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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故事是由淇奥带来滴：邻家有男初长成：《败犬女王转角爱》

姐弟恋真的有这么流行吗？

怎么最近无论走到哪都能听到这个词？

比如现在，三十岁的生日刚刚过去，

就在她再一次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

她却突然收到意外的表白。

那个她一直当成邻家弟弟的人告诉她，

他喜欢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于是，

第一时间她选择了逃避，

不敢面对那张熟悉的容颜——

下一个故事，同样精彩！




第一章 日子 (1)

三十岁，就已经到了工作和身体的倦怠期了吗？

    从早晨起床之后，关澜就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因为昨天夜里失眠的关系，她只好一大早就开始就想尽办法试图掩盖脸上的黑眼圈痕迹，面膜、眼膜、化妆水、遮瑕霜，希望可以恢复平常的奕奕神采。

    可是似乎不太有用。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修饰过后的容貌依然遮掩不住略显苍白的肤色，黑眼圈虽然不够明显，可是却还是真实存在着的。

    原来，无论如何再梦寐以求二十岁时的红润脸色，都已经是个奢望了。

    无奈地换好衣服，关澜对镜子中的自己努力微笑，试图让自己的脸色最大限度地好看一点。

    但是没办法，年龄到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即便熬夜第二天也可以容光焕发，即便脸上冒出恼人的小痘痘，也可以自豪地说那是青春的象征。三十岁，她拥有的只是逐渐苍白的肤色和化得越来越精致的妆容，不再像二十岁的时候，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敢穿在身上，即便不用化妆品，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出门。

    于是现在走在大街上，她常常会情不自禁地开始注视那些青春活泼喜欢呼朋唤友地聚在一起的年轻女孩，进而在心中发出“年轻真好”的感叹……

    “我在想什么啊，才刚过三十岁而已！”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关澜忍不住轻拍双颊，试图打起精神，以便让自己的沮丧看起来就像自己的黑眼圈那样还能藏起来。

    此刻，墙壁上的时钟指在早晨的七点二十分，关澜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妆容正常，衣着干练，她和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即便今天公司老总突然召见她也没有关系，绝对不会失礼。

    OK，可以上班去了。

    拿起包走出卧室，关澜准备去换鞋。

    但是就在她经过客厅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多出来一个行李箱。

    黑色的行李箱。

    箱子上面贴着一张最近颇流行的留着大便头的卡通小羊不干胶，很幼稚，有点孩子气。

    他回来了？

    什么时候？

    原地停了两秒之后，关澜走到自己卧室对面的房间门口，轻叩了下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存在似的。

    她叹了口气，不再打扰房间内的人补眠，换了高跟鞋出门上班。

    但是很显然，今天她的运气不怎么好。

    先是出巷口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香蕉皮差点摔跤，再接着自己拦的车却被一个眼疾手快动作迅速的西装眼镜男抢走。

    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关澜差点想把手里的包砸过去。




第一章 日子 (2)

现代社会里的男人越来越没有风度，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女性意识的觉醒，很多女人都变得像男人一样强悍，导致现在的男人越来越不像男人。不过，相对地在他们眼中，很多女人也越来越不像女人，所以举凡“礼让”、“绅士风度”之类的词，早已经被他们丢在了八百光年以外的地方。

    就是这样而已。

    关澜微微垮了下肩膀，正好看到又一辆出租车朝她这个方向驶来，于是立即伸手拦下了它坐了进去，“金尚路扬帆科技商务公司，谢谢。”

    出租车转向，朝金尚路疾驰而去。


    ＊＊＊＊＊＊＊＊＊＊＊＊＊＊＊＊


    扬帆科技商务公司，关澜上班的地方。

    车子到地方的时候是七点四十五分，等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秋离刚好把为她准备的早餐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关澜对她道谢。

    秋离微笑，“不客气，经理，要不要顺便试试我刚煮的咖啡？”

    “当然。”关澜回她一个微笑。

    秋离把咖啡端给她，顺便把之前整理好的文件一起拿给她，“经理，这期的销售数据我们都已经核对过了，跟上季度的销售额度相比，我们这一季度大概增长了25%左右。开会之前你还可以把所有数据再过一遍，我已经查过好几次了，应该不会出错。”

    “好，辛苦了。”关澜接过文件就开始查阅。

    秋离看她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只好伸手遮了一下文件，善意地提醒：“经理，文件不会跑，所以先吃早餐，然后再工作，开会时间是九点，你不用那么着急。”

    “说的也是。”关澜自嘲地笑了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很为自己刚才莫名的急迫而感到无奈。

    忙碌成习惯了，于是总会把与工作无关的事情放到第二位上，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职位越高，就越让人觉得生活节奏比较快，总有忙不完的事情等着她要做，总是无奈地发现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于是就会把越来越多的时间拨给工作，其他的，倒都忽略了。

    “对了，差点忘记了……”秋离突然转身，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拿了什么过来，放到关澜面前，“这一期的《AIR》杂志，我看到就顺便帮你带过来了。”

    关澜顿时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上次我们去见客户那一天，打车的时候，我看到你对司机车上的这本书多看了两眼，”秋离解释，“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看这种时尚杂志，所以我想大概是这一本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你比较注意它。”

    关澜伸手拿过那本《AIR》，随便翻了两页，唇边隐隐带了一丝笑意。




第一章 日子 (3)

她看到了什么？

    秋离顺着关澜的视线落在杂志厚厚的铜版纸彩页上，看到她正好翻到今季流行的主题内容上，搭配有大幅的彩页，看得出来是同一个模特，很帅气很阳光地笑着。

    看起来经理似乎很满意——

    于是秋离也很满意自己当时买下这本书的举动，“还好你喜欢。”

    “我很喜欢，”关澜顿了一下，无比诚心诚意，“谢谢。”

    怎么能不喜欢呢？

    关澜忍不住又笑了一笑，视线落在了手中的杂志上，看着封面上那个异常迷人的年轻男子——

    和杂志内的主题策划中的模特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封面选用的是一张完全凸显他五官的特写照片，拍摄手法非常精细，光影明灭的角度在他脸上异常清晰，轮廓精致得让人几乎会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照片中的他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间。

    飞扬的眉微微挑起，好看的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藏而不露的邪气，唇线异常漂亮，微侧着脸的角度，让人在一瞬间会产生吻上去的冲动。

    关澜有理由相信，这一期的《AIR》，因为有他的关系，一定很好卖。


    ＊＊＊＊＊＊＊＊＊＊＊＊＊＊


    上午九点，四区销售经理汇聚一室，向销售总监傅阳就这一季度的销售情况做报告，顺便提供下一季度的销售计划以及预期销售额等等事项。

    关澜是东区销售经理，其他三区经理除她之外，只有南区销售经理季景丽同她一样是女人，但是不同的是，季景丽只有二十五岁，而且她作为南区销售经理，也不过才短短一年的时间。

    每次这样开例行会议的时候，关澜都会碰到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关澜自己都觉得奇怪，虽然共事于同一家公司，但是她跟季景丽居然往来甚少。

    当然，她绝对不是因为听到公司里古怪的流言而对季景丽此人产生过什么奇怪的想法，所以要说为什么会那样，也许只是因为……

    “南区上一季度的销售额比之前增长了15%？”傅阳在季景丽做报告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是，”季景丽不卑不亢地点头，“下一季度，我们会更努力的。”

    “不是这个问题，”傅阳突然摇头，随即抬头看向关澜，“关经理，刚才你说你们东区的销售额比上一季度增长了25%吧？”

    “是。”关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只回答了一个字给他。

    傅阳捏着下巴沉吟片刻，终于得出他的结论：“虽然这样看起来，是东区的销售额比较可观，但是东区的客户资源本来就比南区多，而且季经理才任职一年左右，相比之下，季经理能做到这个程度，我很满意。”




第一章 日子 (4)

他对季景丽微笑，果然很满意的样子，随即又看向关澜，“所以，关经理，你可要加油啊，不要被季经理超过了，你也知道，他们年轻人干劲十足，很快就会追上来，作为扬帆的老员工，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我会努力的。”关澜维持着笑容，有些尴尬。

    看看，过了三十岁，男人们就会自动把你剔除出“年轻人”的行列，他们会去赞美和欣赏更年轻更有干劲的女孩子，但是绝对不会再去照顾你的想法，即便你本来心态很年轻，从来不认为自己随着岁月增长的年纪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却会让你很快地面对现实。

    关澜忍不住看一眼季景丽，虽然只有五岁的差距，但是她跟她相比，却有明显的差距。

    季景丽留着短发，虽然乍一看不怎么起眼，但是发梢却有层次上的不同，削剪得极富立体感，染成了时尚无比的浅杏红。

    而她自己却把中长发挽了个简便的发髻。

    相比之下，岂止五岁的差距？

    季景丽穿明亮的鹅黄色，而她穿的却是追求稳重大方的深蓝色。

    果然又被比了下去。

    季景丽像时下所有的年轻女生那样，戴着夸张的耳环，可是即便是这样，也丝毫不显得轻浮，或者不够稳重，反而看起来更青春时尚。

    她自己则戴着白金耳钉，小小的一点钻，既不花哨，也不夸张，总之就是中规中矩。

    关澜的心情经过这样一番比较之后，突然变得糟糕极了。

    但是散会的时候，季景丽却在总监办公室外拦住了她，对她矜持地微笑，“关经理，以后请多指教。”

    “哪里，我才要多向你讨教。”即便穿着高跟鞋，关澜依旧很沮丧地发现自己跟季景丽一七零的身高相比，还是有少少一点的差距。

    于是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糟糕”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季景丽并没有走开，“怎么，关经理看起来并不是很诚心呢。”

    为什么要这么说？

    关澜淡淡一笑，“傅总监刚才不是也说了要我加油，不然的话，季经理你很快就能赶上来了。”

    “原来你是为了那个而生气吗？”季景丽看着她微笑，“如果是那样的话，真的太失望了。”

    关澜没说话，只是疑惑地抬头看着她。

    “毕竟四区经理里头，只有我们两个是女人不是吗？”季景丽朝后退了一步，微微蹙眉，“关经理你做这工作已经有五年多了，也是在我现在这个年纪成为销售经理的，所以我一直都把关经理当成可敬的对手，认为只要关经理你能做到得，我一定也能做得到，而且我认为关经理你也一定会尊重你的对手，但是……原来是我误会了，没想到关经理居然是这样的人。”




第一章 日子 (5)

关澜被她莫名的指责绕得一片茫然，“对手，你将我当成对手？”

    “是，以前是，以后也会是。”季景丽点头。

    关澜莫名其妙，“可是你为什么会将我当作你的对手？”

    季景丽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同情的表情，“难道真的到了关经理这个年纪，就一点工作的积极性和警惕性都没有了吗？至于为什么要将你当作我的对手——有人的地方，自然会有比较，在咱们销售部门，有比较的话，自然是在你我之间出现。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不喜欢做输的那一个。”

    她礼貌地对关澜点了下头，随即转身离去。

    关澜站在原地半晌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变相的战争宣言？

    是要在业绩上和她争个高下吗？

    真是可笑——

    季景丽一定不会知道，她其实有多羡慕她的年纪和不用化妆品依旧显得红润而健康的双颊，如果她想要比较的话，她其实已经输给了她。

    这就是二十五岁和三十岁的差距。

    但是无论如何，被一个小自己五岁的人指责自己已经失去了工作的积极性和警惕性，还真是让人火大的事情啊……

    关澜握着手中的销售报告，皱眉不已，但是季景丽已经离开，就算她心里藏着这样的不快，也找不到人来听她的抱怨，所以还是赶紧回办公室工作才是。

    没有了工作的积极性和警惕性……

    居然被人这么说。

    关澜自嘲地笑了笑，可是就在那个瞬间，她的眼前却突然一黑，随即只觉得意识仿佛正在逐渐模糊，一切彩色景物瞬间在她眼前模糊成黑白一片，奇怪的“嗡嗡”声响彻她的双耳，背心处忍不住冒出一层冷汗，心内则一阵一阵地发虚。

    糟糕，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

    关澜苦笑，只能靠在墙壁上，忍受着眼前仿佛瞬间失明的昏眩感。

    “关澜，你怎么了？”销售总监傅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些吃惊地扶住了她。

    “没事，”关澜勉强地笑了笑，“只是低血糖罢了。”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傅阳皱眉，“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关澜连忙摇头，只是这么稍微一动作，眼前顿时仿佛冒出无数金星，昏眩得更是厉害。

    傅阳眼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对，于是再次建议：“你去医院一趟比较好。”

    关澜有些犹豫，但是此刻的她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脚底下仿佛在天旋地转，于是只好勉强点了点头，“好，我去。”


    ＊＊＊＊＊＊＊＊＊＊＊＊＊＊




第一章 日子 (6)

其实低血糖真的不是什么大毛病，以前关澜习惯隔一段时间去超市买一堆糖果回来放在家里，没事就会吃一颗，倒是很好地起到了预防的作用，但是最近，她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买糖了。

    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而疏忽了，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原因？

    但是无论怎样，都已经到医院来了——

    关澜抬头看了看医院的招牌，随即就走了进去。

    到挂号处挂了号之后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叫号，排在她前面的大概有七八个人的样子，捺着性子等了许久，终于听到护士叫她的名字，关澜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对她微笑，笑容异常温和，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样的医生……看起来很有安全感，很值得信赖啊。

    关澜在心内感叹了一下。

    “你哪里不舒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接过关澜递过来的病历，看了一眼她的名字。

    “低血糖。”关澜皱眉，有些心有余悸。因为从小到大她其实一直是健康宝宝，除了低血糖之外，很少生什么大病，也不常感冒，但是正因为这样，她对于低血糖而引起的昏眩冒冷汗等等诸多症状，就很不习惯。

    “或许是因为最近太过疲劳？”医生看了看她的脸，“气色不是很好，工作很辛苦？”

    “也许吧，”关澜被他问得突然有些茫然，“或许是有些忙。”

    医生再度微笑起来，越发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忙或者不忙，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因为一直都觉得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关系，所以我也花费了很多时间在工作上面，如果你是在今天之前，那么我一定会回答你我很忙。可是今天突然听到有人跟我说，也许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对工作失去了积极性和警惕性……”关澜自嘲地笑了笑，“所以，现在我有些不太清楚我到底是忙还是不忙了。”

    医生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完话之后才问：“平时失眠吗？”

    “最近常常会失眠，吃了安眠药也没办法睡着，”关澜微微蹙了下眉，“我一直怀疑是不是我的更年期提前到了，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医生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我想，更年期应该离你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不用太担心，至于低血糖——如果你不是频繁发作的话，应该不是特别大的问题。假如下次你再出现这种低血糖的症状，我建议你可以选择在这种时候喝一杯牛奶或者是糖水，随身携带糖果或者葡萄糖片也可以，平时注意按时进食，保证规律的生活习惯，避免过度疲劳。如果你能够这样坚持下去，低血糖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关于失眠的问题，我不建议你继续服用安眠药………”




第一章 日子 (7)

关澜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打断了医生的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关澜有些抱歉。

    “没关系。”医生微微笑了一笑。

    关澜起身走到一边去接听电话。

    电话是秋离打来的，问她下午还会不会到公司。

    “当然要去，我马上就回公司。”关澜想也不想地立即回答她。

    “经理，你行不行啊，不要逞强。”秋离有些担心。

    “没问题。”关澜抿唇一笑，“我是打不死的女超人，放心好了，我马上就回去，等会儿见。”她说着话就挂掉了电话。

    其实她接电话的时候医生一直在看她，听到她说立即就回公司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

    关澜坐下来之后就看到医生皱眉看她，只好耸了耸肩，“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觉得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没有大问题，但是我想我刚才也提醒过你，避免过度疲劳。”医生不予认同地看了她一眼，把病历还给她，“我帮你开了一些可以缓解低血糖症状的药，你等下去拿就好了。”

    “谢谢。”关澜接过病历，站起身对他点了下头，随即就要离开。

    医生却又突然喊住了她：“等一下。”

    “什么事？”关澜疑惑地回头。

    医生站起来，伸手递给她一张名片，“刚才我说到失眠的问题，我想等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打我的电话，也许我可以介绍一个比较好的中医给你。失眠的症状用中医的疗法，也许比西医更好一点。”医生解释了一下。

    关澜看着他名片上的名字，“何开凉？”

    医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关澜郑重地收起他的名片，随即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给他，“我是关澜。”

    医生点了点头，眸中有些隐隐的笑意，“我刚才看到你的病历了。”

    对啊——

    关澜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么，我先走了。”

    “再见。”何开凉微笑，目送她离去。

    关澜，三十岁，销售经理，有低血糖和失眠的症状——他看着手中的名片，忍不住再度微微皱了下眉。

    看起来，是事业心很重却又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人啊……


    ＊＊＊＊＊＊＊＊＊＊＊＊＊＊＊＊


    下午下班时间是六点，但是关澜因为稍微加了下班的关系，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虽然之前那个何医生已经跟她说过避免过度疲劳，但是下午一忙碌起来，她就全部给忘记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车来车往，依旧川流不息，公交车内挤满了匆匆归家的人，关澜出公司后拦了车就一路飞奔回家，突然有些归心似箭。




第一章 日子 (8)

刚才因为加班的关系，她差点都忘记了，那个人……已经回来了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加班，当然，不是因为拖沓了工作的关系，而是因为做了更多的工作的原因。在工作的过程中，她比较容易忘记其他的事情，所以，今天这么晚才回去，那个人不会生气吧？

    怀持着这样的心情，关澜有些忐忑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掏钥匙，开门。

    可是门却突然开了，开门的年轻男子先是蹙起好看的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不无挑剔地说：“又瘦了！”

    “这叫骨感美。”关澜在他面前转了个身，有些讨好地看着他，“对不起，今天加班，回来得晚了一些。”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堵在门口的迷人男子立即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她算账，于是立即冷哼一声。

    “抱歉抱歉，”关澜想了想，连忙把之前秋离买给她的《AIR》掏出来给他看，“你看，我都捧场买这种杂志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他漂亮的眉头微微拧起，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杂志，然后才勉强地后退了一步，“好吧，这次就原谅你！”

    关澜带着那本杂志走进屋子里，并没有急着放下包或者是去换下高跟鞋，反而站在距他两尺左右的地方仔细看着他，过了片刻突然一笑，扑上去用力抱住了他，“来，姐姐抱抱！”

    长相精致的年轻男子虽然任由她像只无尾熊一般挂在自己身上，脸上却露出不满的表情，“我是独生子，哪里来的姐姐，不要占我便宜！”

    关澜笑着揉乱他的发，“小时候那个整天黏着我不放的小家伙是谁啊？不是蛮开心地姐姐姐姐地到处叫？怎么现在长大了，就不肯认我这个姐姐了？难道是觉得现在我变得又老又丑，配不上你这个万人迷帅哥了？喂，我说，不许抹杀事实啊，不然的话，我就打电话给许爸许妈，说许畅你这臭小子欺负我！”

    “我哪敢欺负你？”许畅拉住她在他脑袋上作怪的手，随即又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老又丑，胡说八道！”

    关澜突然皱眉，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许畅拽着她坐到沙发上。

    “今天有人把我直接排除在年轻人的行列了，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关澜自怨自艾，突然紧张兮兮地凑到他面前，“许畅，你快点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很老？是不是有很多皱纹，眼角纹是不是很清楚？黑眼圈是不是很明显？皮肤是不是不够光滑……”

    许畅捂住她的嘴，“没有没有，没有皱纹，没有黑眼圈，没有变老，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你安慰我。”关澜才不相信他。




第一章 日子 (9)

“没那工夫！”许畅说着话却突然站起来，“对了，你那么怕老，我正好有东西送你。”

    “什么？”关澜跟着走到他的房间里。

    许畅丢了一盒白金装的化妆品给她，“小柯推荐的，说是给关家姐姐用最好不过了。”

    “小柯真好！”关澜笑眯眯地捧着那盒化妆品，“你回去工作的时候见到他，记得替我跟他说声谢谢啊！”

    “喂，太过分了吧！”许畅顿时不满地瞪她，“这东西虽然是小柯推荐的，可是到底是我花钱买的好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关澜伸手在他颊上掐了一把，“我知道小畅你最好了！”

    “知道就好，虽然迟了两天，但是……”许畅看着她，认真地开口：“生日快乐！”

    “谢谢。”关澜笑容满面地抱着化妆品盒回到客厅。

    许畅连忙跟过去，“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所以，我准备送你一份大礼！”

    “还有礼物？”关澜惊喜地看着他。

    “对！”许畅重重地点头，与她对视半晌后突然嘟起自己的唇，做眼神迷离风情万种状，“那就是我的初吻！”

    关澜差点绝倒，“初吻？算了吧，你的初吻不是奉献给以前邻居家的西施犬贝贝了？”

    “那不算！”许畅轻而易举地利用先天体型上的优势把她压倒在沙发上，“来吧，我亲爱的‘姐姐大人’，三十岁的生日，得到名模许畅的香吻一个，这个礼物不错吧！”

    关澜失笑，用力推他，“滚一边去，混小子，真的有诚心送我礼物的话，还不如下厨给我好好做一顿好吃的呢！”

    “真的不要？”许畅好生失望。

    “真的不要！绝对不要！”关澜两手交叉拦在胸前。

    “太可惜了！”许畅悻悻不已，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颊上偷了一吻，随即拔腿就跑，“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你够胆子就不要跑！”关澜吼了一声。

    “我才不要！”许畅回头做了个鬼脸，随即“砰”的一声关上了厨房的门，在关澜看不到的瞬间，得意洋洋地比出了一个“V”字手势。

    关澜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的门，过了片刻，却突然笑了起来。

    三十岁的生日已经过去，虽然很无奈地被人摒弃在“年轻人”的行列之外，但是除掉这些，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不满意的地方，因为她有一个帅帅的邻家弟弟做好朋友。

    他会耍宝，会逗她笑，会送礼物给她，还会做好吃的饭菜来温暖她挑剔的胃。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1)

依旧是工作日。

    会议室内，关澜正在跟东区卖场主管们一起开会，就下个季度的销售计划做出讨论，并且确定下一季度的销售目标。

    “我们这边的卖场预计会在下个季度开展促销活动，因为之前堆积了一些换代产品。不过最近复古风流行，我们做过调查，发现有一些人似乎很喜欢。”发言的男子伸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说话的时候很是从容不迫。

    “之前总公司有一批产品因为出现细微瑕疵的关系，我们现在已经着手回收，并且承诺给顾客更换同等价格下的新产品。”长发及肩的清秀女子将之前的回收情况做成了表单形式递交过去给关澜看。

    “因为是夏季的关系，考虑到顾客可能不太喜欢之前比较热闹的卖场氛围，所以我们会尽快更换卖场摆设，在不影响顾客的情况下进行店面整置，”长着一副忠厚老实模样的男子将自己带来的资料推给关澜，“这是我们的预算计划，已经做了初步的估计。”

    “好，这些我都会看的，至于你们刚才所说的……”关澜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她想到了季景丽，想到了季景丽跟她说“难道真的到了关经理这个年纪，就一点工作的积极性和警惕性都没有了吗”的时候的表情。

    果然还是不甘心被这样说吧？

    关澜抿了下唇，接着刚才那句话继续朝下说：“你们之前提出的问题我会考虑，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需要，所以，卖场的事情，就交给各位了，刚才你们针对卖场销售额度所提出的一些销售策略，很不错，所以你们回去之后，就可以执行了，希望下一季度……”

    一阵超级可爱的儿歌突然在会议室内清晰地回响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把视线投给了正在唱歌的那个手机的主人——关澜。

    被这样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的关澜简直恨不能拖过许畅，先踹他两脚再说。

    欠揍的许畅，居然偷偷改了她的手机铃声，还用这么幼稚的儿歌？！

    有些尴尬地拿起手机，关澜匆匆走出了会议室。

    “喂！臭小子，你干吗偷改我的手机铃声，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你是想死了还是皮在痒？”接通电话的那一瞬间，关澜根本不等电话那头的人有所反应，直接吼他。

    电话那头的人直接被她吼傻了，半天才知道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我不是许畅，我是小柯，管家姐姐，你认错人了。”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小柯习惯把“关家姐姐”喊成“管家姐姐”了——

    关澜愣了一下，连忙放软了语气：“不好意思，小柯，我以为你是许畅。”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2)

“没关系，但是，管家姐姐，你要不要来医院一趟？”小柯的声音在电话里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许畅在医院呢！”

    关澜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医……院？

    许畅在医院？

    他怎么了？

    明明今天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说是去找小柯他们玩，怎么这才一会儿工夫，就去了医院，难道……出了什么事？

    “告诉我许畅在那个医院，我立即过去！”她紧紧抓住了手机，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八度。

    小柯忙把医院名报给她，“管家姐姐，你快点过来，我们等你！”

    关澜挂掉手机，冲回会议室，“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要办，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为止！”

    “经理？”秋离疑惑地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回头再说，这里就交给你了！”关澜根本没有时间跟她解释，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冲出了会议室。

    是，她一向都认为工作比什么事情都更值得她去看重，可是那是因为生活中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工作重要罢了。

    但是那并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

    在她心中，也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许畅。

    知道他可能出事了，她根本没有办法再理智地坐在办公室里上班，只能第一时间冲过去看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

    很简单。

    因为……许畅是她的邻家弟弟，是朋友，是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重要的人。


    ＊＊＊＊＊＊＊＊＊＊＊＊＊＊＊＊


    医院。

    住院部病房内。

    许畅坐在病床上，有些莫测高深地看着自己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然后再移过目光，看向那个坐在一旁正在啃苹果的清秀男子，“小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割破了手指而已，怎么现在搞成这样，害我差点以为自己是整只手都断了。”

    “我说你急什么？好戏这不是才开始吗？”小柯继续啃苹果，“你不是天天在我耳边念管家姐姐的名字，怎么现在回国了，不干脆天天黏在她身旁，居然还有时间找我们玩？我要是你的话，别说是割破手指当成整只手都断了来治，就算是一场小小的感冒，我也能当成癌症末期的最后一天来卖力演出。”

    “那是你这种夸张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许畅的脸都黑了，“我打赌等下她来了一定会发脾气。”

    “那你到底是想见她，还是不想见她？”小柯恨铁不成钢地暂时停止啃苹果的举动，“你要是不想见她，得，我再打个电话跟管家姐姐说不用来了，行不行？”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3)

“当然不行！”许畅断然拒绝，“既然拐来了就要拐到底，你以为我爱跟你们混到一块儿，要不是因为她一向是工作优先，我肯定让她跷班，怎么可能闲得无聊去找你们！”

    “要说傻，估计就你最傻！”小柯简直想把手里的苹果砸到他头上了，“女人为什么要工作，还不是因为心里空虚，必须要找个能够给她安全感和依赖的东西，工作就是那个东西，但是男人，其实也可以成为工作的替代品，有很多沉溺在爱情里的女人不都放弃工作了？再说我看管家姐姐的智商绝对能够完美处理好工作与爱情的关系，所以你就不用乱操心了！”

    “那是你说的！”许畅皱起眉，一副忧郁小生的模样，“她跟你可不一样。”

    “算了算了，就你事多！”小柯真是彻底无语了，“我不管你了，别人给你出主意你不采纳，不给你出主意，你就整天在人家耳边碎碎念，你烦不烦啊！”

    许畅叹气，苦恼无比。

    烦，怎么能不烦。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

    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摆脱自己这个邻家弟弟的身份。

    如果他和她的相遇是现在该多好，如果以前是陌生人该多好，那样的话，他就不必拘囿于自己的身份，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为什么青梅竹马的定律就不能作用于他和关澜身上呢？

    难道三岁的差距，就真的是一道跨越不过的鸿沟吗？

    无论他再怎样明示暗示，她统统都没有反应，总是一点也不介意地和他打打闹闹，只怕在她心里，他还是那个总是牵着她的裙角叫她姐姐的那个小鬼！

    有很多次，明明他就要对她说出那些话了，可是到最后，却还是说不出口，只能粉饰太平，安分地守着自己的身份……

    许畅越想越郁闷，一张俊美精致的脸此刻皱得活像一块抹布。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骤然传来，小柯警觉地抬起头，随即露出笑意，“呵，管家姐姐和以前一样，还是充满活力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关澜气喘吁吁地站到了门口，“许畅在哪里？”

    她刚才从公司一路飞奔过来，路上还因为小小堵了一会儿车的关系而急得差点想跳车，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联想，生怕到了医院之后看到许畅一身是伤的模样。

    “嘿，管家姐姐，抱一个！”小柯嬉皮笑脸地蹭了上去。

    关澜还没有什么反应，许畅就已经有所行动了，仗着自己将近一九零的身高，硬是把一七五的小柯提到了一边去，“你少占她便宜！”

    “许畅？”关澜看着他一副力大无穷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出事的样子，“你不是出事了？”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4)

“我是出事了。”许畅尴尬地举起自己那只受伤的手，“不过只是小伤而已——割到手。”

    “你……”关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根包的粽子一般的手，“只是割伤了手指头，就特地打电话把我叫过来？你不知道我在上班？”

    “不关我的事！”许畅很小人地出卖朋友，根本不和小柯讲义气，“是小柯喊你来的。”

    算你狠——

    小柯丢给他一个凶凶的眼神，随即赔着笑看向关澜，“我这不是许久没见管家姐姐，有点想念了嘛。”

    “就为了这个，特地一个电话把我喊过来？还害我紧张了个半死？”关澜的眉皱了起来。

    “不要生气！”许畅见势不妙，立即躲开两步，“要生气的话，就跟小柯生气好了。”

    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小柯认命地死瞪他一眼，随即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管家姐姐，你平时上班也很辛苦的，偶尔跷一次班没有关系的！”

    “胡说八道！”关澜果然把目标移向他，“小心我把小畅拐走，让他不要再跟你们公司签约！”

    “只怕他还求之不得呢。”小柯忍不住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好了，既然小畅你没事，我就回去上班了！”关澜说完话后转身就走。

    “不要！”许畅很可耻地利用年纪比她小那么一点的优势跟她撒娇，“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陪我吗？反正都已经请过假了。”

    “你还好意思说！”关澜停下来回头瞪他，“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修理你！”

    丢给他一个颇具威胁性的眼神，关澜转回头就走。

    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正好有医生过来，于是关澜这么蓦地一回身，正好跟那个医生撞了一下。

    “对不起，你没事吧？”被她撞到的医生彬彬有礼地扶住了她。

    “我没事……”关澜说这话抬头看了医生一眼，顿时惊喜不已，“何医生？是你啊。”

    “是我。”何开凉看着她，眸中隐隐带了一抹笑意。

    “对啊，我真糊涂，昨天我也是来这家医院的。”关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关澜，你生病了？”

    “管家姐姐，你来医院干什么？”

    许畅和小柯同时嚷了起来。

    “关小姐是因为低血糖症状才来医院的，”何开凉解释，“平时多注意一些，我想她是不必来这里的。”

    关澜看着他莞尔一笑，“不过，我不来的话，可就不会认识何医生你了。”

    何开凉唇角微扬，脸上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

    许畅看得不是滋味，索性一把勾住关澜的腰，把她拖到自己身边，“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5)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有什么好说的？”关澜极力挣开他，“好了，放手，我要去上班了。”

    “不放！”许畅硬是弯下身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不是都说了你请过假了，就不要去了嘛！”

    关澜一拳轰上他的脑袋，“找死啊，快点放手，何医生还在呢，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许畅万分委屈地揉着自己的头，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关小姐，他是你弟弟？”何开凉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涌了上来。

    “虽然不是亲弟弟，可是也差不多了。”关澜连忙解释，“不好意思，让何医生你见笑了。”

    何开凉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许畅看他们一副眉目传情的样子，顿时气得不行，索性朝身后的病床上一躺，“我不管，你去的话，我就在医院里住下了！”

    “你就伤了根手指头而已，有必要住院吗？”关澜抬手就要打他。

    “那你不要去不就好了！”许畅不满意到了极点，“就算失业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可以养你！”

    “那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钱，再说我好好的不缺手不缺脚，为什么要让你养？”关澜大奇，“你只是手指受伤而已，又不是脑袋受伤，说什么傻话？”

    “你……”许畅顿时气结，几欲拿头撞墙。

    小柯看在眼中，忍不住在心里拍手叫好，笑话许畅自作自受。不过看许畅内伤如此，小柯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帮他一把，“管家姐姐，你也知道许畅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你现在要是真走了，回头他肯定找我麻烦拿我撒气，你就算威胁他说不准发脾气也一样，所以，你上午就不要去上班了，下午再去好不好？”

    “那怎么行？”关澜下意识拒绝他的提议，但是一眼撇到小柯可怜巴巴的眼神，她顿了一下，终于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上午不去了。”

    “太好了！“小柯顿时笑容满面，趁关澜不注意的时候，对许畅挤了下眼睛。

    关澜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十岁，有人说这个年纪的女人，或许是因为工作的需要，或许是因为早已过了靠感觉生活的年龄，于是她们的理智就会战胜情感居于上风，知道什么该做，知道什么不该做。

    但是三十岁的她，却还是那么没出息。

    明明知道自己需要上班，明明知道自己的工作比一根割伤了的手指头重要，她却还是选择了后者。

    难道是说，即便年龄增长了，她却还是没有变得成熟吗？

    这样一想，没有变成熟的她，还真是有些让人无奈——因为她的心智和年龄并没有同步增长。


    ＊＊＊＊＊＊＊＊＊＊＊＊＊＊＊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6)

回家的路上，许畅一直拐弯抹角地打听他想知道的事情，“那个医生……是帮你看诊的医生？”

    “嗯，”关澜点头，“怎么样，是很好的医生吧，刚才你耍赖的时候，人家也没有态度恶劣地说把你这种顽劣的病人赶出医院，是个非常温和的人。”

    “温和，那叫没个性，随波逐流吧。”许畅不以为然，“你们以前见过？看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怎么可能？”关澜白他一眼，“你知道我一向最怕医院，我才不会没事往医院里跑呢。”许畅满意地点头，但是关澜却突然话音一转，“不过，要是早知道可以碰到这么好的医生，也许我会跑去医院看看也说不定啊。”

    许畅顿时急了。

    不过还没等他提出反对意见，关澜就打断了他，继续发表她的看法，而且越说越顺口；“像我这种年纪，就算父母已经绝望了，但是总还是要努力满足他们的希望，赶紧找个好男人。既然我平常都没有办法遇到特别合适的对象，那么只好对生活之外出现的男人多花一些心思，这样说起来的话，何医生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啊。昨天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却很自然地把心里的苦恼说了一些给他听，他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感觉真的挺不错。”

    “也许人家已经结婚了。”许畅被打击到了，有些闷闷地开口。

    “对啊，”关澜恍然，“下次我再见他，应该问问他。”

    “还有下次？”许畅心内郁卒无比。

    “对啊，他说他可以介绍一个比较好的中医给我，”关澜点头，笑了，“也许我回头可以打个电话跟他联系一下。”

    可怜的许畅——

    开车的小柯忍不住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许畅的肩垮了下来，“你以前不是说独身好，而且还说不到三十五岁绝对不考虑结婚的事情？现在怎么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那个时候年轻嘛，怎么会知道三十岁以后的事情？”关澜全盘否认当时自己的想法，“如今过了三十岁，就忍不住觉得‘啊，的确是该需要考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了’，毕竟我并没有真的打算一辈子独身，在合适的年龄做合适的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难道你还真对那个何医生动了心？”许畅忍不住抢白她，“醒醒吧，你才见过人家两次面而已，就已经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真是让人受不了。”

    “所以才说，现在要开始好好考虑嘛！”关澜拍了拍他的头，“还有，你们也是，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可以乱来，浪费时间，说真的，我真不明白你们这种人，为什么总是拖着不结婚，就算谈恋爱也是三天两头就会分手，难道这件事就那么难吗？”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7)

“当然难，”小柯忍不住插嘴，“因为面对的诱惑比较多啊！”

    “所以说，就算有人喜欢你们，你们自己也不会珍惜。”关澜很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

    许畅立即表明自己的观点，“刚才那句话是小柯说的，不是我说的，如果我想要谈恋爱的话，就一定会认真谈的，结婚也是，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认认真真，只要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我就可以了。”

    “真的？”关澜挑眉。

    “绝对！”许畅郑重地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她……会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他一直都没有说，但是他一直都很明白地表现出来了。

    即便父母要定居美国，他也还是坚持留在了国内；即便每次因为工作的关系跑得再远，他也会第一时间回到有她在的那间房子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想到给她买礼物，永远不会忘记；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为她下厨，看着她满足地吃他烧的菜；不介意她的年纪，即便她比自己年长也没有关系，即便她长了皱纹，看到清晰的黑眼圈也没有关系。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好。

    为什么要喜欢这个人呢？他没有任何理由，只知道想到她的时候，就会开心，许久不见，就会想念，想到她总是那样像姐姐一样对他，他又会觉得难过，即便合作的女模特再美艳，可是他总是找不到那种喜欢的感觉，因为他所有的感觉都在她的身上。

    如果能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她的裙角，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有关系……

    “真是个好孩子！”关澜却突然一笑，老气横秋地再度把他的头发揉乱，“许爸许妈一定很开心。”

    “不要再这样，感觉像在应付小孩子似的。”许畅推开她的手。

    “你本来就比我小，”关澜逗他，“来，叫声姐姐听听，你现在经常没大没小地叫我名字，太过分了！”

    “你才不是我姐姐！”许畅冷哼。

    无法跨越过去的鸿沟——

    二十七岁的许畅突然有些绝望，心情顿时变成了酸楚的柠檬色。

    到底他还要多久才能让她明白，其实他……一直都喜欢着她呢？

    不要她做姐姐，因为他想要成为她的恋人。

    从很早以前，就一直想要的……恋人。 


    ＊＊＊＊＊＊＊＊＊＊＊＊＊＊


    虽然关澜跟许畅那样说过，但是因为工作忙的关系，她一直都没有再联系何开凉医生，任由何医生的名片放置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落灰，所以对于能接到何医生主动打过来的电话，她有些惊讶。

    “晚上？可以啊，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关澜察看了一下自己手头的工作，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8)

“那么，”何医生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温温的感觉，“晚上见吧。”

    关澜挂掉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

    对于那位何医生，她的印象很好，即便只是做普通朋友也没有关系，因为他应该会是个好朋友。

    但是如果他对她的印象也不错的话……

    关澜微笑，拒绝再去想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

    下午六点，她准时下班。

    出公司的时候，她给许畅打了个电话：“晚上我有事，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吃饭去吧。”

    “你有什么事？”许畅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来，带着几许不满的味道。

    关澜心情大好地回答他：“秘密。”

    听着电话那头许畅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她笑眯眯地挂掉了电话。

    三十岁，也许新的生活就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东西执掌着她的命运之轮，正在缓缓地一圈一圈向前拨动。

    车子到约定的西餐厅时，何开凉已经到了，正在外面等她。

    关澜有些抱歉，他却微笑，“没关系，是我早到了。进去吧。”说完话后他朝后退了一步，让她先走。

    关澜低头微微一笑，走到了他的前面。

    位子是已经定好的，侍者见他们来，随即撤下了定位的牌示，送了菜单给他们。

    征求过关澜的意见点过菜后，何开凉将一张名片递给她，“上次说要介绍中医给你，但是你一直没有和我联系，正好昨天我去找他，就从他那里拿了张名片，顺便也跟他说过了你的事情，他说你随时都可以找他。”

    关澜看了看那张名片，随即对何开凉一笑，“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绝对会‘随时’过去打扰他的。谢谢你，何医生。”

    “不用客气，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何开凉的表情一直都很温和，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浅浅的笑，丝毫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关澜微笑，“何医生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何开凉凝视她片刻，轻缓地开口：“关澜。”

    “咚”的一下之后，关澜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因为这样的猝不及防，她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赧然，双颊顿红。

    从来没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明明是同样的两个字而已，可是从何开凉口中说出来，却仿佛跟别人不太一样似的。他的表情依旧那样温和，气流在唇齿间仿佛只是微微一个打转罢了，但是他说话时的那种神情，他看着她的眼神，一切一切都跟别人不太一样。

    关澜突然有些紧张，连忙掩饰地垂下头去，没话找话说：“我没有想到会接到何医生你打来的电话。”




第二章 柠檬色的心 (9)

何开凉双眸微弯，“为什么？”

    “因为……”关澜有些窘迫。

    虽然之前开玩笑地跟许畅说过那些话，但是也不过是玩笑罢了，因为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进攻一个男人的。

    她曾经以为，何开凉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她生活中偶然擦肩而过的路人甲罢了。

    即便见过面，说过话，也并不代表什么。

    三十岁的女人，早已经过了可以自作多情的年纪，就像受地心引力而开始下垂的臀部一样，赤裸裸的残酷现实就这样摆在了面前。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旅行，这些都胜过去寻求一段不可能的感情。

    何况，是不是“感情”问题，还很难说。

    “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是……如果一直接不到你的电话，我会主动打电话给你的。”何开凉突然对她微笑，极其清晰地这样跟她说。

    “哦。”关澜点了点头，心脏又开始跳了起来。

    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习惯了职场的忙碌，仿佛连女性的娇柔也逐渐地忘记了，她变得像男人一样雷厉风行，脸红是什么？不知道。

    但是此刻，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温和的眼眸，想到他刚才说“我会主动打电话给你”的时候的表情，她却仿佛在不知不觉间，退回到十八九岁因为接到一封情书就心跳如擂的年纪。

    这到底是幸事，还是不幸呢？ 

    关澜不清楚，但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很不错。

    她……似乎有点喜欢。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1)

何开凉送关澜回去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左右。

    因为相谈甚欢的关系，所以晚餐意外的轻松愉快。在餐桌上，何开凉并没有犯职业病，吃饭的时候非要跟她说医院里的事情，所以关澜这个晚上过得很开心。

    “谢谢你送我回来。”到楼下的时候，关澜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他。

    何开凉也停了下来，“不客气。”

    “我上楼了。”关澜朝楼上指了一下。

    “好。”何开凉点头，目送她，但是却又突然开口喊住她：“关澜，下次我还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关澜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何开凉微笑起来。

    夜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平时温和的脸此刻变得格外分明起来，眼睛仿佛在闪闪发光似的，关澜顿了一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匆匆上了楼。

    何开凉在原地停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楼上的房间里，许畅站在阳台一角，有些落寞地看到了刚才楼下的那一幕。

    他并没有开灯，所以身影完全隐没在夜色里，俊美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抑郁，绷着一张脸，唇角紧紧地抿了起来。

    原本就觉得一个人很寂寞，却在无意中看到这样刺激他的画面，还真是让人莫名其妙地火大……

    原来所谓的秘密，就是与别的男人一起吃饭吗？

    好像是那个医生吧？

    原本还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但是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一次，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许畅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走回了客厅。

    关澜开始还以为他不在家，也没有在意，开灯的瞬间却正对上许畅的视线，顿时被吓了一跳，“原来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吓了我一跳！”

    “一个人在家，干吗浪费电？”许畅闷闷不乐地坐回沙发上。

    关澜走过去放下手里的包，伸手按在他头顶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对不起，不过你朋友那么多，可以找朋友一起去吃饭的，不一定非要留在家里。”

    许畅拍开她的手，“不要这样，感觉我像是你养的一只小狗似的。”

    “生气了？”关澜弯腰看他的表情，然后不怎么有诚意地开口：“好吧，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在家里。”

    “你知道就好。”许畅依旧闷闷的。

    关澜坐到他身旁，想到之前的晚餐，唇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许畅看在眼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跟她说：“我看到了。”

    “什么？”关澜疑惑地转脸去看他。

    “那个医生，他送你回来。”许畅磨了磨牙。

    “你看到了？”关澜没怎么在意他的反应。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2)

“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许畅有些嫉妒。

    “何医生打电话约我，所以我就答应了。”关澜随口应了一句，起身到厨房倒水喝。

    “人家约你你就出去吗？”许畅看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里更是窝火，“你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万一他是个结过婚的男人怎么办？或者是一脚踏两船？你难道……”

    “不是。”关澜倒过水之后转头看他，“我问过了，何医生还是单身。”

    “单身……”许畅顿时结巴了一下，“就算是那样也不行！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也许他有隐藏的暴力倾向？也许他表面看起来挺像个正人君子，其实是个伪君子……”

    “许畅！”关澜有点生气了，随手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不成，为什么这么说何医生？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不要随便批评他人，而且，我相信我有分辨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的能力，你就不要乱操心了！”

    “是，你有能力分辨好人和坏人，那你就不要被别人骗，只知道躲在一边哭的女人没有说这句话的权利！”

    “我躲不躲到一边哭跟你有什么关系？”被踩到痛脚的关澜张牙舞爪起来，“你还说，如果当时不是你多事，我怎么会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好事，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知道，那样的话，我说不定还会快乐一点！”

    许畅冷笑，“对，你还会快乐一点，快乐地看着他跟其他不同的女生约会，然后还要批评你既无趣又僵硬？”

    “许畅！”关澜彻底被他惹火了，“我警告你不要这么过分！你又不是真的是我弟弟，不要管我的事！这些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爱管你的事？每次想要谈恋爱的时候，你就傻乎乎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二十九岁半的时候被自己快要谈婚论嫁的男朋友给甩了……”想到去年的事情，许畅忍不住暗自庆幸。

    还好那个男人因为对婚姻有恐惧而跑路了，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后悔死自己为什么跟关澜赌气半年不回国了。

    万一她要是结婚了……

    但是，结婚又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还可以离婚！

    关澜瞪圆了眼睛，真的很想去掐许畅，“我就是被甩了又怎么样，反正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跑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大不了我再去找别人，我又不是非嫁那个人不可！”

    “那也是，反正你这种女人只要有工作就好了，就算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死光了，你还可以一个人再活五百年，反正你就是这样的女人！”

    许畅毫不避让地与她对瞪，两个人都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活像两头斗牛。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3)

“就算那样又怎么样，”关澜恼了，“这跟你没有关系！许畅，你听清楚了没有，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就算我被男人甩了，就算我交了新男朋友，就算我又被人骗，这些，全部都跟你没有关系，你是我的什么人，只是邻居家的小孩而已，我让你住在我这里已经算好的了，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

    许畅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结冰了，挟着火气的眸子狠狠扫了她一眼，随即突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厨房。

    关澜愣了一下，下意识跟了出去。

    虽然她意识到刚才一时敏感而说了很过分的话，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居然不好意思去跟他道歉。

    但是许畅回他的房间似乎拿了什么东西之后就又大步走了出来，随即就要开门出去。

    关澜一急，连忙问他：“这么晚你去哪里？”

    “跟你没有关系！”许畅绷紧了脸，冷冷地回她一句，随即开门走了出去。

    关澜怔怔地站在客厅的吊灯下，刚才发热的大脑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下。

    糟糕——

    她好像真的说了很多伤害许畅的话。

    怎么办？ 

    其实她真的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的，但是每次只要许畅那样说她，她就会忍不住要发脾气。

    不想要再提以前那些让她难过的事情，不想要再回忆起那些事情……

    要不要去跟他道歉？

    而且现在这么晚了，他又要去哪里？

    酒吧？迪厅？还是……

    越想越担心，关澜立即冲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包翻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给许畅，但是就在她才翻出手机的时候，房间的门却突然被人又打开了。

    “许畅？”关澜回头，正好看到许畅的身影，“原来你没有走，太好了！”

    她扑过去抓住他，突然生出失而复得的感觉。

    许畅依旧绷着脸，“我本来是要去飙车的，但是突然想到我这么生气地出去，万一出事的话，岂不是太不划算了，所以——”

    “什么？”关澜迷惑地看着他突然变得邪恶起来的表情。

    “所以，我决定抓你一起去飙车！”许畅二话不说，扛起关澜就朝外走。

    “不要啊！”关澜顿时惨叫起来。


    ＊＊＊＊＊＊＊＊＊＊＊＊＊＊＊


    夜色如洗，满天繁星。

    在关澜无论如何都劝说无效的情况下，许畅还是将车子开到了某段公路上准备飙车，好发泄他今天的不满。

    即便她道歉也没有用。

    这段公路其实早已经废弃，但是因为迟迟不见改造工程实施，居然被一些飙车族发现，进而拿它做了飙车的好路段。

    关澜很是不解，“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地方？”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4)

“秘密！”许畅深沉地开口，眼神斜斜瞄她，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不要了好不好？我们还是回去吧！”关澜有些紧张。

    “不可能。”许畅直接打破她的幻想。

    “那么，你放我下去好不好……”关澜干笑两声，“你也知道，我三十岁了，老胳膊老腿的，实在不能像前几年那样，可以随便坐快车，所以……”

    “不可能。”许畅依旧冰着脸对她。

    “但是……你这车子是小柯的小老婆吧，万一有磨损，小柯会跳脚的！”关澜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你知道他小老婆归谁管吗？”许畅眼角一挑，睥睨地看着她。

    “谁？”关澜呆呆地问他。

    “我！”丢给关澜这么一个答案，许畅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顿时狂飙了出去。

    关澜尖叫了起来，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浑身仿佛都有些失重，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尖叫着从她耳边呼啸而过，狂乱地掠起她的发，即便早已经绑好了安全带，可是此刻她根本不相信那一根小小的带子，只能一边尖叫一边紧紧地抓住车顶的把手。

    许畅却一直都没有停下来，他只是看着前方，不停地加速，在那种急速的刺激下，感受着身边这个女人此刻的确是陪着他的事实。

    可以听到她的尖叫，也可以听到她发脾气吼他快停车的声音。

    可是他不想停车。

    只有这一刻，仿佛远离了世界上所有的人，只有他和她……

    “你在想什么？拐弯了拐弯了！”关澜继续尖叫。

    许畅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但是就在拐弯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加速，车子顿时一个大旋，关澜只觉得自己这边的车身歪得几乎都快要碰到地面上了，她顿时惊得脸色发白，只好紧闭起眼睛放声尖叫：“许畅你这坏蛋，快点把车子给我停下来！”

    许畅看一眼她苍白的脸色，终于在拐过那个弯道之后，将车子慢慢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关澜的心跳声大得几乎就像是心脏就要跳出来似的，半晌才回过神来，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许畅，“你想谋杀？”

    “没想过。”许畅看她此刻一副好欺负的样子，顿时笑眯眯地极满意地开口，“刚才就这么老实多好？非要惹我！”

    “你下次再带我飙车，我就打电话给许爸许妈……”关澜晕头转向地倒在座位上，“我不行了，真的要死了！”

    “离死还远着呢。”许畅探身过去，从后面的座位上拿出一瓶水给她，“来，喝点水。”

    关澜手抖了好几次，但是怎么也打不开那瓶水。许畅顺手接过去帮她打开，然后坐在位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突然发现这个效果很不错，下次再吵架的话，我们就一起出来飙车。”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5)

“鬼才要跟你出来飙车。”关澜有气无力地瞪他。

    “那你就做那个鬼好了。”许畅心情极好。

    关澜喝了两口水之后缓过气来，合上矿泉水的盖子，拿它直接当凶器去揍许畅，“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许畅连忙躲闪，最后发觉车子内的躲闪空间实在太少，于是干脆弃车逃跑。

    关澜跟着跳下车，追上去揍他。

    许畅一边逃一边嚷嚷：“这么好的星星，你居然做这么大煞风景的事情！”

    关澜顿时下意识抬头朝天空看去。

    繁星如洒落在夜色上的银钻，闪烁着柔和的光彩。

    夜色幽暗无边，一抹淡白的月斜挂在天边，影影绰绰的。

    果然好夜色，果然好星空。

    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关澜索性直接就坐在了路边。

    许畅鬼头鬼脑地凑过来，“你不会再动手了吧？”

    “哼！”关澜丢给他一个白眼。

    许畅放下心来，坐到了她身旁，一起抬头看着星空。

    许久之后，关澜终于开口：“对不起。”

    “嗯？”许畅没有看她，依旧看着夜空里的星星。

    “我不该那么说你，”关澜有些尴尬，“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反正我已经道歉了，你爱理不理随便你！”

    她又生气了——

    许畅无奈摇头，“算了，我知道你一急就会乱说话，这次就原谅你！”

    “原谅我？如果不是之前你乱说话，我怎么会生气说出那样的话？”关澜觉得很不公平，明明开始找茬的人就是他吧？

    “你又想吵架了？”许畅瞄她一眼。

    关澜想了想，突然笑了，“才不要！”

    安静了片刻后，许畅突然问她：“那个医生……是什么样的人？”

    “说话很温和，表情很诚恳，也不会让人觉得闷，”关澜满意地点头，突然想到之前的事情，“而且……”

    “怎么了？”许畅疑惑地看着她。

    “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的时候，好认真，仿佛那一刻眼睛里面只看得到我似的……”关澜的心跳有些加快，“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是这样吗？”许畅突然扳过她的脸，与她对视，然后轻声开口：“关澜。”

    关澜完全呆住了。

    面前的许畅，仿佛突然之间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完全不像她平时认识的那个许畅。

    他的神情格外认真，眸子中燃烧着灼灼的光彩，喊出她名字的那个瞬间，仿佛在念一个带着魔力的咒语似的，轻而易举地叩动她的心弦。

    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样的许畅……

    在她的心里，她一直将他定义为弟弟的身份，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6)

不是姐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看着他的眸色逐渐加深，看着他那张俊美的几乎让人屏息的脸越来越朝她靠近。

    呼吸相呵，仿佛近在咫尺。

    关澜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许畅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突然吻住她似的……

    于是她蓦地推开他，勉强笑着说：“开什么玩笑，才不是这样呢！”

    许畅顿时扼腕不已。

    多好的气氛，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

    “何医生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温和，我特别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一副天生就值得人信赖的表情，他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男人，”关澜没话找话说，“而且，他还跟我说，下次还会打电话约我。”

    “还要约你？”许畅差点跳起来。

    “我觉得……”关澜若有所思，“何医生好像对我印象挺好的，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我怎么知道？”许畅的心情此刻真是糟糕透了。

    “算了，反正说给你听你也不清楚。”关澜不想说了，她动了一下身子，然后拿许畅当枕头，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身上，抬头看着夜空里的星子，“真好，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星星了。”

    你想看的话，我随时都可以陪你来看——许畅想这么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他害怕。

    怕自己一旦说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可以这样近地靠近她了。

    而且，如果说了她却没有接受的话，他会不知道要如何再面对她。

    明明喜欢，但是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他会疏远她的吧？

    不想要她看到自己不开心的样子，不想要被她说不成熟，因为他一直都希望自己在她心中，是成熟而有安全感、可以被依赖的男人。

    “许畅？”关澜见他半天不说话，于是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什么事？”许畅的声音微哑，神情有些悒郁。

    “有你在，真好。”关澜诚心诚意地开口，“还好一直都有你在。”

    怎么会忘记呢，以前的事情，统统都不会忘记。

    被初恋伤到的时候，是他跳出来替她打抱不平。被逃婚的男友抛下的时候，也是他找到她，一直都陪着她。

    如果没有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好在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她还可以继续向前看，继续向前走。

    “笨蛋，不要说这种让人脸红的话，你拍偶像剧啊？”耳边传来许畅恶声恶气的声音，仿佛不怎么温柔。

    可是关澜知道，最温柔的那个人，就是他。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7)

一直都是他。

    “对了，有时候想想，即便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关系，”关澜微微笑了起来，“因为你几乎就相当于是我的男朋友了呢。”

    许畅听她陡然飞了这么一句话，心脏几乎都快要停摆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关澜嫌他乱动，于是掐了他一把，“不要动——随便说说而已，你还真容易激动！我的意思是，像小畅你这么好的男人，快点找个女朋友吧，不过，要找个很好的女孩啊，这样的话，我才能放心地把你交给她。”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许畅的脸又黑了。

    “那怎么行？许爸许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也让我催催你呢，”关澜枕着他的肩，“不然……我把秋离介绍给你好不好？”

    她突然异想天开。

    “免了，我才不要娶工作狂！”许畅敬谢不敏。

    “你啊，眼光不要那么高……”或许是因为这个肩膀太过舒服的感觉，关澜被夜风一吹，有些迷迷糊糊地想要睡了，“不要太挑剔……”

    “我哪里挑剔了？”许畅立即反问她。

    等了半天却不见她回答，许畅微微侧过脸看她，却见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哑然了半晌，许畅终于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说明天我又要走了呢……居然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

    夜风微微撩动关澜的发，落在许畅的颈子上，有种微痒的感觉。

    许畅一直看着她，直到许久以后，才悄悄伸出手去，揽住了她的肩。

    关澜呼吸细微，并没有察觉。

    许畅无奈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恋人啊。

    只是靠得这么近，却总觉得，心离得那么远。

    仿佛怎么也触不到似的。

    轻轻在她发上落下一吻，许畅更紧地拥住了她。


    ＊＊＊＊＊＊＊＊＊＊＊＊＊＊＊＊


    闹钟的声音响起，关澜迷迷糊糊地伸手在桌上摸了半天之后，终于成功地抓到闹钟，把它恼人的铃声按掉。

    可是过了五分钟，闹钟却又再次吵了起来。

    关澜一恼，忽地一下掀开薄被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过闹钟按停它之后再把它扔到抽屉里面。

    与梳妆台上镜子中披头散发的自己对视半晌，关澜终于回过神来。

    从抽屉里翻出闹钟看时间，六点四十五，还不到上班时间。

    关澜顿时松了一口气。

    让她想一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跟许畅吵架，然后被他抓去飙车，然后……她似乎睡着了？

    不过后来似乎许畅带她回来后，她好像曾经在迷迷糊糊中拒绝了他自告奋勇要送她回房的建议，自己一个人扑回自己的房间里就睡着了……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8)

彻底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关澜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随即从衣橱里找出衣服去洗澡。

    洗漱之后走出卫生间，不期然看到卫生间的门上居然贴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画了一个箭头，指往厨房方向。

    难道是……

    关澜好奇地朝厨房走，果然看到许畅熬的粥正放在锅里。

    他居然起得这样早！

    关澜一边擦头发一边朝许畅的房间走，腾出手来拍他的门，“许畅？”

    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在似的。

    关澜顿了一下，随即推开了房间的门。

    被子叠得好好的，拖鞋也收了起来，最重要的是那个黑色行李箱不见了。

    一颗心倏忽之间沉到谷底，难以言说的失落感顿时重重袭来。

    好像这一次，又是匆匆忙忙就走了。

    其实每一次好像都是这样，他匆匆回来，送她礼物，帮她做饭，陪她斗气吵嘴，然后离开的时候，总是不声不响的。

    然后她才会突然发现，原来每一次他回来，她都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好像总是他在付出，而她在享受。

    享受他的照顾和关怀，而她，什么都没有做……

    关澜失落地走回客厅，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的字条。

    是许畅留下的。

    [关澜：

    昨天就想和你说了，但是看你迷迷糊糊的样子，就知道即便我说了，你也听不到，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我又要出去工作了，这次大概会走两个星期左右，当然，我会早点回来的，所以不要趁着我不在，就去和别的男人随便约会！

    早饭帮你留在厨房了，记得吃。

    我房间里放了一盒糖，回头你找一下，找到的话，那盒糖就是你的奖励了。

    好了，不说了，小柯打电话催我了，我要走了。

    再见。]

    “臭小子……”关澜捏着字条，也不知道是想把那字条扔掉，也不知道是想把字条收起来，“居然又这样叫我的名字，没大没小的，下次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好吧，她承认，她只是说说而已。

    三十岁，早晨起来可以喝到有人用心熬的白粥，还能收到对方留下来的字条。

    虽然不是男朋友，也不是丈夫，可是这样，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有的时候甚至希望，如果一直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一起保持着这样的“同居”生活，可以被人宠，跟人斗气拌嘴，就算吵架也没有关系，因为知道很快就会和好。

    如果是男朋友或者丈夫的话，就不一定能做得到吧？

    吵架会伤害感情，总是付出的那一方也可能会感到疲倦，因为这样的付出，会无限期地延伸下去。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9)

所以……

    和许畅做朋友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不会彼此厌倦，也不会彼此伤害——

    收起手中的字条，从厨房里盛了白粥出来，关澜终于在家完整地吃了一顿早餐，然后带着愉快的心情去上班。

    到了公司后正好在电梯间门口遇到秋离，关澜微笑着跟她打招呼：“早。”

    “早，”秋离好奇地看着她，“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

    关澜抿唇一笑，“没什么。”

    秋离疑惑地看了看她，又问：“今天这么早，有没有吃早餐？没有的话，等下我正好要去公司食堂。”

    “不用了，已经吃过了，谢谢。”关澜想到早晨的白粥，越发笑意盈盈。

    “哦。”秋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上午的工作依然比较忙碌。

    因为东区的各处卖场此刻已经都相继展开了促销活动，所以有很多事情要做，关澜必须要确认他们这些促销活动是可行的，然后才能让他们进行实施。

    只是才工作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关澜头也不抬地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只随口说了一句：“进来。”

    “关经理。”

    有些熟悉的带着一丝骄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关澜抬起了头，顿时惊讶地看着进门的年轻女子，“季经理？”

    穿着浅绿色雪纺纱裙的季景丽今天格外漂亮，她微笑地伸出手，递过来一张红色的请柬，随即跟她说：“这个月20号，我结婚，希望关经理也能来。”

    “结婚？！”关澜顿时站起身来，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几乎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令她震惊的事情吗？

    “对，我要结婚了。”季景丽看着她，脸上带着盈盈喜气。

    “为什么？”关澜看着那张红色请柬，仿佛在盯着一个定时炸弹。

    “没有为什么，”季景丽好像就是为了看她那种震惊的表情才来送请柬给她的，“对了，还要告诉你，等我结婚之后，我还是会继续做销售经理的，所以……关经理，这一局，还是我赢！”

    说完话之后，季景丽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随即就转身出了她的办公室，留下关澜一个人对着那张请柬，呈现她多变的面部表情。

    红色请柬微微张开，仿佛一张嘲笑的嘴，正对着关澜。

    二十五岁的准新娘。

    虽然三十岁但是却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女人。

    关澜瞪着那张请柬，突然很有想把它扯碎的冲动。

    虽然说她做人一向失败，但是被已经遥遥领先的对手这样嘲笑，果然还是无法忍受的——

    关澜继续瞪着那张请柬。

    不就是男人吗？




第三章 星星知我心 (10)

适合结婚的男人……她也绝对能找得到！

    于是，面对二十五岁的年轻的女对手的挑战，不仅仓促而且对未来有些茫然的三十岁女人决定即便匆忙，也要开始应战了！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1)

南区销售经理季景丽要结婚的消息，几乎在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扬帆科技商务公司，一连过了好多天，仍然有人对此津津乐道。

    午休时间。

    “听说了吗？据说她老公是她的客户，资产丰厚啊！”洗手间里，有女职员兴奋不已地传播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真的？要是那样的话，她结了婚就可以在家做阔太太了。”

    “什么啊，我听说季经理会继续工作的。”

    “为什么？要是我的话，就不上班了，上班多辛苦。”

    “谁知道，不过季经理也是事业心很重的女人啊，还好她结婚了，不然的话，岂不是跟东区的关经理一样要变成老姑婆了，三十岁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也没有见过男人来接她。”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呢，没有见过男人来主动接过关经理呢。”

    “不过关经理又美又强，换了一般的男人，也没有勇气主动去约她吧？”有人小声地补了一句。

    “切！再美再强，也是个女人而已，她当自己是撒切尔夫人啊，”立即有人抢着开口，“我猜她说不准心里有多想嫁人呢，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而已，像她已经做到销售经理的位子，年纪又比季经理大，肯定很挑剔的，所以才这样高不成低不就。”

    “关经理人挺好的，不要这么说嘛，”有人出来打抱不平，“何况她有能力又有钱，也许只是不想嫁人，只想享受目前的单身生活而已，现在很多女强人都是这样的。”

    “说的也是，所以现在就有这样的怪现象，很多优秀的女强人都没有结婚，反倒是一些不起眼的女人找到了金龟婿，那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那照你这么一说，”有人立即一脸梦幻地开口，“像我们这样的低层职员，反倒有钓到金龟婿的可能了。”

    “可不是？所以，就要趁那些女强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把那些好男人抓到手里！”

    嘻嘻哈哈的声音渐渐远去，洗手间里经过一阵喧闹之后，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关澜探头探脑，直到终于确定真的没有人在了，她才松了口气，从洗手间里面走了出来

    所以说千万不要在公司的洗手间内乱传八卦，因为这个地方，是八卦流言汇聚率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话题人物发现自己被人议论的地方。

    要是刚才那些女职员知道她也在洗手间的话，真不知道她们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关澜看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到底是应该因为被人说是老姑婆而生气，还是应该为了成为他人眼中又美又强的女强人而高兴？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2)

但是无论怎么说，被人这样议论着，而且果然还是跟季景丽相比较，让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听而不闻。

    关澜有些郁闷地出了洗手间，回到办公室，秋离看到她一脸闷闷的表情，于是就跟了过去，“经理，你还好吧？”

    “好，怎么不好？”关澜耸了耸肩。

    骗人——

    “经理，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秋离察言观色，“你不会因为那个生气吧？”

    关澜叹了口气，随即朝她看过去，“你听到了？”

    秋离点头，“刚才还在休息室里听了个一清二楚，都升级了好几个版本了。”

    “我看真的应该告诉她们，在公司内部的洗手间或者是休息室之类的地方，千万不要随便乱说别人的八卦，因为很容易就被听到了。”关澜很是无奈。

    秋离突然凑上前去，“经理，难道你真的没有人追？”

    “谁说没有！”关澜立即否认，“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那就让他来接你下班嘛。”秋离给她出主意。

    “为什么你的反应比我还大？”关澜瞄她。

    “因为不想要经理被人这么说啊。”秋离替她打抱不平，“感觉说得很过分。”

    “随便吧，反正他们过一阵子就不会再乱说了。”关澜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觉得实在很没有营养。

    “经理……你是不是真的没有男朋友？”秋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你？”关澜的声音顿时拐了个弯，“你帮我介绍？”

    “经理，你不要小看我，”秋离指着自己，“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派对女王吗？我认识的男人很多的。”

    关澜彻底被打击到了，“你？派对女王？”

    “对啊，”秋离点头，“虽然我只有二十四岁，但是我也认识不少跟经理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绝对能找到适合经理的男人！”

    关澜看着她，此刻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完全没有想到跟她共事两年的得力助理，一个二十四岁、比季景丽都年轻的女孩，，突然说自己是什么派对女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还是说三十岁的她已经老得没有办法看清楚自己身边的人的另一面呢？

    二十四岁的派对女王和二十五岁的准新娘，到底哪一个更能让她认识到自己真的已经被摒弃在“年轻人”的行列里了？

    “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关澜许久之后才这样跟秋离说。

    可是秋离却不以为然，“已经订婚了呢。”

    “哎？”关澜再次大吃一惊。

    “你看！”秋离把手伸到她的面前，露出自己手指上所戴的一枚银戒。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3)

小小细细的一个戒指，不怎么起眼，甚至不如她手上那枚戴着好玩的扳指夸张耀眼。

    “订婚戒指？”关澜觉得自己已经快成火星来客了。

    “对。”秋离笑眯眯地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我以为那也是你带着好玩的。”关澜此刻是真的彻底无语了。

    “不是啊，”秋离看着她，“虽然我很想成为经理你这样的女强人，可是我觉得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能够成为他的新娘，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工作并不是一定要和感情对立的，如果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的话，又怎么能好好工作呢？”

    关澜还是第一次听秋离这么说话，以前她一直以为秋离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罢了，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不见得成熟，但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原来不成熟的，居然还是三十岁的她。

    居然直到这个年纪，才意识到自己果然不够成熟……无论如何，这都不算是件好事吧？


    ＊＊＊＊＊＊＊＊＊＊＊＊＊＊＊＊＊


    工作到底能不能带来心理上的快感和满足感？

    答案是肯定的。

    起码，关澜一定会给出肯定的回答。

    即便真正亲耳听到女职员们的那些八卦，即便连二十四岁的秋离都能带来让她大吃一惊的另一面，但是对于她来说，失去工作和失去感情相比，明显是前者比较重要。

    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种忙碌，但是一旦习惯以后，她就很难再让自己去适应失去这种忙碌的生活了。

    所以，除了基本假期之外，她很少去休假，即便偶尔请假……好吧，即便偶尔请假，也绝对是因为许畅的关系。

    办公室内翻动文件资料的沙沙声突然停了下来，关澜有一瞬间的失神，以至于忘记了此刻手头正要做的事情。

    许畅……

    居然又想起了他。

    不知道他现在的工作顺不顺利，也不知道他现在又跑去了那里。

    他说要外出两个星期左右，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其实要联系的话很简单，也不是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拨通那个电话。

    她只想耐心地等着，等着他回家……

    手机铃乍然响了起来，关澜一个激灵，连忙从办公桌上翻找手机，找到之后才发现电话居然是何开凉打来的，她连忙按下了接听键，“喂，何医生吗？”

    “是我。”电话那头的何开凉浅笑，声音依旧温文尔雅。

    “你找我有事？”关澜疑惑地问他。

    “上一次我不是问过，以后可不可以再给你打电话，你当时点头了。”何开凉温和的声音隔着话筒慢慢传来，让关澜的一颗心也忍不住慢慢沉了下来，变得无比安详。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4)

“是啊。”关澜忍不住笑了一笑。

    “今天下班之后有空吗？”何开凉轻声问她。

    “又要介绍什么医生给我认识吗？”关澜故意这样问他。

    但是何开凉却说：“不是，只是纯粹邀请你而已。”

    关澜的心忍不住跳了起来，“可……可以啊。”

    话出口的瞬间，关澜立即鄙视自己，她居然紧张得有些口吃了？！

    电话那头传来何开凉的轻笑声，“好，等你下班了，我去接你。”

    “你要来接我？”关澜顿时一下子提高了声音。

    “怎么？不方便吗？如果不方便的话……”

    关澜连忙打断了他：“不，不是不方便……我等你。”

    “好，既然这样……再见。”何开凉又笑了笑，随即挂掉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瞬间，关澜忍不住伸手去抚自己的颊。

    好像有点热辣辣的……该怎么办？她到底要怎么办？

    何开凉跟她说等她下班了会来接她，如果是这样的话……公司的人岂不是就要看到了？

    还是不要看到比较好吧，不然不知道又会被人如何八卦了……

    不过，如果他真的过来接她而没被人看到，好像会有点不甘心吧？

    陷入这种两难境界中的关澜苦恼不已，即便忙着工作，脑海里却还是不时地就这个问题做着严密的论证和反复的思量。

    但是直到下班，她却还是没有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将所有文件归位，定好明天的工作计划，关澜提包走人。

    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关澜，下班了吗？”

    “我已经下班了。”她连忙回答，心突然跳得飞快。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何开凉微笑。

    “我马上就到。”关澜说完话后就挂了电话，随即匆匆搭电梯下楼。

    同一时间，公司写字楼下，何开凉倚车而立。

    有从写字楼内各楼层下班的女职员经过他身边，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温和的表情，又或者是因为他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她们忍不住回头看他，疑惑着自己似乎从来不曾在这个写字楼内见过他。

    关澜出了电梯朝写字楼外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何开凉。

    一个正在等着她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他等她的时候那个姿势和表情比较熟悉，熟悉得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似的，所以关澜的一颗心此刻突然软软地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的温柔情绪悄悄地渗满她的心。

    何开凉看到她，招手对她示意。

    身边有公司里的那些最爱八卦小道消息的职员经过，但是此刻关澜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察看她们的表情，看她们有没有发现她和何开凉——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5)

重要的是此刻，有个她感觉不错的男人在等她，准备和她一起共度晚餐时光。

    走到何开凉面前的时候，他对她微微一笑，随手帮她拉开车门，“走吧。”

    “好。”关澜点头，随即上了车。

    “你想去哪里？”何开凉问她。

    关澜想了想之后，抬眸看他，“听说淮河路上有家泰国菜做的不错，你喜欢吗？”

    “好。”何开凉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

    很温和很温柔的笑容，关澜看着他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怔忡。

    “怎么了？”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的何开凉忍不住出声问她。

    关澜回过神来，“没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

    她只是突然想到许畅留给她的那张字条罢了。

    许畅让她不要随便和男人约会——

    但是此刻，她应该不算随便吧。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这个男人在等她的时候，脸上的那种表情，又或者是等待时的姿势……真的很像许畅。

    就是那种仿佛即便等多久都会等下去的模样，仿佛完全不介意她到底会不会过来，反正他都会等下去的样子。

    这样的男人……她不想拒绝。


    ＊＊＊＊＊＊＊＊＊＊＊＊＊＊＊


    餐厅摆设布置得很好，透出浓浓的异国风情，饭菜也很可口，用餐环境也很清幽，总之，与何开凉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会感染到他那种温和，变得格外安详平和起来，不愠不火的，恰到好处。

    何开凉似乎有些歉意，“其实之前就想打电话给你了，但是因为最近医院里比较忙的关系，所以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

    关澜摇头，“没关系，工作比较重要。”

    “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相对的罢了。”何开凉认真地看着她，“但是，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的电话。”

    关澜掩饰性地喝了口水，“我……比较忙。”

    “是比较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对方的人吧？”何开凉温和地弯起双眸，“我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关澜笑了一声，有些窘迫，“是吗？我没有注意。”

    “也许……以后会很辛苦呢。”何开凉低低地说了一句，随即又看着她笑了笑，“但是，没有关系。”

    “什么？”关澜没听清楚他之前说的那一句。

    “没什么。”何开凉顿了一下，又说：“关澜，你平常不工作的话，会做什么？”

    “在家发呆……”关澜仔细想了想，决定放弃，“好像我也不怎么喜欢出去。”

    “喜欢看电影吗？”何开凉温和地看着她。

    “喜欢，不过我都是买了碟在家看。”关澜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看电影了。”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6)

“那么，”何开凉点了点头，“下次一起去看电影吧，出去看，到电影院。”

    “……好啊。”略略怔了一下，关澜轻轻点了点头。

    和他温和的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主动个性——

    关澜悄悄地打量着何开凉。

    不知道为什么，何开凉这样的举动……意外地让她很是感动。

    因为，她真的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即便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主动跟对方说喜欢。

    如果别人不推她一把，她就永远迈不出前进的那一步。

    对感情永远抱持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即便真的失去了，也不会挽留，只会选择一个人躲起来哭泣，或者自怨自艾。

    即便是别人眼中的女强人，即便工作上取得再大的成绩，在感情上，她却还是处于小学未毕业的时期。

    IQ永远大于EQ。

    “关澜，”何开凉再次开口，“在想什么？”

    “没有，没什么。”关澜连忙回神，对他笑了一笑，“我比较容易发呆而已。”

    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关澜随意打量了一下此刻的餐厅，却不料意外地对上一抹灼灼的视线。

    嗯？

    好奇地朝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关澜有些惊讶地发现那是个似乎很年轻的女孩子，用餐厅的MENU挡住了大半张脸，有些鬼鬼祟祟的感觉，好像确实是在看着他们这边。

    这个女孩……在做什么？

    关澜忍不住朝她那边一看再看。

    何开凉察觉到之后，忍不住问她：“你在看什么？”他一边说，一边顺着关澜的视线看了过去。

    鬼头鬼脑看起来就有问题的年轻女孩于是就这么瞬间跃入他的视线内。

    虽然她用MENU挡住了大半张脸，可是很显然地，她也知道何开凉只要看到她，就能认出她是谁，于是当何开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她索性放下了手中的MENU，大大方方地对他们一笑，随即就走了过来，熟人一般地拉了张椅子就跟他们坐在了一起。

    “这位姐姐，你好。”年轻女孩颇不怕生，笑起来便会露出深深的酒窝，一头剪得短短的头发，很有几分奥黛丽?赫本的清秀。

    “你怎么会在这里？”何开凉顿时蹙起了眉。

    从没见过何开凉会露出这种表情的关澜好奇地看向面前的女孩，向何开凉询问：“这位是……”

    “何医生的未婚妻。”女孩笑模笑样的，自我介绍，“我是洛桐。”

    “胡说八道，什么未婚妻？”何开凉无奈，转头看向关澜，“是我家邻居而已。”

    “什么胡说八道，明明以前你就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嫁给你做你的新娘子了！”洛桐顿时嚷了起来。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7)

“小姐，那是八岁以前的事情好不好……”何开凉极端无语了。

    “就算是八岁以前，也是你说过的话好不好？”洛桐委屈地碎碎念，“你现在开始翻脸不认账了。”

    “洛桐！”何开凉低斥一声，“不要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洛桐瞪起滚圆的杏眼，如猫儿一般，“明明你就说过！”

    何开凉此刻温和的表情已经因她而全数褪去，“好了，洛桐，你快点回家去！”

    “我不要。”她示威似的瞪他一眼，随即挽住关澜的手臂，“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关澜。”看着面前这一幕，关澜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许畅。

    为什么会想到许畅？

    也许，是因为许畅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跟男友出去约会，就被他看到，然后好端端的约会就被破坏了……

    洛桐这样做……是因为无法接受和自己一起长大、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突然之间把重心移到了别的人身上吧？

    就像小孩子，总是挂念着自己的玩具，就算早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龄，但是只要别人动那个玩具，他还是会出现护食的举动。

    只是因为不能接受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突然变成有些陌生的人吧？

    陌生到不再认为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

    那么，难道说……许畅他也是……

    关澜心下微微一动，脑海里好像想到什么关键的东西，但是此刻却闹哄哄地纠缠在一起，让她没办法理清楚。

    但是何开凉此时却突然站了起来，转脸看向洛桐，神色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但是每一句话却说得很清楚：“洛桐，这位关小姐，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你不要再胡闹了，赶紧回家吧。”

    “很重要的人？”洛桐的表情有些发怔，“有多重要？”

    何开凉静静地看着她，“我希望可以了解她，知道她在想什么，什么是她不喜欢的，什么是她喜欢的，她平常会做什么，除了工作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事物可以得到她的关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你……”洛桐备受打击地看着他，片刻后突然转身就跑出了餐厅。

    何开凉的神色很平静，仿佛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诸如“今天天气如何”的话似的，他看着她跑远之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关澜有些尴尬，片刻后才问他：“你……不去追她？”

    “没什么。”何开凉淡淡地回应，抬眸看了她一眼。

    关澜再度尴尬了起来。

    何开凉的脸上却突然现出一抹赧然，“抱歉……”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8)

“没什么。”关澜连忙摇头，有些不太自然地拿过了面前的水杯。

    何开凉将她此刻的尴尬和局促全部看在眼中，片刻后，终于微微一笑，“关澜，你不要介意。”

    “我没有介意。”关澜连忙摇头。

    “但是，我刚才说的，是真的。”他说完话之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抬眸看着她，神情异常认真。

    关澜惊讶之下，立即看向他。

    何开凉被她这样看着，也有些不自然起来，下意识伸手抹去脸上的赧然之色，然后才看向她，温和地笑了笑，“虽然我是想慢慢来，但是因为洛桐的关系，没想到会这么就说出来了……我刚才是说真的，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女朋友……”

    关澜尴尬的几乎要把脸埋进桌子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何开凉的目光更加温和，“你看起来，就是很需要被人照顾的人。”

    第一次见面，看她带着那样有些茫然的表情跟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很好。

    公事上的干练，完全掩饰不住她的孩子气。

    但是吸引他全部目光的，却是她在说“我是打不死的女超人”的那一刻，脸上所焕发出来的骄傲和强势。

    会有人这么轻易地就喜欢另一个人吗？

    也许只有他会这样吧。

    所以他想要靠近她，从朋友开始做起，即便最后走不到最终的那一步，也没有关系。

    但是没想到，洛桐的出现，却让他提早说出了这些话……


    ＊＊＊＊＊＊＊＊＊＊＊＊＊＊


    这……算是变相的表白吗？

    何开凉送她回家的一路上，关澜都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是，这个男人，她很有好感。

    如果就像之前他说的那样，慢慢来，也许，她会真的完全喜欢上他也说不定。

    因为喜欢就是由好感一点一点堆积发展起来的。

    但是被那个叫洛桐的女孩这么搅局之后，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三十岁的她，居然还是不自觉地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羞涩，会不会太矫情了一点？

    原本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和朋友一起吃顿饭而已，但是现在，却没有办法再这样安慰自己。

    “到了。”何开凉突然轻声开口。

    关澜下意识地朝车窗外看去，借着小区明暗不一的灯光看过去，才发现果然已经回到她住的地方。

    伸手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何开凉却突然侧过脸看她，“关澜，之前的事情，你不要在意。”

    “我没有在意。”关澜觉得自己的头顶又开始冒烟了。

    “慢慢来，不用勉强。”何开凉微笑，微微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过来，映在他含笑的眸中。




第四章 不错的选择 (9)

何开凉……他实在是个很体贴的人……

    关澜看着他清隽的眉眼，心里有种微微的温柔，正在泛滥开去。

    或许，这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了吧。

    一个不会勉强她、会告诉她慢慢来的男人——

    她终于推开了车门，下车，与何开凉隔着那一点点的距离相视，缓缓跟他说：“我知道。”

    何开凉再度弯起双眸，“那么，下次一起去看电影吧。”

    “好。”关澜点了点头，对他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何开凉并没有立即就离开，停了片刻之后，才将车子驶走。

    小区内的路灯亮着，发出柔和的光芒。

    有不知疲倦的小小蚊虫，绕着那一点光不停地飞旋扑撞。

    周围都沉默着，仿佛没有一丝人迹似的。

    夜色无边，空气中传来暗淡的香气。

    一片轻盈的阴影自树上落下来，是合欢树绒绒的花，缓缓地覆在了某辆车的车厢盖上。

    玻璃窗内，灼灼的目光随着关澜离去的身影慢慢上移，直到落在某个熟悉的楼层内，某扇熟悉的窗口上。

    片刻后，窗口内亮出熟悉的灯光。

    微暖，温馨。

    抽出一根烟点燃，打火机闪过一线火苗，随即便有袅袅的烟雾腾起。

    许畅落下车窗，抽了一口烟，目光再次落在楼上的那扇窗子上，心内百感交集。

    再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即便用“五味杂陈”这样的词，也不足以形容此刻他的心情吧？

    他该要怎么做？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地将两个星期左右的工作缩短到十天，以为自己第一时间回来，一定可以看到她，但是却没想到，看到的，会是刚才那一幕。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她会幸福吗？

    她在微笑吧？

    如果她觉得幸福……那么他该怎么办？

    精致到惊人的漂亮眉头皱得几乎能打出结来，许畅抽了一口烟，随即又缓缓地吐出白色的烟圈，优美的唇线微微抿了一下，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放弃？

    办不到。

    如果可以放弃的话，就不会一直到现在了。

    二十七岁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年只知道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不会勉强她，但是……

    他也相信自己，只有他，才能够给她百分之百的幸福。

    偶像剧中，常常会有男人自作情圣状地说什么“如果那个男人能给你幸福，那么你就去吧”——他绝对绝对不会这么说！

    二十七岁，不是莽撞无知的十七岁，也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三十七岁。

    他，还是要争取，直到得到她的心。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1)

喧嚣的都市，寂寞的人群。

    五颜六色的灯不停地旋转，音乐声吵得震耳欲聋，High到极点的红男绿女疯狂地摇头甩脑，发泄着身上多余的精力

    灯光暗淡的吧台处，许畅左手一杯酒，右手一根烟，正在COS忧郁的冷面小生。

    相貌清秀的小柯满身是汗地从那群疯狂的人里面挤出来，抓起一罐啤酒就朝口中灌。

    许畅冷眼看他，“这就是你帮我想的办法？”

    好不容易泄出心中的热气，小柯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怎么，这地方不是很好？你烦的话，就冲过去跟大家一起发泄下，如果不想跳的话，就喝下闷酒，不是挺符合你的形象？”

    许畅简直想把手中的酒杯扣在他的脑袋上，“是符合你的形象吧？”

    “吃了火药了？”有个长头发的年轻男子同样满身是汗地坐到许畅身旁，“你不是说你要回去，怎么现在又跑回来了？”

    “我乐意。”许畅白眼以对。

    小柯凑过去哥俩好地搭住那个长发男子的肩，不无同情地看了许畅一眼，随即跟长发男子解释：“通常呢，像他这种症状，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在管家姐姐那里吃瘪了。”

    “管家姐姐？”长发男子捏了捏下巴，“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过那位管家姐姐，许畅，你什么时候带她过来给我们看看？”

    “给你这个花花公子看，想得倒美！”许畅冷哼一声，根本不睬他。

    长发男子伸手撩了一下落至额前的发，笑得分外风流倜傥，“怎么？怕管家姐姐看上我？”

    “就你？”这下子，连小柯都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你不行的，管家姐姐是女超人，不是那种被你随随便便一招手就勾搭过来的小女生！”

    长发男子越发感兴趣起来，“这么神气？看来我真的有必要去见见这位……”

    一双手蓦地伸过来，有人毫不怜香惜玉地撕扯长发男子那张极具阴柔美的俊脸，“贺欢，你皮在痒是不是？又想勾搭谁家的闺女？”

    短发高挑的女子只差一拳轰爆他那种俊脸了。

    “大小姐，轻点轻点！”长发男贺欢顿时连连求饶。

    “许畅，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短发女子眉毛一挑，颇带了几分英气。

    “来来来，”小柯举手招呼他们，“大家一起来想想，要怎么帮许畅抱得美人归。”

    “要我说，直接亲上去，然后压倒，OK。”长发男子立即举手发言。

    “我呸，也就你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短发女子一拳K上他的头，随即转头跟小柯说：“依我看，先送情书后送花，最后是求婚钻戒，保准许畅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张死人脸。”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2)

从舞池里头又挤出来的一个冷酷男子嗤笑一声，“就这招数？柳柳，你让许畅去勾搭中学生还差不多。”

    “我觉得许畅应该没有恋童癖。”粘在冷酷男子身旁的可爱大男生一本正经地做结论。

    “那你说要怎么办？”叫柳柳的短发女子横了冷酷男一眼，“有本事，你想个正经办法。”

    “一句话，”冷酷男顺手揽过那个阳光大男生，“攻心为上。”

    “啥意思？”一拨人异口同声地问他。

    “她不明白你的心意，你就说到她明白为止，她不了解你是什么意思，你就一直做到她了解为止，总之一句话，你得让她明白你是什么意思，然后才能知道她对你是什么意思，”冷酷男语重心长地传授自己的经验，“以不变应万变，就不相信她知道了你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还能继续视若无睹地把你当成邻家弟弟！”

    有道理——

    众人一起点头，然后再一起看向许畅。

    许畅幽幽地回看他们一眼，“屁！”

    众人顿时表情丰富无比，“许畅，你居然这反应？！”

    “一点实战技术性都没有，还好意思说给我出主意？”许畅沮丧无比，“你们说的一点都不管用。”

    “我就不信了！”柳柳摩拳擦掌，“告诉我你那个管家姐姐的地址，我替你上门求亲去！”

    “对对对，把地址电话姓名血型身高三围全部都说给我，我……”贺欢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一拳给打了回去。

    “方便你上门采花是吧！”众人一起鄙视他。

    “我又没那意思……”贺欢嘟囔了一声，在众人鄙视的眼神下缩成一团。

    “照我说，还是许畅死脑筋，多少漂亮女孩子排成一排供你随便挑选，全都胜过你那位管家姐姐，你说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那个人？”冷酷男一副“许畅你自作自受”的表情。

    “那你怎么不喜欢柳柳？”许畅看他一眼，面无表情，“以前柳柳还是你的亲卫队队长呢。”

    “我居然都不知道……”阳光可爱的大男生顿时受到惨重打击。

    柳柳立即跟冷酷男撇清关系，不忘记安慰受到打击的阳光大男生，“小安你别难过，我早就不喜欢一城了，我现在是你的头号粉丝，你不要忘记了！”

    “真的？”小安立即恢复了笑眯眯的可爱模样。

    “真的！”柳柳重重点头。

    冷酷男一城表情尴尬，无奈叹气，“原来我的身价下跌得这么厉害……”

    “Honey！”贺欢扑上来抱住一城，“还有我爱着你呢！”

    “那我还不如自杀算了！”一城立即斩钉截铁般冷酷地拒绝他。

    许畅皱着眉打量这群玩疯了的人，很是头疼。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3)

小柯看他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试着安慰他：“我说，你总坐在这里，就算管家姐姐喜欢你，她也找不到人表白啊。”

    “那我回去就有用了吗？”许畅想到之前看到得那一幕，继续忧郁。

    “你不回去的话，怎么跟她培养感情？”小柯诱导他，“你得赶紧回去，抓紧时间跟管家姐姐培养超越姐弟之情的感情！”

    “怎么培养？”许畅反问他。

    小柯顿时哑然，片刻后才说：“这种事情，事到临头自然就会知道了——你还不走？”

    有他在这里杵着跟门神似的，大家玩得都不尽兴啊！

    “不想回去。”许畅抓过杯子喝酒。

    小柯左右示意，“来啊，把他给我扔出去！”

    冷酷男一城和长发男贺欢顿时一左一右站起来，抓起许畅就朝外走。

    这恼人的小子，早该踢出去该干吗干吗去了！


    ＊＊＊＊＊＊＊＊＊＊＊＊＊＊＊＊


    门铃声响起的瞬间，关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都什么时间了，怎么会有人按她家的门铃？

    关澜悄悄从卧室里出来，连灯都没开，到厨房找了半天之后，索性抓了一口平底锅在手里，然后才大着胆子问了一声：“谁？”

    “我。”门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畅？”关澜顿时惊喜地放下手中的锅子，开了灯之后快步走过去给他开了门。

    许畅进屋之后正好看到那口平底锅，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你把我当成贼了？”

    “谁让你乱按门铃？”关澜上下瞄他，“你的行李呢？开门钥匙呢？”

    “丢在小柯那里了。”许畅看了她一眼，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早？”关澜疑惑地走过去跟他坐在一起。

    “接到通知，说这两天那地方会有台风，所以我们加快了拍摄进度，就早点回来了。”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许畅微微屏住了呼吸。

    “早点回来也好。”关澜左右打量他，突然笑了，“来，让我看看你是吃胖了还是瘦了。”

    “既没胖也没瘦，刚刚好，还是原来的那个许畅。”许畅面朝下倒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

    他倒下的位置，正好放着关澜的一件衣服。

    于是他好玩地伸出手去，悄悄拢住袖口，就好像握住了她的手一样……

    “许畅，”关澜突然喊他，“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他连忙松开她的衣袖，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那就洗澡睡觉吧。”关澜拍了拍他，起身就要走。

    许畅一急，顿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别走！”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4)

“怎么了？”关澜疑惑地回眸看他。

    “聊天。”许畅正襟危坐，心跳得却飞快。

    “十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关澜抬手指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

    “我睡不着，你陪我。”许畅很认真地看着她。

    关澜叹口气，随手把散下来的发朝耳后掖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坐了回去，“好吧，我陪你说话，说吧。”

    “说什么？”许畅愣了一下。

    关澜顿时失笑，“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许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让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只好掩饰地开口：“这次出去工作，遇到很讨厌的事情。”

    “什么事情？”关澜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搭档是个很挑剔的女模特，太阳太大她就说晒到了，没有太阳她又说光线不好，拍出来会不好看，结果折腾了好多次。”许畅抱怨不已。

    关澜想笑，“许畅，你二十七岁了，现在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在抱怨？女孩子拍照的时候不都想把自己拍得美美的，她挑剔也是很正常的，你就多包涵一点嘛。”

    “懒得理那种女人！”许畅哼了一声。

    “你看你看，小孩子脾气！”关澜指着他，“是你自己选的这份工作，现在又来抱怨。”

    “就算是我选的，难道就不可以抱怨，”许畅叹气，“如果合作的拍档个个都像你这样，我绝对不会抱怨。”

    “那怎么可能，”关澜自得地开口，“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关澜，所以呢，你就多包涵包涵别的女孩子吧。”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在下结论似的。

    许畅看着她自大的模样，心下忍不住微微一动，仿佛哪里伸出一支绵软温柔的触角，在他心上软软地挠了一下。

    好想立即把藏在他心里的话大声说出来，可是说出来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许畅看着她懒懒的一副想要睡觉的模样，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吧，好像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机会。

    他没有勇气开口，她也没什么精神听他说吧？

    只能等下次了……

    “好了，不用你陪了，回去睡觉吧！”许畅推了她一下。

    “你不是要我陪你聊天？”关澜叹气，“你怎么一下这样，一下那样？”

    “你不是还要上班？工作狂，走吧走吧！”许畅推着她走回她的卧室，然后替她关门。

    关澜从门内又探出头来，“那我睡了。”

    许畅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的额头，“啰嗦！”

    门关上的瞬间，许畅脸上勉强撑起的笑意顿时消退得无影无踪。

    走过去将那口平底锅收回厨房，他又顺手从橱柜里取出一瓶红酒，自酌自饮。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5)

明红色的液体融在透明的高脚杯里，光影之下，仿佛一幅绝妙的静物图。

    许畅凝视良久，唇角微微一抿，现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算了，等下一次吧。

    下一次，他一定会说……


    ＊＊＊＊＊＊＊＊＊＊＊＊＊＊


    生活还会继续，但是没有能保证今天会和昨天过的一样。

    比如说，关澜就觉得虽然她和平常一样忙碌，但是却还是有了小小的不同。

    这个小小的不同，源自于许畅。

    他这次回来之后，仿佛突然变得很闲，没事可做似的，总是会在她上班时间骚扰她。

    比如说此刻。

    已经快到午休时间了，但是关澜还在忙。

    “你晚上想吃什么？”他这样问她。

    “只要是你做的就好。”关澜一边看文件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你中午为什么不回来？”许畅有些抱怨。

    “中午来不及回去，太麻烦了……你等我一下。”关澜说着话就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许畅可以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似乎正在把什么东西交给她的助理秋离。

    过了片刻之后，关澜又重新拿起了手机，“我还有事要做，不跟你聊了。”

    “不如我去你公司找你一起吃午饭。”许畅突然兴高采烈地开口。

    关澜被他吓了一跳，“你千万不要过来！”

    “为什么？”许畅不满地反问她。

    “上次何医生约我的时候被人看到，已经被她们传得沸沸扬扬乱七八糟的了，如果你来的话，万一被她们认出来，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关澜随口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听在许畅耳中，却全然变味，嘴上回答她说不会乱来，但是放下手机之后，他却立即收拾了一下，带着手机就出门了。

    去哪里？

    除了扬帆科技商务公司，不做其他选择。

    半个小时之内，许畅就已经到了扬帆科技商务公司的写字楼下，伸手从怀里拿出墨镜戴上，他大步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看到陌生人进入，立即站了起来，“先生，请这边登记。”

    许畅左右看了一眼，随即朝她们走了过去，接过登记表填写。

    前台小姐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暗暗交流了一下惊艳的眼神。

    “先生，请问你要去哪个部门？”其中一个前台小姐出声询问。

    “我要找销售部的关澜关经理。”许畅把登记表还给她们，抬头笑了一笑。

    “关经理？”前台小姐顿时吃惊地面面相觑，随即拨通内线电话，“销售部吗？请转接关经理办公室。”

    许畅笑笑地站在那里，一副悠闲的样子。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6)

此刻已经到了午休时间，所以有不少职员从楼上下来，准备外出用餐，于是他们就“顺便”看到了许畅。

    前台小姐面对众多质疑询问的眼神，有些无辜地耸肩摊手。

    打电话的前台小姐则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先生，关经理让你快点去七楼的销售部。”

    好奇怪，电话中关经理的声音好像……很凶？

    “谢谢。”许畅彬彬有礼地点头，随即乘电梯去七楼的销售部找关澜。

    他离开之后，刚才一直在对他的身份进行层层推测的八卦分子们顿时全部都朝前台小姐冲了过去。

    “他是谁？” 

    “快点快点，把登记表拿出来！”

    “对，赶紧看一下他是谁？”

    “他到底是来找谁的？”

    ……

    吵吵嚷嚷，可怜的前台小姐只能把登记表赶紧交给了他们。

    造成楼下的轰动混乱而毫不心虚的罪魁分子则笑吟吟地到了七楼的销售部。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他就和从办公室内急匆匆冲出来的关澜打了个照面，许畅忍不住轻笑，“这么欢迎我？”

    “你想找死！”关澜有些心虚地朝外面探头探脑了一下，发现似乎没什么人看到之后，立即抓着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原来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许畅摘下了墨镜之后，悠闲自得地参观她的办公室。

    “你来这里做什么？”关澜拿文件夹拍他的脑袋，“刚才楼下有没有人看到你？他们什么反应？”

    “我说，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许畅无奈，“我还没有红到尽人皆知的地步，不至于像四大天王那样，出了门之后立即就被人围个水泄不通，而且我刚才是用本名登记的，所以，不用担心。”

    关澜听他说完才松了口气，“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吃饭啊。”许畅满意地在她办公室内转了一圈，“我这个人很好养活的，就算是食堂的员工餐也可以。”

    “免了，”关澜丢给他一个白眼，“为了避免引起骚动，我们还是出去吃饭吧。”

    “那就更好了！”许畅眉毛一挑，唇角一勾，顿时露出了一个得意已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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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一次，也就算了。

    令关澜抓狂的却是从那天以后，许畅开始每天中午都到她那里准时报到。

    难道他都不用工作吗？小柯去哪里了，居然放任他在家休息这么长时间？

    关澜满心疑惑，再加上公司内部开始流传起升级版的“神秘男子热恋姐姐级女强人”的八卦，所以她决定，一定要慎重地、郑重地、严肃地告诫许畅一声，不许他再去公司找她！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7)

但是就在她已经决定好这天晚上下班回家之后一定要跟许畅好好谈谈的时候，许畅突然在她下班之前发了个短信给她。

    非常简短扼要的短信，上面只有四个字——我生病了。

    简单明了，绝对不会让人产生任何错误的歧义认识。

    关澜顿时急了，一个电话打过去，“你生了什么病？有没有看医生？”

    “浑身都不舒服。”许畅也很无奈，但是很显然，关澜的急切让他很高兴。

    “你等我回去！”关澜匆匆挂了电话，正准备出去跟秋离打声招呼说自己先走一步，却突然发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

    何开凉。

    看来他打电话的时候正是刚才她打电话的时候。

    关澜匆匆按了回拨键，接通之后问他：“何医生？”

    “晚上有时间吗？”何开凉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有事……”关澜顿了一下，“有个朋友生病了，我要去看他。”

    “没关系。”何开凉微笑，“本来想约你看电影的，上次说好的。”

    “下次吧，”关澜匆匆地看了一下手表，“抱歉，何医生，我先挂电话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何开凉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却又笑了一笑。

    没关系，她说了，还有“下次”。

    关澜挂掉电话出了办公室对秋离交代了一声，随即就匆匆离开公司。

    秋离茫然地目送她，有些疑惑。

    好像总是每隔一段时间，经理就会过几天这样不加班的日子，还蛮有规律的，不过……真的有些奇怪……

    关澜回到家的时候，许畅正可怜巴巴地窝在沙发里，看到她回来，也只是有气无力地跟她说：“你回来了？”

    “你到底怎么了？”关澜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发觉有些烫，“发烧？感冒？你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知道？”许畅回忆了一下，“是因为洗了凉水澡的关系？好像不是，要不然，是因为洗过凉水澡之后吹了空调？”

    “你现在洗什么凉水澡？”关澜一头雾水。

    许畅有些心虚，“小区里有放学的小朋友在踢球，所以我……”

    “所以你加入进去打得满身汗？”关澜哭笑不得，“真是被你彻底打败了，好了，去医院吧。”

    “不要！”许畅立即倒下去，死赖着不肯起来。

    “要去，不然的话你就这样继续难受下去吧。”关澜用力想把他拉起来。

    “我其实也没那么难受。”许畅无论如何都不肯从沙发上起身。

    “好像你比较容易生病吧？”关澜无奈地看着他。

    “真的不用去医院……只是感冒而已，太小题大做了。”许畅闷在沙发里含含糊糊地说话，“吃点药就好了。”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8)

关澜叹气，“那你在家等着，我去帮你买药。”

    “那我跟你一起买药。”许畅立即坐了起来。

    关澜：“……”


    ＊＊＊＊＊＊＊＊＊＊＊＊＊＊＊


    结果就是许畅跟着她一起去了小区附近的诊所，不但买回了一堆药，还被医生强制着留在那里输液。

    等到走出诊所的时候，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关澜一只手里拿着药，另一只手还要抓着许畅，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回到家。

    “想吃东西吗？”看着许畅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关澜皱起了眉。

    “不太想。”许畅病恹恹地倒在沙发上，看着她来回走动，“你做什么？”

    “熬粥，生病了应该吃点东西，就算现在不想吃，等下也可以吃。”关澜在厨房里回答他的问题。

    许畅躺在沙发上，朝厨房的方向看了过去。

    虽然从他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什么，但是他可以听到厨房里发出来的各种声音，水流动的声音，锅碗相撞的声音，关澜走路的声音……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种很充实的感觉暖暖地袭来。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许畅微微闭上眼睛，唇角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关澜一直在厨房里忙，淘米下锅，因为以前都是许畅下厨的关系，所以她的厨艺简直乏善可陈，就算是煮粥，也是最简单的那一种。

    但是不论怎么说，她好歹也将米下了锅。

    从厨房里出来之后，才发现许畅似乎睡着了，关澜轻手轻脚地帮他从房间里拿了凉被出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回到厨房，看着那锅粥。

    外面的房间里静悄悄的，许畅的呼吸细不可察，他的睡相很好，一直都那样乖乖地躺着，连个翻身都没有。

    关澜偶尔会从厨房里探头看他一眼，其余时间里，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锅粥上，直到客厅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她才蓦地吃了一惊，从客厅里找出手机回到厨房。

    电话是何开凉打来的。

    “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她有些惊讶。

    “没什么要紧事，”何开凉轻笑、“我只是想问一下你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已经去过诊所了，也吃了药，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关澜空着的那只手拿过勺子慢慢地搅动锅中的粥。

    “你那位朋友，和你住在一起？”何开凉有些疑惑，顺口问了一句。

    “是……”关澜顿了一下，随即不知道为什么又补了一句：“是女孩子。”

    “哦。”何开凉有些尴尬，“那你好好照顾她，我下次再打电话给你。”

    “好。”虽然他根本看不到，可是关澜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9)

“……挂电话吧。”沉默了片刻，何开凉带着轻笑的声音才又浅淡地响了起来。

    关澜有些窘迫，于是连忙挂掉了电话。

    仿佛直到此刻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她撒谎了，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好像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和她住在一起的人是个男人的事实……

    关澜叹了口气，随即又弯眉笑了一下。

    “是谁打来的电话？”一个声音突然想起。

    关澜吃了一惊，手中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就看到许畅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厨房门口，正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你醒了？”关澜松了口气，“正好，粥也差不多煮好了……”

    许畅打断她的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完全不同于平常，关澜狐疑地看着他，隔了片刻才说：“何医生打来的。”

    “关澜……”许畅朝前走了一步，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关系，他又停了下来，伸手抵在了墙壁上，忍耐地闭了一下眼睛。

    关澜连忙丢开手中的勺子想去扶住他，但是没想到，就在她刚触到他的手臂而已，许畅却蓦地抓住了她，随即将她整个儿拥在了怀中。

    她能够听到他的心脏怦怦怦怦激烈跳动的声音。

    她能够感觉到此刻他略高的体温。

    不知道为什么，关澜莫名地紧张起来，试着推开他，“许畅？”

    “他是要约你吗？你要出去了？”许畅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要出去，留下来好不好？”

    “许畅，你在说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怎么会出去？”关澜察觉到他的手臂愈收愈紧，紧得她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你放开我好不好？你现在……”

    “我喜欢你。”许畅的声音倏然落入了她的耳中。

    关澜顿时整个人完全僵住，许久之后才干笑了两声，“许畅，你准是发烧烧糊涂了，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快点放开我……”

    “我喜欢你！”许畅并没有放开她，有些恼怒地又说了一遍给她听。

    或许之前他在发烧，但是现在那些症状已经统统远离他了。

    此刻的他，很清醒。

    清醒到刚才一醒来听到她在接电话的声音后，就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看到她接电话时温柔的微笑。

    那是不属于他的笑容……

    “许畅，你快点放手，不然我真的生气了！”关澜拍了他一下。

    “即便生气我也要说，”许畅微微地松开手臂，将她圈在怀中，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他牢牢看着她的眼睛，重复地告诉她：“我喜欢你。”

    关澜顿时僵化当场。




第五章 不是玩笑，是真心 (…

“我说我喜欢你，你要听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其实早就想要和你说了，可是你一直以姐姐的身份自居，于是每次无论我积聚起多大的勇气，也总是会被你打倒，我总是告诉自己，下一次吧，下一次我一定会开口，可是这样一次一次下来，居然一直到了现在。我不想要再错过，不想要再一次一次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也不想要别的男人一次一次地伤害你，所以，明知道何医生可能是个好人，可是我还是不愿意祝福你，放开你的手让你走向他，即便你也许会幸福也不愿意放手，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只想要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你能明白此刻的我不是胡言乱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吗？如果你明白的话，就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厨房内的灯光仿佛突然之间变得刺眼，熬好的粥在炉子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关澜仿佛突然之间见到鬼一样，震惊地看着异常认真严肃的许畅。

    此刻的他，仿佛突然陌生起来。

    漂亮的眉皱着，唇角紧紧地抿着，因为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段话的关系，他的脸微微有点涨红，但是他的眼睛却发出灼灼的光彩，让她几乎没有办法面对。

    太意外了，完全没有想到……

    “告诉我，你会不会接受我？”许畅继续逼问她，见她始终都不说话，终于恼怒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伸手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感觉到没有，这颗心为你这样激烈地跳动着……你记住，你不是我的姐姐，我也不是你的弟弟，此刻的我站在你面前，只是一个男人喜欢着一个女人而已，就是这样而已！”

    关澜身子发僵，完全没法消化他说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蓦地扬手重重推开了许畅，随即冲回了自己的卧室。

    门“砰”的一声被她带上了，发出了夸张的撞击声，仿佛一声惊雷，乍然在她心间响起。

    她有没有听错话？

    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在幻听？

    关澜两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几乎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

    三十岁的生日才过去没有多久，她却突然收到比自己小三岁的年轻男子的告白，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邻家弟弟……

    上帝，她可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第六章 独占 (1)

正是午休时间，因为实在懒得出去吃饭的关系，所以关澜就去了员工食堂，好在地方很大，她坐的地方旁边还摆了一盘一人多高的盆栽植物，刚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离她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女职员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吃着饭还不安生，正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一部似乎很火的偶像剧。

    女职员一两手托腮一脸梦幻的表情，“我也想遇到那么帅那么有型的男主角！”

    “要是也小你八岁的话，”女职员二顿时笑了起来，“你的男主角现在还在上高中呢，小心人家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年！”

    “那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打小培养，”女职员一振振有词，“要知道，现在姐弟恋可是大势所趋啊！”

    无意中听到这段对话的关澜心脏险些停摆，手中的筷子迟迟不能落下，面前的员工餐也顿时令她有些食不下咽。

    姐弟恋——

    敏感而禁忌的代名词之一。

    现在只要一听到这个词，她就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困扰她数日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许畅……那天晚上说过那些话之后，她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所以只好躲回了自己房中，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到第二天早晨她上班的时候才发现，他又走了。

    似乎是临时接到的工作，匆匆忙忙地只留了一张说要去工作的字条，她当时看着那张字条，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恼怒？

    似乎不是，因为她并没有生气。

    为了这样的事情生气，也似乎太幼稚了一点吧？

    只能说，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过突然，让她难以接受罢了。

    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就像她自己弟弟一样关系亲密的他，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居然对她会抱持着那样的心思，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办法立即消化他当时说的那些话。

    原来他一直是以那样的心态来面对她的吗？

    不过现在想想才发现，以前也有很多次，她总觉得他的表情怪怪的，但是那个时候她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知道此刻才恍然……原来那并不是错觉……

    就像那天许畅发标带她去飙车的晚上，那一瞬间的惶恐……原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至今犹能回忆起他对她表白的那一刻，她的手触到他的心跳，仓促而慌乱的心跳声，让她也变得慌张起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关澜机械地戳着自己餐盘中的米饭，没有丝毫食欲。

    坐在她不远处的那几个女职员还在继续兴高采烈地聊着天。

    “不过早就有人说过，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而且有的男人就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所以姐弟恋也是很正常的。”




第六章 独占 (2)

“女主角也只是嘴巴厉害而已，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又美又强，男主角喜欢她也很正常。”

    “可不是，不过你们听说过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吗？据说中国男人的平均寿命是七十一岁，女人是七十四岁，这样算的话，女人比男人大三岁才是正好的姐弟恋年龄差，因为这样的话，说不定就真的能做到‘不求同生，但求共死’了，很浪漫吧？”

    关澜躲在那棵植物后头，满头黑线地看向那个以“科学根据”来阐明自己观点的女职员。

    居然……都上升到科学理论来了。

    不过，好像她和许畅就正好差三岁，如果按照这种观点算的话，她和许畅也可以做到“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打住！打住！

    关澜简直想拿过筷子敲自己的头了。

    她居然跟着发疯在这里想一些有的没的？！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

    关键是……她现在很难把一个从四岁起就牵着她的裙角叫她姐姐的小鬼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啊！

    不远处的女职员则继续叽叽喳喳。

    “其实这片子拍得也不算很精彩，原创网上有好多关于姐弟恋的小说都比这个精彩啊，描写的那叫一个精彩火爆啊！”说话的女职员忍不住感叹，“所以还是那句话——这就是所谓的大势所趋啊！

    “不过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姐弟恋，”另外一个刚才还对剧情津津乐道的女职员突然皱眉，“如果换了是我的话，我肯定还是会坚持选那个学长吧，很帅，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是不爱女主角了……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关于姐弟恋的故事都是一面倒地偏向年纪小的男生成为男主角。”

    “因为既养眼又有刺激性啊！平平常常的男女谁爱看他们的爱情故事？”说话的人突然拿筷子一敲餐盘，“咱们公司之前辞职的公关部的Susan，忘记了没有，姐弟恋！”

    “真的哎，差点忘记了咱们自己身边就有一个！”其他的人恍然大悟。

    “还有，最近流传最热的八卦——销售部的关经理和她那位神秘的帅哥朋友！”

    关澜一个不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居然八卦到了她身上了？！

    帅哥朋友？许畅？

    “对啊，不过你们说，那位帅哥到底是关经理的什么？”

    “男朋友？”

    “弟弟？”

    “情人？”

    ……

    关澜实在听不下去了，只是她原本只想端着餐盘悄悄溜走也就算了，哪里想到离开的时候没有放好汤匙，“啪”的一声，汤匙顿时掉在了地上，虽然响动也不算很大，但是却已经足够成功地吸引了那几位女职员的注意。




第六章 独占 (3)

看着那几个女职员尴尬的样子，关澜只好讪讪地开口：“没关系，你们继续说，我不介意……”

    说完之后，灰溜溜地狼狈逃窜。

    都是因为他！

    躲回办公室内的关澜头疼得要命，可是大脑却异常活跃，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倒带，在她脑海中不停重复地回放那个晚上的一切。

    秋离正好从外头回到办公室，看她一脸郁卒的模样，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还以为她生病了，“经理，你没事吧？”

    “没事……”关澜勉强提起精神，“就是有点心烦而已。”

    “哎？很少见经理你这个样子呢，”秋离笑了，“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如说给我听听，虽然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但是说一说的话，也许问题就解决了。”

    关澜犹豫再三，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把自己这么私密的事情说给她听，于是随口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片子推荐？周末不加班的话，我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有啊，最近有部片子很火的！”秋离凑到她身边，打开网页帮她找，“喏！就是这部！”

    一不小心看到秋离所说的那部片子的介绍上打着赤裸裸的“姐弟恋”三个字，关澜顿时提高了声音：“姐弟恋？”

    “大势所趋嘛，偶像剧最近也喜欢玩这个。”秋离坐到她办公桌对面，“我从这片子一开始就在追，现在也差不多要完结了，虽然不见得特别新鲜，但是女主角的性格超鲜明，我挺喜欢，经理你没事拿来打发时间也不错。”

    “还有别的吗？”关澜随口问她。

    “我想想……对了，有部韩剧，似乎是几年前拍的，最近又重播了，以前没看过，前阵子我看了一遍，真的超级超级好看！”秋离一边说话一边从她的笔电上找出男主角的大幅图片，“很帅吧？”

    “我还真没看过……”关澜去看剧集简介，结果还没看完就发现了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又是姐弟恋？”

    “对啊，说了现在很流行嘛，”秋离疑惑地看着她，“难道经理你是那种超级讨厌姐弟恋的人？”

    “为什么女人会喜欢比自己年纪小又不够成熟的男人？”关澜皱眉，“小男生懂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和自己年纪相当的男人，一定是早已经有了一定的工作和生活基础，早就被如今年轻的女孩子们眼疾手快地抢走了，而小男生因为不定性的关系，还不确定自己的未来，所以有很多女孩子不会将他们作为最好的选择，但姐姐级恋人一般都有稳定的生活保障，可以允许小男生们偶尔没目标没追求没未来的生活，说不定还会觉得新鲜，这就是一种互补，而且小男生会慢慢长大，就像养成游戏一样，最后当他终于成熟的时候，也就是爱情故事大结局的时候，不是挺好。”唯恐关澜批评她最爱的男主角，于是秋离连忙辩解。




第六章 独占 (4)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怪怪的？”关澜觉得自己心上就像打了个死结，怎么都没办法把它解开。

    “经理，你谈过姐弟恋吗？”秋离突然问她。

    “我？我怎么可能？”关澜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感觉自己脸上像在上火似的，“不可能的！”

    秋离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随即耸了耸肩，“所以经理你才这么排斥吧。”

    “是没办法接受，”关澜感叹，“没办法接受一个比自己年纪小，而且还是关系很亲密的男人对自己的告白……”

    “啊！”秋离突然指着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说经理你……”

    “不是不是！”关澜此刻手忙脚乱到了极点，“你误会了！”

    秋离冷静下来，“不过，就算是也没有关系。”

    “为什么？”关澜茫然地看着她。

    “就算是也没有关系，”秋离微笑，“如果真的碰到了那种情况，换了是我的话，一定会觉得很幸福。”

    “为什么？”关澜费解，“难道你不觉得这种关系很混乱吗？”

    “没有什么好混乱的，”秋离突然抿着嘴笑了，“真的。”

    “为什么？”关澜还是不明白。

    “经理，你明白的。”秋离带着那样的笑容，也不点破，只跟她说，“经理，我先工作了。”

    关澜看着她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有些徒劳地想叫回她，但是最终却还是放弃了。

    明白？

    她一点也不明白！


    ＊＊＊＊＊＊＊＊＊＊＊＊＊＊＊＊＊＊


    结果第二天早晨，关澜看着自己夸张的黑眼圈无奈不已。

    因为昨天看了一些秋离推荐的那两部电视剧的关系，她一直到凌晨两点半才睡，结果就是直接导致她脸上的黑眼圈重得赛国宝。

    惨了……

    这个样子怎么上班？

    关澜无可奈何，本来就混乱的心情此刻更是糟糕透顶。

    至于昨天看到那么晚有没有什么帮助——

    她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自己，没有！

    没有一个是跟她这种情况类似的，男女主角都不是像她和许畅的这种关系，所以，根本就毫无帮助，她开始看的时候还期待不已，以为可以帮助自己理清混乱的思绪，结果却一点用都没有！

    于是关澜也只有认命地带着这样清晰的黑眼圈去上班。

    季景丽去度蜜月去了，没有人再像她那样，突然绵里藏针刺她一下，关澜觉得似乎连工作都没有办法让她振奋起精神来了，总是有些消极怠工的感觉。

    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刻，接到何开凉的电话。

    关澜有些喜出望外，她怎么会忘记何医生？




第六章 独占 (5)

“关澜，”何医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次下班，应该不会再有人突然生病了吧？”

    “没有了。”关澜连连摇头，醒悟过来才明白何医生根本看不到，于是忍不住自嘲。

    “既然如此，一起去看电影吧。”何开凉的声音温和而轻缓，仿佛在人耳边徐徐道来似的。

    “好。”关澜答得爽快。

    放下电话才确定，何开凉才该是她正确的选择才对。

    至于许畅……

    算了，不要再想了。

    根本不可能。

    于是关澜下班之后跟何开凉一起吃过晚饭，果然去了电影院。

    买了票进场，影片播出前关了灯，里面黑压压的，但是或许是因为何开凉就在身边，关澜异常的安心。

    他们都是对影片不怎么挑剔的人，所以即便这次看的影片是系列影片的第二部，关澜和何开凉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坐在前面的年轻情侣一直在窃窃私语，于是他们就被迫在看第二部影片的时候同那对情侣一起回忆了一遍第一部的情节。

    只是看到后来，那对情侣中的男孩子突然笑了，指着男主角和算不上女主角的女主角说：“他们这算不算姐弟恋？”

    女孩子吃吃地笑，伸手去掐他，“什么姐弟恋，虽然看起来年纪相当，但是怎么着也算是祖孙恋啊！”

    关澜尴尬不已，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如今的编剧……还真是偏爱“姐弟恋”啊！

    居然连这样的影片中都能看得到姐弟恋的痕迹，就像那个女孩子所说的，虽然这个“姐弟恋”之间的年龄差距跨度时空已经快要到祖孙的程度了，但是……怎么也算得上吧？

    何开凉察觉到她有些反常，忍不住侧过脸去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关澜顾左右而言他，“电影很好看。”

    “是。”何开凉双眸微弯，对她笑了一笑，不愠不火的样子让关澜焦躁不安的心仿佛缓缓地也跟着安静下来了。

    散场之后，何开凉送她回家。

    关澜路上跟他说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电影了，果然还是要到电影院才找得到这种气氛。”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再一起来。”何开凉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话。

    “好。”关澜莞尔。

    跟何开凉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异常安心。

    关澜朝车窗外看去，此刻夜色无边，城市内的霓虹几乎比天上的星子还要耀眼，车子驶过的瞬间，路边的灯倏的一下便被远远地留在了身后，留下一瞬间的光弧。

    都市，总是愈夜愈美丽。

    到地方之后，何开凉送她到楼下。




第六章 独占 (6)

“今天很开心，还有，谢谢你送我回来。”关澜站在何开凉面前，借着路灯的光，可以看清楚他的样子。

    何开凉的眉眼之间都浮动着一抹温润，“我也很开心。”

    关澜再看看他，突然一下子笑了，“这样对话好奇怪。”

    何开凉也忍不住笑，“好了，你上楼吧。”

    “嗯。”关澜点了点头，随即就要转身上楼。

    何开凉却突然喊住她：“关澜！”

    “嗯？”关澜好奇地回眸看他。

    何开凉却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下次，再一起看电影？”

    关澜的脸有些发烫，只好轻轻地点了下头，“好。”

    何开凉半晌无语，关澜忍不住抬眸看他，却正好迎上他的目光，温存的仿佛秋日的雾，丝丝缕缕全部缠绕在她身上，关澜心下“咚”的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手足无措起来。

    很……奇怪的感觉。

    她隐隐约约觉得今天晚上似乎要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突然兴起了躲避的念头。

    不要，不要那么快。

    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对他的感觉，所以……

    眼前却突然暗影一沉，关澜瞬间只觉得手臂上蓦地一紧，随即就被一个人拥进了怀中。

    抱住她的人浑身紧绷，仿佛蕴着无尽的怒气。

    关澜惊诧半天，终于低呼：“许畅？”

    路灯的光辉下，突然冒出来的许畅死盯着何开凉，仿佛一只圈好地盘的兽，探出了爪子，脊背高耸，伏击的姿势已经摆出，随时等待给予不小心闯进他地盘的人致命一击。

    关澜被他抱住，几乎透不过气来，只好用力挣扎，“许畅，你在做什么？快点放开我！”

    许畅眉间阴鸷神情加深，手臂收得更紧。

    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敌意，何开凉却没有动，只是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关澜身上。

    关澜挣扎着解释：“他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像弟弟一样……”

    许畅却蓦地打断了她的话：“弟弟？弟弟会这么对你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乎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既霸道却又温柔灼热的吻，顿时落在了关澜的唇上。

    他的气息之间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味，似乎还有一些烟草味，关澜猝不及防，只知道用力推他，可是许畅却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仿佛刻意要在她唇上留下烙印一般。

    何开凉还在！

    关澜难堪到了极点，既尴尬又感到愤怒，可是许畅却毫不放松，最后她一怒之下，抬起穿了高跟鞋的脚，重重地朝许畅踢了过去。

    许畅“唔”地闷哼一声，顿时放开了她。




第六章 独占 (7)

关澜火速从他怀中挣开，几乎没容任何人反应过来，她“啪”的一巴掌就朝许畅甩了过去。

    许畅的脸顿时被打得歪向另一侧，路灯之下，鲜明的一个手掌印。

    关澜喘息不已，愤怒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拔腿就朝楼上冲去，完全不在乎脚下踩的是四寸高的鞋跟。

    许畅又恼又气，也没有理会何开凉，骤然转身，大步就朝楼上快步追去。

    因为工作不用心的关系，被小柯碎碎念了好几天的他终于忍不住偷偷跑回来，结果却看到眼前那一幕，让他如何不恼？

    如果他晚来一步，只怕对她做刚才那种事的人就不会是他了吧？

    许畅捏着拳头朝楼上走得飞快，到了地方后掏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把门反锁上，不然的话，连这个门他都进不了。

    伸手去叩关澜卧室的门，许畅这个时候才忐忑起来，放轻了声音：“关澜，开门。”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到了门上的感觉。

    许畅顿时垮下了肩膀，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的。

    僵持了半晌，许畅再度叩门，“刚才的事，就算是我做得不对，你总要出来，才能够骂我或者打我吧？”

    一扇门之隔，关澜拳头捏得死紧，几乎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出去把他揍一顿。

    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她就控制不了自己突然爆发出来的暴力冲动。

    但是最最让她难堪的事，却是何开凉刚才把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她下次将要怎么面对他？

    都是门外面那个家伙害的——

    “关澜，你出来吧，不要这样。”许畅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我知道刚才是我做错了，但是……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那个家伙就要那么做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起来。

    关澜再次握紧了拳头，很想出去K他一顿。

    他脑袋里面到底乱七八糟的再想什么，何开凉才不是那种人！

    见关澜无论如何都不出来，许畅没办法，只好坐在她门边，“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幼稚，可是却还是没办法不去做……这次去工作，我却总是心不在焉的，总是没办法专心工作，小柯一直在抱怨，可是我明知道是为了什么，却一直都不敢回来见你，直到今天，我终于忍不住……”

    他叹了口气，随即继续朝下说：“换了你你会怎么做？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而且还那样握着手，即便知道那也许只是一个误会，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




第六章 独占 (8)

门板后关澜的拳头渐渐地松了下去，但是却依旧紧绷着脸，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可是即便这样，我也不会因为你生气，而放弃我之前所说的一切。”许畅微微抬高了声音，“我说过我喜欢你，你只要记住就好。而且，我还要再说一遍，我是真心的，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才积攒了勇气说出口，所以不要一下子就抹杀我所说的一切……”

    “不要再说了！”关澜蓦地打开了门，一张脸上尽是怒气。

    “关澜……”许畅小心地看着她。

    “不要叫我的名字！”关澜警告他，“我比你大！小时候你叫我姐姐，现在还要这么叫！”

    许畅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没有说话。

    “你知道什么叫尊重人吗？”关澜会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是气愤不已，“说喜欢我？我根本没有看出来你所谓的喜欢在哪里，如果是以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心情去行事，倒还真有点像你现在所做的事！你根本不知道尊重别人的意见，你只知道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感情宣泄出来，完全不管别人接受不接受，就开始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你之前问过我会给你什么答复吧，如果你坚持想要知道的话，那么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

    我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

    许畅心上蓦地疼了一下，仿佛被什么看不到的利器，在心脏的位置上轻轻地割了一道口子，受伤的部位顿时流出血来，很疼。

    他僵着身子站在关澜面前，几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到许久后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仿佛许久没有说过话了一般：“以前我想过，当我说出来的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吃惊，没有办法轻易接受我的感情，又或者真的完全不喜欢我，所以婉言拒绝了我。我也曾想过，也许你会因为年龄的差距而犹豫不决，那么我会告诉你，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好了，不需要向前，因为我知道你会害怕改变，也不要后退，因为我也知道你肯定想要逃跑，所以，我只要求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会向你走过去的，无论再辛苦，这段路让我来走，只要我走到终点的时候发现你还在那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做过很多假设，也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让你这么讨厌……”

    细细的疼痛从心脏受伤的部位缓缓传来，许畅眸中的神采渐渐暗淡了下去，终于变成沉沉的一片，仿佛死水一般，再也激不起半丝涟漪。

    离得这样近，关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每一分每一毫的改变，看着他眸中渐渐褪去的光彩。

    不忍的冲动充斥在她思绪纷乱的脑海里，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第六章 独占 (9)

许久之后，许畅终于转过身，步履沉重地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了，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关澜一直握着拳头，唇角抿得紧紧的，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什么都没有做。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最后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只被摔得已经罢工的闹钟捡了起来。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1)

手机乍然响起的时候，关澜才坐上车，正准备赶回公司。

    电话是秋离打来的，匆匆问她：“经理，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坐上车了，什么事？”关澜有些疑惑。

    “茂祥的人在等你，想谈一下上次所说的那个代理权的问题，”秋离回答她，“我已经请他们在会客室里等着了，你快点回来。”

    “好，我马上回去，你帮我先招呼他们。”关澜交代完毕，转头跟司机说话：“麻烦快一点。”

    “小姐，你没看到吗？外头在堵车啊。”司机先生有些无奈地伸手朝车窗外指了一下。

    关澜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正午骄阳烤的柏油路面似乎都要化了一般，无数车子汇成一条长龙，堵在路上没法动弹，路上不时响起烦躁的汽车喇叭声，可是又过了片刻，车子却还是堵在原地，根本连动都不能动。

    出租车里的广播开着，音乐声稍停，主持人开始播放路况信息：“现在播出即时路况，肃宁路口与武邮路口两车相撞，造成一人轻伤，交警正在处理事故现场，目前此处路段有堵车现象，请过往车辆注意避让改道……”

    路况信息播放完毕之后，音乐声继续响了起来。

    司机先生探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原来出了车祸，难怪堵成这样。”

    关澜心里虽然着急，但是如今堵在路上也没办法，于是只好随手拿了司机丢在车子里的报纸翻看，只是当她翻到娱乐版的时候，却冷不丁看到一条醒目的新闻，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

    黑色的标题，红色的人名，刺眼得让人想不注意它都很难。

    出租车上的广播依旧在唱，即便是坐在车子里，关澜却还是觉得热，心里异常焦躁，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似乎飞了一群蜜蜂似的。

    有些难以置信地闭了一下眼睛，关澜这才去看那条新闻，一目十行，囫囵吞枣似的把内容全部都灌输在自己心里，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畅……动手打人？

    关澜拿着报纸又扫了一眼，半晌过后突然丢开报纸，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

    只是号码拨到一半，她却突然一个激灵，顿时掐掉了电话，皱眉犹豫片刻，开始拨打小柯的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了一阵，半晌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关澜劈头就问他：“许畅出了什么事？”

    小柯隔着电话嚷嚷，一副疲于奔命的样子，“管家姐姐，你看到新闻了？”

    “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关澜看着手中的报纸，很怀疑里头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2)

“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最近跟吃了炸药似的，见人就轰，这次的拍档是丁冬，他对自家同门师妹似乎很有好感，但是那个女模特老是围着许畅打转，于是他找了个机会就动起手来，许畅自然不会等着挨揍，所以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可巧被个好事的记者盯个正着——”小柯连连叹气，“这下子可好，我是焦头烂额了，这位大少爷打过架之后还一副没事人似的模样，根本不当一回事，问他怎么这么大火气也不说话——管家姐姐，许畅这次是怎么了？总不至于是跟你表白被拒了吧？”

    关澜顿时一阵心虚，只好努力转移话题：“许畅人呢，他现在在做什么？”

    小柯也没多想，还以为她是要找许畅，于是顺口就说：“正好，他就在我旁边，我把电话给他，你们自己聊。”

    “不要！”关澜急得连忙喊住他。

    可是小柯手快，到底还是把手机塞给了正坐在他旁边的许畅，“管家姐姐打来的，接电话！”

    许畅的眉顿时细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手却不听使唤似的，接过了小柯递过来的手机，“喂？”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关澜顿时一阵心惊肉跳，脑海中也再度浮现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于是半晌后才应了一声：“你又发什么小孩子脾气了，居然闹到跟别人动手的地步？！”

    其实她本来只是想问问他怎么样了而已，有没有大问题，但是因为实在拿捏不好此刻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于是说话时的语气不免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感觉，听起来就像是在指责他。

    于是许畅心下顿时就有些着恼。

    那天晚上他说了那样多，可是却换来关澜那样绝情的回答，他这两天正满心郁闷无处发泄，这次因为打架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泄了些火气，没想到关澜电话过来也不知道安慰他一下，张口就是指责——

    于是他顿时负气开口：“我乐意，我高兴跟别人打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不用你管我的事！”

    关澜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隔了片刻才说：“你以为我想管你？”

    “不想管正好，反正跟你又没有关系！”许畅心里更是上火，“好了，就这样！”话音落下他就要挂电话。

    关澜连忙喝住他：“你到底发什么火？就算是我多事好了，你怎么不想想许爸许妈知道你打架的事情会怎么想？那些记者又会怎么说？你从来做事都是这样，由着自己性子乱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管别人怎么想……”

    许畅无缘无故被她这样训斥，心里火气大得就要爆发出来。

    可是关澜却还在说：“你自己闯了这样的祸，还要让小柯帮你想办法解决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给别人添麻烦？”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3)

“是，是我不对，但是，就算是我错了，那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认为我做事随随便便，没什么道理——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吧？”许畅握紧了拳头，“就像之前的事情也是一样，可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今年是二十七岁，不是七岁，也不是十七，我做的事情，我说过的话，我都能负责，倒是你，总是在逃避，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知道把自己藏得结结实实，永远也不肯去面对！总之，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好了！”他说完话，气得“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小柯见他一脸愤然，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半天，“你跟管家姐姐吵架？”

    “别在我面前提她！”许畅冷眼横他，顺手把他的手机砸还给他，“为什么让我接电话？”

    “我不是正想着你现在肯定是巴不得管家姐姐跟你同仇敌忾，然后你好顺道撒娇讨好，所以才把电话给你，谁知道你是这个样子……”小柯怀疑地瞄他，“胆子大了啊，了不起，居然跟管家姐姐吵架？”

    “多事！”许畅冷哼一声。

    “就你这样子，刚才肯定把管家姐姐气得够呛，看来你大概是不准备跟管家姐姐表白了，因为肯定没戏！”小柯索性凑上去仔细打量他，“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次这么大脾气，难不成真是你表白未果，被管家姐姐拒绝了？”

    其实小柯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是许畅到底心虚，所以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

    小柯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上帝啊，不会吧？”

    许畅狠狠瞪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

    表白被拒——

    小柯消化再三，终于不怕死地冲上去再捋虎须，“真的被拒绝了？”

    许畅随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

    小柯闪身避开，却还是被台风尾扫到，于是忍不住抱怨：“我算是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求爱未遂就拿别人发泄，就你这个样子，难怪被管家姐姐拒绝！”

    被踩到痛脚的许畅顿时面罩寒霜，凌厉地甩给他一个眼刀。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

    别人都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在自己喜欢的那个人面前，也就只有他，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的火，穷形尽相，惹她讨厌。

    他根本就是一个EQ超低的笨蛋吧？

    就算被关澜暂时拒绝又怎么样，这个时候，不是正是要好好表现的机会吗？也不必火气大成这个样子吧？要是被关澜看到此刻的他，岂不是更加讨厌？

    不过——

    算了，反正她看不到。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4)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许畅蓦地回神，顿时蹙起眉，暗暗握起拳头。

    他居然这样想？！

    他怎么能这么想？

    就算她看不到又如何？

    正是因为看不到，所以才要做得更好吧？

    他突然转脸看向小柯，“这次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正在苦思如何解决这次打架事件的小柯顿时吃了一惊，“真的？”

    “当然。”许畅点了点头。

    小柯看他一脸慎重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又不知道他到底怎么解决问题，于是疑惑地看了他两眼，“你想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许畅皱起眉，“去道歉。”

    “你……道歉？”小柯怀疑地看着他。

    “你放心，我能做好的。”许畅安慰地拍了拍他。

    他……必须要这么做。

    必须要向她证明，他能够负责任。

    不论是对这件事，还是对她。


    ＊＊＊＊＊＊＊＊＊＊＊＊＊＊＊＊


    被许畅就那样挂断了电话之后，关澜一天都没有回过神来，无论何时想起，总是会想到许畅最后说的那些话。

    虽然明知道当时他说的是气话，但是如今回想起来，一字一句，却说的并不是她。

    他说她总是习惯逃避，不习惯面对。

    关澜忍不住暗暗心惊。

    他说得对。

    她的确总是这样做。

    永远也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来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论是发现初恋男友脚踩两条船，还是知道谈婚论嫁的男朋友逃婚的时候，又或者是如今面对许畅的表白——

    她一直都没有办法去正面面对，除了逃避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事情总会结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又或者是因为……

    有一个人，最终必会对她伸出手来，和她一起，去面对那些事情。

    她其实知道，一直都知道，有那个人在身边。

    可是现在……那双曾提供给她坚强支柱的手，却突然收了回去，而且还要给她留下这么大的难题。

    她到底该怎么办？

    再没有人替她分担她的不安，也没有人再来安抚她的焦躁。

    或许只能打起精神，把仅余的精力，全部投注在工作上，借由工作来分担自己内心此刻的紊乱——

    因为晚上加班的关系，所以关澜下班回去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下了车后正好路过小区门口的店面，这个时候店里人依旧很多，灯光微黄，映出淡淡的温馨，关澜走到那里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准备就这样打发了晚饭。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5)

店里头摆放着一台电视机，正停在文体频道上，关澜看了一眼自己的隔壁桌，坐着几个学生打扮的少女，正看着电视里头的娱乐报道节目，笑嘻嘻地闹成小小的一团，声音轻快得仿佛都能飞出来似的。

    关澜抬头看了两眼，随即就垂下头去，翻出包里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小柯打个电话，但是踌躇再三，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

    隔壁桌依旧有嬉笑声传来，关澜没有在意，但是其中一个女孩子笑着笑着却突然扬手一指电视机，“快点看，打架的那个！”

    关澜下意识抬头看过去，顿时惊见许畅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她很少看娱乐新闻，又或者是因为总觉得那样的许畅并不是她所认识的许畅，再加上工作也忙，就算是许畅嘱咐她去看，她也不见得能掐着时间去看，所以像这样蓦然见到，顿时生出一些古怪的陌生感。

    镜头下的许畅，眉眼依旧精致，但是却不同于平面照上的他，反倒多了几分稳重，此刻他面对记者的话筒，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诚恳表情，认真地说：“……关于之前的事情，我也的确有错，所以，我会去当面向于冬去道歉的。”

    于冬？

    关澜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跟他动手打架的那个人。

    “之前有记者说你当时情绪很是暴躁，言辞激切，声称绝对不会道歉，但是这个事情如今过去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为什么你会突然特意出来声明说要道歉？是怕影响到自己的形象，还是担心会影响到下个月的走秀活动呢？我们很想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让你想到主动去认错？”有个记者的语气近乎有些咄咄逼人了，话筒朝许畅直逼过去，仿佛他不给个交代就不会放过他似的。

    许畅沉吟片刻，有些抱歉地看着镜头，“不是因为形象，也不是因为下个月的走秀活动，因为工作对我来说，只是赖以生存的手段，而且不做这份工作，我也可以找到别的工作来生活，但是之所以现在我要道歉——”

    他微微垂眸，略微顿了一下，随即目光再度迎上镜头，仿佛看着镜头外的什么人似的，“是因为我想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之前的事情是我一时冲动，无论怎么说，这种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很多事情都有别的解决办法，这件事也一样，如果一定要有人对这件事负责，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为什么这么说？”记者有些好奇。

    “因为——”许畅微微迟疑了一下，但是随即就坦然开口，“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让她认为我是个很差劲的人，因为她的关系，我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更好的人，所以，我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能够无愧于心。”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6)

……

    关澜完全呆住了，她紧紧抿着唇，想试着移开目光，但是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居然说这种话？！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说什么？

    她相信，如果此刻她在现场的话，一定会飞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但是现在……现在……

    蓦地抓过手机，关澜开始拨打小柯的电话，只是小柯却关机了，怎么也打不通电话，她急得心里冒火，再看向电视屏幕才反应过来，只怕小柯这会儿正在因为他说了这样的话而不得不给他善后——

    这个傻瓜，他知道不知道这样只可能引起更大的话题？

    怎么可以跟记者说这种话？

    关澜又急又恼，半晌后，才发现坐在她不远处的那几个女孩子正为了刚才许畅的话而哗然不已。

    “他有女朋友了？”

    “都没听说过呢。”

    “怎么你们都知道他？他很红吗？又没演电视又没拍电影，更没出唱片……”

    “就是这样才稀罕啊，你们看过新一期的《AIR》没，封面就是他啊，超帅的！”

    “不过他打的那个人比较红一点，就是拍过偶像剧的那个于冬啊。”

    “原来是那个人啊，真的打了？”

    “可不是……”

    关澜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

    但是仿佛无论如何也等不到电话似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

    再打过去，依旧还是关机，一个甜美而机械的女声不停地重复：“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到最后，也只好放弃。

    所以她并不知道，小柯之所以关机，是因为逮着许畅正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就在记者采访之后，小柯带着许畅回到他们休息的地方，门一踹开，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只是他嚷了半天后，自己累得不行，许畅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最后他只好问他：“你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啊？”

    “那有什么关系？”许畅不以为然。

    “虽然你还没红到发紫，但是好歹也是我小柯一手打造成来的潜力之星啊。”小柯痛心疾首，唱念俱佳，“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惦念你那张脸，如今你一句话，就把人家的美梦给砸了——”

    “就像你说的，我还没红到那种程度，所以，说不说那句话，又有什么关系？”许畅自觉此刻心情舒畅，痛快无比，“你看，于冬也接受我的道歉了，我们握手言和，不打不相识，多好的事情。”

    “那是因为于冬这人好面子，你给他台阶下，我又传授他泡师妹的绝招，他能不跟你握手言和吗？”小柯跳过去一副想掐死他的模样，“我简直不能想象我要怎么应付那群对你感兴趣的记者……”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7)

“停！”许畅翻身从沙发上起来，“惹烦了我，大不了就不做了！”

    “你……”小柯顿时哀怨如捧心西子，“你居然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管你！”许畅瞥他一眼，“反正你又不是我的那个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柯掩面自怜，“你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许畅突然沉吟起来，“也许我真该考虑一下，看看我如果现在改行的话，能做什么？”

    “不要啊——”小柯顿时哀嚎起来，“你千万不能走啊，开出你的条件，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

    “可我现在无心工作。”许畅懒懒地叹气。

    “简单，我立即帮你操办！”小柯发狠，“我就不相信把一城柳柳他们集合起来，就摆不平你一个人！”


    ＊＊＊＊＊＊＊＊＊＊＊＊＊＊


    有的时候，关澜会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真的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比如说，当何开凉在她下班时间突然在公司大门外出现，并且笑着说“我没有等到你的电话”的时候，她就只能哑口无言，回以尴尬的微笑。

    “感觉又是很久没有联系了。”何开凉淡然微笑。

    “最近比较忙……”关澜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似乎也不是很久。”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站在公司写字楼下，何开凉的眼神温和得仿佛一阵风，“所以，对我来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关澜没提防他就这样直接说出来，只好勉强笑了笑，“你特意来找我？”

    何开凉微微点头，凝眸看她，“虽然我说过慢慢来，不着急，但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笑了一笑，回身开了车门，“上车吧。”

    关澜对他微微一笑，随即上了车。

    其实如果不是何开凉来找她的话，她是真的不会打电话主动约他的。

    即便她对何开凉很有好感，也很愿意和这个温和的男人发展下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自觉地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一面。

    似乎只有这样，面对外人，自己才是安全的？

    关澜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能让她主动打电话的人……

    “时间还早，去外滩转一圈吧。”她突然开口，随即微微侧过脸，看着车窗外淡金的落日余晖。

    何开凉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将车子朝外滩的方向驶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外滩很美，站在堤坝上远远看过去，江面上浮光跃金一般，波光潋滟至极，有大型船舶不时往来，繁忙无比。

    关澜和何开凉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随即沿着堤坝走了下去。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8)

堤坝下面是一片草坪，打扫得很是干净，有修葺成球形的常绿植物散布其中，更有一些形状可爱的彩灯夹杂其中，看起来甚为醒目。

    何开凉沉默了片刻，突然无奈地笑了一笑。

    关澜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也许我一直都没有具体地表明我的态度，”何开凉侧过脸看着她，“所以，才会让你这么不确定吧。”

    “不是的……”关澜移开目光，“其实我知道。”

    “那么……你对我是什么感觉？”话出口的瞬间，何开凉自己都有一瞬间的微赧。

    “何医生是很好很好的人。”关澜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词穷了。

    “我发现，”何开凉忍不住一叹，“你总是习惯叫我何医生。”

    关澜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也许是因为第一印象太过深刻，所以改不过来。”

    “那么，从现在改好不好？”何开凉的眉眼温温的，说话的时候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温柔。

    关澜微微心跳，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躲开了他的眼神，遥遥看向远处江面。

    落日渐渐西沉，余晖尚暖，江面上荡漾着一线又一线的细微碎金。

    沉默了片刻之后，何开凉轻声询问：“虽然知道这样问很抱歉，但是，那天晚上的那个人是谁？”

    关澜顿时心下一震，半晌后才说：“……邻居家的弟弟。”

    “但是……”何开凉欲言又止，觉得自己这样问，似乎太过莽撞。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

    突然冒出来的男子，带着敌意向他发起进攻，于是他猝不及防，几乎无法接招。

    即便表面上再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已经有所介意。

    完全做不到视若无睹。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何开凉停下脚步看着她，“虽然知道我现在问这些，可能有些不应该，但是我想知道这些。我想知道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想知道你对我的看法……那个人，看起来似乎和你很熟，所以，我想我是一个迟到者，不占丝毫时间上的优势，即便我现在说喜欢，可能也没有什么优势，即便我有优点，也不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让你了解到，所以，请告诉我答案。”

    “他只是个邻家弟弟而已……”关澜躲避着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视线。

    “虽然我一直都是把洛桐当妹妹一样看待，但是那并不能代表别人会和我一样……”何开凉微叹，“关澜，我很紧张。”

    他那微微一叹，尾音里就像带着一个小钩子似的，关澜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仿佛被那个小钩子挂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浑身难受极了。




第七章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9)

可是她依旧强自分辩：“不是那样的，因为我一直都把他当弟弟那样看待……”

    “是吗？”何开凉静静地看着她，神情莫测。

    关澜被他那样的目光盯着，渐渐地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她……是一直都把许畅当作弟弟来看待吧？

    何开凉一直看着她，眼神渐渐犀利起来，“除了真正的家人之外，你最在意的那个人是谁？你主动关心的人会是谁？高兴或者悲伤的时候，你会主动打电话联系哪个人？如果我说，我和他之间，请你做出选择，你又会选谁？”

    “我……”关澜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何开凉沉默良久后才细不可察地一叹：“关澜，其实我并不想说这些话。”

    不想提醒她去面对现实。

    不想让她注意到她很可能遗漏的一些东西。

    更不想让她主动而清醒地面对她的感情……

    “但是……我很骄傲，我想拥有百分之百的感情，关澜，你能给我吗？”何开凉静静开口，随即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关澜的眼神怔怔地落在他和她相握的手上，心间掀起滔天巨浪。

    百分之百的感情。

    她……给不起……

    不是经过考虑或者反复思量才得出的结论，也不是经过比较或者仔细鉴别才给出的答案，而是直觉。

    她给不了。

    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空间，这个答案便已经呼之欲出。

    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好，她也相信，如果选择他，她会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

    但是……

    二选一，她……放不下许畅。

    或许是时间的优势，因为有他，曾经陪她走过那些难熬的日子，让她从痛苦中走出来。

    他提供给她有力的臂膀、温暖的手做依靠，而她，直到突然失去那些力量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原来她已经习惯了那些力量的陪伴和支持……

    不能失去他……

    “关澜，你的手机响了。”何开凉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关澜乍然回神。

    何开凉的神色安详而平和，眸中却微微藏了一抹黯然，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似的。

    关澜垂眸，暗暗咬唇，接了电话，但是随即就听到小柯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管家姐姐，许畅拍广告的时候坠马了！”

    心上蓦然一颤，关澜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1)

晚上19点10分的飞机，到达时间是21点5分。


     整个航程历时1个小时55分钟。


     因为是夜间航班，所以从飞机上的窗子朝外看去，可以看到星星。


     仿佛离得极近，甚至还可以辨认出一些浅显的星座。


     整个航程中，115分钟的时间内，关澜都在辨认那些星星，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够让紊乱纷杂的心平静下来。


     已经回想不起来当时听到许畅坠马的消息时，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或许只是慌乱，还有一丝一丝的恐惧夹杂其中。


     仿佛就要失去了，然后突然之间才懂得珍惜。


     她到底有多慌张，她到现在还是想不起来，但是直到过了检票口，回眸的时候看到何开凉——这个把她送到机场再帮她买好票的人，她才想起来居然连一声“谢谢”居然都忘记了说。


     有很多人都是善于伪装的，不到最急迫的时刻，不会显露出自己的自私，她想，她也是这样的人。


     何开凉的好，她很清楚，一开始，她就是眷恋着那分好，安全，而且可靠。


     她妄想两全其美。


     何开凉可以陪她走过平顺而安稳的人生，许畅则永远是最贴心的邻家弟弟。


     可是这个世界上，燕窝熊掌从不两全，何开凉还是许畅，这个选择，是注定的，她逃避了许久，终究还是要面对。


     只是此刻，没有人再供她依靠，没有人再提供她力量。


     她必须独自做选择。


     但是很显然，此刻她已经做了选择，选择飞行在一万英尺的高空，靠近许畅。


     何开凉在候机大厅陪她的时候曾说：“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你不是不会主动给别人打电话，而是会有选择地打电话给别人罢了。”


     那个时候，她正在努力地拨打许畅的电话。


     何开凉的神色却很平静，唇角藏有淡淡的笑。


     他是个很清楚的人，看什么，都特别透，直到现在，关澜仍然承认自己是喜欢着这样的男子的。


     但是许畅却是她没有办法割舍的部分……


     她一向行动少，思考多，也正是如此，所以才常常被思绪困住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像这次的事情，如果她一早就发现他的重要，会不会就不会生出这些节外的事情？


     她之前莫名生气，莫名地躲他，追根究底，才发现并无特殊原因。


     也许，只是不想改变她与许畅之间一直维持的那种和平的关系罢了，她一向都是怕改变的人，害怕会不适应，但是如今，只要他安然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21点5分，飞机几乎是准时到达了目的地。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2)

因为在电话中就已经告诉了小柯，所以他早已经候在大厅里了，关澜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看到他，小柯激动不已地拼命冲她招手，“管家姐姐，我在这里，快点！”


     关澜快步朝他走了过去，走到跟前立即就问他：“许畅怎么样了？”


     小柯带着她急急朝外走，却欲言又止，末了叹一口气，“唉！别提了。”


     “怎么了？”关澜的心顿时整个儿就揪了起来，“他出了什么事，被马踏伤了？胳膊折了？还是腿受伤了？”


     “你自己到医院去看吧。”小柯脸色沉沉的，一副严肃的模样。


     关澜越发忐忑起来，于是匆匆上了小柯的车。


     出了机场之后，只见夜的都市霓虹闪烁，路上依旧车水马龙，即便已经是这个时间，但是灯光却映得这个城市仿如不夜城一般璀璨。


     小柯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话：“这样匆匆来行吗？你明天不上班了？”


     “没关系，我可以休假。”关澜心急如焚，有些心不在焉。


     “我听许畅说你平常都不休假的？”小柯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诡异，可是关澜并没有察觉。


     “不休假的话，我怎么来看他？”她只是皱紧了眉，随即小声抱怨：“怎么从来都不让人省心？”


     “难得你肯放下工作来看他，”小柯满意地点头，“我想许畅肯定很高兴。”


     “对我来说，工作是很重要。”关澜有神色稍微有些黯然，“但是……”


     许畅比工作重要。


     几乎是再一次的，她确定了这个事实。


     真的真的非常重要……


     小柯见她不再说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把车子开得飞快，朝医院的方向驶了过去。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停好车子之后，关澜立即就拽着小柯快步朝住院部走，一路上犹不停地催他。


     这个时间医院的灯已熄灭大半，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无比，偶尔有脚步声传来，形成细微的空落落的回音。


     乘电梯到三楼，407号房。


     走到门口，小柯随手朝里一指，“喏，就是这里。”


     关澜深吸一口气，随即推开了门。


     有人正站在门背，猝不及防之下正好被推开的门磕到脑袋，顿时就嚷了起来：“谁啊，没看到有人吗？”


     关澜顿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个磕到脑袋的长发男子，“是我走错地方了，还是你走错地方了？”


     长发男子伸手一撩垂在额前的发丝，刻意显露出他那张极具阴柔美的脸，风度翩翩地开口：“我没有走错地方，当然，小姐你也没有走错门……”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3)

“贺欢，你又在干什么？”火红短发的女子柳眉弓起，直接把他拖了过去，随即上下打量着关澜，“你找谁？”


     小柯从关澜身后探头出来，努力增强自己的存在感，“这就是管家姐姐！”


     “啊？”完美的四重奏响起，房间内的人几乎全部都愣住了。


     僵持了两秒之后，贺欢才要跳出来，就被柳柳给一拳打了回去。


     一城则按住好奇的小安，和他一起目光炯炯巨细靡遗地观察着关澜。


     至于另外的那个人……


     关澜的目光越过病床前的那四个人，落在了许畅的身上。


     他惊喜万分，居然从病床上利落地翻身而起，一副几欲上前迎接的样子，“你来了？”


     “我听说你坠马了，你还好吧？”关澜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仿佛是提醒到他什么，许畅立即重新倒回病床上，咳嗽两声，一副虚弱得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


     关澜的眼神渐渐变得狐疑不已。


     旁观的人此时顿时一窝蜂般围了上来，“管家姐姐，请坐！”


     于是关澜被他们不由分说就按坐了下来。


     “我们还说你大概赶不来呢。”柳柳笑靥如花，热情无比。


     “没想到你这么晚都来了，真是让我深受感动。”贺欢长叹一声，微拂颊边碎发，侧面秀美若女子一般。


     “他伤得很严重。”一城肯定地指着许畅，表情严肃得仿佛他明天就会伤亡不治一般。


     小安只知道配合地点头，眯眼微笑可爱至极，“对，对。”


     关澜微微皱眉，实在不适应他们这种热情，只好移过目光去看许畅，但是没想到这么一眼看去，顿时发现让她觉得诡异的地方。


     他不是在住院吗？怎么会没有换衣服？


     而且……她好像也没有看到他哪里有受伤的地方……


     只是还没等她理清楚自己心中的怀疑，她就立即再次被贺欢他们包围了起来。


     “管家姐姐，你这么晚还飞过来，是因为对你来说，许畅很重要吧？”说话的柳柳很是咄咄逼人。


     “废话，要是不重要，怎么会这个时间还飞奔过来？”贺欢推开柳柳，霸占住好位子，对关澜灿烂无比地一笑。


     “既然这么重要，那说明许畅的位置不一般啊。”一城感慨。


     “没错。”小安点头，表示理解。


     关澜皱眉，目光依次掠过他们，蓦地起身，朝许畅走了过去。


     快看快看——


     柳柳忍不住激动地去掐贺欢。


     难道是要表白？在这种情况下成就一段恋情？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4)

小安的眼睛瞪大了许多，一城只好抓紧他，免得他一激动，扑上去破坏此刻的好气氛。


     关澜走过去看了半晌。


     许畅躺在病床上，有些心满意足，但是却渐渐地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你……看什么？”


     关澜沉默，但是就在众人茫然的瞬间，她蓦地抬手，将许畅裹在身上的薄被揭了下来。


     真相毕露。


     薄被之下，许畅衣着完整，没有半丝受伤的痕迹。


     关澜顿时勃然变色，“你们骗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骗你！”众人连忙摇头。


     “不是骗我，那这是怎么回事？”关澜捏起拳头，自觉被人愚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病房内顿时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过了半晌之后，才有人接话：“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肯接受许畅的表白？”


     “你明明就很在意他吧，为什么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管家姐姐，闹什么别扭，你就从了许畅吧，免得我们天天看他的脸色。”


     关澜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渐渐下不了台，再加上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恼得她顿时格外严肃起来，回眸冷笑指责许畅：“是你让小柯骗我过来，然后再找他们给你当说客是不是？”


     许畅见她这种表情，连忙分辩：“不是……”


     关澜气极，断然开口：“不用说了！”


     小柯在电话里那样含糊其辞，害她一路上担心个半死，结果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关澜气得又瞪了他一眼，随即扭头就走。


     “关澜，”许畅跳下来就要拦住她，“不要走！”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关澜气急，“不要叫我的名字！”


     “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你！”许畅委屈不已。


     “对，你说得没错，你没有骗我，只是别人帮着你骗我而已……”关澜越说越生气，一想到自己之前那种慌乱恐惧，就觉得自己分外可笑，她担心得半死，他呢，只怕那个时候还在为自己想到了试探她的办法而觉得好玩吧？


     她真是蠢到家了！


     狠狠地瞪许畅一眼，关澜拔腿就朝外走。


     “管家姐姐，这全是我们的主意，你千万不要怪许畅，跟他真的没有半点关系！”众人见她是真的要走，顿时上去七手八脚地拦住了她。


     关澜怒极反笑，“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帮许畅留住你而已。”小安讨好地对着她笑。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5)

“想要留住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关澜冷淡地看着他们，“不包括这种幼稚的做法！”


     她推开他们，径直快步出了病房。


     “管家姐姐，你去哪里？”小柯追上去问了一句。


     “回去！赶最早的一般飞机，明天还可以继续上班！”关澜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毫不留恋地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正在渐渐远去，众人面面相觑，一致开口：“好有个性……”


     许畅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双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于再也没有办法忍耐，跟着冲出了病房。


     “喂，许畅，你的脚伤……”小柯阻拦不及，只能跳脚不已。


     其他人也跟着叹气，“伤在哪里不好，偏偏只伤了一个脚趾，难道让他把脚裹成粽子吗？也不至于那样夸张吧？”


     “你们说，他这次能成功吗？”贺欢贼兮兮地开口。


     “难说。”一城叹气。


     “我赌一块钱，肯定追得回来！”柳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拍在贺欢手里。


     “我也……”小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城打断了。


     “小孩子不要学做坏事！”一城把贺欢手里的钱拿起来，塞给小安，“拿去，买根红豆刨冰吃。”


     “好。”小安顿时眉开眼笑。


     “你们这次根本就不是来想办法的，是来拆台的吧？”小柯面无表情地幽幽开口。


     “没办法，你也看到了，我们似乎把事情给办砸了。”众人耸肩摊手，毫无同情心地看着他。


     小柯悲愤至极，就知道找他们来帮忙是一件错误的事！是一件高风险、高危险的事情！


     要是许畅真的跑了，下面的拍摄工作怎么办啊？


     


     ＊＊＊＊＊＊＊＊＊＊＊＊＊＊＊


     


     夜色绵延无边，远处灯海星河汇成一片，有汽车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一声两声地敲碎了夜。


     关澜紧紧抿着唇，一脸严肃，不管不顾地朝医院外头快步行去，满心里都藏着莫名其妙的火气。


     只是她还没跑出医院大门，就被许畅追了上来，抓住了手腕。


     关澜发了狠，想要甩开他的手臂，可是许畅抓得那么紧，她怎么也挣不开他，最后她依然徒劳无功，只能气喘不已地瞪着他，“松手！”


     许畅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眸色转换，半晌后才低声说：“就这样走了吗？不是因为担心才来的吗？”


     医院楼上的灯光远远地映过来，他的轮廓被映得越发清晰分明，目光灼灼，带着烫人的烈度。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6)

关澜被迫看着他，渐渐无法承受，只好移开目光，冷冷地说：“那又如何？反正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好好的？”许畅苦笑，“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在撒谎，但是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我没有撒谎，也没有故意要骗你，坠马的事情是真的，只是伤在脚趾而已，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拿医生出具的检查报告给你看。”


     他说的……是真的吗？


     关澜怀疑地看着他。


     许畅无奈，“你不相信的话，我这就去拿检查报告给你。”


     他说着话就要转身，也就是那一瞬间，关澜发现他走路的时候似乎有些别扭。


     看起来，果然是强自忍着脚趾上的伤……


     她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随即冷淡地拒绝：“不用了。”


     许畅松了口气，回过身来看着她，“那就好，我多怕你不信我。”


     关澜却只顿了一下，随即跟他说：“好，我知道你受伤了，而你也知道我来看过你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


     “你还是要走？”许畅急了。


     “为什么不？我明天还要上班！”关澜试着挣开他，“如果赶最早一班的飞机，还来得及。”


     “能不能暂时忘记工作这件事？”许畅几乎想要求她了，只好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我不会放你走的，没有把事情解决以前，我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你走。”


     关澜恼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难道她果然不知吗？


     许畅默默地看了她片刻，突然说：“你放心，我不会跟着你就这样跑回去，继续纠缠你的。”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澜满心疑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畅的声音稍稍低下去了一些，但是握住她手腕的手却一直没有放松，“我会放你走，但是到你离开这个城市为止，我都会陪着你，因为我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跟你再一起。”


     关澜躲避着他的眼神，“我并不需要……”


     “我需要！”许畅打断她的话，“我需要这样做，因为你好不容易主动来看我，我不能就这么放开你，让你就这么走掉，但是，我刚才说过，我是不会追着你回去继续纠缠你的——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他的神情难得的认真慎重，关澜如受蛊惑，不自觉地问他：“为什么？”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7)

“我的脚伤也不是那么严重，并不影响工作，所以你回去之后，我会继续拍摄工作，直到把这次的工作完成为止，然后，我会回去找你。”许畅看着她的眼睛，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那个只知道追逐着你的背影，却不能够像你一样努力面对生活面对工作的人，所以，我这样做，是希望自己变成更好的人，变成你喜欢的人。”


     如果他现在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跟着她回去的话，就等于丢下了还没有完成的工作。


     他相信，关澜如果知道他这种举动后，一定不会同意他那么做，一定会认为他是那种可以随便丢下工作不管的任性的人。


     他不要被她那么说。


     他喜欢她，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玩笑。


     为了她想变成连自己都喜欢的人，这是他一直都在努力的事情。


     如果她认为他任性，孩子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他就要努力地学着不任性，不孩子气，能够成熟地担当起所有的事情，能够正确地面对自己应该要做的事，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他一定要学着做这样一个人。


     许畅的脸色变得坚毅起来，无比认真地看着关澜。


     但是关澜许久都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她实在没有想到，会从许畅那里听到这样的话。


     因为她，他想要变成那样的人——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许久之后，她终于抬眸看他，“不必因为我而刻意改变自己。”


     “但是我愿意，”许畅深深地看着她，“我愿意把自己变成你喜欢的那种人。”


     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会丧失自我。


     因为——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一定会希望自己也是被她所喜欢的。


     如果真的勉强的话，只能说爱的还不够。


     “何必呢？”关澜放弃了挣开他的举动。


     “因为，”许畅弯起好看的眉，“我想要离你更近，想要更亲密地靠在你身边，想要和你分享一样的生活。”


     关澜看着他微笑的表情，认真的眼神，再也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就是这个人——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和她分享着彼此过往人生的人，和她一起拥有着共同的回忆的人，看过她流着伤心的眼泪的人，了解她的一切喜好的人。


     曾经，离得很近。


     而现在，只是想要更近，更亲密……


     “那又如何，我现在还是很生气。”瞥他一眼，关澜冷淡地移过了目光。




第八章 交给你的幸福 (8)

“那你想怎么做？”许畅说了那么多话，却依旧无法打动她，此刻他已经有些无计可施了。


     “我今天一定要走！”关澜抬手看了一下右腕上的手表。


     许畅失望不已，“……一定要走吗？”


     “如果赶最早一班的飞机，还可以不耽误明天到公司上班，所以……”关澜的声音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她微微抬眸，静静地看着他，“你会送我去机场吧？”


     许畅一怔之后，顿时欣喜若狂，“当然！”




尾声 (1)

晚上七点半，站在公司七楼办公室内的落地窗前，关澜俯瞰脚下夜景。

     无数灯海连绵成串，蜿蜒若灵蛇一般，环绕着夜的都市。

     星河绵远，与灯海交融，汇聚成远方的碎金掠影，光弧交织，电光幻影一般，映出这座城市迥异于白日的绝代风华。

     只有站在这个位置，她才安心，觉得仿如脚踏实地。

     日子虽然波澜不起，异常平静，但是人生轨迹却像清澈见底的溪流，完全不见暗礁的踪影，一路顺畅奔流。

     工作依旧繁忙，她的生活还在继续。

     三十岁的人生，或许这样，也未尝不好。

     回来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切都按部就班，和以前并无不同，工作趁手，同事得力，又有秋离这样的贴心助理帮忙，一切都做的风生水起。

     努力摒弃掉自己心内的杂念，以前那个铆足劲专心工作的女超人似乎又活过来了——

     最后看一眼繁华夜色，关澜返回办公桌前，将摊开的文件夹中的资料整理完毕，随即拿起包关上灯，离开办公室。

     又是一个加班的日子。

     三十岁，日子固步不前，一切似乎都已经有了定论，所以，除了还能在工作上得到一些满足感，其他的还能做什么？

     不过，有工作要做，也算是一种成就吧。

     至于其他的……

     算了，不要想，未逼到跟前的事情，再想有什么用？

     关澜微微一笑，快步走出了写字楼，到路边拦车回家。

     司机先生很是热情，“这么晚才下班啊？”

     “嗯，刚下班。”关澜有些疲倦地坐在位子上。

     司机先生随手把广播关小了一点，切换了一把不知名的女声，正在低低吟唱，声音婉转而悠扬。

     夜色连绵铺展开去，远处高大的建筑上面有霓虹不停闪动，深红，浅绿，冰蓝，桔黄，各种颜色如涨潮时的海水，一遍一遍地渐次涌上来。

     奢华到了极致。

     仿佛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车子就停在了小区入口。

     关澜下车之后就闷着头朝小区里走，空气中仿佛飘来合欢暗淡的暖香，微微的，不太明显，有顽皮的孩子与她擦肩撞到，她也没在意，只在心里盘算着晚饭要吃什么。

     被人养刁了的胃，似乎总是会在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万分怀念以前的餍足。

     可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那个人至今还没有回来……

     关澜叹口气，伸手到包里摸钥匙。

     最近她住的那层楼的感应灯坏掉了，她包里又放了一些办公资料，如果到楼上再找钥匙就太麻烦了。




尾声 (2)

她微皱眉，东摸西找，终于赶在走到楼下的时候掏出了钥匙。

     只是还没容她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黑黝黝的楼道口却蓦地站起来一个黑影。

     猝不及防之下，关澜倒退一步，低呼出声：“谁？”

     “是我！”说话的人随手拍了一下墙壁，感应灯顿时亮了起来，映出他精致无双的容颜。

     许畅。

     他似乎已经等了许久的样子，看到她回来，就再也忍不住眸中的欢喜，只知道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她，许久之后，终于开口：“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关澜心下一颤，又是一颤，敛眉垂眸，再抬头时，嫣然一笑，“欢迎回来。”

☆★☆★☆★☆★☆★☆★☆★。。===我是可爱滴分割线===。。☆★☆★☆★☆★☆★☆★☆★☆

又一个故事完毕了，下一个故事是由作者：鞠衍带来的《银牌部长百百恋》，不一样的风格，却又是

另一个女子的故事。

内容简介：

时而妖媚如蝴蝶飞舞，时而冷冽如寒雪飘扬，

她的出现激起他尘封内心多年的一个涟漪。

她步步靠近，似在引诱又似在抗拒，

他着迷于她的倔强、聪颖、能干与卖命，

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她的心。

她与他正面交锋，侧面培养感情，

为的只是达到自己某个潜在的目的，

她要的不是他的那颗心，

她要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很多……

他割舍了过去，展望着未来。

即使被利用，被欺骗，被背叛，

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等待，只因为那一切的一切……

点击下一页，开始另一个特别的故事。




第一章 华都大苑 (1)

时钟在墙壁上滴滴答答发着清脆的响声，庄璇站在落地镜前，细细地描着自己的眉，暗红色的口红映在她那张略显瘦削的脸上更添了分妖冶。银白色的眼影把长而浓密的睫毛衬得更加夸张与美艳。

     今日的她换了一套皮色的超短裙，上身是一件天蓝色的背心，一头波浪式的长发垂落于胸前，她轻轻掠起一撮，绕在指尖把玩，对着镜子绽放着淡淡的微笑，但笑容妩媚无比。

     迷离的灯光灼烧她的眼，酒吧里的喧嚣弥漫刺痛她的耳膜。她噙着淡然的微笑坐落在某个角落，点了一杯粉红佳人。

     “小姐，喝一杯吗？”周围马上有勇士上前搭讪。

     庄璇斜睨了他一眼，这淡淡的一瞥，有着让人心神荡漾的美，她的手指碰触在杯脚，轻轻扬起抵着自己的下颌，没有理会。

     勇士无趣地走了，她看着那个离去的人影泛起了一丝嘲讽，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却看见另外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狭长的一双丹凤眼，有着让人足够迷蒙的心动。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穿着黑色的西装，烫得笔直。他朝她举起酒杯轻轻致意，深邃的眼里看不见一丝情绪，唯有淡淡的唇角有着笑意。

     她的懊恼一闪而过，也跟着举起酒杯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强劲的音乐把很多人推向了舞台的高潮，红男绿女的世界里，尽是挥汗淋漓的疯狂与尖叫。她就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在音乐带动下的人们尽情地跳着舞。

     “你好，我姓周。”对面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坐到她的旁边，手里的杯子已经变成了两个，他只把其中的一个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不再说话。

     她扬着明媚如花的脸，扬起嘴角的弧度，开始慢慢地笑出声，“蝶舞，请叫我蝶舞。”

     话音刚落，男子就轻然地揽上她的腰，双双坠入迷离的舞池。

     灯光依旧灼热，音乐依旧喧嚣，她靠在他的肩上轻然似蝶。

     

     ＊＊＊＊＊＊＊＊＊＊＊＊＊＊＊＊＊＊＊＊

     

     清晨六点半。

     一身高贵的亚曼尼套装，淡施粉彩的精致妆容有着不可亵渎的洁雅与漠然。她从一堆丝巾里找了一条配色的系上，把小袋的化妆包放入包包里，穿上高跟鞋打开门，在关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客厅上快要凋零的海芋，看来需要换新了。

     “庄部长好！”

     “庄部长好！”

     “早，庄部长！”

     走廊里响起各道轻淡缓重的问候声，她轻轻地回应，端庄而优雅。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一进入办公室，马上就有特助和秘书围上来。




第一章 华都大苑 (2)

“庄部长，这是今天会议的资料，昨日亚东国际已经同意与我们谈明年的合资计划……”

     “庄部长，昨日你与乔达的范先生约好了中午叙餐……”

     “庄部长，下午德惠的池总要来见你，他是提前预约了一个星期的……”

     “庄部长……”

     她边听边转入位子上，脱下毛织的外套，让亚曼尼的套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冷静而肃然的脸上映着淡淡的神采，“小诺，给我一杯热咖啡，不加糖。”

     “是，庄部长。”秘书小诺马上放下备忘录，转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庄璇啜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看着那淡淡的热气似轻烟般袅袅升起，心里竟也似这热气般缥缈。

     “庄部长，新任总经理要见你。”秘书小诺照例给她在喝咖啡的时候端来一份三明治早餐，并且汇报早上的主要事宜。

     “嗯，知道了。”她差点忘记了，上个月老总离开之前告诉过她会有新任总经理来接替他的位子，当时的他抖着快要掉下来的下巴肥肉，一脸的笑意盈盈，“小庄啊，好好干，年底之前我向总部提议让你做副总的位子。”

     她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的社会虽然讲求平等，但还是以男尊为主，就算女子坐了再大的位子，上头也还终究有那么个人。

     曲起食指和中指在乳白色的门板上轻叩几下，听见里面传来沉稳而低哑的声音道：“进来。”她便推门而入。

     “你好，我是庄璇。”她朝着一张黑色的长形皮椅道。

     那张背对着她的皮椅慢慢地转了过来，一张俊美不输明星的脸，微有冷峻的神色里瞬间闪过一抹光芒，但稍纵即逝，“周濛。”

     他的眼过于深沉而多了一丝冷感，她轻轻地一笑，“如果没什么事情，那我去忙了，周总。”她说的最后两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淡淡地隔着疏离的味道。

     他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似一只轻盈的蝶，翩然飞去。似古潭般深邃的眼眸慢慢加深。

     回到办公室，她伸手轻轻一扯，围在脖子上的丝巾轻然落下。

     “庄部长，新任总经理如何？”听说是一个顶级的帅哥，好想看看。小诺一脸的期待。

     庄璇淡淡地扬着冷淡的笑容，拈起桌上已经冷却的咖啡，轻啜一口，苦涩的味道溢满全身，“不错。”

     她该配合的，总要配合。

     果不然，听见小诺的一声低叫。

     她果然老了吧，这种小女生的心思她是不会了。

     小诺花痴完恢复工作状态，“部长，董事长室刚才来过电话，说是总部派了一个人当你的助手，现在十三楼等候。”




第一章 华都大苑 (3)

“哦？”她微微挑眉，这还真稀奇了，她庄璇何德何能受到总部如此重视，还有空降的特别助理。除非是那种让总部头疼到想踢走又不知踢到哪里的极品。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栗子色的头发垂落在肩部，双脚交叠着搁在茶几上，身子自由放松地斜靠在沙发里。

     庄璇进来看到那个极品的第一眼就是这般散漫的样子。若不是他仰起头看天花板露出的那张阳刚俊逸的脸，她会怀疑这个是否是女生。

     “你好，我是企划部庄璇。”她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朝他走近。

     他偏过头来，左耳上的银钻耳环耀眼地闪了一下，带着一丝妖魅。

     原来男子也可以这般形容，用两个极近魅惑的字眼——“妖魅”。

     “老头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了？”低沉的嗓音，含着一些醇厚的淡雅。他收回脚站起身，朝她点点头，“我是企划专员华翌，以后请多指教。”

     看他的样子，可没有请多指教的意思。

     她在心里腹诽，脸上依旧如沐春风，“很高兴你加入我们团队，请跟我一起下去吧。我带你去见部门同事。”

     “等会。”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姿势，背过身，“明天吧，我今天飞机坐了五个小时太累了，先睡下。”

     “……”从未见过比他还嚣张的新人。

     现在真是佩服总部的宽宏大量了，如果公司是她的，二话不说就把他打包扔垃圾桶带走。

     可是一般这样空降的人，背后总会有点后台，不然那些气焰也出不来。

     无所谓，当小孩子养着吧。

     “庄部长，夫人有请。”她才刚压着火气走到电梯处，就迎面出现一个黑衣修长男子，戴着墨镜及白色的手套，礼貌地恭候着，仿佛已经等了一会。

     “带我去吧。”正值中午，有免费的午餐，她何乐不为。

     

     ＊＊＊＊＊＊＊＊＊＊＊＊＊＊＊＊＊＊＊＊

     

     清幽的环境，只剩下空调“嘶嘶”的吹气声。

     侍者放下一碟红豆沙冰后，礼貌地鞠躬离开。整个包厢里，只有两个女子互视着。

     庄璇先别开眼，拿起旁边的钢制勺子轻勺了一口沙冰放入嘴里，淡淡的甜，勺柄还可以映着她清晰的脸，有点无聊近乎敷衍。

     “你就这么不喜欢见到我？”对面的女子慵懒地盘着腿，优雅地举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轻啜，“至少也有半年没见了吧，不想我？”

     “你想多了。”庄璇淡淡地回应，轻笑如蝶翼。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冰冷的大理石桌面，黑色的平面反光地折射着窗外轻柔的阳光，带着金色的光晕，散在周围。




第一章 华都大苑 (4)

花潋筱轻轻一提手里的杯耳，“我是想多了，我以为你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行动。”

     话一完，就见庄璇的指尖一抖，她心里了然，“是已经行动了吗？”

     庄璇清淡一瞥，稀稀落落的淡褐色眼底，找不到任何的情绪，“与你无关。”

     这是她的私事，与谁都没有关系。

     咖啡到了唇边，竟有了丝苦涩，花潋筱也不多话，只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如此。”像是叹息又仿若笃定，低头看了下时间，“我要走了，米兰还有一个会议等着我。”她站起身，脚边是一个偌大的行李箱，看来是风尘仆仆的，“庄璇，别忘记我交代你的事情，当初我们交换的条件……”

     “一诺千金。”庄璇不等她说完，就抢先道，“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是那个人何时出现？”

     “已经在你身边。”花潋筱淡笑。

     是对她的肯定以及信任。

     庄璇微微一愣，错愕的表情短暂地出现在脸上，脑海一闪，马上领悟，“华翌？”

     她点点头。

     “呵呵，果然是个值得交换的条件。”庄璇眯起眼睛，闲散地斜靠在了沙发上。

     花潋筱微微一笑，按下行李箱的扣，拉起把手，“你和我是同类人，所以我相信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也可以。”

     她离开包厢，留下一室的咖啡清香。

     久久，庄璇深陷在沙发里。仰望着深暗的天花板，红木的地板衬着这样的装饰，更显得沉重，“其实，我们不一样。”

     只是这句话出现得太迟，留给了飘散的空气。

     

     ＊＊＊＊＊＊＊＊＊＊＊＊＊＊＊＊＊＊＊＊

     

     细节成就经典，经典缔造传奇，传奇延续人生。

     偌大的暗红色标语出现在各个街道的大篇幅广告牌上，十来米宽的广告牌上只写了这么一行字以及一张椅子。

     很多人经过的时候，想到的定是一个椅子的广告，但是敏锐富有观察力的人就会注意广告牌右下方的一行小字——“华都房地产”。

     华都，是市内及至省内闻名的房地产开发商，不仅因为获得国际的多项荣誉还因为缔造的每个楼盘真如它的广告语般胜似传奇。

     选房，你会想到什么？

     地段、户型、物业、品牌？除了这几点呢，是否还有别的应该注意的地方？

     如果没有，那就表示还不是专业的房地产商。

     想要专业，便是去华都房地产，那里一定是对的选择。

     “一个好的房子需要哪些因素？”庄璇握着笔，面无表情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笔下是一叠厚厚的市场调查报告，接下来公司就要推出一项过亿的项目，企划部负责了重要的工作，现在她却不是赶着写策划书，而是坐在会议室里，照例开每日的晨会。




第一章 华都大苑 (5)

部门里十几个人，全都噤声不语。

     “华翌，你说说看。”她把目光落定在离自己两个位子的新人身上，众人的视线也跟着飘过去，却见他只低头在写着什么。

     “什么？”他仿佛才如梦初醒，一脸的迷茫，“说什么？散会了？”

     三道黑线在她的后脑勺突起，但仍然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华翌想也不想地答：“不知道。”

     他不过是个初入房地产的菜鸟，这些事情他不清楚。

     大家都屏息等待雷厉咆哮，但等了又等，庄璇只是淡定地坐着，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一个好的房子，需要选址、规划、设计、施工、交付、物业等环节构成，想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必须要注意细节，我们的宗旨就是细节决定成败。很老套却足够经典。”

     华翌左眉微挑，不置可否，但手里的笔已经停下。

     “小诺，你负责的那块景观如何了？”庄璇转移了话题，手头的案子是三个月后就要动工的华都大苑，三十四点六万平方米，动辄过亿资金，与英国、香港联袂打造本市的湿地传奇，交付到企划部前期开发的每一块都不容有失，“报告出来了吗？”

     秘书小诺推了推眼镜，翻看记录本，“景观这里，我主要划分以下几块：园林、水系、中庭、大湖、驳岸、宅间景观、沙滩等，华都大苑里有三万平方是用来园林绿化的，既然如此自然要把各个方位都利用到底，我们市内的绿化渐渐变好，而这无疑与我们新建的绿林可以无懈可击地连接在一起，远观甚是气势恢弘，大气辉煌。”

     “驳岸预估设计多少米？”庄璇低头在影印的资料上划出一个圈圈，黑色的墨水在“驳岸”两个字上重重地围了一个黑线圈，“苑西还是苑东开设？”

     小诺一抖，咳了几声，“那个，那个……”

     与小诺一组调查的同事马上道：“我们观察后觉得苑东比较合适。”

     “苑东？”斜眼一睨，庄璇冷笑道，“你确定吗？”

     咽了咽口水，同事甲道：“当……当然……”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庄璇淡淡地接话。

     清淡的话语仿佛在说“今天的会议就这样散会吧”般的轻松，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都心惊地跳了起来。

     她清冷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苑东面朝的是公路，园林尽头是市内最繁杂的高架桥，每日经过的车辆犹如过江之鱼，试问在这样一个灰尘满天的环境里，哪里还有那份闲情逸致可以每天清晨傍晚地闲庭信步？”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被辞退的同事不禁泪流满面，“庄部长，我错了。那天我家里有事没有仔细勘察……”




第一章 华都大苑 (6)

“早干什么去了？”一叠厚厚的纸从她手里落下，她不禁加重了几分语气，“这个任务似乎是上周交代给你们的吧？那天有事是哪天？星期一还是星期二？一个星期都可以包括在那天之内吗？”

     一席话堵得同事甲所有的话都淹没在了嘴边，吞回肚子里，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又流出来。

     她微微叹气，以手抚额，“大湖怎么做？”

     “大湖我们会用六千平方的中央大湖，遵循中国传统的‘水即是财’的理念，让水四周都围绕起来，可以让业主进入大苑就有一种聚财上风上水的旺财感。”另一组同事小心翼翼地回答。

     “继续。”她不置可否，扬手道。

     大家缓了一口气，纷纷瞟向那个发言者。

     发言者也激动地说了一大段的大湖设计，不外乎是占地面积，与这块开发地的岛屿毗邻的好处以及自然奢华为一体的卖点。

     庄璇听完，没有皱眉。

     大家知道，她心里默许了。

     晨会开完，紧张的心情也跟着崩塌休息。每日的例会都是一天之内最难熬的时间，尤其是每周四的特别例会，需要提交新的方案以及调查报告还有绝对不能出错，出错不是罪过，但如果想要浑水摸鱼蒙骗过关就是罪该万死。

     像那个刚结束会议就要去财务部核算薪水的同事甲便是最好的例子。

     大家嘴里惋惜，心里却平坦。

     谁都知道在房地产这一块做事，想要出头想要博位想要赏识，除了辛勤劳动就是整合思维。没有个人的见解和对房地产本身的了解，迟早是要被淘汰的。

     “会议开完了，你还勤劳做笔记……”她那个“吗”还没问出来，看着空荡会议室里只有华翌的身影低头运笔所做的东西时，后脑勺的那三条黑线不禁又露出来了。

     他……居然不是在做会议的记录，而是在画画！

     手心里的那支笔，攥紧了才没让它直接插入华翌的脑袋里。

     “嗯，你说什么？”他抬起头，似有不解地看她一眼。

     她咬咬牙，偏过脸去，不然会忍不住想揍他一拳。

     为什么交换的条件偏偏是他呢？不然她早踢他去垃圾桶了！

     “没什么。”她转身走出会议室，“噔噔噔”，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板。

     

     ＊＊＊＊＊＊＊＊＊＊＊＊＊＊＊＊＊＊＊＊

     

     下午本是参与后期的研讨会，但庄璇临时改了行程，与小诺换了下工作，接下勘察户型开发的工作。

     黑色的泥土，一片废墟，远远望去没有尽头。

     很难想象这里将被开发成名人豪宅，并且受尽业内瞩目。




第一章 华都大苑 (7)

庄璇戴着安全帽，小心翼翼地慢慢走在施工场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微风吹拂秀发，夏日的午后夹杂了闷热的气息。

     “这里将会有一个空中花园。”旁边的设计师拿着图稿在她面前比划着，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的一片湿地，只有几棵枯木矗立在一旁。

     目光与十米之遥的一双丹凤眼猝不及防地遇上，她的眼一眯，微微勾起嘴角，淡淡地点头，手心的肉又卷在了一起。

     那双眼，含着风情无限又似冷漠淡然，轻然地飘入她的眼里，连躲闪的意味都没有。

     周濛快步走上来，拾级而上，“庄部长。”

     庄璇挑挑眉，嘴角的笑意无懈可击，伸出手道：“真巧，周总。”

     软软的柔荑轻轻一握，他竟有片刻的怔忡。

     她不假声色地收回手，朝他身后望去一年，是设计部的同事。

     他也是来勘察的？

     “不巧，我知道你在这里。”周濛若有所思地道，跟着她的步伐朝台阶上前行。

     她笑笑，“哦，怕我们企划部偷懒？”

     “偷懒？”他重复一遍，淡淡道，“如果果断地开除有裙带关系的员工只因他偷懒也算偷懒，我倒觉得社会上没有一份工作是不偷懒的了。”

     他知道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不过也对，那个同事甲的父亲是公司里的老员工又和副总攀亲带故，定是离开前也苦苦挣扎了一番吧。她但笑不语，转而对设计师说：“这个空中花园预算这么多，定是很奢华吧？”

     设计师点点头，“这里多个大户型的业主，都会拥有空中花园的设计，宽敞明亮而且一览无遗，只要是选择了这里的户型，便可以看见美丽无边的景致，不仅自然舒适而且奢华富贵。”

     她笑笑，想必能买得起的人，也是非富即贵。

     “庄部长对这里的户型有兴趣？”周濛不经意地淡然出声，“你知道我们内部员工价是九八折，若是高级主管以上有九折优惠。”

     她瞥去一眼，望入他深邃似夜空的眼里，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看看迷蒙的远处，再看看天空的大朵白云，她笑了，“现在的住处我很满意，不过对户型我也很关心——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他们企划部还要在周刊上写一篇关于华都大苑的报道，不实地了解户型怎能写得出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呢。

     为了给潜在的业主一个更好的选择和评估，在苑西建了一个模拟楼盘，但装修与出售时无异。庄璇跟着周濛通过身份验证进入大楼。

     这里早早设立了一卡通，从社区入户、单元门禁、停车刷卡到整个苑区都是一卡通，电梯还是星级设计，站在里面乘坐，可以清晰倒映金子般的色彩，仿佛是置身在皇家酒店之中，无比奢华大气。




第一章 华都大苑 (8)

庄璇的唇角似有若无地笑着，有钱人还真是有钱，即使用来踩的地毯也是几百块一米的。

     “庄部长家的阳台有这么高吗？”周濛站在她身后，与她一起俯视大地。

     这里大户型的阳台都被挑高，足有五六米。给人视觉自然与玄幻的冲击感，十分强烈。

     她朝后退了退，淡笑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我畏高。”

     他的眼底闪过刹那的惊诧，转瞬即逝。

     一个畏高的女子，站在五米多的阳台前俯视大地，一脸的淡然没有惊恐，是她内心掩藏得太好还是她本身就在撒谎，低沉的嗓音如水般流泻：“哦，是吗？”

     淡淡的，略带疑问。

     她不予理会，四处打量室内的设计。

     卧室和客房都有飘窗的设计，鹅黄色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白色迷蒙的景致，不久的将来将是绿草如茵，姹紫嫣红的空中花园和水榭楼台。她知道公司一定可以做得到，因为设计图上的稿子完美无缺，无以媲美。

     躺在床上，眺望远景，试想那些川流不息的高架桥上点着耀眼的灯光在夜晚里行驶，犹如一颗颗橘红色的流星快速地划过，消失又出现，消失又出现，周而复始，乐此不疲。多么美的一番景致。

     深深吸气，她感受着想象里的世界，周刊里的内容已经有了眉目。

     “知道为什么要设计飘窗吗？”不知何时，周濛也跟到了卧室，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那飞斜入鬓的丹凤眼，怎看怎个媚态。

     “不知道。”她收回心思，环视了一周，“无非是收纳更多的景色吧。”

     他的眼皮不自觉地一跳。

     她轻笑，“我站在这里看着窗外的景致那般美好，环绕的是冰冷的墙壁，倒想到了四个字。”

     “哦？”他饶有兴趣地问，“哪四个字？”

     “请我吃饭，我便告诉你。”她笑意吟吟，眸光里似闪过一抹淘气。

     快得让他以为那只是逆光的错觉。

     “让周总请顿饭有什么问题，不如就近的五星饭店好了。”设计师也走进来，卷了卷手里的图纸，“这个户型大体是这样了，要不要去小户型看看？”

     周濛淡抿的嘴角一松，“不，先去吃饭吧，饭后再来看。”

     “呃？好。”第一次，设计师跟着周濛是准时吃饭的。

     周濛转向庄璇，“我也很想知道庄部长想到的那四个字是什么。”

     “呵呵，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庄璇淡淡一笑，对着自己带来的设计师说，“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饭吧。”

     设计师自然不介意白吃的午餐。

     

     ＊＊＊＊＊＊＊＊＊＊＊＊＊＊＊＊＊＊＊＊




第一章 华都大苑 (9)

周濛也是真的豪气，驱车便到了附近的五星饭店，还真应了设计师的那句话。

     席间龙虾、蛤蜊、意大利米粉、大闸蟹、白斩鸡一样也没少，但庄璇只是淡笑着低头吃着雪白的龙虾，一口接着一口。

     设计师不禁问：“庄部长，你喜欢龙虾？”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点来的东西当然要吃完。

     “你喜欢清淡的食物？”周濛看着她眼前未动的酱油醋和调味品，直觉地问，“你不喜欢蘸吗？”

     她也不避讳，点头，“我吃东西只吃最干净的部分，不需要任何的调剂品。”

     一个设计师正蘸着酱油醋的蛤蜊送到嘴边顿了顿，才勉强地咽了下去。

     “有时候改变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周濛嘴角微微上扬，指着她前方的海蜇金针菇说：“不防吃吃这个，有调剂品但是味道十足。”

     她摇摇头，表示拒绝。

     周濛又点了些较为清淡的食物，但她没有吃，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吃龙虾，而且不蘸任何东西。

     清蒸的龙虾，雪白的肉，嫩得仿佛可以弹指吹破，别人吃在嘴里只觉得淡而无味，她却浑然未知，并且乐意欢快。

     “你之前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周濛吃完饭，也不忘之前的问题。

     庄璇提起面巾拭拭嘴角，笑道：“没想到周总对这些小事也这般挂心。”

     示意设计师跟着自己的步伐，她起身鞠躬，“在那里，我想到的四个字是——金屋藏娇。我想那么豪华的房子养一群金丝雀还真的很完美。”

     同桌的人差点呛住，但周濛坐在位子上平静无波地望着她，淡定地笑着。

     “大家慢慢吃，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她特地走到周濛面前道：“多谢你的豪宴来换取那四个字。”

     微不足道的四个字，换得一桌千元以上的大宴，不仅值得而且很值。

     周濛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微微陷入深思。

     同桌的其他设计师面面相觑后发言。

    “她也太跩了吧，以为自己是谁啊，居然如此批评我们的设计。”

     “就是啊，那是名人的豪宅，居然被说成是金丝鸟笼。”

     “金屋藏娇，亏她想得出来。周总，我觉得庄部长分明是在挑衅。”

     “……”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源源不断。

     他只是坐在位子上听着，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唇角，一直没有隐没下去。

     庄璇，企划部的部长，工龄三年。从一个企划专员在半年内就爬上主管，一年就升为部长做到至今。其经手的业绩无疑都是最漂亮的，由公司创立的周刊在她的手里也越办越有特色，尤其是房地产专刊，成了业内人士竞相订购的周刊。




第一章 华都大苑 (10)

她，值得玩味。

     眸光深深一暗，似夜空吞没了大海。




第二章　蝶舞翩翩 (1)

午夜，灯光迷离，音乐叫嚣。

     她似瀑布般的长发在空中飞扬，暗红色的唇像失去色泽的葡萄酒在灯光下摇曳。庄璇穿着一条吊带的连衣裙在舞池里蹁跹飞扬似蝶。

     “你好。”一个男子轻然挽上她的腰，看似那么的贴合与随意，“还记得吗，我姓周。”

     灯光下，他俊逸的五官像是大卫般完美，雕刻如同艺术家手里得意的作品，深邃的五官映着灯光的光晕。

     七彩的霓虹，闪耀在他们的周围，清清淡淡地一带，便如水带般牵扯出了一道道昏眩的迷人光彩。

     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微微地喘气，渗在额际的汗珠在她的脸上更添了分韵味。他看着这般的她，心有些突起。忍不住就伸手想要替她拂去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该走了。”她推开他的靠近，决然离去。

     “你……”他的眼里充满诧异，手僵持在了半空中，愣是看着她慢慢走远。

     她转过身来，神采清明，“你迟到了，今天。”

     高跟鞋细致高雅，与她一身的性感衣着冲突又搭调，她随性地扭着腰肢，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的音乐不断地跌宕起伏，他只能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低喃出声：“蝶舞……”

     

     ＊＊＊＊＊＊＊＊＊＊＊＊＊＊＊＊＊＊＊＊

     

     “庄部长好！”

     “庄部长好！”

     “早，庄部长！”

     她走过那条每日必经的走廊，含笑迎着众人的寒暄。

     “庄部长，总经理让你马上去会议室。”小诺抱着文件一脸歉然地道，“这是临时性的会议，我没来得及通知你。”

     看着秘书一脸的唯唯诺诺，她轻轻勾起一抹淡笑，“没事，把我的衣服挂好，等会送杯咖啡进去。”

     庄璇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显得肃然无声，她淡淡地道：“很抱歉，我迟到了。”

     坐到了以往的位子，她翻开桌上早已放置的会议资料。

     “庄部长，我们在讨论这次周刊该用的主题。”某个部长好心地提醒。

     她点点头，只答了一句：“哦。”

     对于公司需要出点子或者给予建议的事情，她从不会在会议上发表建议，也不想抢这个风头。只是搅拌着秘书送进来的黑咖啡，手指有意无意地拿着勺子一圈一圈地在杯子里打转。

     “庄部长，有什么建议吗？”突然有人问，大家的双眼从幻灯片上转到了她的身上。

     庄璇低头翻着资料，没有想到会有人叫她，愣了愣，才抬起头道：“没有。”

     “喝——”众人倒吸一口气，在她未入门之前，大家都焦头烂额地狂想主题，为的就是博得新任总经理的好感，而她却是把这大好的机会浪费了。




第二章　蝶舞翩翩 (2)

“何不叫蝶舞？”一直沉默的周濛忽地出声，声音低沉而温雅，带了些午夜巡回的余音缭绕，“既然是房地产冬季销售的主打，自然要考虑到各个方面的联想，怎样才能让人由杂志上的主题想到冬季圣诞的主打，蝶舞不是很贴合吗？”

     “嗯，对对，蝶舞好。”

     “蝶舞很符合主题。”

     “不错，就选择这个吧。”

     “……”

     附和的声音里，有着对总经理的赞同，也有小部分的迎合。

     周濛没有去看别人的反应，只是低低地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庄部长认为呢？”

     庄璇冷静自持的脸上有了淡淡的裂痕，但还是勾着嘴角淡笑，“总经理的选择，自然是正确的。”

     指尖又习惯性地卷在了掌心里，隐隐地泛疼，淡笑的唇角始终保持着那个弧度，轻然地勾着，仿若绽放翅膀的蝴蝶，摇曳如花。

     “周刊一直是企划部负责，这一次除了介绍我们的华都大苑外，还会增加一些名设计师的访谈和户主的互动，庄部长没问题吧？”低沉的嗓音夹杂着询问的目光，直接投注在她的身上，盯着她淡定的容颜微微困惑。

     她迎上周濛的眼光，任他打量评估，“当然，我们策划组已经提交了采访名单，希望总经办看后有什么问题给予批注，如果没问题就早点通过，我们便可以展开了。”

     周濛翻了翻最底层的那份足有十来页的策划书，目光一亮，手指在扉页来回摩擦，“庄部长是在催我吗？”

     她有吗？不是在顺着他说的话，跟着讲而已，“周总误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华都周刊》是市内有名而且省内知名的权威房地产专刊，不仅因为里面有最新的房产资讯，还有最佳的室内装潢、购房选址等简介，无论是同行还是购房者，都愿意买一份比一般杂志贵上三倍的它来阅读。

     但所谓周刊，就是每周要出一次，八十多页的杂志需要每次都精益求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从三年前她手头创办之初，她就没有抱怨过一个字，带着疑虑与被怀疑的目光走过第一个春夏秋冬，直到年末获得了全国性最高的杂志荣誉，她的身份也正式被承认了。

     不单单是一个商业的女强人，还是一个思维敏锐的才女。

     周刊有一块“名人访谈”就是留给她的，其整合能力与采访技巧无一不让人惊艳，尤其是那些难搞的名人拒绝采访甚至不愿意曝光镜头前的，她也有办法能弄来采访稿，让大家一睹风采。

     这一点，不是所有女强人能够做到的。

     周濛不再看她，只淡淡道：“最迟明天早上给你回复。”




第二章　蝶舞翩翩 (3)

“好，谢谢。”她很诚恳，这样的审阅很快了，离周刊开印还有四天，她还有时间。

     “大家把下周的提案下个会议交上来，散会吧。”周濛说道。

     大家纷纷起身，解散。

     庄璇才注意到这次会议资料的左上角写着“周会”。周会不是每周一次？前总经理是月会，现在改为周会，她部门的会议时间也要跟着调整了。

     世界上的会议，百分之六十五都是没有必要的，而她自认为部门会议是在百分之三十五以内的。

     或许可以改为每周两次。

     只要那群孩子可以做得尽如人意。

     散了会，她关上办公室的门。

     俯看透明落地窗外的风景，鳞次栉比的大厦，川流不息的马路。她静静地站着，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很温暖。她的指尖却慢慢地泛白，显得冰凉无比。

     “庄部长。”门口有人轻敲了下门板，她回过神来，看到了大把大把的海芋。

     她差点忘记了，家里的海芋已经枯萎，昨日让小诺订来的海芋刚刚送到。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滑过那些零碎的满天星，白色的小圆点衬在海芋里，那么的不起眼却又那般的相衬。

     “海芋……很漂亮呢……”她轻轻抽出一枝，然后散了花瓣，只手扬在窗外，飘飘而去，“蝶舞……”

     小诺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不发一语。

     在小诺眼里，前面站立的那个人就是她心目中的女神，当初她高考落榜无处可去，面对家人的指责和亲戚朋友怀疑的目光，她几度对人生消极，是遇到了庄璇，才有了现在的小诺。

     她摒弃了原来的名字，跟随了庄璇。这一跟，就是三年。

     三年来，她不是庄璇的心腹也不是她的闺蜜，她只是尽责地跟着庄璇，做一切被要求的事情。她有点笨有点呆有点傻，庄璇教的很多东西她都学不好，可是庄璇从未私下责怪过她。

     庄璇一向都是公事公办的人，不对人亲近也不刻意亲近。她见过唯一示好的人，或许就是对自己。

     庄璇对小诺一直都是照顾的。

     不然那一次晨会里，她的失误和同事甲是一样大的。

     “这个时节的海芋，香味很特别。”久久，小诺说。

     庄璇摘落柔嫩的花瓣，轻轻一挥手，花瓣就从手心溜走，飘向天空。

     淡淡的香气留在了指尖，“嗯。”她应了一声。

     海芋越来越少了，下次想要，便是空运了。

     花期只在四月到七月，每次年末想看，都要等上很久的空运，但她家里的那个花瓶，一直没有空缺过。

     “部长，海芋有白色、黄色、橙红色，为何你每次只订白色？”其他的颜色也很好看啊。




第二章　蝶舞翩翩 (4)

庄璇笑了笑，没有回答。停留在花朵上的目光不自觉地放柔。

     白色，是最纯净的颜色。

     “因为没人送别的颜色花给她吧。”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华翌不知何时也来了办公室，双手斜斜地插入裤袋里，一脸的讥讽，“黄色表示挚友，橙红色表示爱情，试问像她这样的人拥有过吗？”

     小诺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门都不敲一下，没礼貌。”若不是庄璇交待过对于他所有的言行举止透明化，不要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个空降部队兵，但心中的女神受到这样的诋毁，她还是来气的，“出去，谁允许你进来了。”

     淡淡的浅笑，挂在嘴角。

     庄璇冷淡地看着小诺双手用力地推华翌出门，那样娇小的个子，龇牙咧嘴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谁说她没有挚友呢？

     只是她快忘记橙红海芋的颜色了，爱情，多么遥远的名词。

     低头再看看那些洁白的海芋，微笑的眼眸里倒映着的尽是无限柔情。

     “蝶舞，海芋真的很漂亮……”

     

     ＊＊＊＊＊＊＊＊＊＊＊＊＊＊＊＊＊＊＊＊

     

     总经办在隔天九点准时送来了审阅稿。

     采访名人的目录里，通过了两个。

     日本室内装潢设计师不二清举和意大利室内设计师杰克琼斯菲。一个是年仅二十九岁的优秀有为青年，一个是年近五十的优雅女性。

     不二清举以洒脱不羁闻名业内，旁边的女伴更是日新月异，每次登上头条新闻的不是商业版而是娱乐版。就算他花名远播，求他设计的人也排队排到了明年。按照他领号看房的习惯，如果他们要采访他，起码要等到明年。

     杰克琼斯菲是冷漠的职场女强人，为人雷厉风行，讲话尖酸刻薄更不屑与媒体为伍，只爱呆在自己的空间里做尽想象的事。

     这样的两个人都具备了最独特的气质和极端的个性，不知为何周濛选了这两个人，难道就因为“难搞”？如果看他们企划部痛苦是那个人的乐趣，庄璇想，他做到了。

     晨会在拿到审阅稿之后就马上召开。

     细细地布置了一大堆的事宜，除了采访组要承担这个责任外，其余的小组还要负责别的事情，投注到这个采访上的时间和精力也大大减少了。

     如此之短的时间，去搞定这样的两个人。

     难怪当初周濛在会议上直接问她可以不可以。

     目光微眯，她轻笑淡定似菊，“小诺你负责不二，华翌你负责菲。其余的人选你们自己支配，大家记得跟着他们走就对了。”

     小诺信心满满，“知道了。”随即又瞟了一眼打着瞌睡的华翌，一脸不屑。




第二章　蝶舞翩翩 (5)

华翌挠挠头，“部长，我不行的。”

     大家也点头，他们默认他不行。一个初入社会的菜鸟，就算他再有本事，怎么可以搞得定杰克琼斯菲那个狠绝的女子。

     笔在庄璇的手里飞快地写了几行，她头也不抬地道：“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就做到行。”

     养小孩，有时候耐心也是有限的。

     “一个是我的秘书，一个是我的助理，当之无愧要接受这样的考验。”她停笔，然后把案子交给小诺，“就这样处理了，散会。”

     

     ＊＊＊＊＊＊＊＊＊＊＊＊＊＊＊＊＊＊＊＊

     

     华都员工餐厅。

     庄璇端着托盘坐到了靠窗的角落。今天的汤是冬瓜排骨汤，不是很喜欢吃冬瓜但排骨渗入汤里的味道很好。

     “你故意耍我的吧？”冷不防出现一个气恼的声音，“啪”的一声托盘因某个不明的拳头砸在桌上而震了震。

     她擦拭了下嘴角，慢条斯理地抬头看着华翌，栗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因恼火而燃烧的双眸更显得灵动，她轻笑，“耍你什么？”她哪里来的闲工夫？

     华翌气愤地说：“你明知道我对企划部的事情没兴趣，你还让我做那个访问，你是故意拿那个老太婆来气我的吧？”

     “嗯？”她微微一哂，“三十八岁的单身女性，算是老太婆的话，那李富豪娶的那个天仙美人不是该改叫老太婆？”

     华翌的嘴角不停抽搐，他就知道老头让他过来这里，为的就是让她来整治自己的，不禁泛起冷笑，“庄璇，你不要以为牙尖嘴利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也不过是个不择手段博上位的可怜人。”

     二十九岁女强人，对于现在的单身男性来说，简直就是蛇蝎毒药，“你有什么本事可以爬到今天这个位子，你以为做得多出色我父亲就可以纳你为三姨太吗？你少做梦了！还不如实际点讨好我，得罪你未来的……”

     他突然顿住，说不下去了。一时气极，什么话都出来了，把内心最疑虑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庄璇不甚在意地笑笑，接了他的话：“得罪你这个未来的好儿子，我在华家还怎么立足是吗？”她淡笑，总算弄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别扭的心态是为了什么，“儿子，既然知道这个事我们的宿命，你就要乖乖听妈的话，好好把这件事情做好。”

     既然他认为自己如此对待他，是因为抱了对华家的觊觎，她自然也可以顺着他的意思走。

     华翌气得手指都颤抖得指不准她的脸，瞪大的眼眸少了往日的那股妖魅，但多了一分了然的心痛。

     心痛？庄璇轻笑否定。

     他果然还是个孩子，需要好好调教。




第二章　蝶舞翩翩 (6)

潋筱啊潋筱，我是在做亏本生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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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午餐也只随意吃了几口，许是被华翌那小子给气着了，庄璇坐在车后座，边咀嚼着三明治边想着些事情。

     把重要的两个采访对象交给小诺和华翌，其实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现。她不知道为什么花潋筱说的那个人就是华翌，但相信那个女子的眼光定于此公司的宗旨一致。

     缔造传奇。

     “去苑东入口。”她吃完三明治，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抽出湿巾对司机道。

     司机应言转了一个弯。

     这个即将被开发成华都大苑的外围，是一棵棵参差不齐的树木，道路的两旁有几架起重机在启动，陆运来的树木会在两周内植满道路两旁，工程量的浩大需要每日加班才可以完成。

     但是绿化就是这里的卖点之一，所以会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来用于园林与水系等环境的改造，围墙上布满了规划图。新古典欧美风，把典雅与朴素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简洁大方的设计让人不禁为之眼前一亮。尊贵雅韵的气息在各建筑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把领袖气质烘托出来，还结合了王者的风范。

     相信建成之后，会更加震惊全城。

     庄璇把剩余的食物放入袋子里打了个结，“这边停下来吧。”

     还有一百来米，让她走着去。沿路的风景有时候会比目的地的更加迷人。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她缓缓下车，“车钥匙给我，你下班吧。”

     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上次小组交上来的外围报告她不是很满意，最好这次过来有所收获，但是工作的时间拿捏不准。

     “可是现在才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况且像他这样的司机何时有上下班制度，本来就是二十四小时听候差遣。

     庄璇淡淡瞥他一眼，“你老婆不是快临产了吗？”她记得上次坐车送客户的时候，他接电话神色很匆忙，寥寥几语也听了个大概。

     “庄部长……”司机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活了二十九年，这个车子怎么开我还是知道的。”她拿过他手里的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机呆愣在原地，傻傻如同风吹不动的木头。到底是谁说她雷厉风行，铁石心肠？四十多岁的男人竟在此刻有些动容。

     

     ＊＊＊＊＊＊＊＊＊＊＊＊＊＊＊＊＊＊＊＊

     

     华都大苑体现的就是尊贵与大气。面对的客户群就是富豪，但又是那种愿意攀比群居的富豪。




第二章　蝶舞翩翩 (7)

庄璇慢慢地走在路上，隔不远就有一个扎营，旁边摆满了天然的花岗岩和高级面饰材料，这次使用的花岗岩干挂，比之前建好的月圆好家大厦更注重了品质的选择。看那些高级面饰材料很多是进口的材料，这中间的价格就见不菲了。

     “周总，这边的花岗岩还不够，要不要寻找其他地区的公司供应？”某个浑厚的男子问道。

     “不用，先把有的用起来，不够的再向同一家订购，如果来不及就要求同行拿出一模一样的。”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庄璇的脚步不禁停下，仰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几人。

     周濛一身的黑色西服，白色的衬衫打着深褐色的领带，笔挺潇洒，干净大方。他无论站在哪里，总觉得特别的鹤立鸡群，耀眼夺目得让人一眼就可以看见他。

     “可是这种天然花岗岩的费用本身就很高，加上运费……”男子不甘地道。

     周濛淡淡一言，“建筑本来就是注重品质，没有好的构架哪来历史的延续？难道你认为买一幢房子是在买一件衣服吗？”旧了也可以丢吗？

     男子哑口无言。这种材料不仅节能，而且可以制造冬暖夏凉的效果，无论谁住在这里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但是预算成本的增加，房价也会提高，是否会影响销售呢？

     “要买的人，总会买的。”似看出了他的疑惑，周濛好心地答。

     稳淡的口气，没有起伏，只是在说着他笃定的事情。

     庄璇倚靠在树下，直视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他永远都是这样有自信吗？浓黑的眉毛似小说里形容的剑眉，而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却未必如星目。刹那之间，她想到了一个字，“狼”。那眼底闪现的眸光就像是月圆之夜，狼群跑向山顶，对着月亮疯狂地嚎叫时，那种反射的幽蓝之光。

     嗜血、无情。

     拿出包里的太阳伞打开，遮住越来越强烈的阳光。和风轻拂，耳边的发丝一缕缕地轻飘入脸颊，轻柔地搔痒。

     她的唇角勾着，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静看着他周旋在各个同事之间，用他的嗓音说服那些不听从带有疑虑的人。

     夏季的暑气很重，即使有风，吹在脸上也是热的。

     周濛一转身便看见了庄璇，但他只用余光感觉着，还是滔滔不绝地与同事们沟通着想要解决的问题。

     直到说完，他回身看着她，她还是静静地依靠在树下，那仿若一幅迷人的风景画。有树有风有人，还有一张淡然如菊的笑脸。

     他直视着她，朝她大步迈进，她一定也不避讳，轻盈的笑脸上只留下了夏日的林木香。

     “这么大热的天，还满意我提供的美色吗？”周濛开口问。




第二章　蝶舞翩翩 (8)

庄璇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调侃自己，“周总。”

     “来勘察？”周濛看着她一身的打扮。

     职业的套装，不是窄裙而是长裤，一双漆皮的高跟鞋，她似乎很爱穿高跟鞋，但她本身也不矮。来建筑工地还穿这么高的鞋子不怕跌断脖子吗？

     他的眼一沉，淡淡地道：“一起走吧。”

     “我是来看建筑工地的。”她还未想与他同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建筑师们商讨，她在未必好。

     “没关系，我不是也在做这个吗？”他一语驳回，率先走在前头，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看她，“这么热的太阳，你愿意呆在原地晒成肉干吗？”

     她咧嘴笑笑，跟上脚步，“当一次花岗岩干挂的感觉也不错。”

     “庄部长似乎对建筑很懂。”一般在房地产公司的员工，不是都出身建筑系，专修这个专业，能把实质和纸质都做得这么好的人，他见过的人还真不多，尤其这个人还是女性。

     庄璇低头避开一个个小石子，“这是我的工作，我自然要了解。”做哪行就要掌握哪行，这个道理他不会不知道吧？

     “像庄部长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他语带柔和。

     她微微叹气，“是啊，很多像我一样岁数的朋友都有孩子了。”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并且相夫教子。多么美好的画面。

     周濛侧头看着她微微落寞的表情，不禁心里一动，“庄部长……”

     “嗯？”她撇过头来，微微轻笑，露出一脸的清爽利落。

     “铃——铃——”老式的英国电话铃，她低头翻包，拿出手机，朝他比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讲话：“喂，我是庄璇。”

     电话那头急急忙忙的喘气声，“部长，我是小诺。出事了，华翌把杰克琼斯菲气走了，现在菲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说是拒绝接受采访要马上回国。”

     杰克琼斯菲这次是应某个珠宝商的邀约来参加风尚大赛当颁奖嘉宾，他们找到了她下榻的酒店，早上刚派了华翌过去，就出了事情，明天才是风尚大赛，如果是因为他们的原因气走了她，相信珠宝商那边迁怒下来，公司会更加的麻烦。

     庄璇的目光一敛，淡然道：“哪个机场？打电话给那个机场的负责人员，先截住她要飞的那个航班，至少要延迟她的登机时间直到我到那里。”

     “是的，马上办。”小诺一听她的命令，马上冷静下来了，“华翌他也追过去了。”

     “不用理他，你把手头的事情先做好，处理这事后继续跟踪你的不二清举，这次的周刊起码要登一个。”庄璇讲话干净利落，挂掉电话，朝周濛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我先走了周总。”




第二章　蝶舞翩翩 (9)

周濛从她平淡的脸上看不出所以然来，只点点头，“嗯，下次过来可以和我一起，这里的东西我比你熟。”

     “谢谢。”她说完就走，不忘留下一个淡定的笑容。

     但转身的瞬间她的脸上已被凝重吞没，不二清举还在日本参加慈善晚会，抵达中国起码是下周一，如果这周做不好杰克琼斯菲的采访，就相当于采访名人栏这块以失败告终。

     她启动引擎，手握方向盘快速地飞车出公路，旁边的景物一一变换，她只打开导航仪察看市内的机场。

     小诺很快把机场的名字发来，她微微一笑，回了三个字的短信：“做得好。”对于员工的嘉奖，她一直都不吝啬。

     而且她也相信，绝望之处不放弃，希望一定会出现。

     

     ＊＊＊＊＊＊＊＊＊＊＊＊＊＊＊＊＊＊＊＊

     

     “她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吧。”某建筑师在庄璇走后，开口说。

     周濛轻轻扬眉，听他说下去。

     “连铃声三年都只用这一个。”建筑师打趣道，“不知道该不该说专一呢？”从他见到这个女孩开始，他听到她的手机铃声永远是这个最简单的老式电话铃，如果这也是专一的体现，那最开心的人一定是董事长，因为足以体现这个员工的衷心，不容易变。

     周濛轻轻一笑，唇角弯勾，“未尝不好，我的手表也跟了我五年。”表带已经换了三次，表面也磨损许多，很多人送过别的表给他，他的工薪也可以买得起任何一款自己想要的了，可是他未曾想过去换。

     他说完就朝里面走去。

     助理建筑师感慨：“周总才二十九吧？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太让人妒忌了。”

     “是啊，年轻有为的精英。”建筑师也跟着感慨。

     另外一个建筑师笑，“与其这样长吁短叹不如进去商讨工程开展不是更实际吗，同志们？”

     说得也是，有些事情，就像是白日梦。不是想想就可以做到的。

     做好本分也很要紧。

     华都大苑引入了架空层的设计，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业主可以有更多自由的空间不被打扰，中间也有很多的娱乐设施，而那些项目也是他们应该提供给业主做参考的。

     建筑师和设计师之间的沟通也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这样过亿的项目。若不是董事长的器重，也不会把这么大的项目全权交给周濛来负责吧。

     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认知，所以在他做起事来的时候，也特别的顺手，每一个人都任由他差遣和指挥。

     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在将来的三年里可以给华都房地产带来三倍的利润。

    周濛低头看看时间，手表的指针指向五点一刻，看来今年又要加班了。




第三章 幽蓝灯光 (1)

机场永远都是熙熙攘攘，透明的隔空设计板，拱成一个椭圆形散开来似一个漂亮的罩。候机厅里声音此起彼落，甜美的播音员小姐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播报着各个航班的时间。

     庄璇赶到门口，刚下车就看到了对面出租车上下来的华翌。她只投去一瞥，便匆匆推开旋转门走进去，边走边说：“你是吃饱了没事做吗？”

     让他去采访杰克琼斯菲，不是让他胡来捣乱搞失败的。

     他跟着她的步伐，“我没做什么事情。”

     这个是真的，他抵达酒店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小诺去找不二清举，还没来得及问柜台就见电梯里涌出一群人，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最老的那个女人是杰克琼斯菲吧？”

     没想到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力这么好，马上就从人群里走出来，问：“刚才谁在发言？”

     那种冷冽的气质，他在刹那还浮现了庄璇的脸。

     未料，事情就搞成这样了。

     庄璇听着他的陈述，被气了个半死，“你不关注房地产好歹也看娱乐新闻吧，你不知道杰克琼斯菲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提到‘老’字吗？”无论是哪一种女人，凡是涉及到年龄以及流逝的青春，都会忍不住生气以及发标。

     此刻，她算是了解了这个事情大体始末。

     “我怎么知道一代名设计师，有那么大的头衔没那么大的肚量。”华翌忍不住翻白眼，顶多他被她说回去就好了，不过对于他来说，四十几岁的女人真的很老。

     跟着庄璇走到二楼，她却突然停住不走了，“怎么了？”他奇怪地看她一眼。

     她没搭理他，走到饮料自动贩售机前朝他伸出手，“给我三块零钱。”

     “干吗？”他没动。

     她瞪他一眼，“站在这里要钱还能干吗？”她在包里翻到两个硬币，直接投了进去，按“3”号键，但没有反应。

     “喂，它写着三元一罐，你放两元怎么够？”他依靠在饮料自动贩售机前姿势潇洒，一派倜傥，不禁引得路过的女子也纷纷朝他们看来。

     她当作没有听到，就当自己的耳朵睡着了吧。

     “噔噔噔”，他投入了三个硬币，替她按了键。

     “没反应？”她瞪视。

     自动贩售机没有动静。

     旁边坐了一会的老太好心提醒：“它早上就坏掉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华翌郁闷。

     “因为我也浪费了三块钱。”老太心里还是有不平衡的地方。

     广播又再一遍地播放航班信息，杰克琼斯菲的航班就要起飞了。

     华翌有些疑惑，“你这么渴吗？”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喝这个饮料，“你想喝这个午后红茶，等会可以再买的。”




第三章 幽蓝灯光 (2)

这个机器已经坏了不是吗？

     庄璇静静地看了机器三秒，“一、二、三。”刚数完就一个拳头挥过去，然后后退几步一个回旋踢，“当”的一声踢在机器上，整个机器摇了摇。

     周围的人都以为她发狂了，为了三块钱至于这样出气吗？

     可是还没到有议论声开始，就听见“咚咚咚咚咚”的几声重响。好几罐饮料一起掉下来，不理会围观者的目瞪口呆，她径直找到午后红茶快步小跑到登机处。

     华翌这才感觉到什么叫做女强人的强势，居然连坏掉的机器也不放过。

     登机口已经围了一通，庄璇走到人群旁边，问穿制服的人：“我是华都的庄璇，菲女士呢？”

     制服人员马上恭敬地道：“正被那群粉丝围着签名。”

     她望去一波人群里，不算高个的女子，其实四十多岁的杰克琼斯菲并不老气，反而有一种成熟的女人味，因为岁月而沉淀下来的味道更显得迷人。

     “谢谢，辛苦大家了。”幸好想到了这一招。

     粉丝渐渐散去，庄璇走到人群前面，递给杰克琼斯菲一罐午后红茶，“菲女士，请喝杯饮料吧。”签名那么久，应该口渴了吧。

     杰克琼斯菲冷漠的表情依旧，但瞟见递来的是午后红茶后，伸手接过。

     庄璇瞄准了这个时机，“菲女士，我真是太激动了，你会接我的饮料，因为我曾在广告里看过您代言的这个牌子，我自从那后便一直有买。”但是没喝。

     杰克琼斯菲的脸上微露惊讶，盯着她，当初代言这个午后红茶的时候，她的名气还不大，酬劳也只有现在的二十分之一不到，这个牌子的红茶已经换了好几个代言人，未料她居然知道。

     “你是谁？”第一次，杰克琼斯菲对粉丝产生了好奇。

     “我是您的粉丝兼红茶爱好者，请叫我庄璇。”庄璇大方地伸出右手，朝她鞠躬。

     这是一个标准的国际礼仪，当初杰克琼斯菲面见国王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样的方式，看到庄璇的态度，她不禁有些动容，“庄璇？”

     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您好，我一直很期盼与您的见面，好难得在这里遇见你，不知我是否还有那个荣幸可以耽误你几分钟来表达我的谢意？”庄璇循循善诱。

     周围的粉丝还留了几个在旁，假的粉丝已经离去，真正对设计师感兴趣的人越围越多，还有些人拿起了相机拍照。更有些游客对庄璇产生兴趣，这么职业化的女性却有着一张柔美的脸，淡定的笑容里似包含了无尽的智慧与狡黠，更有着某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吸引人的目光。

     杰克琼斯菲略一沉吟，“但是我马上要登机走了，很遗憾。”




第三章 幽蓝灯光 (3)

“啊，的确很遗憾，我本来还想送您后天晚上VITAS演唱会的门票。”VITAS是世界闻名的海豚音王子，近日正好来市内开演唱会，门票加印五百张还是供不应求，她也关注到杰克琼斯菲曾多次在媒体面前提及自己对海豚音的喜爱。

     但是她公事繁忙，肯定不会特地飞到哪里去看演唱会，除非是借公事之便。

     果然杰克琼斯菲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提高了音量：“VITAS的演唱会？”这是多么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庄璇眼一亮，笑容合宜，“嗯，就在后天晚上六点半体育馆开演，我是多么希望您能参加，或许还可以做他的特别开场嘉宾。”

     “开场嘉宾？”杰克琼斯菲的眼完全地点亮了，本来听到有他的演唱会内心已经很激动了，再听到或许能当他演唱会的嘉宾更是激动得溢于言表，“你说真的？”

     庄璇点点头，“华都房地产向来以事实说话。”

     “好，我去。”杰克琼斯菲完全陷入幻想里，根本没听清庄璇的话就直接答应了她的要求。

     庄璇微笑重复：“菲女士，那现在我先派人送你去下榻的酒店帮你改航次，明天早上十点会有一个专门性的采访以便你在参加演唱会前更熟悉于市内观众，明晚等你结束颁奖典礼后我会亲自送上VITAS后天的演唱会门票以及开幕时的事宜。”

     杰克琼斯菲连连点头。

     送走了杰克琼斯菲，庄璇也离开机场摸出手机打给花潋筱：“帮我联系JOYIS影视娱乐公司的紫潮阳，无论如何我明天晚上八点半之前一定要弄到VITAS本城的演唱会门票还要亲自与他通电。”

     电话另外一头大叫：“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这里是几点啊！有没有道德心，我刚开了一个三小时的会议……”

     “就这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庄璇说完就扔了手机，无视未挂断的另外一头河东狮吼般的大叫，任手机跳跃两下落在副驾驶座上。

     华翌跟进来打开后座的车门，无声地看着她的侧脸。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扭转乾坤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是她太过聪明还是太有自信太有把握？他开始迷惑。

     “如果我们弄不到VITAS的门票怎么办？”他知道刚才她的那番话就是充气的空话，现在哪里还订得到他的门票，何况是做他的开幕嘉宾。

     那么高傲的海豚音王子会愿意让与他行业完全无关的室内设计师当开幕嘉宾吗？多么奇怪且不合常理。

     庄璇瞄了眼后视镜，车子从密密麻麻的双行道上转入了立交桥，“我的人生里永远没有‘怎么办’三个字，最俗也最经典的话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第三章 幽蓝灯光 (4)

“但是我们没有VITAS的联系方式。”他们是做房地产又不是开娱乐公司。

     “有人可以弄到就可以了。”她眼一瞟，与他怀疑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你以为朋友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什么？”意义在于需要的时候，物尽其用。

     以她对花潋筱的了解，不用过今晚就可以拿到VITAS的演唱会门票和联系方式，她不急，倒可以把多余的时间用来考虑如何说服当事人与杰克琼斯菲联合的事情。

     一个快速下桥，她摸了手机，打开蓝牙，“小诺，帮我连线公关部的陈小姐。”

     “嘟嘟嘟——”三声之后，另外一头换了一个声音。

     “你好，华都房地产公关部长陈偌。”

     “你好，我是庄璇。”她单刀直入，“后头VITAS的演唱会必须有五分钟留给杰克琼斯菲作为开幕表演，你们策划一下具体事宜并在晚上七点前发到我的邮箱里，不需要通过上级复审，我这次完全信任你。”

     陈偌愣了愣，马上回过神来，“是的，庄部长。”

     华翌静静地听着，看向她的眼神也渐渐带上了一种迷雾般的色彩，或许她在公司里的地位不仅仅只是一个企划部的部长而已。

     

     ＊＊＊＊＊＊＊＊＊＊＊＊＊＊＊＊＊＊＊＊

     

     晚上六点半。

     庄璇坐在日本料理店内用老板提供的无线手提上网，有三封加了重点标记的邮件。第一是小诺的，标题关于“杰克琼斯菲采访稿的内容提要”，这个可以暂时先缓缓；第二是花潋筱的，没有主题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时间，她知道那个是VITAS的私人号码，时间是允许通话的具体时间；第三是陈偌的，一个很大的附件，罗列了详细的策划。

     她满意地阅读完，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金枪鱼寿司。

     华翌就坐在她的旁边，看到她飞快地回复邮件，面无表情又含带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禁想，这一群娘子军是人吗？女人强到这样地步到底是因为太过空虚寂寞还是真的没人敢爱了？

     他突然有一种很想把她扳过来看个仔细的冲动。

     “明天的采访依旧是你负责跟进，小诺会来帮你。”她咀嚼着。

     “嗯？”他没反应过来。

     她侧头看着他，“从始至终是我的本质，希望这次你不会再让我失望。今天的事情就是告诉你，无论做什么事情，了解对方是最好的策略，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虽然很古老的兵法策略但运用在商业里，永远不会老套。”

     就算老套，好用就行。

     处在一个行业里想要做的久，做得优秀，光有干劲和聪明还是不行的，还要具备全面的素质。




第三章 幽蓝灯光 (5)

“要是再惹怒她呢？”华翌不禁问。

     她斜睨他一眼，沉吟道：“一次犯错可以说是无心，第二次就是无能了。”

     一句话呛死了他要说的话。

     再百无聊赖的人，尤其是男子听到这样的话也是会激昂斗志的。

     “明天采访地点就定在她下榻的酒店十五楼商务会所。”她朗朗道，“这一切那个珠宝商会提供好的。”本来杰克琼斯菲只是来颁一个奖就走，但现在为了参加VITAS的演唱会一定会在颁奖结束后再接受各媒体的采访拍照，珠宝商不仅挽回了她，也有了更多的排场和人气，这次把面子里子全做足了，就算不送一克拉的钻石也会把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办妥吧？她眯起眼，心想。

     华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总，你再喝一杯嘛。”娇滴滴的嗓音。

     “哟，你摸哪里呢？人家好害羞哦。”另外一个更为柔媚的声音响起。

     本是隔着一条走廊的两个包厢因为被服务员同时拉开了门而互传着声音，庄璇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正好与另外一双深邃的眼在空中交接，电光火石之间，仿佛雷雨初下，错闪不及。

     周濛正坐在对面的包厢里，左右各坐了一个性感美女，其中有一个甚至整个人都倒在他的身上，旁边还坐了下午见过的几位建筑师以及未曾见过的几个人。

     看那个派头就有些老板的架势。

     她微笑，朝他们点点头。

     “庄部长，这么巧。”某个建筑师眼尖地马上认出来，再看看旁边的华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下班和男朋友一起来吃饭啊？”

     “要不要和我们拼桌？”另外一个建筑师也马上殷勤地道。

     她微微摇头，不知是在否认第一个人说的话，还是在拒绝第二个人的好意。

     周濛坐着没动，他前面的食物几乎没动，但空了几个清酒瓶，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了。他深沉的眼底泛着幽光，看着他们两个亲密地靠在一起面对一个手提看着什么，唇角不禁泛起涟漪，“我们不要打扰庄部长他们用餐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一僵，连弯曲都有些吃力，唇角微笑，“祝你们用餐愉快。”

     服务员把门徐徐关上，两扇纸窗，一米多宽的走道，隔离了两组人。

     “什么嘛，我才和你没关系呢。”要不是她在高速上开不许停车他又内心有愧，才不会跟着她来吃饭，而且还遇到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

     被误会的滋味……他有些复杂。

     “吃你的就好了，理别人做什么。”如果受人影响怎成大气。

     她低头又夹了一口辣白菜，味道很足，辣得呛鼻。




第三章 幽蓝灯光 (6)

结账走的时候，对面的灯还是亮着的。她已经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也十一点多了，那个人还挺乐不思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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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不太好，天花板空空如也，什么灯也没有，只有床头的一盏壁灯点到了天亮。

     庄璇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微微皱起了眉头。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的化妆品和香水，她却不知从哪里入手。

     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才发现客厅上的那束海芋已经渐渐枯萎，有些叶子开始变黄了，白色的花瓣也开始萎缩。

     花期，果然不长久。如同美好的事物总在一瞬间，剩下的都是清冷与孤寂。

     她换洗好，出门前扔掉了那束海芋。

     这个时间，杰克琼斯菲的采访前期工作应该完成了吧。

     

     ＊＊＊＊＊＊＊＊＊＊＊＊＊＊＊＊＊＊＊＊

     

     

     华翌没想到杰克琼斯菲不仅没有责怪他之前的行径反而很配合地接受了采访，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得了，他在回公司的路上忍不住问小诺：“难道庄璇真有这样的魅力吗？”这是什么厉害的催眠法？

     “像杰克琼斯菲这样高傲的女人怎会记得区区一个平凡的你，肯定是她早就忘记昨天出口不逊的人是你了。”小诺一副了然的表情。

     华翌目瞪口呆，久久才看着小诺道：“什么样的主人有什么样的狗，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样的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且一针见血到无以反驳。

     《华都周刊》意想不到的大卖，销量比上周更涨了百分之一。如此之大的喜讯，全体公司都沸腾了，尤其是企划部。

     公司马上决定开一个临时的庆功会，让全体的公司人员参加且要给企划部每人发一份额外奖金。

     但庄璇拒绝接受这笔额外奖金，全都换成了年假的旅游代金券且分了一半给公关部，表明这一次的成功，他们部门也是功不可没，应该一同分享。

     企划部的同事连懊恼都没有，各个喜悦连连。公关部的同事更是喜滋滋的，却也意料之中。凡是与企划部合作的事情，只要是庄璇下达的命令没有不成功的事情，若有奖励或者是表扬，绝对不会让他们一个部门独得，一定是一碗水端平。

     这一点大企业家精神，足以让每个部门的人都愿意为之肝脑涂地。

     华翌也在庆功宴的现场，由众人的口里，再一次重新认识了庄璇。

     庄璇身着一袭黑色丝质及地长裙，脖间的一克拉南非水钻是那个珠宝商特地请人送来的，她不忍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当然要戴起来，秀一天也是好的。




第三章 幽蓝灯光 (7)

满足他们的骄傲心态也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小诺，这次你做得不错，手脚快了很多。”她拿着调好的鸡尾酒，轻轻摇曳着酒杯，淡淡笑道。

     小诺站在她的旁边，谦虚地道：“谢谢，都是部长的冷静教导我们。”

     “等晚会结束，这条项链就给你带回去吧。”她一向不喜欢珠宝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出现在身上，单是远远观看还是可以接受的。不如送给更有需要的人，“下个月你就订婚了吧？”正好可以用到。

     “部长……”小诺激动得想哭。

     她真是太幸福了，可以跟随这样的部长！

     庄璇轻啜一口，三层色的鸡尾酒总是那么的迷人眼球，音乐在耳边飞舞，更多的人在舞池里飞舞，她只静静地靠在休息区的一角，安然地听着旋律，看着大家。

     “怎不去跳舞？”周濛走来，身影挺拔有型，公司里的单身女性已经做好了被邀请的准备，但他只是朝她走来，右手停在她的面前，“不如我请你跳舞，庄部长？”

     她清澈的眼里，闪耀着淡淡的柔和光芒，手指轻扬，微微弯成一个弧度，“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优美的华尔兹，漂亮的晚礼服，最佳的组合，符合华都房地产的身份也很合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但她没有兴趣。

     他忽地贴近她的耳畔，轻淡地问：“那我去改你会跳的歌曲，例如……”

     他说了一首酒吧里经常会播放的摇滚乐，她吃惊地看着他。

     他眯起的眼，微微带着某种威严，“你希望把董事长从国外惊动回来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她身子僵硬。

     “来，我教你跳舞，一点都不难。”他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

     她不由自主地受他控制，腰肢被他的大手贴住，轻易地带入了舞池。

     像蝴蝶般轻盈地飞舞，在舞池里旋转出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圈，他低头俯视着她早已恢复的淡然表情，轻笑道：“如果你这样也叫不会跳舞，我想那些站立在食物旁边的女孩们都该回家面壁思过了。”

     他是在明嘲暗讽。她不理会。

     目光朝周围看去，每个人都似在用一种惊艳的目光看着他们，那种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尚未读懂，只知道再跳下去，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个蓝色礼服的小姐似乎看了你很久。”她轻轻地说，目标锁定靠窗位子的某个年轻女子，那是一张青春活力的脸，娇媚似一朵花。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在日本料理店的时候见过一面，坐在他的右侧。

     他竟然带了舞伴过来，为什么还要邀请她来跳舞？

     真是奇怪的男人。




第三章 幽蓝灯光 (8)

他也朝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吃醋吗？”低浅淡淡。

     她不禁失笑，“我吃东西不用调味品是一种习惯。”

     这个习惯很好，至少不会有人告诉她吃多了酱油会在脸上沉淀更多的黑色素。

     他大笑，“我都忘记了，你说得对。”

     曾经吃过一次饭，他注意到了。

     这样聪慧的女子啊，他在心底感慨。

     “你就像是高贵典雅与轻浮柔媚的综合体，让人困惑更让人爱不释手。”他低语。

     这句话意有所指，但她不为所动。

     跳完这支舞，她就欠身离开了。

     他想要追上她，却被蓝色身影拦住。

     音乐响起，舞蹈继续。

     “那个人是企划部的部长？”蓝色身影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子。

     周濛低头轻吟，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你认识？”

     “纵横商场的女子，谁不认识。她还是很多女企业家的偶像。”女子轻笑，手指点上他的脸颊，“不过我可不感兴趣，因为像你这样伟岸的男子应该配我这样的倾城佳人。”

     他无声回应，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更加重了力道。

     “今晚我在楼上开了个房间，1406，不落锁。”她轻咬贝齿。

     他密密紧贴，“哦，是吗？”

     这是一种邀约，只要他想去便可以得到的一夜情，但是今晚不行，明早要和几个高层一起去实地勘察还有别的事情要讨论，一夜宿醉不是他的风范。

     

     ＊＊＊＊＊＊＊＊＊＊＊＊＊＊＊＊＊＊＊＊

     

     次日他赶去华都大苑，竟然没见到庄璇。

     “庄部长呢？”他接过设计师递来的图稿，边看边问。

     周围几个高层已经过来坐下，这是一间二十平方左右的会议室，还没有完善的设施空间里，透着些许油漆未干的味道。

     他坐在主位上，厉眼一扫，“公关部长还没来，还有谁迟到？”

     一次会议，两个人都迟到。气氛马上就凝重了。

     今天讨论的问题是关于跃层设计里的具体详明，主要针对客户群是中上阶级的业主，里面的个性化设计也很值得商榷，可是那两个重要的人竟然没有出现。

     每过一秒，周濛脸上的神色就重一分。

     “他们请假了吗？”某部长小声问秘书。

     秘书摇摇头。

     “不好意思——”临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来，小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迟到了。”

     几个眼尖的人认出来这是企划部长最得意的秘书，马上问：“庄部长呢？”

     小诺缓了一口气道：“杰克琼斯菲要回国了，他们前去送人，跟我说要请假，等会的实地勘察他们会直接过去的。”




第三章 幽蓝灯光 (9)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某声音厉色道。

     “大门不让进来，我没有通行证，而且你们会议电话是关机的。”她也很委屈的好不好？爬了半天的围墙，整个人脏兮兮的还要不顾形象地跑进来。

     周濛静默了一会道：“知道了，让他们不要太迟了。”顿了顿又道：“根据公司惯例，扣除本月奖金二分之一。”

     小诺吃惊地瞪大眼睛，但也不敢做声。

     这就是所谓的公司制度，强悍而且没有人情味。

     他们也不想想如果没有那两位部长，他们这个月的奖金又怎会增加，现在他们不过是去送一下金主，竟是罪大恶极吗？

     

     ＊＊＊＊＊＊＊＊＊＊＊＊＊＊＊＊＊＊＊＊

     

     会议开完，众人前去勘察。

     庄璇和陈偌已经在现场，并且做好了多项的记录工作。

     在其他的人到达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分到了一份大体的报告，关于跃层的软文以及细节的建议。

     周濛进来的第一眼没有看到庄璇，只是看到了公关部的陈偌在分发资料。

     资料不是很具体，但是把大家应该关注的几点都列了出来，他们不过是开了一个小时的会议，这两个人到底来了多久，怎么可以做这么多的事情！

     这一次，他们再次为华都的女子军感到钦佩。

     庄璇趴在落地窗前睡觉，这是一个跃层设计里最独具慧心的地方，镂空的玻璃上架着不同的隔空板，不知是谁把模型摆设在上面，看起来很雅致。若在地上摊开几本杂志，旁边放几个榻榻米，会更有居家单身女性的感觉。

     昨晚半夜被电话吵醒，知道今天杰克琼斯菲要走，而且想要跟VITAS一个航班，关于这点珠宝商没办法只好求救于她，她忙着去周旋解决，事后成功也让珠宝商欠了她一个人情。

     她不需要名贵的珠宝来做感谢，也不是要实质的东西，有时候索要东西比不索要更让对方难受。

     她就是要别人欠着人情，处处客气才好。

     半阖着眼，这是十三楼地桩本来就有点起高，看起来更高了些。她只半卧在地，没有去看窗外的风景。

     恐高症一直都有，但她试图克服。

     无论什么事情，凡是害怕与胆怯的，她都会想尽办法去做到。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人生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软文写得很好，没想到庄部长不仅工作能干，思维也很敏捷。”背后有一道低沉的嗓音不期然地响起。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懒懒地道：“不是我写的。”

     的确不是她写的，那是出自小诺之手，她只是大概地讲了一下自己的理念而已。




第三章 幽蓝灯光 (10)

他一顿，微笑，“你的每个拍档都很出色。”这是否就是所谓的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朋友？

     伸伸懒腰，她掩嘴打了个哈欠，“会议开好了？”怎么不四处看看，反而有时间来打扰她补眠呢？

     要是告诉他从凌晨三点起到现在她就没有睡过，他会不会有所同情？

     低低叹气，她振奋精神，“有什么重要纪事我错漏了吗？”

     他环胸倚靠在门板上，漆黑的皮鞋左脚并在右脚跟处，“大部分的，你不开会也找到了。”

     那些需要商讨的问题以及发现的细节，他看一眼那个纸就知道众人在整个下午也只能找到那些而已。

     或许她不是今天才发现的？

     “为什么要预留三点七米挑高客厅？”他手里拿着那份资料，看着她写的字体。

     这个跃层有九十多平方米，看似空间不大但利用率比较高，加上隐私性强，也是值得关注的卖点。

     她看也不看就指着头顶道：“挑高客厅，可以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更大，把原来的九十多平方米扩大为一百三十来平米，这样业主进来一看，不仅觉得魔幻漂亮而且经济实惠。”再有钱的人也会计较利益得失，当他们发现花更少的钱拥有更多利益的时候，那些户型便会从最不起眼的地方慢慢转化为最耀眼的亮点。

     她很笃定，因为在脑海里已经勾勒出那一幅蓝图。可是她不会说太多，毕竟最后下决定的人是他不是自己，她不过是一个企划部长，充其量也只起到一个军师的作用。

     “厨房、客厅、餐厅相连，是为了长度户型的延伸增加幅度吗？”他一眼扫过门外的长形走廊。

     那里还是空空如也，虽然也是一个跃层户型，但是因为是长方形，长宽比例又很大，如果设计不好会很难卖。

     这次的华都大苑全都是带有设计图的销售，所以每一个户型的设计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才可以。

     “你都知道，就只需要赞同和否定就可以了。”她轻笑，起身拍了拍灰尘。

     今晚下班后，她一定要早早休息，记得关手机，拔电话线。

     “其他呢？还有什么意见？”他挑眉。

     她静静地看他一眼，他的眼神里有着一种耐人寻味的东西存在，“周总，似乎你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吧？例如卧房要不要飘窗，是主卧飘窗还是次卧，阳台面向的地方是不是大苑的空中花园，水系的方向设计是否合理，这些你都没有讲。”作为领导，难道就只有听的份吗？

     如果是这样的没主见，她倒觉得他草包了。

     周濛嘴角轻勾弧度，慢慢走到她的旁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嵌入的一点点淡白色光芒道：“知道那是什么吗？”




第三章 幽蓝灯光 (11)

“灯。”一盏盏细小如同米粒般大的灯，伸手按开关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的亮，但是她不明白这里需要的是日光灯一样的明亮来衬托这种柔和的落地窗，这些细小的灯只能起到点缀的作用。

     “施华洛世奇水晶，一颗售价一万二，这里有五十八颗。”他淡淡地答，伸手按了开关。

     淡淡的幽蓝的光，只能抬头才可以看见，她愣愣地看了半晌，这个灯……未必也太贵了，而且只是用来装饰这一小块地方，不起眼且不实用。

     现在的人都是如此奢华且不求实际吗？

     她突然为自己之前的那些问题感到好笑。

     “我们华都售楼，为的就是一个目的，让业主觉得自己就是城市里的王者，享尽尊贵更体现大气。”他继续说，关了灯。

     她看着那个磨砂的黑色方形灯光，突然有了一个灵感——“爱上开关的感觉。”这个广告词可以出现在售楼介绍的软文里，并且一定会受到关注。

     不仅给电器开关打了广告还有这个背后延伸的意义，是为了看着五十八颗世界级水晶灯。

     他点点头，“果然思维敏捷过人。”

     她接受这样的赞扬，淡淡轻笑，“谢谢夸奖。”

     “在讨论什么？”陈偌端着几杯咖啡进来。

     庄璇接过咖啡，笑了笑，“在讨论一万二一颗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我要是偷几颗回家都可以一年不工作了。”

     打趣的话，但不无道理。

     陈偌抬头看看，“哦，的确很昂贵，我进来的时候设计师就跟我说了这个事，不过我想我是不会花我两个月的薪水去买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周濛轻笑，深邃的眼眸流转两个女子之间，“我以为世界上的女人皆爱珠宝水晶，没想到还有例外。”

     “哪里啊，我们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如果遇到这样好的免费水晶，谁不会要啊，你说是吧，庄部长？”陈偌笑说。

    庄璇笑笑，“当然。”拿来卖了都值年薪了，“是女人都会爱的。”




第四章 庄周梦蝶 (1)

一句随口的话，却成了一周后的爆炸性新闻。

     总经办在周一的早上，众人刚打卡上班的时候，就送来了一个礼盒。白色的纸质礼盒，打着一个大方的蝴蝶结，小诺授权打开一看，是十颗闪闪发亮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没有标签没有署名，但是大家都猜测这个神秘的人到底是谁。

     直到得知这是总经办周濛助理送来的，答案便揭晓。

     “难道周总看上庄部长了？”

     “不会吧，怎么看也不像啊。”

     “就是，像周总这样潇洒倜傥的人，自然是处处留情的，不过是习惯使然吧。”

     “呵呵，我也好想中选成为他猎艳名单之一啊。”

     “少美了，报表做好了没，借我看一下。”

     “……”

     各个部门的人都在讨论，但企划部安静无声，只有键盘敲击的“吧嗒吧嗒”声，因为从早上一开机就收到了一封邮件，要他们每个人在晨会之间交出采访不二清举的具体策划，没有分组，是每个人都要提，还有新一期周刊的板块划分提案。

     比起八卦，企划部的人更注重晨会不挨批。

     那些八卦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们的头没分配工作给他们。

     不知道是谁的悲哀更多一点？

     华翌把礼盒放到庄璇的桌上，头也不回地出去。

     “等等，这是什么？”她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因为来不及戴隐形而换上了眼镜，看起来多了一丝柔美，少了一分严厉。

     他看她的样子不禁一怔，愣了两秒回过神来，“你爱慕者送的东西。”

     本来是这样说完就好，可管不住嘴巴，又加了几句：“世界级的水晶，价值不菲，你一定开心死了吧？”

     她听着打开礼盒，看到里面的水晶，心里已经了然出自谁之手，唇角的弧度慢慢地勾起，弯弯的似若月牙，“嗯，我真的很高兴。”

     她的眉梢也弯起来，笑意连连。

     他看得不舒服，重重地“哼”了一声出去工作了。

     就知道她是贪慕虚荣的女人，在他这个未来继子之前竟然也不知道避嫌一下，嚣张得不行！

     门被关上，她摘下眼镜，仔细地看着礼盒里的水晶，真的很漂亮，玲珑剔透，比起上次看到的那些蓝色小灯，这个更迷人精致了许多。

     现在，他似乎开始关注自己起来了。

     相框里的海芋，透明的玻璃折射着她的脸，带着无限的笑意慢慢地延伸到脸颊，却没有延续到眼底。

     

     ＊＊＊＊＊＊＊＊＊＊＊＊＊＊＊＊＊＊＊＊

     

     总经办。

     周濛旋转着笔，坐在皮椅上审阅，“她收了吗？”




第四章 庄周梦蝶 (2)

“收了。”助理站在面前。

     “什么反应？”他问。

     “不知道，当时她不在。但是整个公司都知道你早上送了水晶给庄部长。”助理尽责地道。

     他点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深邃的眼眸泛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他还在等，等她在那个地方出现。

     水晶……她应该会喜欢。

     女人，女人，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女人。

     “蝶舞……”他轻声低喃，深刻的五官映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霸气。

     是他的，终究会是他的。

     

     ＊＊＊＊＊＊＊＊＊＊＊＊＊＊＊＊＊＊＊

     

     公司的绯闻，传得快，散得也快。

     从早上到中午绯闻满天飞，但是只因庄璇轻淡地对同桌吃饭的陈偌说了一句：“这是他给我周刊大卖的奖励，应该的。”便打消了所有的绯闻，众人的耳朵可是很灵敏的。

     傍晚在众人注视的目光里，她大方地拿着那个白色礼盒走出华都房地产大厦，驱车回家。

     后视镜里只看得见后面稀稀松松的车辆，她注视着前方的拐角，一转弯就急刹车。车门从左手边打开，她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礼盒，轻笑的唇角还带着冷淡的意味，眼一收就把手里的礼盒扔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这种东西，带回家……海芋也会提早枯萎而死吧。

     华翌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看着她丢弃的动作不禁愣住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在做什么？她不知道她现在丢掉的是价值上万的世界级水晶吗？

     这一次，他相信不再是错觉。

     或许他还错漏了很多，关于她的信息。

     “表姐，我要见你。”华翌沉吟片刻，拨通了电话。

     花潋筱笑嘻嘻地应声：“哦，世界大战还是信用卡刷爆了？八百年风化了的感情今天居然解冻了？！”

     他不理会她的调侃，“晚上八点，江边那家去茶去，不要迟到。”

     花潋筱眉眼一挑，笑嘻嘻地还没开口就被他挂了电话，什么时候他做事也这般的雷厉风行了？看来庄璇调教的人，就是不同凡响。

     

     ＊＊＊＊＊＊＊＊＊＊＊＊＊＊＊＊＊＊＊＊

     

     迷离的灯光，远离城市的喧嚣却比其更喧嚣，音乐的笼罩让人不安。

     庄璇穿着一套迷你的小可爱步入舞池，身后却伸来一双手，把她用力地往后带。

     她不经意地跌进一具宽阔的胸膛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她抬头看到那双深邃的眼，嘴角淡淡地勾着笑容。

     “蝶舞，这回是你迟到了。”男子再次与她翩然起舞。




第四章 庄周梦蝶 (3)

“呵呵。”她轻笑，美眼顾盼流离，映着暗红色的诱惑，她的唇蜻蜓点水般地印上他的，冰凉的触感，让她不想探究更深。

     他却牢牢固定住她的身子，手掌由她的后脑勺往他这边慢慢地靠拢，然后加深这个得来不易的吻，“今晚，我不会放你走。”

     她被他圈在怀里，看着他那张俊美无比的侧脸，不再言语。

     “这次，你要完整地记得我的名字。”男子抵着她的额头，深邃的眼望入她的眼底，“我叫周濛。庄周梦蝶的周，三水蒙的濛。”

     她低浅呼吸，汗水混杂着空气里多种的香气扑入鼻翼，“周濛。”

     轻声的呼唤，胜过叫嚣的音乐，穿过他的耳膜，贯透他的脑海。

     他紧紧地拥抱住她，低着头，一亲芳泽，“蝶舞，蝶舞……”

     

     ＊＊＊＊＊＊＊＊＊＊＊＊＊＊＊＊＊＊＊＊

     

     去茶去，某间茶座包厢。

     华翌瞪着前面的女子，口气不善地道：“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有手机不会看啊。”花潋筱无辜地扇扑眼睛，吹吹做好不久的指甲彩绘。

     “你有没有时间观念？迟到三十分钟零一秒。”他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真不知道华家和花家怎么会是旁系血亲，他觉得自己的个性与她一点也不像。

     花潋筱翻看菜单，“吃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叫你吃饭的？”他的脸上多了几条黑线。

     “难道不是？”她还专程去店里吹了个头发出来的。

     多么难得亲爱的表弟想起她这个伟大的表姐来了啊！

     “庄璇是谁？”他不想浪费唇舌。

     花潋筱的手一顿，抬眸，“她不是华都房地产的企划部长嘛。”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郁闷。

     这么聪明如魔女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花潋筱轻轻“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她不就是你说的那个试图当你老爸第N任姨太的白骨精吗？”

     “呃……”他之前的确有那么想过。

     可是几日接触下来，他又对最初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尤其是今日的那一幕。

     “华翌。”花潋筱低低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你可以动心思的人，你只管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做出成绩给你老爸看就可以了。”

     华翌微微吃惊，但也涟漪地淡然，“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是抱着必娶她的决心，就不要试图接近她。”她只是让他来跟着庄璇学习经商之道，为人处事的，不想他会迷恋上上司。

     “娶她？怎么可能！”那个女人起码老他七八岁吧。




第四章 庄周梦蝶 (4)

“那就好。”花潋筱淡然地答，“你可以爱上任何一个同事，除了她之外。”

     华翌惊讶，更不甘，“为什么？”

     花潋筱一副了然的表情，这个孩子……恐怕现在阻止都有些迟了吧。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她不是你爱得起的女子。”

     “你……”华翌看着表姐，刹那不明。

     花潋筱叹气，翻出包里的一张名片，“这是不二清举私人助理的联系方式，与其把精力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你们周刊不是要开始筹备了吗？”

     “花潋筱……”他再看着她。

     “嗯，亲爱的表弟不需要用这样无奈的口吻叫我，我也只是奉命做事，谁让你老爸每天一顿电话骚扰我爸。”她知道二伯不会打给她，但是知道她的死穴在哪里，为了早日摆脱这个一日一催的噩梦，她还是快快助人向上吧。

     

     ＊＊＊＊＊＊＊＊＊＊＊＊＊＊＊＊＊＊＊＊

     

     清晨。

     庄璇在一张偌大的白色床上醒来，这是一间总统套房，她忽地有这个强烈的意识。为何不在家？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有着令人屏息的夺目神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生得极好，眼神里尽是深邃的黑潭。

     “当——”似身体上的某个神经在此刻崩裂。

     “蝶舞，你醒了？”他坐到了床角，微微退离与她的距离，“昨晚睡得还好吗？”

     她猛地瞪大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笔直的西装，黑色的开司米大衣，没有胡碴的干净下巴，想必他已经起床很久，久到似乎准备好了一切在等她。

     她怔怔地看着这样的他，不知如何开口。

     “蝶舞，还上班吗？”他低沉而醇厚的嗓音，听着是那般的温柔无度。

     她的心却慢慢地冰冷了下去，仿佛可以感觉到骨骼的每一个细节都“咯嘣咯嘣”作响。

     “怎么了，蝶舞？”他的手轻轻地碰触她微微渗出的冷汗。

     她却偏过头去，默不作声地下床穿衣。

     在她离开的前一刻，他抱住了她，“庄璇，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她看到铁门上倒映的脸，妩媚淡雅，得意张狂。

     “庄璇，我知道你就是蝶舞。”他站在她的身后。

     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在酒吧疯狂起舞的女子，穿着大方得体的职业套装游走在公司的走廊上，他知道庄璇就是蝶舞，知道她就是自己在酒吧一眼就看上的女人。

     但是她从来不提及，就算之前在酒吧再见面两次，她也把他当作完全的陌生人来对待。




第四章 庄周梦蝶 (5)

可是样貌可以相似，声音也会一模一样吗？

     他在笑，不知笑她傻还是自己被愚弄，“蝶舞，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身子一僵，反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周濛，现实里，请叫我庄璇。”

     她的眸子很清，像一泓干净的泉水，安静地流淌在眼眶里。

     “好。”他听见自己承诺。

     蝶舞还是庄璇，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抓住了蝴蝶的翅膀，她便不会再飞了。

     

     ＊＊＊＊＊＊＊＊＊＊＊＊＊＊＊＊＊＊＊＊

     

     蓬蓬头下的水温很低，冰凉地沁入肌肤里，刺骨的寒冷。

     水流过她的脸上，镜子里没有雾气，可以清晰倒映她的样子。

     “蝶舞。”她轻喃微笑，笑容诡异又富含感情。

     手机的铃声在外面响起，她抓起浴巾包裹出去，“喂，部长，你在哪里？”

     “家里，晚起了，等会就回公司。”她简短地回答。

     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小诺不会打这个电话。

     “部长，早上华翌帮我去采访那个屡拒的不二清举了，但是我刚才收到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只有保持通话没有声音。”小诺有点担心地道，“他不会被保安殴打了吧？”

     庄璇嗓音轻柔：“想象力别太丰富了，等他回来好好请他吃一顿就好了。”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快速地在衣橱里找到衣服，随意换上边下楼边扎了一个马尾，她还记得当时跟花潋筱通话讨论关于杰克琼斯菲航班的时候，那个女人似乎说不二清举其实是同性恋，那些花边新闻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华翌的长相一直是小女生们膜拜的那一种，包括像不二清举这样的人肯定也不会例外。

     “花潋筱，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她驱车马上赶去不二清举下榻的酒店，不忘通知花潋筱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花潋筱是希望华翌可以快点成才，希望给他制造更多的机会，却不了解华翌不肯团队合作的性格，他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独行侠，不爱与人讨论也不喜欢受人干涉，所以他才这样的孤傲，难以亲近。不然那些爱慕者也早就表示了。

     酒店。

     不二清举穿着浴袍走出来，看着一脸酡红色倒在床上的华翌，暧昧地抚摸他的头发，“真是太有艺术感了。”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很有那种冲动，来这里参加国际性研讨会这般久，唯有这个才算是真正的艺术品，“放松点，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你……你变态……”华翌咬牙道，被绑了的手在身后还握着手机，那群人在做什么，快点来啊！




第四章 庄周梦蝶 (6)

看到这个人面兽心的不二清举，他突然有种很想往他身上吐口水的想法，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人啊！

     八卦，果然是不可信的。

     “来，哥哥教你怎么亲吻……”不二清举的头慢慢朝他靠近。

     “死开，你这个恶心的男人……”华翌吃力地挪开身子，几近绝望的眼神里还透露着希望，如果此刻谁来救他，无论是谁，他都可以把财产分给对方了。

     如果那个人是庄璇，无论两人之间差了几岁，他都愿意娶她了！

     正这样想着，门就“砰”的一声被一脚踢开。

     庄璇还保持着回旋踢的动作，声音不大但足够震慑地道：“把你恶心的身子从他身上挪开。”

     “你是谁？那群保安干什么吃的，不是说了不能放人进来吗？”不二清举极近咆哮。

     庄璇一声冷哼：“都在地上找牙呢。”

     那群三脚猫的功夫，她在学校拿到跆拳道黑段的时候，还不知混哪里呢。

     华翌呼吸都困难起来，双眼湛亮地看着她。

     庄璇走近他们，飞快地一拳，打中了不二清举的鼻子，“你身上最满意的部位是这个吧，只是一个回礼。当然你可以告我人身攻击，我也会不遗余力地告诉媒体记者关于你同性恋的丑闻以及和那个A官的事情。”

     “你……”不二清举连忙捂住鼻子，痛苦地蹲了下去。

     “怎样了，怎样了，人呢？”花潋筱带着一堆人马赶来。

     庄璇上前扶起华翌，“该看到的你都看到了，剩下来的事情你来处理就好。”

     “哦、哦、哦——”花潋筱眼也不眨地看了一圈，“不用我出手感觉真不错。”看庄璇他们都出去了，又再看看蹲在地上止鼻血的人道：“不过不出脚我就不爽。嘿嗒——”同样一个回旋踢，把不二清举像肉球一样踢到了床底下。

     看来不仅要赔酒店的房门，还要连带赔一张大床了。

     

     ＊＊＊＊＊＊＊＊＊＊＊＊＊＊＊＊＊＊＊＊

     

     庄璇开着车，让华翌扣好安全带。

     一路上两人相继无语。

     “部长……”他慢慢地说。

     她“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他问，他是打给小诺，因为那是第一个通话记录，当时也只能这样，他希望小诺可以报警，却不知道会是庄璇来。

     “小诺告诉我的。”她漫不经心地答。

     原来在小诺的心里，找庄璇比找警察更有效吗？

     华翌沉默，然后道：“庄璇，你几岁了？”

     她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不知道年龄是女人的秘密吗？”




第四章 庄周梦蝶 (7)

“我喜欢你。”他直视着她的侧脸，“我喜欢你，所以我们交往吧。”

     他不介意她比自己老。

     庄璇轻笑，腾出一只手来摸摸他的，“看来真是吃错药了。先去医院再去公司吧。”

     “我不是开玩笑。”他急忙澄清，他虽然被灌了药，可是他头脑很清楚，“我是真的喜欢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吱——”一个急刹车。

     庄璇停车，熄火，然后郑重地告诉他：“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不要用那种她不玩姐弟恋来打发自己。

     “因为……”

     她答应了另外一个人。

     

     ＊＊＊＊＊＊＊＊＊＊＊＊＊＊＊＊＊＊＊＊

     

     周濛与庄璇恋爱了。

     庄部长和总经理陷入爱河了，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传遍了整个公司上下。这一次是真的，不是绯闻，不是情报，而是曝光于众人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姿态。

     一向冷淡不近人情的庄部长居然恋爱了，而且对象还是公司最优的周总。很多人不禁唏嘘，这也不过是顺应潮流，择优而已。

     “晚上一起吃饭？”他打来电话，淡淡地询问。

     她在电话的一头，“嗯。”

     挂了电话，她慢慢地吐露一口气，仿佛是瞬间被抽干了周遭所有的氧气，窒息躁闷。

     “部长，你的咖啡。”小诺尽责地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外加一块三明治，“今日花店打电话来说，空运花束的航班晚点了，所以希望你下午下班后是否有空过去拿？”

     她啜了一口咖啡，撕下三明治的一角，细细咀嚼了一会，“好。”

     淡然无波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她答应周濛了，与他交往，却没有想到公司里传得这样快，或许周濛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但她没有想到为何他以往都暧昧不明地对待别人，这次怎么就如此清晰地向众人昭示她这个新女友。

     在很多同事看来，两个人的结合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吧，比华都大苑一千一平米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可是，事实存在。

     且惹了一堆的麻烦。

     “你喜欢他？”华翌很直接地问她，不羁的脸上飘着狐疑的神色，“为什么？”比有钱他老爸比周濛更有钱，比年轻帅气，他自信自己的长相不亚于周濛。

     为什么她要选择周濛？她难道都不看八卦娱乐杂志，从未看过他的那些风流韵事吗？他们上次不是刚见过他左拥右抱在日本料理店吃寿司吗？

     “喜欢不喜欢还有为什么吗？”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揉揉太阳穴，“人饿了就吃饭了，醒了就上班了，这些都是一种必然的习惯，没有所谓的区别。”




第四章 庄周梦蝶 (8)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

     她淡淡一瞥，打开邮件查收今天下午收到的回复件，把不重要的广告邮件在白色框框里打钩，然后点击删除，“我喜欢你。”

     他一愣，耳根红了，“你喜欢我？”

     “嗯，看到你就想到我远方的表弟。”也是一个毛毛躁躁，自以为是，有很大自恋倾向的男生。

     华翌沉下脸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庄璇低低叹气，手指拂过鼠标线，“华翌，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子，你不是。”

     “那么我父亲呢？”他咬牙。

     “你父亲太遥远，我也是会寂寞的。”如果他还是认为自己当初教他东西，安排他在身边做事是为了讨好他，她就让他那样认为吧。

     至少这样的拒绝会让他好受些。

     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贪慕虚荣，不求上进。

     “你可别后悔，我是一只无极限的潜力股，将来我父亲的公司都会是我的。”他看着她。

     她笑笑，笑容温柔如风，这个孩子，还没长大呀，“我知道，所以你要做出成绩来让我后悔，一个纨绔子弟怎会拥有权霸天下的勇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一定会的！”

     庄璇看着他气愤地出门，手里的鼠标线缠绕在食指上，像打电话时无意识的动作，淡红的余晖已经盖过脸颊，她淡淡地轻笑。

     似乎她无心插柳地做了一件好事呢。

     花潋筱，这个人情将来一定要还给我。




第五章　海芋玫瑰 (1)

茶香袅袅。

     咖啡的清香弥留余香，还是被绿茶香气盖过。

     “我真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人迷恋绿茶那种淡而无味的东西。”花潋筱卷曲着腿，微微皱起眉头坐在沙发上。

     庄璇轻啜冰水，闻着隔壁的绿茶香，“这里是茶座不是咖啡吧，自然是有不一样的。”她低头看着一桌的美食，“这个人情不是就这样还掉了吧？”

     会不会太廉价了一点？

     花潋筱扒了一口慕斯，“似乎我们之间互不相欠吧，培养他就是你的责任，我的条件。”

     “说的也是。”庄璇点点头，“还满意这棵小幼苗的成长吗？”

     花潋筱把慕斯推开，专喝自己的咖啡，“嗯，还好。我对你另外一件事情比较感兴趣。”

     “哦？”庄璇眉眼一挑，看着她的侧脸带着一抹深究。

     “我听说了，不过你真的决定好了？”花潋筱的情报网一直都可以与娱乐圈里的狗仔队对比。

     庄璇不回话，只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V的手势。

     花潋筱明白了，也不再说话。

     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要好。所以不需要告诉华翌，他只是一个孩子。

     

     ＊＊＊＊＊＊＊＊＊＊＊＊＊＊＊＊＊＊＊＊

     

     华都大苑的新闻发布会定在这个月末举行，由知名访谈类的主持人雅云来主持，这个主持人也算是主持界的一大传奇，一个富有故事色彩的女性，也是庄璇很喜欢的对象。

     这一次借由新闻发布会的幕后策划，可以请到雅云来做这场节目的主持真的是非常开心的一件事情。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自己的个人喜好，也是众同事提议的结果。

     大型的售楼说明会，面对各界的媒体以及不同区域前来的嘉宾和潜在的业主，自然要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

     在开场的前半个小时里，安排雅云做访谈类的节目，采访华都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周濛总经理，详细讲述这个项目的前期开发以及后续发展的过程，届时也会邀请与国际知名设计师合作的公司一起前来参与。

     “确定好嘉宾名单了吗？”庄璇坐在会议室里，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指着企划书的第一页问。

     她不用看也知道整个新闻发布会的流程，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大型的歌舞晚会。前面的三十分钟是访谈节目，后面的一个小时是著名歌手舞蹈家等登场。为的就是让来参加的各业主们能在娱乐的气氛里了解公司的新资讯。

     “已经在印制阶段了，联系了的人都会过来。”小诺推推眼镜，连忙回答，“但是政协主席说有事过不来，那天他看行程正好是出差回来，应该会休息。”




第五章　海芋玫瑰 (2)

一个晚会下来需要两三个小时，因为包括前进场和后退场，最后还要闭幕时候一起的酒宴，如果不是特别好的关系，谁也不愿意风尘仆仆还赶来参加。

     “再三请过吗？”政府的支持很重要，尤其是土地局的局长和政协主席是要好的朋友，请来一个等于请来两个。

     “嗯。”声音弱弱的，其实那些政府官员对于民办企业还是抱着一种居高姿态的。

     庄璇沉吟，单手托腮，大家也跟着沉默等待。

     往往这个时候，她是听不进任何报告的，所以只能等她回神。

     “联系上次颁奖晚会的那个珠宝商，约他明天中午吃饭。”庄璇道，瞬间又恢复了冷静与冷漠的结合体，“华翌去找本市最幽静的商务会所，小诺负责打听政协主席夫人经常出没的会所以及她的朋友。”

     有时候还人情要还在节骨眼上。

     她记得有次在某奶吧吃早晨读的报纸里有说政协主席带着夫人一起出席，但是因为夫人身上的珠宝太过难看而被报道得乱七八糟。所谓女人皆爱珠宝，只要投其所爱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政协主席那么爱老婆，只要让他老婆高兴便好。届时一起邀请过来，不是问题。

     大家一听，随即明白了她的企图。

     无一不汗颜自己的智商与她的差距。

     珠宝商欠公司一个人情，所以屡屡询问庄部长的喜好，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她把送自己的珠宝转手给政协夫人，只要让夫人开心，再递上邀请卡，就算她不喜欢晚会也会冲着珠宝的面子带主席一起前来了。

     这一招，果然是妙计！

     小诺的精神也振奋起来了，本来担心的阴霾一扫而光，“好，一定会办妥的。”

     “舞蹈家阿木联系上了吗？”这是一场高雅艺术的欣赏，请来的自然不是流行艺人，而是比较偏沉闷的高雅艺术者，因为有钱人的思维与正常人还是有着一点差距的。

     “在联系了，因为那天中午他还要在人民大礼堂演出，所以不一定……”同事乙道。

     “继续跟进，有必要的话就用乡情打动。”庄璇低低地道，阿木的舞蹈造诣在整个圈子里都是最好的，只要请他来，节目单一出，那些赠票的空位就会爆满。因为他可高雅可流行，存在两者之间。

     如果他不愿意，只要说这里是他的家乡，好歹回来看看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小诺问：“关于泳装秀的模特怎么安排，请哪里的？”

     这里的水系设计还有包括地中海的开发，到时候几个大厦之间就会有一个比较集中的海滩，用泳装秀的表演来让大家眼前清凉一夏，提前感受到时候住在华都大苑里，阳光、沙滩、美人的一道独特风景，该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啊！




第五章　海芋玫瑰 (3)

“需要增加男模吗？”另外一个同事问，“我认识几个上届参加全国大赛的人。”

     “可以，这是就交给你办理了。”庄璇马上做备注。

     同事丙激动地连连点头，“我会做好的。”

     庄璇的魅力在于无论这个人的资历有多少，能力有多少，只要对方的话有建设性，她就可以允许对方去做。因为她相信凡事都是做出来的，光说不练永远不会长大。她要的就是结果，不在乎过程。

     会议结束，每个人都分到了工作，也有些项目是要和别的部门同事一起完成的，他们也驾轻就熟地联系沟通。

     对于企划部而言，他们之间永远不会存在部门隔阂。

     

     ＊＊＊＊＊＊＊＊＊＊＊＊＊＊＊＊＊＊＊＊

     

     还是很早的清晨。

     百叶窗垂落半个，阳光很清淡。

     庄璇背对着床上的人穿衣服，洗漱后干干净净地套上。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怨妇。”躺在床上的周濛背抵着床，轻笑着看她姣好的肌肤，“每天准时下班在家里等你，但每次等到十点多才见到你的影子。不能一起吃饭不能一起约会，因为你总是以加班来搪塞我。我一直以为我是工作狂，没想到你是超级工作狂。”

     庄璇听闻，淡淡一笑。旋身跌在他的身上，肌肤与肌肤的接触，“如果不是我够努力，我不会有今天，也不会在这里。”

     如果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即使他在酒吧遇见了她，也不会动心吧。

     或许他也没有动心，只是把她当猎艳名单里的一个，但是她也不介意。

     成人间的游戏，她不玩但是知道。

     “我可以养你。”他看着她的脸，突然冲动地说，双手忍不住抱住她的身子往上拉，逼她与自己同视，“我有钱。”

     她轻笑，笑容妩媚无边，“我知道你有钱，所以你希望我当一只金丝雀？”

     他们互视一眼，想到当初谈论的那个成语，不禁都笑了，大笑出声。

     金屋藏娇。

     呵呵，多么美好的一个成语，却不存在他们中间，因为两个人的个性都了解，有些事情，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我去上班了。”她轻轻在他唇上一吻。

     他不放手，用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身上带，更加深了这个吻。

     轻柔的，遣卷的，温和的，又渐渐变得狂风的，暴雨的，缠绵的。

     “今晚准时下班吧，我想约你看电影，听说最近上映的一部喜剧很好看。”他双手托着她的脸，沙哑地说。

     她点点头，“好。”

     “那我去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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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海芋玫瑰 (4)

今年最流行的一部恶搞喜剧片子，影院里到处都是笑声连连，可周濛的身边从放映到结束，一直是空着的。包括那两瓶可乐和爆米花。

     走出电影院，他突然有些好笑地想，当初那么多的女孩子要跟他这样简单地约会，可他却没有兴趣。到现在有了这分心思，对方倒不在乎了。

     万事，真的有一个报应。

     她去外地做勘察明天才回来，但是直到临走前才发来短信告知，到底是他太在乎这份感情还是她太无所谓？

     难道女强人就不会拥有爱情吗？

     还是对她们来说，爱情比不过工作？

     目光留在企划书上，周濛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吹着冷气。这是企划部昨天送来的企划案，很完美也很详细，找不到不全的地方，即使他看了三遍。

     原来她的能力不仅仅在于观察，还有运筹帷幄。

     “雅云？”他看着企划书后附着的大体节目单，主持人那几个字加了重划线，他记得这个主持人是全国有名的，而她似乎是庄璇最喜欢的。因为交往这些天来，她都是下班了来他的住处，偶尔会和他看电视，却只看这个主持人的访谈。

     若不是喜欢，便不会关注了吧。

     眼眸一闪，有了些许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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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阁。

     走廊上，高跟鞋有些急切地敲击声，“噔噔噔，噔噔噔”。

     庄璇喘一口气，整整自己的仪容，推门进去，“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在机场得知周濛邀请了雅云提前一周来谈合作的细节，她来不及细想就跑来看雅云的身姿了。这是第一次能和心目中的偶像靠得这样近。

     “你好，我是华都企划部庄璇。”她大方地伸出手。

     周濛看得不是滋味，那种闪闪发光到过于炯炯有神的双眼是他未曾见过的风情，幸好她喜欢的是一个女主持。

     雅云淡淡一笑，“你好，我是雅云。刚才周濛一直在谈论你。”

     庄璇一愣，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坐到了一边，“呵呵，说我坏话吧。”

     “没有，周濛说你年轻能干，是他的得力助手。”雅云自然地把手拍上周濛的肩膀，娇笑，“是吧，周濛？”

     声音宛若清水流淌，温柔似水。

     周濛往左边一倾，她的手就掉了下去，他没有看雅云，只是突然拿纸巾擦拭庄璇额上的汗珠，“这么急地赶来，看你都是汗。”

     这一动作包含了太多的含义，庄璇直直地看到雅云的脸色瞬间一变。

     “周总，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庄璇马上退离了身子，桌下踩踩他的脚。




第五章　海芋玫瑰 (5)

他闷哼一声，眼有恼怒，“不客气，我是你男友，自然也是应该做的。”

     这一次，不用她踩他的脚，雅云也自己踩自己摔碎一地的芳心了。

     “在别人面前承认我是你男友很没面子吗？”吃晚饭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一脸阴沉地问。

     “她是我最喜欢的主持人啊。”相当于她的偶像啊！庄璇低叹，谁说白领就只能奉工作为偶像来着。

     周濛咬咬牙，“你明知她对我有不轨企图。”还那么大方地一副“君请享用”的姿态，真让他不爽！

     庄璇心虚地掩嘴呵呵傻笑，“那个……那个……你不是也用了美男计把她骗来的嘛。”不然像雅云那么难约的人怎么会同意提前来彩排呢？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一句话他很想说出口，但到了嘴边硬是给吞了下去。他不愿，也不要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可以如此低贱。

     “为了补偿我，明天晚上一定要陪我吃饭，还要吃我喜欢的阿拉伯菜。”他看着前方，但口气强硬，又带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只我们两个。”

     交往这么久，都没有正正经经地约会过。

     别的情人做的事情，到了他们这里总被简约化。

     庄璇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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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都大苑还有园区配套的会馆、幼儿园、商业街。

     不仅把娱乐集中，还让购物成了一种必然的习惯。里面引入的名牌不会亚于市中心的百货公司。二十四小时看管的幼儿园更是吸引至极。

     项目从前期的规划到后面的建筑、景观、配套、户型都一一考虑到，并且讨论通过了，只剩下一个科技单元。

     “我们华都大苑里的每个业主都可谓是入住豪门名宅的人，用怎样的方式才可以体验到那一种足以心潮澎湃的感觉呢？”小诺转着手里的笔，眼神涣散地问。

     为了这一期的新周刊，他们已经加班五天了。

     真的好累啊，黑眼圈都明显了许多。

     “我的奖金全用在遮瑕膏上了。”某同事感慨。

     华翌嘲讽地道：“你那奖金足够你买十盒的廉价化妆品了。”

     女人就是女人，经不住考验。

     “你又忙好什么了？”同事不爽地探头看他。

     只见白纸上画了和名宅一模一样的设计图，“绿色、安全、智能、豪华、富贵、梦幻、天然”铅字笔写在画的旁边。

     同事念了出来，小诺从位子上一挑，“好，就用这个了！”

     词语精炼又简单，很适合这次的名宅标语。

     体现绿色，体现科技，很融洽。

     “什么？”同事傻住。




第五章　海芋玫瑰 (6)

华翌得意地挑高眉，“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同事要发标，但一束新鲜欲滴的海芋挡在中间，送花的服务员道：“请问谁是庄璇？”

     “空运的海芋到了？”小诺放下笔，拿出钱付了，“交给我就好了。我替她订购的。”每周替部长订一次海芋，因为这个时节越来越少，所以都要提前空运了。

     没想到提早了几天，“部长，海芋到了。”不过提早了三天。

     庄璇喝了一口冰水，点点头，“放下吧。”

     “要不要取消另外一束？”一束鲜花一周更换一次也足够吧，小诺曾在她家看过茶几上的海芋，知道庄璇买花就是为了装饰那里的。

     只放三天的花扔了也可惜吧。

     “没关系，照样送来吧。”这束花可以有别的用处。

     她眼眸一淡，看向远方的天空。

     雾气灰蒙蒙的，看似要下雨。

     下班的人流涌入电梯，她也跟着走了进去。

     走出公司大门，她摸出手机按了快捷键，“晚上我有事，不吃了。”

     另一头沉默了会，以为不会有声响想挂电话的同时，听见了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庄璇，何时你可以把我放在你的心上。”

     她的心，突兀地猛烈地一跳。

     “啪！”手机的翻盖合上，调了无声，不再理会。

     心里的那分激荡，像是石子在湖水里激起涟漪，飘啊飘，荡啊荡，无边无际。

     驱车到了经常光顾的花店，已经很晚了，店员还坐在里头。

     看到庄璇推门而入，他马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庄小姐好。”

     她轻轻一笑，眼神里有着天生的冷意，“我的花呢？”

     店员从花店的内屋拿出一束清菊，还有着未曾拆封的纸质包装，“托运部的人十分钟前刚刚送来。”

     她点点头，刷卡付钱。

     

     ＊＊＊＊＊＊＊＊＊＊＊＊＊＊＊＊＊＊＊＊

     

     陵园，华灯初上。

     再次来这里，她不知道为何还会有这样淡然的心情与平静的情绪。

     “蝶舞，我来了。”她把花放在墓碑的下面，轻轻地笑，笑容落寞似枯叶蝶。

     白色的海芋和淡黄的清菊似一朵朵绽放在海边的浪花，无声地散开了花瓣，飘在了天空里。

     鼻尖还有可以闻见的芬芳。

     庄璇的手指温柔地轻刮着墓碑，冰冷的石块，青色的在夜间看不太清楚，“蝶舞，你想我吗？”

     悄然无声，只有夏季的风，轻轻吹拂她的刘海。

     她坐到地上，看着天上渐渐浮现的月光，“蝶舞，我很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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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海芋玫瑰 (7)

周濛没有想过自己会三番五次地被放鸽子，但是气馁也不起作用，因为庄璇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但如果他这样就放弃，也就不是周濛了。

     一大早去市内最好的花店订了九十九朵玫瑰，红色的玫瑰鲜艳欲滴，娇美夺人眼球。他捧着鲜花进入公司，大厅里惊叫声连连。

     她们都觉得庄璇太幸福了，有这样完美的男友。

     他一进电梯，里面只有一个打着呵欠的华翌。

     华翌斜靠在电梯里，看着他手里那束夸张的玫瑰，冷笑道：“你不会是要送这束花给她吧？”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双方都知道那个她是谁。

     “与你无关。”周濛记得这个年轻男子，曾经有过几面之缘，最深刻的就是在日本料理店，他单独和庄璇在一起，“她是我女友，送花理所当然。”

     华翌轻哼几声，嘲笑，“请问庄璇的男友，你知不知道她最喜欢的是海芋，除了海芋她几乎都不看其他的花？”这是他的判断，在部门里那么久，永远都只看小诺送海芋进办公室内给她。

     周濛眼神一顿，“海芋？”

     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似乎在慢慢地瓦解记忆。

     “哦，你不知道啊。”电梯在这时“当”的一声，华翌潇洒地走出去，“做她的男友，你完全不合格。”

     电梯门又再次关上，留周濛一个人看着镜子里错愕的表情。

     庄璇……也喜欢海芋吗？

     曾经，有个女孩告诉他，此生最爱的花就是海芋，因为关于海芋曾有一个不老爱情的传说。

     传说曾经有两个老人彼此相爱，后来其中一个生病了，另外一个要开车带他去看海芋。那是一片海芋地，表示“此情永不渝”。

     那个女孩说故事很感动，所以爱上了海芋。

     没想到庄璇也喜欢海芋。

     但是他曾经答应那个女孩，今生除了她，不会再送别的花给其他人。

     那一束玫瑰，终究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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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会的彩排很成功，雅云本身的主持就很到位，不需要怎样的讲稿，她顺手拈来就是一个。若不是她对周濛的心思很快被报酬打消，她也不见得会这样合作。

     “周总，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一定会上头条新闻。”总共联系了全市的四家电视台，六家报社，还有省内知名的报章杂志媒体也会参与，本地电视台也会和省级电视台联袂一起转播这个晚会。

     因为后面又加了一些流行元素，把青少年喜欢的歌星和中年人喜欢的典雅艺术全部融合在了一起，相信无论是哪个年龄阶段，抱着怎样的追星想法，也会守在电视机前等待的。




第五章　海芋玫瑰 (8)

如果播放成功，这个华都大苑将会奠定华都房地产在业界的地位。

     周濛拿着节目单，看向舞台上起舞的演员们，“但愿吧。”

     最近的他，心思也越来越少放在上面了，关于晚会的事情他全权交给了企划部和公关部来负责，把腾出来的时间转放在了建筑工地上。

     华都大苑已经动工，有些大厦也在竣工期，是比较早的时候建立的，但是中间很多繁杂的地方还需要考虑。

     水系建设里，总共设立了五十多个亭台水榭，但是大小形状各不一，均用木制的话，又怕美观上过于审美疲劳，但是如果沿用石块建筑，又要联想到使用的材料和报价问题。

     设计图也很棘手。

     虽然设计师很多，但是在业界还是划分很细的。

     “周总，明天晚上结束新闻发布会，我就离开回去录制下期访谈节目了。今晚要不要请我？”雅云轻笑道，淡淡的柔和投影在她的脸上，娇小女人味指的就应该是这样的女子吧。

     周濛看着节目单，“应该的，结束后你要去哪里吃？”

     “不如意大利概念餐厅？”雅云看过这里的旅游指南，很不错。

     周濛没有意见，转身对助理说：“告诉大家，晚上这里结束后，公司请客去意大利概念餐厅，在场的人都有份。”

     “……”雅云的脸再次绿了。

     到底是哪里的小道消息说他这个人流连花丛，乐不愿返？

     意大利概念餐厅不是很大，一下子涌入四五十个人，马上就爆满了。

     雅云还是不甘心地坐到了周濛的旁边，另外一边也是一个舞蹈女孩。

     公关部长陈偌打趣道：“周总真是好福气，女友才离开一会你就美女在怀，左拥右抱了。”

     说到庄璇，昨日她说约了不二清举在邻城见面访谈，不知何时回来，因为这周的周刊换了别的题材所以不用他的访谈，即使发生了上次的事件，她还是坚持想要做那个人的采访，因为她想这样是最好的。

     公私分明，一向是她的做事原则。

     “她说不需要我。”周濛脱口而出才觉得这句话的醋意有多浓，她就单枪匹马地过去做采访，因为部门里的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也不需要他的陪同，只因为她说不二清举只会对同性才有非分之想。

     女人，过于坚强等于倔强啊。

     “我……”雅云开口，感受到陈偌盯过来的目光，忙改口道：“我们需要你啊，团队需要你啊。”

     周濛轻笑，好看的丹凤眼在脸上飞扬起来，眼眸流转，特别的异彩琉璃，“真不愧是主持人，说话就是好听。来，我敬你一杯。”




第五章　海芋玫瑰 (9)

“哪里，哪里。”雅云开始谦虚了，三十多岁的女子见了这样事业有成的英俊男子也不禁芳心乱颤。

     有女友又怎样，只要有一个契机，她可以转变为自己的。

     一个看似犒劳的晚餐，从九点多吃到了凌晨，陈偌见大家酒喝得差不多了，提议散场：“我跟酒店比较近，不如我送雅云小姐回去吧。”

     其他的演员又班车接送。

     “不，我想……”雅云把目光落在周濛身上。

     陈偌也看着周濛，她的眼神犀利地穿透他的眼底，如果你敢单独送她回酒店，我就发短信打小报告，她摸出手机，挑衅地看着他。

     虽然是她的上司，但是经过和企划部的几次合作，她对庄璇的那种亦敌亦友的心思渐渐转变了钦佩与友好，她更希望这对别人不看好的金童玉女可以走得更长一点。

     毕竟在公司三年，庄璇都没有谈过恋爱，也不赴约任何一个男子的。

     周濛缓缓开口道：“那就多谢你了，辛苦……”

     “不如周总送我回去吧，我想到有些事情需要和你再商量一下。”雅云急忙插嘴。

     陈偌刚要发短信，就看到周濛的手机响起来：“喂，是我。嗯……在哪里……好，你等我，马上过去。”

     是谁有这样大的魅力把他马上叫走，等庄璇回来一定要请这个人吃饭。陈偌笑问：“出什么事了？”

     周濛抱歉地对大家一笑，“我女友车子坏在高速路口了，我要赶去接她。雅云小姐就麻烦你了，陈部长。”

     “哈？”这一次陈偌大脑当机了。

     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庄璇啊，居然连这个都能够心灵感应得到。

     不禁佩服万分！万万分！

     她连连点头，“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吧。”

     

     ＊＊＊＊＊＊＊＊＊＊＊＊＊＊＊＊＊＊＊＊

     

     入夜了的高速公路口，还是车来车往，不算冷清。

     庄璇坐在车子里，开了天窗，放下椅子数天上的星星。数到第八百零一颗的时候，终于有一辆车停在了她的前面。

     她就觉得郁闷了，自己长得也不抱歉，为什么在危难的时候就没人来帮她呢？起码也可以出现一个勇士。

     看到前方那辆车，她眼前一亮。心想这个应该就是了吧。

     “来了？”她调高椅子，笑了起来。

     他慢慢地走过来，一脸紧绷的脸还没有因为熄火而放松下来。

     “你……”她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只得这样靠着等他先开口。

     “4S店等半个小时就有人过来拖车，你坐我这里。”他打开车门，声音低沉无温。

     空气里似乎闻到了一股不爽的味道。




第五章　海芋玫瑰 (10)

她笑嘻嘻地跟着他过去，车子里开了冷气，吹得更冷了。

     他把外套扔给她，“穿上。”

     “给我太大了。”她没有接。

     他套在她身上，“又不是让你去选美，合不合适有什么关系。”怎么一点也不珍惜自己，这样冷的天，高速公路冷风飕飕，她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那种有颜色的狼了吗？

     孩子气！

     “为什么采访完了不明天回来？”半夜开车回来，也不知道夜路危险吗？还好是停留在这里，如果是在高速公路中间那种危险程度她没有想过吗？

     “明天不是有新闻发布会吗？”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丝疲惫，“我需要赶回来做一些事情。”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侧颜，“做人有必要这样累吗？”

     像是在叹息又似在自问。

     她也没有准备回答，安静地听着，然后倒在有他香气的衣服里呼呼大睡。

     今天的事情解决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第六章　细雨蒙蒙 (1)

华都大苑的新闻发布会。

     容纳八千人的室内体育馆，划分出不同的区域，舞台的上方设置了不同的灯光，制造出特别的效应。

     馆内人多但很舒适，每个位子上都放着一个大袋子，印制的“华都大苑”四个字用了漂亮的隶书，纸面上是建成后的设计图，一眼看去，非常的宏伟。袋子里是一瓶依云矿泉水，还有一本关于华都大苑介绍的周刊，还有一张抽奖券。

     听说今晚的三等奖就是一台五千以上的笔记本电脑，相信很多人都不单单是为了看明星前来的。

     “人好多。”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馆内已经座无虚席，很多无票的被拦在了体育馆外，尽责的保安维持着秩序，不停地检票、验票。坐在馆内的人更是开心地不得了，因为里面还有一把名贵的太阳伞。

     相信每个人都喜欢这样的便宜，虽然太阳伞面上印有华都的字样。这不关乎实用性。

     华都房地产是真的把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做到了淋漓尽致。

     只差一个晚会。

     庄璇穿着淡紫色的晚礼服，款款走出车子，周濛早就等在门口，微笑着道：“我送的衣服挺合身的。”

     昨晚她依旧住在他那里，她从来不带他回家过夜，因为她说女孩子的屋子里总是过于柔和的，不太适合两个人的相处。

     他不在意，只希望她不要为了工作太过辛苦。

     这一次，她穿着他送的礼服出现，更让他隐约的笑意变为更明显。总经办的人都发现自从传闻他和庄璇恋爱后，他的笑意都多起来了，美女的应酬少了，也不见他用多少金额的支票来打发前一任。

     他真的是为了庄璇在改变吗？

     或许只有在他的心里才最清楚。

     因为她神似一个人，一个被心底记忆尘封了很多年的那个人。

     每次午夜梦回，他都会在墙角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然后辗转难眠。

     无论交了多少个女友，他都无法忘记。

     曾经的那个容颜，是多么的让人不舍。

     “在想什么？”庄璇挽上他的手臂，轻轻微笑。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在想为什么我这么爱你。”

     她调皮地吐吐舌头，“哦哦，你爱我吗？我怎么不知道？呵呵。”

     她的手心在冒汗，因为某种不确定的因素，他缓缓地想着一些事情，所以不明所以地在想念。

     “没良心。”他加重力道，在她额头狠狠一吻。

     她痛地皱起眉头，“喂，你……”

     幸好她的刘海是垂下来的，覆盖了他的吻痕。

     公司高层的位子被安排在主席台前方的后三排。公关部自然把他们的位子也排到了一起，两个人刚坐下，就有几道议论声在旁边响起。




第六章　细雨蒙蒙 (2)

但这一切都很正常，她只是微笑。

     旁边的男人有多么的帅气与优秀，她都知道。女子会多看几眼，也是正常的心理现象。

     小诺曾经疑惑地问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可以让他断了那些花花草草？

     她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似乎更让人费解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周围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开场时一个类似中国棋盘的舞蹈，飞舞的白色身影飘向空中，淡然的感觉映在脸上。

     舞蹈结束后，接下来就是雅云的访谈节目。

     “我要上去了。”他手还握着她的。

     “嗯，软件的背景光盘已经交给后台了。”她负责的。

     “你会看我在上面的半个小时吗？”他笑。

     她摇头，“不会，我晚饭还没吃。”

     灯光闪烁后，雅云上台。

     台上放着三个沙发，后面的华都大厦背景也浮现出来。

     他起身上台，不忘看她一眼说：“别这样没良心，我知道你也爱我。”

     她只是挂着嘴角的一抹弧度，淡淡地微笑。

     她爱他吗？

     她的手心慢慢地收拢，拉起礼服的一角，缓缓地欠身走出体育馆。

     馆外月影星稀，保安还是负责地站立在门口。

     她踱步出去，走的缓慢，可以听见馆内因为雅云的出现而沸腾的声音，她在介绍着台上的嘉宾。

     周濛……

     她心里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淡淡的一如吹拂就会消失的尘埃。

     车子坏了还在车行，现在离开就不能让司机送她，因为没有那样的公用车。

     “潋筱，在哪里？方便来接我吗？”她拨通了电话，电话簿里这个女人的名字永远都排得很前面。

     花潋筱刚下飞机，手机才开机，“我没空，累死了。”

     庄璇沉默了一下，道：“结束了。”

     “什么？”花潋筱马上反应过来叫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庄璇淡淡叹气，“我在体育馆附近的书吧等你二十分钟，如果你不来，我就打的离开。”

     “知道了。”花潋筱挂了电话，一秒也不愿意耽搁。

     道路两边的行人很少，她慢慢地踱步走出体育馆。

     再见了，华都。

     

     ＊＊＊＊＊＊＊＊＊＊＊＊＊＊＊＊＊＊＊＊

     

     体育馆内。

     众人在介绍完嘉宾的三十秒内一片尖叫。

     不是因为嘉宾的大牌与个性，而是他们背后的幻灯，播放的竟然是周濛签署各个部门文件的场景，那些文件被放大了出来，在建筑工地上报的价格竟然是与实际报价的差了三倍。




第六章　细雨蒙蒙 (3)

天啊！这个就是所谓市场上最重要的差价内幕吗？

     场内的人沸腾了，大家都知道做房地产这块，信誉很重要，尤其是选择材料和报价这一块。他们看到的报价单上的花岗岩是市场最低廉的那一种，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制造奢华富丽的社区呢？

     这个分明就是黑心地吞钱，用最低廉的物资来做最高档的品牌。

     大家是因为相信华都才选择这个公司的产品，这样的内幕报道出来，别说一般的业主，连购买不起的平常人也不会再来关注华都了。

     只因为总经理周濛私自收受，把物质改换。

     大家哗然，纷纷气愤地看向台上的周濛。

     他从看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后台已经切换掉了幻灯，全场都在嚎叫着。

     雅云尴尬地微笑，“不好意思，刚才出了一点意外。”

     “卑鄙——卑鄙——”

     “卑鄙——卑鄙——”

     全场的观众都尖叫起来，一声高过一声，纷纷朝台上扔矿泉水。

     大门打开了，观众涌了出去，袋子里的东西都纷纷被踩在了地上，大家互相践踏着，痛斥着。

     今晚，不会太平。

     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还有直播的电视台。

     各个矛头都指向了周濛，要他交代这件事情是否是真实性。

     后台负责的公关部也慌了，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明明是介绍华都大苑的短片给换成了周濛私人的短片。

     而且这个事情大家也都不知道。

     同事们在猜测到底是谁妒忌他，想要害他如此。

     就算是抓到了他的把柄，也不需要这样对待吧。

     肯定不会是公司里的人，因为这样做，自己的饭碗也会不保。大家都纷纷猜测别的竞争对手。

     周濛独自坐在后台休息，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有工夫搭理别的媒体，只让助理全权去负责了。

     如果这个事情是真的，他也会以为是哪个妒忌他的人设计陷害他。

     可是这个事情是假的，因为……他没有做过这件事情。这些都是他平时审阅时的样子，那些放大的文件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是假的。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庄璇，为什么呢？

     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拍摄他审阅的样子，也不会不用经过许可确认就可以播放的短片。

     只因为她拿来光盘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信任她的，包括他自己。

     直到现在，他都不愿意承认，到底是不是她。真的是她吗？

     理由呢？

     他很想知道。

     室内漆黑一片，没有人。




第六章　细雨蒙蒙 (4)

她没有回来。

     他从晚上十点等到凌晨五点，她没来，始终没来。

     公司里已经封锁了很多的小道消息，但是关于周濛的一切还是被挖掘出来。董事长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没有说对他进行怎样的处理，只是让媒体大篇幅地报道。

     

     ＊＊＊＊＊＊＊＊＊＊＊＊＊＊＊＊＊＊＊＊

     

     庄璇失踪了。

     他找不到她，公司里也没人知道她住在哪里。原来她在生活里，是这般的富有神秘的色彩。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事件的起因是庄璇，因为企划部长请假的消息在这个晚会的次日就由华翌交给人事部生效。

     谁也不愿意出来替这样一个男友袒护吧，像庄璇那样的女子只能是避之了，大家这样猜测。

     午夜时分，他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子等待，但未曾见到她的身影。

     一天， 两天。

     一周，两周。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心情，去痴痴等待一个只出现在生命里几个月的女子。

     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他想起了她那张淡淡勾勒笑容的唇，相同的色泽，却有不同的味道。

     很多人都说他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不知道爱情为何物。

     曾有个女子就是这般痴怨地用那种恨也不好，爱也不好的语气，对他说：“周濛，我这辈子没恨过什么人，可是我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恨你。”

     她的声音很清朗，像银铃般丁丁当当响过的音律。他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乖乖的，自己去处理掉。”

     “可是，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啊……”她无助地耸起肩膀哭泣，这个跟随了五年的男子，竟然绝情到这样的地步。

     “别傻了，明日我就要升做副理，不久我就可以做总经理……”他的眼不再温柔。

     她的眼底染满了绝望，“可是这样也不代表你不可以要小孩啊，还是说真如外界所言，你要和董事长的千金订婚……”

     他沉默，淡淡的戾气浮现在脸上，“聪明的女孩，是不该钻牛角尖的。”

     她的泪滑落在他碰触到的瞬间，“我玄妆从今天起，开始恨你。”

     那是最后一次，他看到相处了五年的女子为他流泪，从此他也未曾再见到她。

     “庄璇……”他低低地呢喃，想着她的名字，却想到了另外一张脸，忽地精光乍现，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庄璇，庄璇，玄妆……

     反反复复，复复反反。他狭长的眼忽地变得清晰无比，难道会是……

     

     ＊＊＊＊＊＊＊＊＊＊＊＊＊＊＊＊＊＊＊＊




第六章　细雨蒙蒙 (5)

周濛去找小诺，但是她只是古怪地看了他一阵后，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道：“庄部长在去采访不二清举前交给我的，说如果哪天她请假或者不在公司的时候，让我交给你。”她一直没有拿给他，是因为她在忙着找庄璇。

     她不相信一个大活人，说消失就消失了。如果这个消失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不争气的男友，她会更加气愤，“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还是你做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让她伤心离开？”

     庄璇一直都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做事有条有理，最注重对事不对人的原则。无论谁在背后说她坏话她都不会介怀，只要那个人的能力足够担任他的位置。

     可是小诺知道庄璇最讨厌贪得无厌的人，尤其是为了功利，不择手段的那种败类。

     这次的丑闻一曝光，她就担心庄璇会不会跟周濛分手，却不料是最极端的做法——直接搞失踪。

     虽然大家都是由她带出来的，闻风不动已经是一种习惯，可是……群龙无首的日子，撑不了多久。

     白色信封里只有一行字。

     “这是你欠蝶舞的。”寥寥数语。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她这是赤裸裸地表明了对他的坦白。

     那件事情，真的是她做的。

     为了……蝶舞。

     他闭起眼睛，几日来的憔悴浮现在眼角。

     蝶舞不就是庄璇吗？蝶舞，蝶舞……蝶舞到底是谁呢？

     “带我去她的公寓。”他似压抑着情感，对小诺说。

     小诺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但看他那么痛苦的表情应该是分手信吧。她摇摇头，“她不在公寓，我去找过几次了。”他这是自作自受，谁让他做坏事了。

     全公司里只有小诺知道庄璇住在哪里，因为她要替庄璇照顾那些海芋。

     她还记得海芋瓶子上的那行字。

     “此情永不渝”。她一直都以为是庄璇和某个心爱的男子的结晶，但是与她在一起那么久，都是独行侠，除了这个周濛。

     未料他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我要去她公寓。”周濛皱起眉头，口气有些不稳。

     “不要。”小诺坚持。

     既然庄璇都提出分手了，她也不要帮这个人。

     周濛看着小诺，用着从未有过的哀伤神色，“带我去。”

     小诺懵了，整个人都反射性地后退一步看着这个陌生的人，“周总……”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她。”周濛低低地道。

     全部门的人都听得诧异极了。

     花心大萝卜风度翩翩的周濛，竟然会栽在一个冷静漠然的女强人手里，这个事情实在是更让人震惊。




第六章　细雨蒙蒙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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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诺坐在副驾驶座的位子上，指着一条条的小巷子转东转西，这个公寓比较靠郊区，不是闹市区，所以地价也很便宜。

     当时小诺第一次跟着庄璇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很吃惊的。因为这里的公寓一般的工薪族都嫌弃太偏僻，可是一个堂堂华都房地产的企划部长，年薪百万的女子竟然愿意住在这里，而且一住多年都没想过搬走。

     她当时问过庄璇，公司里有给员工优惠价购房，为什么不考虑？庄璇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鲜的海芋，淡淡地微笑。

     那样的笑容太过温柔，似若冬季的雪花。

     一片一片地融化在眼睛里，不舍得再有任何的探究。

     这是一片的旧公寓，奇怪的是多年来政府没有想过拆迁，可能觉得图利不大。

     周濛每开一条小巷，他的心脏就更跳动一分。

     “扑通、扑通。”强烈的心跳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无法承受的感觉。

     很沉重。

     仿佛前面等待他的不是一个房子，而是一片片荆棘，眼看着就要把他刺得遍体鳞伤。

     车子终于停在某个旧公寓前。

     铁门都生锈了，地上的藤花匍匐在铁门上，一圈绕着一圈生长，慢慢地衍生到了上面，爬到了围墙上开出了不知名的小花。

     他的胃一阵恶心，下车抚着墙壁就吐了。

     小诺也闻见了附近不远处垃圾站的味道，是很难闻但不至于这样夸张，她略带嘲笑地道：“周总，你从来没住过环境这么差的地方吧？”

     周濛一个劲地呕吐，胃痛苦地纠结在了一起。

     脑海里记忆尘封的封条在慢慢地吹起，飘落着，飘落着。

     “我们的部长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子，那些好的房子，可以购房的代金券都送给了我们部门的同事，她只说这里有重要的东西存在，不会搬离。如果你爱她，愿意跟她在这里一起生活吗？”小诺依靠着车门问。

     以前怎么看这个男的那么优秀，现在庄璇离开了，反而觉得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罢了。

     “我愿意。”他缓缓叹气。

     因为四年前，他就住在这里，与一个爱了他五年的女子。

     小诺有备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一切都很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屋子里都曾是他和玄妆五年相处的熟悉味道。他以为在他搬出这里的那一刻，她已比他早一步离开，却不知她重新回来了这里，而且有着这样的温馨布置。

     他看到茶几上已经枯萎的海芋，心里一阵的冰凉，这是玄妆最喜欢的花束。他以为一切都是往事如烟，早就云淡风轻的忘记，却不知记忆在深处的东西一旦被挖起，就会排山倒海地涌出来。




第六章　细雨蒙蒙 (7)

“玄妆……”她总是那么傻，以为生了孩子他就会回头。

     那一天她站在门口等他出来，他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有着婴儿红润的肌肤与白皙的脸，那曲卷的睫毛像极了她的母亲。

     “抱抱她吧，好歹她是你的女儿。”她站在他的面前，显得单薄而孤寂。

     他却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她沉默，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没去看她。

     忽地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他看到她撞上了一辆卡车，整个人躺在血泊里，鲜血淋漓。

     他一阵干呕，接起电话，“喂，董事长？好的，我马上来。”

     那是他见到她的最后一面，他一直以为……她玄妆已经死了。

     之后的他可谓是平步青云，从副理做到特助再到现在总经理的位子。可是心里的某个位子却空落落的，终究他没在和董事长千金的订婚宴上签署名字，原来在他的心里……还是有着这样一个她。

     玄妆，庄璇，到底……你在哪里？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玄妆早就死了，可是她还活着。

     此刻的他可以肯定庄璇就是玄妆。

     屋子里的所有摆设都没有变，还有茶几上的那个花瓶。

     那是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他送的生日礼物。

     她喜欢海芋也喜欢那个传说，他特意让礼品店的老板刻了那行字，哄她开心，给她许诺。

     他也曾以为两个人就可以这样过完平淡的一生。

     若不是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他也不会……错悔一生。

     

     ＊＊＊＊＊＊＊＊＊＊＊＊＊＊＊＊＊＊＊＊

     

     这是一座墓碑。

     隐没在众多的公墓里。

     庄璇站在墓碑的面前，递上一束新鲜的海芋，“蝶舞，妈妈来看你了。”

     墓碑里的照片是一张可爱的婴孩，有着曲卷的睫毛，淡淡的眉弯弯似月。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样命大，那一场车祸她居然没有死，只是被撞伤了的脸不能再恢复如初，她去做了整形手术。可是孩子却不幸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蝶舞，知道吗？妈妈给你报仇了。”她的脸，还是那般的平静。

     蝶舞，多么飘逸美好的名字。

     当年他们同窗，自高中相识相知到大学相恋，她温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问：“将来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就叫周妆好了。”他笑说，有他也有她。

     她摇摇头，这么难听的名字才不要呢。




第六章　细雨蒙蒙 (8)

“要不我们叫周蝶吧，”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希望这个好消息可以瞒得更久一点，“记得高中的时候老师教我们课文的那一次，就是学习‘庄周梦蝶’让老师把我们偶然放到了一起，若不是那一次的阴差阳错，我们也不会在一起了。”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记得特别细微的地方。

     当时的他，只是温柔地笑着，没有反驳。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她只是有了那个过程，忘记了结果的残酷。

     “蝶舞，你恨他吗？”庄璇用指腹来来回回地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那张可爱的脸是她多年来活下来的勇气，只要想到蝶舞，那个才出生的女儿，她的心就会无法自控地疼痛起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海芋，吃力地想着报仇。

     手机在口袋里很无声地安静，她掏出来接起，“喂？”

     “庄璇，你是蝶舞吗？”对方在电话那头问。

     她淡淡地一叹：“不是。”

     “那你是玄妆吗？”他的声音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激动，隐隐地涵盖在电话的磁性里。

     她静默了会，才道：“不是。”

     玄妆，早在那场车祸里，绝望地死去。

     她盖上电话，朝墓碑上的照片，淡淡一笑。手机卡被拿出来对折弯曲。

     以后再也不会有玄妆这个人存在了。

     车祸的那年，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却不料竟然会遇到花潋筱。

     那辆车祸的卡车是花潋筱工作的学校负责运送杂货品的车子，当时她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双眼无神。

     花潋筱就站在她的身边说：“对不起，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整容。”

     车祸几乎毁了她半张脸。

     但是庄璇不为所动。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花潋筱每日都会来一次医院，每一次都会这样讲。

     直到半年后，庄璇才开口：“为什么不直接撞死我呢……”

     花潋筱才知道了她的故事。

     没有同情，甚至没说过一句怜悯的话，只是把名片递给她，“伤好了来找我。”

     庄璇不明白，没有去接那张名片。

     后来才知道那是华都房地产的董事长名片，是庄璇的亲戚，国内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比周濛工作的那个公司还要好。

     她的眼睛一亮，久久不语。

     花潋筱跟她达成了协议，帮她报仇但要她接受所有的经商课程。

     唯一的条件就是培养另外一个人。

     直到后来才知道是董事长的儿子——华翌。

     自己的孩子，总是要别人来教育成才的。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因为华翌开始认真地学习，正常地上班，并且虚心求教。




第六章　细雨蒙蒙 (9)

他也知道了她的事情。

     此刻就在陵园门口的车里等待她。

     谁都知道，她来见蝶舞，只要一个人就够。

     “蝶舞……对不起……”她的泪，再也不坚强地流下来。

     这个泪水她从出事忍到现在，终于流了出来。

     原来此生，她还可以尝到泪水的味道。

     她以为自周濛离弃她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流泪了。

     海芋的花香淡淡地飘散，空中飘起了蒙蒙的细雨。

     她毫无知觉，唇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她只希望这几个字，那个孩子可以听见。

     如果当初不是她太蠢，蠢得以为一个孩子可以让他回心转意，她也不会……也不会……

     蝶舞，都是妈妈的错。

     天空，一片灰蒙。

     但在她的头顶上空，撑起了一片蓝。

     华翌拿着伞，静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看着他，似很遥远的一段距离，“华翌……”

     华翌扶起她，搂着她的肩，沉默地走下一个又一个的台阶。

     陵园的周围都种了小树，墓碑上偶尔经过几个都会有鲜花。

     怀念一个人，不会因为那个人的离开而转淡。

     总是离开了，才会体会思念的滋味。

     “华翌，我是不是很肮脏？”她厌恶周濛的不知廉耻，可是她更卑鄙，因为她无中生有还害得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华翌没有说话，只是在车里开了暖气，把薄毯盖在她的膝盖上，静静地擦着她的头发。

     细雨蒙蒙，一夏三伏天。

     越来越热，天气也越来越变化无常了。

     她疲倦地依靠在椅子上，闭起眼睛。

     薄毯滑落到一边，华翌又捡起把毯子盖好，细心地替她挽开了嘴边粘着的一小撮发丝。

     真是一个傻女孩。

     他在心底感慨。

     那日他在体育馆里看到她离开，那个身影实在太过落寞。他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看到了她和花潋筱的见面。

     也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眼神黯然地轻抚她的脸颊，车里的暖气吹干了她微湿的衣服，他关掉暖气，启动车子离开了陵园。

     “庄璇，以后你的人生由我来守护吧。”他知道这句话很老土，也没有创意，可是他就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就像是别人讲了千百遍的熟烂台词，他还是愿意这样讲，“让我来守护你，你的后半生，就让我来好吗？”

     他错过了太多，她的过去以及现在。

     他希望可以介入她的将来。

     将来的那个蓝图里，可以有他的存在。

     “让我爱你好吗？”他低低地询问。

     她闭着眼慢慢地睡去。




第六章　细雨蒙蒙 (10)

问话无声地飘落在空气里。

     细雨还在下着，飘飘的雨丝落在玻璃窗上，看不清前方的路途。




第七章　那片花海 (1)

“周濛，周濛，起床啦，再不起来就迟到了——”玄妆捏着他的鼻子，笑嘻嘻地叫喊。

     他转个身，抱住她，“陪我再睡五分钟。”

     “不行啦，你快点起来。你不起来我先走了哦——”玄妆推开他起身离开。

     “不要走，不要……走……”周濛连忙坐起身，周围静默一片。

     只是午夜的一个梦境。

     “庄璇……”他无力地支撑着脸，背后湿了一大片。

     这些梦，断断续续，跟着他三年了。

     从未间断过。

     无论他是亲吻别人还是抱着其他的女子，她的脸她的气息总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无法专心地经营另一段感情。

     每一次分手的时候，总希望能让对方更好过一点。所以他会很大方，只因为曾经对某个女孩有所亏欠。

     直到在酒吧遇见庄璇。

     她已经换了一张全新的脸，可是她的身影与气息是那么的相似，让他的心得到一片的宁静。

     只要跟她在一起，他心底的那个疼痛感就会减低，不再害怕午夜梦回是孤单的一个人。

     庄璇……你在哪里……

     原来她没死。

     这个消息是多么的惊喜。

     就算她活过来只是为了报仇，他也愿意。

     心甘情愿。

     那是他欠她的。

     媒体把周濛的事情越挖越深，更爆了一个惊天的内幕。

     原来当年他之所以没和方开房地产的千金结婚是因为他的前女友行为过激被卡车撞死了，他居然是现代版的“陈世美”，众人对他的看法更加厌恶了。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华都房地产的总经理呢！

     周濛一声解释也没有，只让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受众人的唾弃。

     大街小巷，都在看着报纸，聊着茶余饭后的八卦新闻。

     他置若罔闻。

     只疯狂地寻找着庄璇，曾经的旧公寓成了他每晚的去处。

     海芋已经重新换了一盘新的，他坚持每天打扫房子，照顾阳台上的几个小盆栽，给铁门上了一层漆。

     他只希望她回来的时候，可以为此感到喜悦。

     庄璇……我很想你。

     到底你在哪里呢？

     

     ＊＊＊＊＊＊＊＊＊＊＊＊＊＊＊＊＊＊＊＊

     

     新闻发布会。

     他在华都召开的第二次发布会上表明自己的态度：“各界媒体朋友们，之前由我引起的一切麻烦请多见谅，这是我私人的事情与华都房地产无关。你们可以看它多年来为大家所造的那些大厦社区，信赖永远都是一个品牌持久的最高效力。今天我站在这么多的镜头前，只想说三个字：‘对不起’。”




第七章　那片花海 (2)

他从主席台上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的引咎辞职信，今天之后我就不再是华都房地产的总经理。”

     下面的镁光灯闪烁不断，有媒体直接发问：“周总，请问之前爆料你当年抛弃女友投奔名媛千金是不是真的？”

     “周总，你是否为了名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当年她是否怀了你的孩子？”

     “你和千金取消婚约，是不是内疚悔过？”

     “……”

     后面的问题，他只保持了沉默。

     他想让大家知道的事情，就那么一件。

     其余的问题，如果换成是庄璇，他会愿意回答。

     

     ＊＊＊＊＊＊＊＊＊＊＊＊＊＊＊＊＊＊＊＊

     

     某辆旅游车。

     车内开着冷气，轻音乐听得怡人。

     庄璇戴着墨镜坐在后面的一排，旁边放了一个大袋子，里面是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个笔记本电脑。

     工作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这个月闲散下来还真是不习惯。

     花潋筱把侄子的花都集团招聘书扔给了她，让她在这个旅游时间也好好看看关于这个国内公司的一切。

     那个女人总是这般贴心，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予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要喝水吗？”华翌坐在她的左手边，递给她一瓶拧开了的矿泉水。

     她接过喝了一口，“其实你不必陪我去。”

     她只是想到处走走，在接下来的这个月里，好好地玩一玩。

     过去是为了读书忙碌只想追上周濛的脚步，后三年是拼命学商只为了找到周濛报仇。

     给予自己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她很想休息。

     “公司现在也没事，我请假一个月也没关系。”反正在他来公司之前，也是这样运转的。

     她沉默，目光转向窗外。

     车子已经启动，慢慢地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吧？

     她为了报仇去整容、复健、修身，要学会怎么花言巧语纵横商场，要第一眼就判断对方是敌是友，要知道那个人可以给自己带来多少的商业利益。

     她想要的东西，必然要有那种势必得到的决心。

     整容时候的痛苦，她的脸被迫要换成另外一个人的。

     少了过去的清纯与朴质，多了一分冷感与坚定。

     别人需要半年的复健，她只用了三个月就痊愈了。

     学会如果露出四十五度的笑容，知道什么叫做忍耐。把喜形于色的个性慢慢地磨平，知道什么叫不动声色。

     她的辛苦，没有人可以体会。

     “你表姐真是一个好人。”她突然说。




第七章　那片花海 (3)

华翌笑笑，诧异地挑眉，“昨天你不是在吃饭的时候还损她说缺德吗？”

     花潋筱的刁钻古怪是天生的，但庄璇的冷漠淡定是后天培养的。

     所以当初她才会说，她们两个人……是不同的。

     她没有花潋筱的好命，一出生就是名门世家，也没有顶着优雅女子的光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不知道哪里是她的去处，无所依，无所靠，只等良人快点来，等到最后等来的却不是良人。

     “我恨你，周濛。”她的耳边还记得自己当初说的话。

     个性略带懦弱的她，根本就不会去讨厌甚至憎恶一个人，是周濛拉着她走出内向胆怯的阴霾，却狠狠地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这样的感情，怎能不恨？

     三年来，或许更多的是为了那一种痴痴等待的心情，为了嘲笑他也有今天。

     可是这样，真的开心了吗？

     她不愿意去深想。

     旅游的第一站是北京。

     奥运之后的北京，看起来更加的欣欣向荣，一片繁华。

     长城一望无垠，像一条骄傲的龙，盘旋在山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骄阳似火，毒辣辣地晒得人头晕目眩。

     她躲在一个阴凉的角落里休息。

     “太热了，迟点我们去吃点东西，我知道有个地方的东西很好吃。”华翌拿出湿巾给她擦汗。

     她微笑，“你对这里很熟悉？”

     “嘿嘿，我的母校在这里。”他得意地扬手，“明天带你过去，你会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好。”让她知道，自己可不是真的草包。

     她点点头，不置可否。

     

     ＊＊＊＊＊＊＊＊＊＊＊＊＊＊＊＊＊＊＊

     

     夜间的北京，灯光斑斓，漂亮似星河。

     她躺在酒店的床上，按着遥控器。

     电视里，财经新闻报道了周濛引咎辞职的事情，华都房地产是全国闻名的公司，这个工程又过亿，没有想到当初花潋筱和华董竟然会愿意让她来当作报仇的工具。

     是他们太好了还是忘记做商人的本质了？

     不过看电视里的周濛，似乎有些消瘦了。

     声音不若过去的低沉，不过这些与她无关。

     关了电视，起身去泡澡。

     温泉里的水让她整个身心都松弛下来。

     袅袅的热气吹拂脸颊，蒸熏得她想睡觉。

     另外一个房间。

     华翌在和花潋筱通电话。

     “她怎样了？”花潋筱单刀直入。

     华翌淡柔，“在休息。”

     “没事吧？”当初愿意批假给华翌，也是担心那个女人报仇之后了无牵挂，害怕担心之余才让华翌一起陪同的。




第七章　那片花海 (4)

有时候，女子总比男的还要想不开。

     华翌道：“别担心。”

     这几日来，她的情绪都很平稳，没有哭也没有悲伤，只是偶尔安静地出神。

     “没有大喜大悲吗？”花潋筱继续问。

     “没有，与过去一样。”只是出神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花潋筱沉吟，似想到了什么，“嗯，知道了。”

     她准备挂电话，华翌问：“她做的那件事情，是你和父亲先允许过的吗？”

     花潋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点点头，“当然。”只是这个昂贵的训人学费太贵了！

     “那华都大苑怎么办？”过亿的工程不是说停工就停工吧，若把房子贱卖就等于向外界承认了公司的黑幕，对华都房地产的将来都是很严重的。

     花潋筱微笑，轻柔但坚定地道：“孩子，你真的还没有长大。再见。”

     华都怎么会受影响，这是一次免费的广告宣传华都。

     所有的媒体都会把焦点放在华都身上，会大篇幅地报道关于华都所有的一切，或许会把过去受到多少个奖项都会挖出来。

     公司行得正做得好，不怕影子斜。

     只要是有点良心的人，就会引咎辞职，独揽一切。

     因为周濛对庄璇，是愧疚懊悔的。

     不然当年他也不会悔婚，到了现在也没有固定的女友。

     为的就是那种别人无法理解的感情吧。

     花潋筱似洞悉了一切，胸有成竹地分析给自己的父亲听，让他去说服华父。

     华董了解后，当然是同意的。他也很满意地看到了儿子的成长，只是还需要磨练。

     在商言商，没有赔本生意可以做。

     华都大苑，风雨无阻地动工。

     所有的东西都曝光在媒体中，口碑自然不会差。

     社会上的丑闻，总是一时的。

     耐心，非常重要。

     

     ＊＊＊＊＊＊＊＊＊＊＊＊＊＊＊＊＊＊＊＊

     

     周濛接受了警方的调查。

     办公室的东西整理妥当放在了一边，“等我十分钟。”

     他走了出去，找到小诺，把钥匙还给她，“替我照顾那个家。”

     那是他和庄璇的家，他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小诺没有说话，却无声地接过了钥匙。

     此刻，她也有些不确定，到底他是怎样一个人了。

     但自从他和庄璇在一起之后，他切断了和所有女子的联系这点是众人眼里一致看到的，他对庄璇的感情不若以往的任何一个。

     “她若回来，我也不会告诉她，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小诺口是心非地道。

     他淡笑，转身离开。




第七章　那片花海 (5)

无所谓，那一切算得了什么呢。

     旧公寓的那一带，重新被修正了，公寓还在，但是旁边的垃圾站转移了位子，改到了别的地方。那条泥泞的道路也铺上了水泥路。接近公路的那一个转弯地带，也被柏油路填满了。

     小巷子还是一样多，但是每个巷子口都装上了明亮的街灯。

     旧公寓的楼下，建好了一个守卫停。

     永久免费，不收物业管理。

     若他不在了，他希望她可以过得更好一点。

     心里一直抱着那种她还爱着自己的想法。

     不然，她为什么一直都要住在这里呢？

     他真的好傻，以为她死了不再来这里缅怀过去。

     若当初再过来，或许就不会有那个三年了。

     每看一次海芋，就会多一分激荡，更多的懊悔。

     庄璇……无论如何，请将来的日子，一定幸福。

     

     ＊＊＊＊＊＊＊＊＊＊＊＊＊＊＊＊＊＊＊＊

     

     某大学东大门。

     庄璇被领着来到这里，眼底一闪而逝的诧异。

     “这是你的母校？”她有点不太确定。

     华翌挑挑眉，故作风度翩翩地依靠在门边，“怎样，傻眼了吧？我也是名牌大学出身。”

     “……”这里也是她和周濛的母校。

     还记得那年高三，她来这里看学校。

     很多人聚集在树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活动，她本来就不太合群，那天躲得远远的，还是被班长发现，拖去和大家一起玩。

     学校里来了三个班级，她只认得班上的同学。

     班长把她按在了一个陌生的男生身边。

     她不敢抬头，只是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板鞋。

     “好，开始转圈！”班长一声令下，欢呼声四起。

     “一、二、三——”余音拖长，中间的那个转盘终于停下来，矛头指向了玄妆。

     大家齐声欢呼，鼓着掌大叫：“玄妆、玄妆、玄妆——”

     班长代替大家说：“玄妆，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的男生温声道：“没关系的，只是一个游戏。”

     “哟哟哟，校草周濛也帮忙啊！”大家哄堂大笑。

     她道：“真心话吧。”

     班长马上问：“你喜欢旁边这个男生吗？”

     大家再次笑翻。

     她转头看着周濛，迷人的丹凤眼斜斜挑高，深邃的眼底有着幽韵的光芒。她听见，身体的某个部位，清晰而响亮地跳着，有节奏的，快速的。

     “我……”她讲不出口，脸刹那红了一片。

     “算了算了，欺负一个女孩子怎么了，大冒险好了。”周濛帮腔，笑嘻嘻地没个正经样。




第七章　那片花海 (6)

班长道：“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要大冒险你愿意吗？”

     她仰起脸，朝气蓬勃的脸上有着一种憧憬的味道，点点头。

     班长贼笑两声，“嘿嘿，那就让玄妆同学亲周濛一次吧！大家掌声热烈欢迎！”

     “哇——”周围尖叫声一片。

     谁都知道周濛为人有多么的清高，收了再多的情书也分不清到底是作业还是草稿纸，他都一股脑地没有理会。

     班长分明是要玄妆出糗嘛。那些暗恋周濛的女生，各个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咦？”玄妆迷茫地愣了愣，要她亲他吗？

     她傻傻地看着周濛，他的五官投影在树阴下，斑驳点点。

     一分钟过去，全场都安静下来。

     周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微一笑的表情里充满了某种糖果的诱惑。

     “我可以亲你吗？”她问。眼神扑闪，认真而纯净。

     周围鸦雀无声，这个沉默了三年的同学，竟然对校草发出了主动的进攻，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啊！

     “不行。”他拒绝，笑容邪气，带了一丝探究。

     她愣愣地点头，然后笑了，“嗯，谢谢。”

     她转头对班长说：“我的大冒险结束了，继续游戏吧。”

     大家都错愕了，这个……算是大冒险吧？

     再次相见是在图书馆外的喷泉池边。

     她捧着新借的书低头看着。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晒在她格子蓝的校服裙上，飘逸而清纯得看似一颗青涩的梅子。

     他走近她，生怕打扰了这只欲与飞翔的小蝴蝶，“玄妆。”

     她抬起头开，看清他的样子“啊”了一声，书掉到了地上。

     他帮她捡起来，“给你。”

     “啊，谢谢。”她低下头，“你是上次的那个同学。”

     他也考上这个大学了。

     他笑着坐到她的旁边，“我叫周濛，叫我周濛。”

     “……周濛。”她轻吟。

     他的心，刹那激起涟漪，“玄妆……”

     “嗯？”她侧头看他。

     “我可以亲你吗？”他问。

     时隔几月，她还记得当初的那个游戏，看着他的脸，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久久的，她说：“可以啊。”

     唇上，似冬日雪花融化。

     清淡地，一扫而过。

     融化在唇间的，是最美好的承诺。

     这一吻之诺，成就了后来令人羡慕的校园最佳情侣，大家却只看到了过程，想不到结局。

     庄璇踏在这个熟悉的土地上，每走一步就会想起一些。

     难怪大家都希望生活在过去，原来……记忆才是最美好的生活。




第七章　那片花海 (7)

“怎样，对我刮目相看了吧？”华翌笑嘻嘻地道，手里还拿着小卖部买的零食，“我们去那里坐会，吃点东西吧。”

     那是一棵百年的榕树，她知道在榕树的某个部位，还刻着“庄周梦蝶”四个字，那天是毕业典礼。

     她把打工积攒下来的钱全数取出来，去店里买了一只手表。

     不是很名贵，但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已经是最昂贵的礼物。

     他收到那一份礼物，双眼绽放的精光，是她心情最愉悦的时刻。

     “玄妆，谢谢你。”他戴着手表说，“我会珍惜你一辈子。”

     就像海芋的花香——此情永不渝。

     她微微笑着，略带撒娇地说：“以后只戴我送你的手表好吗？”

     “好。”他一诺千金。

     她看着他英俊的容颜，无限感慨，“假若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你也要记得这个约定哦。”

     “傻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敲打她的额头。

     未料，一语成谶。

     

     ＊＊＊＊＊＊＊＊＊＊＊＊＊＊＊＊＊＊＊＊

     

     警察局。

     “为什么你要承认呢？”询问人员奇怪地问，“这个光盘经过验证是伪造的，你当初为何要承认呢？”

     谁会那么傻，要自己臭名昭著？

     周濛坐在他的对面，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他欠了某个女子，这辈子也没法还得清了，只得继续还下去。

     “手续办好后，你就可以走了。”询问人员叹气，“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世道。好人装坏人，坏人装好人。”

     周濛低笑。

     他……从来都不是好人呢。

     

     ＊＊＊＊＊＊＊＊＊＊＊＊＊＊＊＊＊＊＊＊

     

     这个大学占地面积很广，风景也处处存在。

     他们走得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每到一处，她都会想起一些事情。

     “我带你去一个附加图书馆，是我读书那年才修建的。”华翌拉着她去参观。

     那是一幢只有两层楼的图书馆，白色的房子像一朵绽放的花，屋檐的设计更是巧妙，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海芋贴在木桩上。

     这是古色古香的设计，带着一种清幽的木头芳香。

     “渝香楼，这是捐赠者取的名字，听说是为了一个美好的传说也是为了最心爱的人。可惜那个女子死了，他为了纪念她建造的。”华翌娓娓道来，感慨道：“庄璇，将来如果我们结婚了，我也要给你盖个大厦，取你的名字。”

     她微微一笑，笑容多了一抹苦涩。

     渝香楼。

     人去楼空，香气还会存在吗？此情还可以不渝吗？




第七章　那片花海 (8)

她迷迷茫茫的，找不到眼睛的焦点。

     “玄妆。”身后有个不太确定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身来，是一个白发的老人。

     “唐教授。”她轻呼。

     唐教授眼顿时雪亮，“我等了你三年，你终于来了。”

     “等我？”她迷茫了。

     “你跟我来。”唐教授率先走在前面。

     庄璇和华翌奇怪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记得这个唐教授是因为他曾是周濛的导师，对他极好，爱屋及乌也对自己不薄，总是请他们两人去家里做客。

     他很喜欢研究植物，家里也有很多不同的盆栽，养得最好的是含羞草，他说那是他老伴最爱的。

     “进来吧，这里。”唐教授带他们回家，他没有住学校分配的教师宿舍，而是独自搬了出来，住在四合院里。

     她笑说：“唐教授，你家的兰花还是一样那么漂亮。”

     吊在门口的那盏兰花，外面的木桶还是当时他们两人送给老师做礼物的，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留着。

     “呵呵。”唐教授也很高兴，泡了两杯茶，“喝吧，冻顶乌龙。”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门口铺了一块地毯，写着“四喜临门”。

     她慢悠悠地踱着，手里拿着茶杯，“唐教授现在还在教书吗？”

     “到明年年底就不教了。”他笑眯眯的，一脸慈祥。

     他看了眼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华翌，问：“你弟弟吗？”

     “她男友。”华翌挺身道，“她叫庄璇不是玄妆。”

     “华翌，你对这里熟悉，你去买几个菜，晚上我们和教授一起吃饭吧。”庄璇道。

     华翌知道是打发他，满腹的狐疑还是听她的话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教授，为什么你知道是我？”她整容后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了，连周濛都没认出来，怎会知道呢。

     唐教授呷了一口茶，“你的眼睛依旧纯净见底。”

     那样纤瘦的背影，看风景时露出的那种表情，她眼睛的特别，“或许你们都没注意，你的右眼眼珠边上有一道细细的黑线，我是研究生物学的，自然观察力比较透彻。”

     “……”这样都可以。

     唐教授指着连接屋后的门说，“打开门，去看一下。”

     庄璇起身，心里莫名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似有什么东西要闯入心底，她无法预兆。

     这是……一片庞大的花海。

     橙红色的海芋绽放如若一片金麦色的海洋，她从来都不知道教授的屋后花园居然是一个恒温花室。

     三分之二都是橙红色的海芋，白色的占了三分之一，连接在一起，弄出来一个很大的心型。白色围绕着橙红色，这样的培植也很花心思吧。




第七章　那片花海 (9)

“三年前，周濛来找我，告诉了我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留下了一大笔钱让我培养海芋。他说今生你若是看不到也没有关系，他只求得安心。”

     这是一个承诺吗？

     他许给她的——“此情永不渝”。

     “玄妆，我很高兴可以再见到你，希望你可以和他一起幸福。”唐教授低叹，“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如果你愿意，放下些东西，再拿起一些，是可以的。”

     庄璇沉默。

     唐教授又从屋里拿出一把剪刀，“去修剪一下这片属于你的花海吧。”

     她拿着剪刀，没有动。

     华翌不知何时出现，帮她一起握住了手里的剪刀，“庄璇，拿起还是放下都是一瞬间。”

     “华翌……”她看着华翌。

     华翌刚才就没有走，一直在门口。他们之间的谈话他都听到了，也知道了关于学校里那个美丽的爱情传说，原来那个渝香楼就是为了她盖的。

     周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说他绝情，他又有余情。

     说他无良，他又有责任。

     当年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他为了前途放弃了她呢？

     或许当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也会有迷茫期吧。

     只是看双方是否能够度过了。

     可惜……当年他们没有。

     

     ＊＊＊＊＊＊＊＊＊＊＊＊＊＊＊＊＊＊＊＊

     

     华都大苑照常动工，已经修建好的园区大方地开发给众人游览。

     大家都知道了那个事情的真相，媒体慢慢地挖掘也发现了那个光盘是假的，周濛没有做那些事情。

     凭借华都房地产多年的口碑，那件事情慢慢被人传成了是业界别的竞争对手对他的陷害。此刻，周围的响声一片，大家都在挺周和反周中做抉择。

     但是周濛漠不关心。

     他还是在旧公寓里等待庄璇。

     小诺看得于心不忍，终于告诉他某个陵园的地址。

     那是她不经意间知道的，她不知道那个叫“蝶舞”的女子是谁，只知道是庄璇很爱的一个人，因为几乎每个月庄璇都会去看那个人。

     周濛已经猜到陵园里的那个人是谁了。

     淡然的心，因这个消息而感慨不已。

     

     ＊＊＊＊＊＊＊＊＊＊＊＊＊＊＊＊＊＊＊＊

     

     天空很蔚蓝。

     陵园的四周都静悄悄的。

     庄璇放下手里的海芋，橙红色的海芋像夕阳西下的余晖，映着她的脸也万分的好看起来。华翌一直陪在身边，安静地看着她擦拭墓碑。

     秋天，快来了呢。

     起风了。

     拉了拉外套，她轻然走下台阶。




第七章　那片花海 (10)

“庄璇，能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认识你吗？”男子的声音响在她的耳侧。

     她抬起头，望见那双似潭水般深邃的眼。他的脸上有着沧桑的印痕，点点的胡碴在他的下颌滋生漫长。

     “你好，庄小姐，我姓周。”他朝着她，微笑点头。可是衣服底下的手指却忍不住握紧，握紧，再握紧。

     她扬着明媚如春风的脸，看着天上飘过的大朵大朵的云彩。

     亲爱的蝶舞，妈妈可以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天上的云朵汇集在一起，像一张超级大的笑脸。

     她看到他的身后，那个陵园的门口，数十架的照相机在等待。

     慢慢地噙起一抹淡笑，她朝他伸出手，“你好，周先生，我是庄璇。”

     故事的轮回，总是这般。她在午夜里梦醒，总会看到他的这张脸，挥之不去。

     她想，这些年来，对他的恨有多深，爱，也就有多深。

     那些是是非非，就当是演戏给人免费看了一场，又何妨？

     华翌呆在蝶舞的墓碑前，没有上前阻止。

     因为……在阴错阳差地带她环游了过去的大学之后，他想自己的这份执着远不及对面那个男子的十分之一。

     余晖下的周濛，闪着隐隐的泪光。

     手腕上的钟表还在“吧嗒、吧嗒”地走着。

     时间的轮回，似乎一直都存在。

     闪光灯打在他们的身上，拖出很长的一声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生怕一个闭眼，这又是午夜梦回里的一个幻境。

     爱有多深，思念就有多深。

     现在他才明白，为何当她以蝶舞的身份存在的时候，他可以一眼望见。

     无论她怎么改变，她的灵魂永远都是当年的那个穿着格子蓝校服裙的女孩，笑靥如花，淡淡温婉。

     “对不起……”低声呢喃，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备受那样的艰辛。

     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怎能肩负那么重荷的感情压力？

     她到底又是用怎样的决心穿梭在商海？

     庄璇，庄璇……

     庄璇，我爱你。

     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第八章　此生不渝 (1)

清晨。

     曙光微泄。

     周濛在床上起来，软软的鹅毛被横在腰际，他习惯性地反手一挥，旁边空荡荡的。

     “庄璇——”他惊叫着起身。

     地上有一双棉质拖鞋，上头还有一个可爱的中国娃娃。

     “怎么啦？”庄璇拿着锅铲钻出头来，“什么事？”

     他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围着一条红色的围裙，黑色的发丝挽到了后脑勺，用一个大的夹子夹住，厨房里煎蛋的香气飘入鼻翼。

     “没有，我找不到裤子了。”他哑着声音道。

     庄璇轻轻一指，“喏，不是就在你枕头旁边吗？”怎么三天两头都忘记衣服裤子放哪里的？

     他狼狈地点头，“看到了。”

     她慢慢朝他走近，有些疑惑地问：“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

     他瞪她一眼，“你老公我三十年华正值青春年少，年轻有为期。”

     三十岁就记忆力衰退，怎么可能！

     庄璇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哦，可是你一个星期至少有三次忘记自己的衣服放在哪里。”

     那还不是都为了她！

     他不回答，脸已经刷一下红了。

     每次醒来的时候看不见她，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那种感觉像是浪花拍打礁石，看似就要被绝望吞没却又没有。

     她也不再理睬他，转身去厨房，“快点起来吃早餐了。”

     或许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可以路过超市买一个猪脑给他补补。

     客厅里的那幅婚纱照，被放大了挂着占了半面墙。

     她淡淡的微笑，映着春日般的释怀笑容。

     他看向她的眼里，带着一种无限宠溺的爱怜。

     他们……结婚了呢。

     满满一周年。

     “晚上记得早点回家哦。”她端出厨房里的煎蛋三明治，放到茶几上。

     他洗漱完出来，在她额头蜻蜓点水地亲吻，“今天是周年纪念，不如出去吃吧？”他也不希望她忙碌得那么辛苦。

     她微微一愣，“好啊。”

     这是华都大苑的三楼，跃层的设计，落地窗，没有阳台。

     他还记得她畏高。

     “我开车送你？”他问。

     “不用，等会搭潋筱的便车。”现在她在花都集团上班，也是企划部长。

     过去的那种平凡简单的生活已经有些遥远，她在商场上女强人的地位不可动摇。

     

     ＊＊＊＊＊＊＊＊＊＊＊＊＊＊＊＊

     

     “你说他是不是需要一个猪脑补补？”庄璇笑着把多备的三明治递给花潋筱，系上安全带。

     花潋筱调好后视镜，启动车子，腾出一只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一个猪脑够吗？”




第八章　此生不渝 (2)

“……”庄璇沉默，比出两个手指，“那两个怎样？”

     车子开歪了，撞上一棵大树。

     “……庄璇，这个车的修理费和园林维修费，我会把账单寄给你的。”花潋筱慢悠悠地道。

     庄璇微笑，“寄给周濛就好了。”

     花潋筱认真地看着她，“庄璇，你是不是还恨他？”

     庄璇的脸上淡然地看不清情绪，只是淡淡地微笑。

     “嫁给他，不会是对他的另外一个报复吧？”折腾他每天都惊慌失措地起床找她，让他每天下班就急急赶到花都集团来接她，让他一直存在愧疚感，把她捧在手心里，连和客户吃饭，都躲女子躲得远远的。

     庄璇眨眨眼，再眨眨眼，抢过她手里的三明治，“花潋筱，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可是很善良的。”

     车子重新启动，开出了很远。

     离开了华都大苑，车子上了公路。

     窗外的风景很好，漂亮得像是一幅幅的风景画。

     这里的园林设计真的很好，茂密似若丛林，有着隔世的幽静与清香。

     “潋筱，其实我知道他内疚。”结婚一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安全感。

     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只是无法……好好地去让生活变得更好。

     花潋筱沉默，不发表意见。

     都是那个男人活该吧，活该受到这样的折磨。

     生活的变数，还是一摞一摞的。

     

     ＊＊＊＊＊＊＊＊＊＊＊＊＊＊＊＊＊＊＊＊

     

     卧室。

     周濛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拿出提前买来的东西，细细地布置这个房间。

     紫色的气球吹成一个个心形，在天花板上空飞旋，用了氢气筒，所以都可以飞到顶部。一件丝质的柔软睡衣，浅粉色的带了一些花边，带子上绣了细小的碎钻，在阳光里闪闪发光，柔美似一朵绽放的花。

     他把订做的铂金戒指放在了床边的柜子里，刚打开就愣住了。

     里面只有一盒白色的药丸，那是……避孕药。

     某种深深的恐惧掩盖在心头，他绝望地闭上眼。

     心里一波一波地涌着痛苦的触动，她……不想和他要孩子吗？

     他很想可以和她再有一个孩子。

     真的很好笑。当初她为了留住他生了一个孩子，现在他为了和她长久想用孩子绑住她的脚步。

     一个恣意潇洒生活了三十年的男子，只遇到了庄璇，便没辙了。

     “庄璇，我爱你。”他时常这样说，有些人说这三个字说多了，感情就变得廉价了，可是他不在乎。

     他的感情不需要高贵不需要矜持，也不要清高。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心里以后都只有她一个。




第八章　此生不渝 (3)

他以为自己不够努力，所以一年来她都没有怀孕。

     原来是她小心地不让自己怀孕。

     “庄璇，你还是不相信我吗？”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颓废地坐在地上，下颌抵着床柜，痴痴地看着那些白色药丸。

     

     ＊＊＊＊＊＊＊＊＊＊＊＊＊＊＊＊＊＊＊＊

     

     花都集团，企划部。

     “这次的周刊是和房地产联合的吗？”庄璇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部下递来的详细报告。

     “是的。关于房屋设计和咖啡美食的文。”他们公司是以咖啡为主营，接下来三年的计划就是要打造一流品牌的茶座，这些独特的设计当然离不开房地产的支持。

     华都就是最好的选择。

     庄璇沉吟，眉头微皱，“但为什么采访的对象是不二清举？”与这个人之间有太多的不愉快，她看到这个名字就不太喜欢。

     秘书直言：“现在不二是国内知名的设计师，很多杂志都在报道他，所以……”

     “所以我们也要跟风吗？”她冷笑，与花都集团的磨合期早已经过去，但是这个半路秘书总没有小诺来得更适合。

     “呃……”秘书愣住。她猜不透庄璇要的是什么东西，以往她这样做，也都是可以通过的，只是自从企划部多了一个庄璇之后，不仅部门被重视了，而且在短短一年之内周刊销量也翻倍上。

     心底是佩服这个女强人的。

     虽然表面上还是很唯诺。

     “改成杰克琼斯菲吧。”她知道杰克琼斯菲明日抵达本市，参加某个夫人的酒宴，一定是可以联系上的。

     只要她能找得到花潋筱，让她给自己请帖的话。

     秘书点头，马上改了上面的撰稿大纲。

     桌上的指示灯闪了闪，她接起，“喂？”

     “我是小诺。”对方的声音清脆悦耳，“请我吃饭吧。”

     “为什么？”庄璇轻笑，她可没那个工夫。今天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呢。

     “因为我从今天起，就是一个无业游民啦，你就当可怜我，再次发慈悲收留我吧。”小诺笑嘻嘻地道。

     一年前，庄璇走后，小诺被提拔成了华都企划部长，带着华翌做事，也把周刊办得有声有色。庄璇总夸她越来越有领导的风范了，可以独当一面。

     “你在开玩笑吗？”庄璇的声音沉了。

     小诺还是笑嘻嘻的，“我考虑过了，虽然做你的部下又辛苦，酬劳也没有我现在这个职位的高，可是跟在你身边做事真的很充实，很幸福。”所以她毅然提出离职，向花都人事部投了简历。

     这是否就叫誓死跟随？

     庄璇的心，再一次被软化了。




第八章　此生不渝 (4)

这个丫头，真傻。

     真的……好像自己。

     那般执着，不计较得失，只为了内心想要的东西。

     

     ＊＊＊＊＊＊＊＊＊＊＊＊＊＊＊＊＊＊＊＊

     

     周濛在意大利概念餐厅等了庄璇十分钟，收到一条短信，告诉他有事要迟点过来。

     他淡淡回复：“没关系，我可以等。”

     桌上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有一杯冰的柠檬水。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邮件，边工作边等她。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没有来。

     手机安静地放在桌角，没有动静。

     她……是不是又在加班了，应该很辛苦吧。

     她说她不要再回来上班，因为两个人在一个地方上班会影响她的工作情绪，他同意了，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可是他更愿意让她过得自在，更开心。

     服务员来来回回了两次，“先生，冰激凌蛋糕可以上了吗？”

     他摇摇头，“先放冰柜里吧。”

     她还没有来。

     那个蛋糕是他做的，洁白无瑕的奶油上只有两朵海芋花，上面插着一根蜡烛，往后的一年他都会加一支蜡烛，直到插满整个蛋糕为止。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喝了两杯柠檬水。

     她还是没有来。

     他打开手机又合上，手机没有坏啊！

     花都集团这么忙碌吗？真是讨厌的资本家。

     他在心底暗骂，连同自己。因为他现在也是华都房地产的小股东，有着百分之十的股份，总资产过亿，但没有在杂志好好先生排行榜上显示，他是已婚人士，那些备受关注的事情不再适合他。

     起身去洗手间，却在拐角撞到一个小孩。

     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有着浓密的头发，漂亮的眼睛。

     如果蝶舞还在的话……他的眼神飘忽。

     “叔叔，对不起。”男孩有礼貌地道歉。

     周濛微笑，“是我说对不起才对。”他摸摸男孩的头。

     真是可爱的孩子。

     “妈妈说，做人一定要彬彬有礼，特别是男孩子。”小孩可爱的笑靥如花。

     周濛看得愣了，讷讷地道：“你妈妈教得真好。”

     “多谢夸奖。”身后有道愉悦的声音响起。

     周濛转身，看到花潋筱优雅地提着几个购物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淡淡的嘲讽。

     “他是你的孩子？”周濛错愕，他从来没有听说花潋筱也有孩子。

     “羡慕了吧？别羡慕我，因为你该妒忌孩子的父亲有这么优秀的老婆。”她哈哈大笑，不顾形象地跌落身后。

     身后有个宽大的身影稳稳地接住他。

     周濛起身，打量眼前的男子。




第八章　此生不渝 (5)

“你好，我是楚暮雪。”男子大方地伸出手。

     “庄璇的整容医生就是他朋友哦。”花潋筱附在周濛的耳后轻语。

     “……”周濛看着楚暮雪，他是难得一见的沉静男子，静默的脸上满是淡定的微笑，“谢谢你。”

     周濛握住他的手。

     楚暮雪觉得莫名其妙，看向妻子。

     花潋筱微笑地附耳，“我跟他说今晚你请客帮他们买单。”

     “……”楚暮雪一丝笑容都挂在了嘴角，笑不太出来。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老婆！

     周濛与他们一家三口道别，再次坐到原先的位子上。

     过去三个小时，餐厅接近打烊了，庄璇还是没有来。

     那个孩子，叫楚浚吧，生得真是可爱。

     突然很羡慕楚暮雪，撇去那个刁钻古怪的妻子不谈，他的儿子足以让他幸福做父亲了。

     庄璇……他的眸光黯淡。

     终是忍不住，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万年不变的女播音。

     她的手机，关机了。

     还有半个小时，他们的周年纪念日就要过去了。

     庄璇，是不是对你来说，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可有可无呢？

     他的心情，跌到谷底。

     

     ＊＊＊＊＊＊＊＊＊＊＊＊＊＊＊＊＊＊＊＊

     

     意大利概念餐厅的最后一盏灯也关了。

     车还是停在餐厅门口，他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空旷的路。

     他说过会等她来，就一定会等到的。

     “嗨，周濛——”长长的一声叫喊。

     他仰起脸来，看到了不远处的庄璇。

     她手上还提着一双高跟鞋，赤脚跑过来。

     他马上下车问：“怎么了？”

     她的脸上都是黑黑的。

     “小诺约我喝点东西，我想反正时间还早就过去了，后来想今天纪念日的礼物还没买的，又去找礼物，找到赶过来车子又抛锚了……”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他以吻封住，话音消失了。

     没事就好，她能赶来就好。

     即使只剩下五分钟也没关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她摸出手机摇摇说：“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的，可是我手机没电了。”吐吐舌头，她微笑，“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摇摇头，手还是抱着她，温柔地抵着她的额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多久，他都愿意等。

     庄璇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送给你的。”她拿出手里的某个方形盒子。

     他诧异，“给我的？是什么？”




第八章　此生不渝 (6)

“回家拆吧。”她打开车门坐进去，瞥见车内另外一个盒子，“送我的礼物吗？”

     “不是，只是一个融化了的蛋糕。”他让店员打包了带走，但现在应该融化了吧，“丢了吧。”

     她抱着不放，“为什么，你钱多啊，浪费！”

     回到家打开盒子，看着那个变形的蛋糕，她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别哭，怎么了？”他疼惜地擦干她的眼泪，“只是一个蛋糕而已。”

     她指着满屋子的气球，还有墙壁上装饰的海芋道：“我觉得我很幸福。”

     他的心，蓦地猛烈一跳。

     曾经失去的某种感觉，奇异地蹿遍了全身。

     她吃着冰激凌蛋糕，一口接着一口，“如果吃下这个蛋糕会胖十斤，我愿意每年都吃一次，吃到你抱不动为止。”

     “傻瓜，谁会抱不动了。”他兴奋地抱着她跌落在床边。

     “呵呵，你拆礼物吧，我去倒水喝。”她翻身下床，转去厨房。

     他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件很小的棉质婴儿装。白色的像天使一样的颜色，他摸得爱不释手。

     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腰际被人抱住，她温柔地环绕着他。

     他颤抖地不敢动弹。

     “周濛……”她轻轻地说。

     “嗯？”他屏住呼吸。

     她微笑，慢慢地把手伸长，摸上他上衣的扣子，“来年，我们生个孩子吧。”

     “轰——”他大脑的某个神经崩塌了。

     颤抖的手快拿不住那件小小的衣服。

     她轻然的声音像是滴落在花瓣上的水珠：“今年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呢。”

     她已经换上了那件丝质的睡衣。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像是亿万只蚂蚁路过他的心脏，痒得慌。

     上衣的扣子被解开了，一个扣子，两个扣子……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庄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吃避孕药，他想问但是问不出口。

     她“嗯”了声，打开抽屉套上戒指，“很漂亮的戒指，”低头看着那个白色药丸，笑道：“这个东西你放的啊？”

     难道他不要孩子吗？

     他错愕地看着那个白色药丸。

     “不是你……”他惊讶地翻着药丸，有效期是五年前。

     原来……那是他们曾经留下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愉悦的声音飘荡在屋子里，他脑海里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

     他轻柔地把她抱上床，顺手扔掉了那个碍眼的药丸，“庄璇……”

     她看着他。

     “相信我，会是一个好父亲。”他似在许诺。




第八章　此生不渝 (7)

她微笑，无比认真地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她张口：“周濛……”

     “嗯？”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一直在等，等她哪天可以对他再说出口。

     可是等了半天，她还是只是看着他，张着的嘴就是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的。”他说，低头吻着她的眼睛。

     今年，明年，后年，大后年……还有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四十年……

     他都会等的。

     “周濛，我爱你。”终于她说了出来。

     一颗泪珠滑落在眼角。

     爱呵，是多么奢侈又开心的事情。

     室内，旖旎风光无限，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幸福，需要自己去创造。

     爱吗？爱的。

     那就是结局。




番外篇一：华翌到底几岁 (1)

偌大的草坪上，摆着漂亮的绿色心形幸福之门。

     结婚进行曲在一遍又一遍地播着。

     周围的宾客全都闹哄哄成一片。

     小诺穿着白色的礼服，有点笨拙地踩在草坪上。

     “喂，你怎么那么慢。”华翌穿着白色的西服，一身的风度翩翩，引来周围女性的痴迷目光。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去化妆了啦。”

     “伴娘要那么漂亮干什么，又不是你结婚。”华翌略带鄙视地看着她。

     小诺气馁，“你不是也一样，当别人的伴郎还穿新郎的衣服，别扭不别扭啊。”

     “喂，新郎不是我已经很惨了，你还要剥夺我幻想的权利啊！”至少让他假装一下也是好的。

     远处，花潋筱看着那一对拌嘴的男女，轻笑道：“那个女孩是谁？”

     “我的秘书，小诺。”庄璇得意地扬眉，“怎样，有主意了？”

     “知我者，莫过庄璇也。”

     两个狡黠的女子，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决定了别人的未来。

     

     ＊＊＊＊＊＊＊＊＊＊＊＊＊＊

     

     华都企划部的办公室。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华翌气呼呼地指着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女子。

     小诺喝着咖啡，气定神闲地道：“就凭我是部长，你只是一个企划专员。”

     “哼。”他冷哼。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不屑地道：“乳臭未干的孩子居然当部长，华都真是没人了。”

     小诺脸色一沉，咬牙忍住发火拿烟灰缸砸他的冲动，笑得畜生无害，“有本事你的成就赶过我呀，你连一篇小小的报道都做不好。”

     他气结，“不跟你计较。”

     她才要跟他计较呢。

     下班的时候，她在车里得意地听到了不远处的某人发出一阵咆哮。

     “到底是哪个混账家伙毁了我的车？”他心爱的法拉利啊！

     车子旁边还有那个凶器——一枚一元的硬币，银色的闪着精光。

     车身被刮了个遍，只是一个很刺眼的，很大很白痴的笑脸。

     他发誓，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就是跟女人较量。

     古人真有先见之明。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捉弄华翌，是小诺每日的功课和习惯。

     渐渐地，也失去了兴趣。

     改而提出离职申请，准备跟随庄璇。

     “为什么要走？”华翌把她堵在门口，一脸气闷地看着她。

     她可怜地拍拍华翌的肩膀，一声低叹：“小孩子，姐姐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也要好好自我反省，慢慢长大啊。”




番外篇一：华翌到底几岁 (2)

他又生气了，“谁是小孩子了？！”

     “哟哟，刚说了你又有孩子气了不是。”小诺“啧啧”两声，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你说怎么办好嘛，这样的让人不省心。”

     “喂，谁是你弟弟了！”他拿出身份证，“我只比庄璇小一点。”

     小诺微笑，再微笑，然后拍上他的脸颊，“孩子，不是用实际年龄来计算的。姐姐走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想我，每天念叨我不许超过半个小时，我的耳朵会受不了，还有不能经常打电话给我，因为我是双向收费的……”

     他的青筋暴跳，一根又一根，忍不住又发火了，“你这个女人是神经病还是失心疯了啊！你以为我喜欢你啊！”

     她无辜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吃惊地捂住嘴巴，“呀，你还真的暗恋我啊，我只是随便猜猜而已啊。”

     小孩子，难免的，谁让她这么优秀呢。

     哦呵呵呵。

     “我真是受够你了，我根本就没有喜欢你。”他说。

     “瞧，又孩子气了不是，你以为你才是八岁啊，你是二十八岁吧？”

     “我不是。”

     “啧啧，现在的孩子啊……最爱口是心非了。”小诺微微一笑，淡淡地带着余味，“明明喜欢人家，偏要说不喜欢。我知道你不喜欢就是喜欢。”

     “那么，我喜欢你。”他跟着入了套。

     小诺欢呼，得意扬眉，“嘿嘿，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嘛。还那么闷骚说没有，哈哈哈哈……”

     “……”华翌无语了。




番外篇二：周九歌是谁 (1)

“九歌、九歌，吃饭了！”同桌温雅推了推周九歌的手臂。

     九歌从梦里醒过来，巴扎巴扎嘴巴，揉了揉惺忪的眼，“唔……吃饭了？”

     一个早上过得好快啊。

     “九歌，我们下课了去吃大和寿司吧？”温雅提议道，“那里有个很帅气的人哦。”

     “姐姐，你才几岁就开始思春啦。”九歌整整校服。

     温雅噘嘴背起书包，校服上“花都小学”的字样在阳光下万分灿烂，“谁说小学生不可以谈恋爱了，我隔壁家的那个小妹妹，今年才四岁就在幼儿园和小明好上了。”

     周九歌干笑两声，不发表意见。

     发了个短信给老妈，让她不用开车来接了，想想又放弃了。

     因为早上她似乎记得老爸出门的时候就告诉过她，今晚的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人度过，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嗯，好吧好吧。

     她是不会那么不识趣的。

     “温雅，就去你说的那家寿司店吧。”

     

     ＊＊＊＊＊＊＊＊＊＊＊＊＊＊＊＊＊＊

     

     丁丁当当。

     周九歌和温雅一起推开门，寿司店的风铃响了起来。服务员微笑地道：“欢迎光临。”

     她们坐下后，温雅就四处察看，没有发现目标，“耶，他今天没来呢。”

     “是谁？很帅气吗？”不会是一个老掉牙的大叔吧？

     九歌笑笑，拿起菜单，“我要一个鸡肉小卷。”

     “九歌。”门口有个愉悦的声音。

     九歌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瘦削的身影，穿着同样的校服，带着温然的微笑。

     “就是他，就是他，九歌你认识他？”温雅激动地拉住了她的小手。

     男生走过来，摸了摸九歌的头，“你好，我是九歌的哥哥楚浚。”

     “哇——”温雅再也忍不住地尖叫起来，原来心里想了一个礼拜的暗恋男生就是九歌的哥哥啊！

     九歌微笑，指指旁边犯着花痴的好友，“你的爱慕者一号温雅。”

     楚浚微笑，如沐春风，“呵呵，温雅好。”

     温雅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九歌哥哥……哥哥……”

     舌头打卷了。

     

     ＊＊＊＊＊＊＊＊＊＊＊＊＊＊＊＊＊＊

     

     华都大苑三幢的门口。

     “谢谢你啦，楚浚。”周九歌微微一笑，提着店里打包回来的寿司朝他扬扬手。

     楚浚微微皱眉，“要叫哥哥。”

     “凭什么呀？”她不乐意。

     楚浚拿她没办法，只能搬出大人的道理：“因为我比你大。”

     “啊哈——”周九歌的喉咙咽了口口水，不理睬他朝电梯内走。




番外篇二：周九歌是谁 (2)

楚浚跟在后头，“九歌，你妈妈跟我妈妈说了要我照顾你。”

     “哪里来那么多啰嗦的妈妈。”周九歌不耐烦。

     “九歌……”他气结。

     “看看，你每天都叫我九歌九哥的，我为什么还要叫你哥哥？这不是很别扭吗？”周九歌问。

     楚浚傻住，顿悟了两秒，“说得对哦。”

     “那么以后我就叫你楚浚了。”她暗自窃喜。

     想了想，楚浚摇头，“那我太吃亏了，以后我也不叫你九歌了，叫你小九。”

     “乖侄子，明天小舅舅给你买糖吃。”九歌欢快地按了三楼的电梯。

     “……”楚浚干瞪眼，看着电梯门关上。红色的格子一点一点地上升。

     到底是哪个缺德的人取的怪名字啊！

     

     ＊＊＊＊＊＊＊＊＊＊＊＊＊

     

     “哈欠！”周濛从浴室里出来，披着毛巾打了个喷嚏。

     庄璇在客厅里收拾东西，转身问：“怎么感冒了？”

     “不知道，可能天气转凉了吧。”他捏捏鼻子。

     “哦，小心点。”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女儿要回来了吧？”

     “嗯，她刚才发来短信说到大苑了。”周濛拿起茶几上的手表戴上。

     钢质的表链，银光闪闪。

     “老婆，今年的结婚纪念礼我比较喜欢呢。”原来的那只手表都戴得磨损严重了。

     庄璇得意地扬眉，“那是啊，谁让我是你老婆呢。”

     “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玄关处，周九歌打开门喊道。

     两人相视一笑。

     淡定，从容。

     幸福时刻，永远延续。

     

     －本文完－

☆★☆★☆★☆★☆★☆★☆★。。===我是可爱滴分割线===。。☆★☆★☆★☆★☆★☆★☆★☆

下一个故事是卷5. 邻家有男初长成：《败犬女王转角爱》（全本）的作者 淇奥 带来的 男人是祸水：《狡女痞男攻心计》

内容简介：

她明明身份特殊，却故意隐瞒；

明明答应了父亲进他的公司工作，

却千方百计想要算计自己的父亲和异母姐姐。

但是却没想到她的身份暴露的这么简单，

不但被对头公司那个花花公子似的痞子看穿，

居然还被他以此威胁——

算了吧，她可是坏人，什么威胁不威胁，

不过是她利用他，导演了一出好戏罢了！




第一章 冤家路窄 (1)

漂亮。

     优雅。

     精妙。

     典雅。

     下午的阳光斜斜洒落在办公桌上，映出淡淡的金色，看着桌上的楼盘设计图，姚尔谦毫不吝啬地给予它赞美。

     不过，无论再看多少次，他依然会觉得可惜——

     这个设计师是笨蛋吗？居然随随便便就把这么完美的设计图交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任由他们把设计图变成如今可笑的现实。

     相信他，如果这张设计图当时是交给他们江汉处理，相信楼盘开盘的那一日，必然是惊艳全城，引发团购热潮，绝对不会像现在，除了行家之外，简直就没有多少人对观景园这个楼盘产生兴趣。

     真是可惜了。

     姚尔谦微挑凤眼，唇角噙一抹轻笑，看向自己的秘书，“有没有查到，这张设计图究竟出自谁的手？”

     尽职尽责的秘书立即点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地址呈给他，“虽然还没有查到他的真名，但是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住在这里合宁区，如果经理你想要挖人的话，就要去这个地方找他。”

     姚尔谦看着手中的地址，漂亮的眉微微一皱，随即又笑了，“难道我也要做一次刘备？”

     “那么，经理你到底去不去呢？”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秘书伸手扶了一下眼镜，笑得别有深意。

     “去，当然去。”姚尔谦站起身，随手勾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对她点头一笑，便出了办公室，只是没走两步，却又回头，“如果有人问我去了哪里，你就说……”

     “放心，我知道怎么交代，”秘书微笑，“经理，慢走不送。”

     姚尔谦勾唇一笑，越发显得倜傥风流，“那我走了。”

     他说走便走，下了楼，到车库取了车，直奔合宁区。

     为什么在意这么一个可能根本就是一时灵感爆发的设计师？更何况，举贤任能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的工作吧？

     这个问题，姚尔谦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自从看过那张设计图之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把这个人找出来，毕竟，这个人到底是怀才不露，还是一时灵感，也许只有见到本人才能知道。

     当然，他倒是希望自己这一趟没有白跑，能为江汉添一名优秀的设计师，毕竟这对江汉来说，是只赚不赔的生意，何乐而不为？

     但是遗憾的是这世上的事情向来都是上帝安排好的，个人的想法，从来都在上帝的安排之外……

     

     ＊＊＊＊＊＊＊＊＊＊＊＊＊＊＊＊

     

     太子大道405号，云门苑，47栋，302室。

     车子停在了小区外头，姚尔谦下车后，便按照秘书提供的地址朝小区内走。




第一章 冤家路窄 (2)

但是……

     不得不说，这个小区的环境，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

     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是物业处人员管理不善，还是因为业主们没有按时交纳物业费，所以才导致了此刻这种惨剧的发生？

     姚尔谦忍不住皱眉，实在难以忍受这种把好好的小区糟蹋成这般的行为，可惜这可不归他管，于是他也只能感叹一声，继续朝他的目的地迈近。

     身后却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他回眸看了一眼，随即闪身避开，让那辆银白色的POLO先行通过。

     只是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当车子经过他身侧时，他隐约感觉车子里的人似乎看了他一眼。

     是错觉吗？

     姚尔谦微微一笑，格外风度翩翩，害得迎面走来的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居然忍不住红了脸，下意识躲了他一下。

     “抱歉，”他却拦住了她，彬彬有礼地询问，“请问，云门苑47栋怎么走？”

     年轻妈妈的脸涨得更红，随手指了一下，“在那里。”

     姚尔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微笑开口：“谢谢。”

     “不……不客气。”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拔腿就跑，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了。

     就在她身后，姚尔谦却相当恶劣地挑眉而笑，随即朝她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

     

     云门苑，47栋，302室。

     纪晴站在楼下，微微抬眸，看向3楼方向。

     其实她今天本来不想来的，但是因为观景园已经开盘的关系，所以她有必要来这里一趟，跟那个人提前打个招呼……

     身后却突然响起男人的轻笑，她诧异回眸，就看到一个俊美的男人正含笑朝她走来。

     这个男人很高，身材挺拔，标准的衣架子，所谓玉树临风，也许就是这个感觉了。

     当然，他最出色的，莫过于那张足以欺骗无数女人的脸——

     因为他有一双很漂亮的凤眼，眼角斜飞，含嗔带笑，即便戴着无框细边眼镜，依旧无法遮掩他眸中那种蕴藏风流的味道，非常迷人。

     没错，这是个俊美，而且非常迷人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他是熟人——江汉建设的总经理，姚尔谦。

     几乎是在瞬间，纪晴已经做好了全副武装的准备，红唇微微一勾，扯出一抹慵懒的笑意，“这不是江汉的姚经理吗？真巧。”

     姚尔谦挑眉一笑，走过去无比熟稔地顺手勾住了她的腰，伸指挑起她一缕黑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原来是长远的纪秘书，果然好巧，我刚才还在想，这样美丽而又让人印象深刻的小姐，无论如何都得要认识一下才对。”




第一章 冤家路窄 (3)

“是吗？”纪晴巧笑倩兮，并没有推开他，“能被姚经理这样夸奖，实在让我愧不敢当呢。”

     “你担当得起。”姚尔谦揽着她的腰，性感薄唇几乎就贴在她的耳边，看起来真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只是各自心里想的什么，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她知。

     “姚经理怎么会来这里？”纪晴仿佛贴在他身上一般，丝毫不介意他的手正放在她的腰间，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笑意。

     “那么纪秘书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呢？”要说比虚假，姚尔谦绝对不遑多让。

     “我来找个熟人。”纪晴长睫微微一挑，含笑迎向姚尔谦细长凤眸，“姚经理，你呢？”

     “我也来找个人。”姚尔谦如此回答，说完后还对她笑了一笑。

     “不知道姚经理准备找的是哪位？朋友？”纪晴虽然含笑面对他，但是心里却微微起了防备的心思。

     “纪秘书，如果你有意跳槽到江汉的话，我一定很乐意告诉你我来找的人是谁，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是吗？”姚尔谦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得分外英挺迷人。

     正好有人经过，眼神诡异地打量了他们半晌，走开之后犹频频回首。

     纪晴忍不住在心内一哂，自知那人说不定是在心里想，好一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勾勾搭搭，搂搂抱抱——但是表面上，她却只嫣然一笑，技巧地避开姚尔谦的手，不无嗔怪地看着他，“姚经理，你这样的话，会让我误会呢。”

     “你如果想要误会的话，我求之不得。”姚尔谦极具绅士风度地收手。

     “果真？”纪晴眼角斜斜一挑，顿时飞出一个魅惑无比的眼风，随即又不无哀怨地开口：“姚经理，你这人总是半真半假，让人信以为真了，说不定你又要说你只是开玩笑罢了。”

     “我说真话时，纪秘书却总当我是在撒谎，”姚尔谦忍不住摇头，随即一笑，“不过，我今天倒是真有事情要做，纪秘书不介意的话，晚上我再约你吃饭如何？”

     纪晴朝后微微一退，终于退到安全范围内，红唇微微一扬，丢了个媚眼过去，“算了，我知道姚经理你是看不上我这种人的，就不要平白让我多个念想了。”

     “怎么，不相信？”姚尔谦逼近她，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便要带她走似的，格外深情款款，“那我们现在就去约会好了。”

     纪晴忍不住笑了起来，“姚经理放手，我信你就是，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

     “说的也是……”姚尔谦不无遗憾地放开手，随即对她一笑，“那，我们改天？”

     “好啊。”纪晴答应得爽快，“只要姚经理不嫌我笨笨呆呆的就好。”




第一章 冤家路窄 (4)

“你如果笨笨呆呆，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姚尔谦凤眼一眯，笑得暧昧，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性感，“纪秘书，记得等我。”

     纪晴含笑不语，看着他朝居民楼内走去，只是他偏生还要回头，手指从诱惑的薄唇便滑过，甩给她一个飞吻，随即便潇洒地进了居民楼。

     待他的身影没入居民楼内，她才忍不住皱眉。

     这个姚尔谦，果然是无时无刻不像只发情的孔雀，似乎不把全天下的女人收集在他的西装裤下便不罢休似的——

     不过还好，这样的男人，她没兴趣。

     纪晴敛去笑容，匆匆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姚尔谦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难道说，他也对观景园有兴趣？

     手机中响起“嘟嘟”的忙音，半晌都没有人接。

     纪晴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她要找的人不在，这样的话，即便姚尔谦对观景园感兴趣，也会跟着扑个空。

     只是虽然是这样想，她的脸色却还是暗淡了下来。

     原来，她想突然出现在那个人面前的惊喜，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臆想而已。

     那个人……永远不知道。

     

     ＊＊＊＊＊＊＊＊＊＊＊＊＊＊＊

     

     长远建设。

     斜阳洒落一片淡金色，映得公司招牌格外醒目，纪晴将车子停在离公司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隔着车窗看向公司的写字楼，许久之后，微微露出一抹不无嘲讽的微笑。

     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随即接通了电话，“我是纪晴，总经理，你找我有事？”

     “纪秘书，你还在外面？”电话中女子的声音隐隐带了一丝火气，似乎……不怎么高兴。

     “已经要回来了，但是路上堵车，”她依旧微笑，即便撒谎，也面不改色，“总经理你有事差我办的话，大概还要再等我一会儿。”

     被她这么一说，电话那头的女子即便再生气，也抓不到可以供她泄愤的对象，于是只好悻悻开口：“快点回来，我有事找你！”

     “知道了。”纪晴微笑，随即挂了电话。

     但是她并没有急着将车子驶进车库，反而悠闲地拿起刚才才买的芒果慕斯，无比轻松地享受她的下午茶时光。

     醇香，绵软。

     很棒的味道。

     她不疾不徐，仿佛完全没有接到过刚才那个电话似的，直到吃完那块芒果慕斯，她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看一眼时间，刚好用了二十分钟。

     伸手握住方向盘，将车子驶往长远的地下停车库，然后坐电梯，去11楼。




第一章 冤家路窄 (5)

看到她回来，立即就有人迎了上去，“纪秘书，你总算回来了，经理一直在找你。”

     “我现在就去她办公室。”她嫣然一笑，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随即就朝总经理办公室走了过去。

     伸手叩了下门，房间里立即传出女子隐隐带着火气的声音：“谁？不是说了不准来打扰我？”

     “经理，是我。”她微笑回答。

     房间里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才没好气地开口：“还不进来？”

     遵命——

     纪晴挑眉一笑，推门而入。

     在房间里正烦躁地走来走去的女子瞬间抬头朝她看来，脸上带了些怒气，“你到底去哪里了？”

     “经理不是说对观景园的设计很感兴趣？我出去，自然是去帮经理做事去了。”纪晴的笑容完美得简直无懈可击。

     “那你办好了没有？”很显然地，长远的总经理佟延妤正处于暴走状态中。

     “没有。”纪晴自动自发地找地方坐了下来，随即看向她，“总经理，你好像很生气，怎么了？”

     “我……”佟延妤的一腔火气在面对纪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硬是没有办法爆发出来，末了只好愤愤瞪她，“还不是你出的好主意，上次要我去跟图文的太子爷去吃饭好套取资料，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董事长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居然安排我去跟那个丑男相亲！”

     原来是因为这个……

     纪晴唇角一挑，“你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的，董事长也不一定会勉强你。”

     如果她这样说有用的话，她早就说了好吧？

     佟延妤再度瞪她，“我不管，这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负责帮我摆平！”

     她那神情，就好似再说——我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就算你不帮我，我也赖定你了！

     纪晴露齿而笑，“经理，你是在耍赖吗？”

     “不行吗？”佟延妤哼了一声，“反正董事长就知道听你的！”

     “总经理，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纪晴淡淡开口，“你是他的女儿，但是……我不是。”

     “在他心中，有我这个女儿多少位置呢？”佟延妤冷笑，随即又跟她说：“总之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我已经帮你约了董事长一起吃晚饭，到时候你记得跟他说！”

     完全不容拒绝的语气。

     纪晴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笑了一笑。

     经理，她始终都是很任性的人啊——

     不过，也罢了。

     说与不说，那要看她心情如何。

     

     ＊＊＊＊＊＊＊＊＊＊＊＊＊＊＊＊

     

     灯光幽雅的餐厅里，萦绕着淡淡的食物香味，音乐声轻柔得若有若无，偶尔“叮”的是一声，是高脚杯轻撞的旋律。




第一章 冤家路窄 (6)

杯中的酒在灯下泛出琥珀色的光彩，美得仿佛梦一样。

     入口，则是微微一线的醇香。

     放下手中的杯子，纪晴这才抬起一双美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相对于男人的实际年龄来说，他的容貌实在得天独厚，只看他的样子，绝对想不到他会是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老人，只怕说他四十多岁都会有人相信。

     他的头发依然浓密，既非地中海，自然也会不是溜冰场，虽然微微有白发夹杂其中，可是却并不难看。

     他的眼睛依然温柔多情，尤其是在面对女人的时候。

     他的鼻梁高挺，薄唇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能够迷倒不少女人，再加上保养得当，身材依旧保持着高大挺拔，所以即便纪晴再想挑剔，也实在挑不出来太多的毛病。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当然，所谓魅力，常常无关年龄，就像纪晴一直都很喜欢的好莱坞男明星格里高利·派克，到死都是一派优雅。

     “怎么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的魅力老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没什么。”纪晴微微一笑，唇角挑出一抹暗暗的嘲讽，“我只是突然觉得，原来董事长实在风度翩翩。”

     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的男人于是忍不住皱眉，压低了声音：“晴晴，你可以换个称呼了，现在又不是在上班。”

     “不好意思，我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她淡淡一笑。

     虽然不满意她这样称呼他，但是今天原本是抱着兴冲冲的心情来跟她一起吃饭的男人却怎么也不想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惹她不开心，于是伸手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放到了她的面前，“晴晴，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是什么？”微挑了下眉，纪晴意兴阑珊地拿起了那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盒子。

     即便她的兴致不怎么高，但是对面的男人却依旧欣赏地看着她，忍不住赞美：“晴晴，你真美。”

     “是吗？”纪晴打开礼物的动作微微一滞，看向他的眸子里分明掠过一抹冷意。

     男人顿时有些讪讪地闭上了嘴，仿佛他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纪晴这才把手中的礼物盒完全拆开，盒子打开的瞬间，里头那串由48颗钻石镶嵌而成的项链顿时映入她的眼中。

     珠光宝气，富丽堂皇。

     男人有些跃跃欲试，“晴晴，漂亮吧，要不要我帮你戴上？”

     “这样贵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呢？”纪晴假意推辞了一下。

     男人立即板起脸，“当然要收下，你不收下，就是不给我面子。”

     心中微微冷笑，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纪晴弯眉嫣然，“那就多谢董事长了。”




第一章 冤家路窄 (7)

“戴上试试好不好？”他的眼神落在她的颈子上，实在很想亲自把这串项链戴上她如天鹅般优雅的颈子上。

     纪晴微微一哂，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也好。”

     男人顿时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拿起礼盒内的项链，一手拨开纪晴长及腰部的黑发，为她戴上了他亲自挑选的礼物。

     “真漂亮！”将项链戴上她的脖子，他忍不住后退一步，赞叹不已。

     可不是，那串项链刚好落在纪晴完美的锁骨部位，非但不嫌夸张累赘，更凸显出她洁净无瑕的肤色，让人一眼看去，便会忍不住惊艳。

     “谢谢董事长。”纪晴略一点头，向他道谢。

     仿佛得到了默许一般，男人坐下来之后就握住了她的手，“晴晴，其实我希望……”

     “好啊，佟嘉城，你还说你外头没有女人，现在还不被我抓到！”女人尖锐的声音顿时打断了他的话，还没容他反应过来，像一阵风般刮到他面前的女人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带，嫉妒的几乎两眼冒出火来，“你还送她这么名贵的礼物！”

     男人的表情有些错愕，很明显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自己的熟人，“美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不满地哭叫着：“你当然不想我出现在这里，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要的东西你就没放在心上，反而送给她这么贵的东西……你还骗我说只爱我一个，现在被我逮到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只爱她一个？

     纪晴好笑地看着女人又哭又闹的嘴脸，不无嘲弄地弯起了眉。

     这实在是她听说过的最好笑的故事了。

     居然还会有女人相信佟嘉城佟董事长会只爱一个女人，别开玩笑了，这个笑话实在是非常冷——

     噙着那一抹笑，纪晴乐得继续看热闹。

     男人被撒泼的女人闹得几乎有些手忙脚乱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拼命掩着女人的唇，“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我才不过二十五岁，跟了你这样一个老头子，你还不满足，还在外头勾搭狐狸精，你太让我失望了！”女人气愤不已，甩开他的领带之后，蓦地转身面向纪晴，仗着自己受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甩了纪晴一记响亮的耳光，“不要脸，狐狸精！”

     纪晴顿时愣在那里，怔怔地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颊。

     面前的女人正在气头上，所以下手特别厉害，那一巴掌之后，她半张脸都红了。

     男人也愣住了，半晌后才回过神来，但是当他发现纪晴脸上的巴掌印之后，几乎连想都没想，抓过自己的女人，“啪”的一巴掌就打了回去，并且第一次对她冷冷开口：“滚回去，暂时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章 冤家路窄 (8)

女人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恨恨地一跺脚，扭头就冲出了餐厅。

     纪晴一手抚着自己被打得生疼的面颊，看着男人打过人之后却又摆出一副不舍又犹豫的样子，稍显冷淡地勾了下唇，“怎么，不追过去吗？”

     男人犹豫再三，最后重新坐下，“算了，把她给宠上天了，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二十五岁？”她嘲弄地看向他，“董事长，她似乎比我还小一岁呢。”

     男人顿时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但是眼神却下意识地朝餐厅外又溜了过去。

     “不用在意我，反正你的礼物我也收了，正所谓吃人口短，拿人手软，”纪晴微笑，“你不是以为你现在坐在这里陪我继续用餐，才能够让我心满意足吧，其实你现在就是追过去，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真的？”男人有些迟疑。

     “真的。”她点头，随即盈盈起身，“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去追她了。”

     “我送你回去！”男人立即站了起来。

     “不用，”纪晴的红唇勾勒出一抹不无嘲讽的笑意，“你还是赶紧去追她吧，毕竟，我很难得才很想当一次孝顺女儿，你说对不对——老爸？”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她戴着那串由48颗钻石镶嵌而成的项链潇洒退场，自始至终，完全没有提佟延妤交代给她的事情。

     男人僵在位子上良久，脸色又惊又喜，实在难以相信自己今晚居然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那句话。

     她……叫他老爸呢！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公共场所，他只怕在刚才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便要当场手舞足蹈了。

     只是高兴之余，他却立即又想起还有一个女人等着他去哄去宠，于是他立即起身结账，快速离去。

     所以，不论是他还是纪晴，都没有注意到，就在离他们不远地方，有个俊美异常的男人一直留意着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

     就连纪晴最后不无嘲弄的那一声“老爸”，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应该没有听错吧？

     男人微蹙起漂亮的眉头，笑容里多少带着一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是没想到，他们原来居然是这种关系……




第二章　重任在身 (1)

中午12点，A大校园门口停了辆白色POLO。

     当然，车子虽然普通，但是半倚着车门的年轻女子实在干练漂亮，所以照旧吸引了一群学子的注目。

     会觉得不自在吗？

     不。

     纪晴肯定地在心内回答，随即一笑，坦然自若地接受他人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应该算得上漂亮，得到别人的注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大惊小怪。

     但是……

     如果可以交换的话，她愿意用这些目光，交换某人哪怕是一次的专注凝眸。

     可惜，那个人却始终像根木头似的，仿佛全然不知她的心思。

     纪晴叹一口气，抬眸再次朝校门口看去。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蓦地闪入她的视线中时，她心下忍不住一跳，迅速收敛起暗淡的心情，对他粲然一笑，招手示意，“师兄！”

     如果说姚尔谦那种男人是只乱发情的孔雀的话，那么此刻正向她走来的男人，则是跟姚尔谦完全相反的类型。

     虽然同样是衣架子的身材，可是姚尔谦总能把一件简单的衣服穿出花枝招展的感觉，而这个男人，却是清清淡淡，朴素到了极点。

     虽然同样五官端正，但是姚尔谦总有种流溢在外的倜傥风流，而这个男人，则给人一种异常温和舒服的感觉。

     “等很久了？”走到她面前后，杜倾忍对她微微笑了笑。

     “也不是很久。”纪晴左右看了看他，伸手帮他拍去衣袖上蹭到的粉笔灰。

     杜倾忍下意识朝身后看了看，果然不出预料地捕获看到这一幕的惊奇眼神无数枚，于是他连忙开口：“纪晴，你不是有事找我，还不走？”

     “好。”纪晴注意到他的举动，于是含笑上车，载着他朝A大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驶了过去。

     “下次能不能别这样？”坐在车内片刻后，杜倾忍想到刚才那些眼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要怎样？”纪晴眼角斜斜一挑，似笑非笑朝他看去。

     “我其实可以自己去约定的地方，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杜倾忍再度叹气，“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学生就为了你，已经归纳总结出无数夸张的版本了。”

     纪晴顿时轻笑出声，“师兄，他们是说你被富婆包养了，还是说你被妖女缠上了？”

     杜倾忍无奈，“全中。”

     “那我也太荣幸了，居然能被认成为富婆或者是妖女……”纪晴笑嘻嘻，“那么师兄觉得我这个样子，是靠富婆的边多一点，还是靠妖女的边多一点？”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莫名地有些期待，想要知道他会怎么看她。




第二章　重任在身 (2)

但是杜倾忍此时却正看着窗外，她话音落下后，他就顺手大煞风景地一指，“到了，车子停在那边就可以了。”

     纪晴在心中忍不住扼腕，但是也只得算了，将车子停到他所指的位置，然后跟他一起去了之前约定好的西餐厅内。

     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纪晴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MENU，正要问杜倾忍的意见，却正好看到他微皱着眉，于是问他：“怎么了？”

     “下次换个地方好不好？”杜倾忍自觉自己此刻的打扮和这种衣冠楚楚的地方不太搭调，有些格格不入。

     “你不喜欢？”纪晴有些失望，随即站起身来，“那我们现在换一家。”

     明明上一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他曾笑说哪天到这里被宰一顿也挺好……

     看来，果然是她又自作主张了。

     “算了。”杜倾忍摇了摇头，“你开车从公司到这里，也有段距离了，不要再跑来跑去了。”

     “那就多些师兄体贴了。”纪晴弯眉而笑，重新坐了下来。

     “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杜倾忍疑惑地看向她。

     “观景园开盘了，师兄知道吗？”见他直奔主题，纪晴忍不住失望，只好放下手中的MENU先说正事。

     “知道……”杜倾忍突然恍然大悟，“难道有人找来了？”

     “师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哦。”纪晴微笑，“只要师兄你不被他们找到就好，别的我才没有兴趣。”

     “已经有人过来找我了吗？”杜倾忍有些惊讶。

     “可不是，那天正好被我撞了个正着，不过还好，你当时不在家。”纪晴忍不住松了口气。

     杜倾忍也松了口气，“那还好，万一被他们找到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一真的找到了，师兄你就默认了好了。”纪晴笑嘻嘻的，简直是幸灾乐祸。

     “少来，到时候说什么也要拖你下水。”杜倾忍无奈，“这事情，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就算是这样，又能怎么样？人家知道的可是杜倾忍先生你的大名。”纪晴一手支在颊边，另一只手拿着透明玻璃杯把玩，一副悠哉的表情。

     “你啊你，唯恐天下不乱。”杜倾忍忍不住叹气，随即又庆幸，“还好我已经决定要搬家了，那些人就算来找我，我已经不在那边住了，随便他们吧，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纪晴一边笑一边将MENU递给他，“好了，就当是我惹的麻烦，所以这次我请，师兄你随便点好了。”

     “当然你请，”杜倾忍挑眉，却多少带着些纵容，“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




第二章　重任在身 (3)

纪晴笑而不语，纤长手指轻缓抚过透明玻璃杯的杯沿，微抬长睫，悄悄看向杜倾忍。

     好吧，虽然说她一直都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大胆表白说出爱，但是……

     正所谓近君情怯，她也不能例外。

     

     ＊＊＊＊＊＊＊＊＊＊＊＊＊＊＊

     

     江汉建设的董事长是姚盛昌，所以一句话来说，姚尔谦就是江汉的太子爷，被捧在掌心长大的世家子，因此养成如今这般花名在外的脾气也是有原因的。

     不过要说姚盛昌偏宠自己的儿子，却也不对，因为江汉建设里头另有一位厉害的人物，跟姚尔谦可谓是两分天下。

     谢柏年，姚尔谦的表哥。

     论年纪，谢柏年跟姚尔谦同年，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一说起江汉建设，跟谢柏年打过交道的人绝对多过跟姚尔谦打交道的人，尤其是他之前成功完成环城商业圈开发的CASE，更是令很多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所以相比较花名似乎胜过实力许多的姚尔谦，谢柏年的人气绝对要高上许多，于是这样就导致了很多人都在按兵不动，静观江汉建设的未来继承权到底花落谁家。

     只是谢柏年一向精明能干，而姚尔谦却总是漫不经心，于是即便是保皇派，时日一长，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姚尔谦却似乎乐得看戏，依旧活得轻松无比。

     上午十点，江汉建设。

     因为接到老爷子的圣旨，所以姚尔谦乖乖乘电梯到十七楼报到。

     不过他出电梯的时候，却正好跟从另一部电梯上来的谢柏年打了个照面。

     “我们倒像是约好了似的。”谢柏年对他笑笑地跟姚尔谦打了个招呼。他天生一张让人觉得稳重干练的脸，在江汉建设里头几年锻炼下来，也多少有些沉稳的气质，看起来，确实能够予人以稳妥的印象。

     “可不是，”姚尔谦也笑了，“你也收到老爷子的圣旨了？”

     “董事长打了电话给我，让我上来一趟。”谢柏年跟他一起朝董事长办公室走，“不知道董事长找我们什么事？”

     “十有八九是他又有什么小动作了。”姚尔谦懒洋洋的，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

     谢柏年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又似无奈又似失望的神色，也没有再说什么。

     敲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姚盛昌正在打电话，于是抬起下巴对他们示意了一下，要他们先坐下来，等他打完电话再说，其实这通电话也没有多长，但是等他放下电话之后，就看到姚尔谦正百无聊赖地抓着他办公室里的报纸看——

     好吧，看报纸也就算了，但是，他看的居然是娱乐版！




第二章　重任在身 (4)

姚盛昌气得只好移开了目光，随即就看到谢柏年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这样两相一对比之下，于是他忍不住无奈地叹气，把视线再度投给姚尔谦，简直恨铁不成钢，“你的报纸看好了没有？”

     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火气，姚尔谦立即配合地放下了报纸，“OK，董事长你现在可以开始训话了。”

     “什么训话？”姚盛昌觉得自己每跟他说一句话，自己脑袋上的头发都得掉下来一根，纯粹是被他气的，“你闭嘴，净说些让我不中意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姚尔谦悄悄对谢柏年挤眉弄眼，谢柏年收到他的暗号，于是立即插嘴：“董事长，你让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问你们关于四合别墅竞标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姚盛昌没指望自己的儿子，于是把视线直接投给了谢柏年，“柏年，你来说。”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竞标，我们还是会对上长远建设。”谢柏年若有所思，“这两年凡是有咱们参与竞标的工程，几乎都能遇到长远建设，按照以往的记录，我们两家，几乎处于打平状态，所以这一次，不太好说。”

     “放心，咱们这儿有柏年你镇着，绝对没问题。”姚尔谦无聊地看向同样皱着一张脸的姚董事长，“我说，董事长大人，竞标还没开始呢，你就愁眉苦脸的，会不会不太好？”

     姚盛昌气极，“你要是有柏年一半能干，我也不要把一张老脸皱成这副模样了。”

     “你明知道柏年是出了名的能干，还这么为难我干什么？”姚尔谦叹气，随即却又笑了笑，“不过，要说这次竞标，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什么忙。”

     “好，你说，你能帮上什么忙？”姚盛昌才不相信能从他那里听到什么好办法。

     “很简单，比如说……玩一下美男计之类的……”姚尔谦轻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笑得有些不正不经。

     “你……你纯粹是想气死我！”姚盛昌只气手头没有什么东西方便他砸出去，不然的话，他一定把这个能气得他心脏病发的臭小子砸得逃出门外不可。

     “息怒息怒——”姚尔谦立即投降一般举高双手，“我是说真的，说不定我……”

     “你现在立即给我出去！”姚盛昌气得拍桌子对他吼起来。

     “好吧，这可是你赶我出去的。”姚尔谦起身耸肩摊手，“那你们两个继续说，好好说，争取这次竞标胜利。”

     姚盛昌几乎被他气到暴走，但是好在姚尔谦还知道察颜观色，赶在他发火之前闪人，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章　重任在身 (5)

“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也！”姚盛昌气得继续拍桌子，然后看向谢柏年，“看来这次四合别墅的事，还是只能靠你了，尔谦那小子，根本就是不把我气死他不甘心！”

     “董事长放心，”谢柏年微笑，“这次和长远的较量，我们已经准备了好久了。”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姚盛昌叹了口气，“尔谦他不成器，整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知道你忙，但是你也得多帮我盯着他一点。”

     “董事长，其实尔谦他并不像你所认识的那样，”谢柏年看着他认真开口，“他其实只是不想而已，如果他想做的话，我不认为他会让你失望。”

     “他想做？”姚盛昌摇头，“我根本想象不出什么事情是他主动想要做的——算了，最近你事情也多，你还是先忙自己的事情吧。”

     “知道了，董事长，”谢柏年站起身，“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去吧。”姚盛昌对他点了点头，目送他开门离去。

     谢柏年一直到走出董事长办公室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现出一抹淡淡的嘲弄神情。

     不成器？

     说的是姚尔谦吗？

     究竟是他隐藏得太好，还是他对他的评估实在不够深？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姚尔谦是个完全没有威胁性的花花公子？

     不过，如果他也跟着那么认为的话，他绝对会是个笨蛋，但是好在，他从来就没有那么想过……

     “喂，这样的表情，实在不适合你呢。”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近在咫尺。

     谢柏年下意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姚尔谦正站在安全通道门口抽烟。

     “原来你没走。”谢柏年扬眉，“怎么站在这里一个人抽烟？”

     “没人陪，自然是一个人。”姚尔谦吐一口烟圈，上下打量他，“老爷子对你的要求依然还是任重而道远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同样任重而道远。”谢柏年走过去对他伸手，“给我一支烟。”

     姚尔谦大方地连烟盒火机一起交到他手中，“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人就是不喜欢跟人比，人家做过的事情，我再做，觉得没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你把江汉当什么了？”谢柏年抽出一支烟，打火。

     “当成什么？玩具吧。”姚尔谦依旧笑笑的，斜靠在墙壁上，格外风流倜傥，“虽然也许有人不这么认为。”

     “董事长应该比较希望你认真一点。”谢柏年把烟盒火机还给他。

     把玩着手中的火机，姚尔谦的笑容俊逸无比，“那么……你呢？”

     “我？”谢柏年微笑，“终于想到问我的意见了？”




第二章　重任在身 (6)

“一直都很想知道。”姚尔谦挑眉看他，“如何？”

     “我自然希望你认真，”谢柏年不躲不闪迎上他的视线，“而且，非常希望你认真。”

     “哦？”姚尔谦要笑不笑地勾了下唇。

     “毕竟……”谢柏年吐出一口烟圈，淡淡一笑，看着姚尔谦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在烟雾中隐现，“只有对手认真，才比较好玩，不是吗？”

     是，当然是这样。

     自己全力以赴，当然希望自己的对手也是如此——

     “可惜我这个人就是认真不起来，何况，没有战利品的战场，想一想，就觉得无趣，除非有我感兴趣的猎物，不然的话，实在很难让我打起精神的。”姚尔谦打个哈哈，笑眯眯地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回头看向谢柏年，“不过，我最近才突然发现你之前准备挖角的那个猎物不错，不如……我们试试谁先把她挖过来？”

     谢柏年看着他笑眯眯的脸，微微皱起了眉，“你是说长远建设的……”

     “就是她。”姚尔谦点头，随即一笑，含意莫测。

     

     ＊＊＊＊＊＊＊＊＊＊＊＊＊＊＊＊＊

     

     所谓商业场上的宴会，无非就是男人们围在一起攀关系讲感情，然后再做一下公司联谊，至于女人们，只需要负责争奇斗艳，争风吃醋就好了。

     但是也不排除有小部分女强人，长袖善舞，优游于男人们的游戏中而乐此不疲，充分证明了现今社会男女平等的口号，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不相信？

     好吧，纪晴可以拿自己举例子，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强人”？

     “纪秘书，今天你穿这一身衣服，非常非常漂亮。”面前站着的是个足有两百斤的男人，此刻正努力地向她赠送秋天的菠菜。

     “谢谢罗总的夸奖，我知道罗总喜欢紫色，这件可是特意挑出来的衣服。”纪晴微笑，笑容真挚得简直十足黄金白银。

     男人被哄得晕头转向，简直乐得合不拢嘴，“真的吗？纪秘书你真的是为了我才穿的这个颜色的衣服？”

     “怎么？不相信？”纪晴不无哀怨地看着他，幽幽开口，“那就算了，反正谁都不会信的。”

     只要你这个傻瓜信就好了——

     “我当然信，纪秘书从来没有骗过我！”男人忙不迭地表忠心。

     纪晴微微移开目光，找到跟她隔着几个人站在那里同样在应付傻瓜男人的佟延妤。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佟延妤抬眸朝她看了一眼。

     纪晴嫣然一笑，对她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

     佟延妤却似乎颇不高兴，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




第二章　重任在身 (7)

是怪她把她拐到这里来吗？

     “纪秘书？纪秘书？”男人喊了她两声，终于把她的魂给喊了回来。

     “什么事？”纪晴回神后抬眸问他，笑容里带着说不出来的娇嗲。

     男人顿时一阵口干舌燥，自觉那种昏头昏脑的状况更厉害了。

     “抱歉，罗总，我们经理似乎在找我，我过去看一下。”纪晴对他弯眉一笑，随即便朝佟延妤走了过去，将那个正被她吸引得团团转的傻瓜扔在身后。

     只是她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佟延妤跟她的情况可不一样，她刚才离得远，还以为佟延妤绝对游刃有余，离近了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急得鼻尖微微露汗了。

     看一眼纠缠佟延妤的男人，纪晴认出他是富安地产的关总。

     不动声色地抢镜头一向是她最擅长的事情，所以纪晴一笑，伸手就勾住了关总的手臂，“好久没见了呢，关总。”

     男人一见她，顿时就笑开了花，“原来是纪秘书，差点以为你没有跟佟经理一起来呢。”

     “怎么可能不来，因为我知道关总你今天一定会来嘛。”纪晴笑容粲然，几乎让男人毫无招架之力。

     佟延妤松了口气，乐得轻松，只是看她这个样子，便忍不住借位，捡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方位，悄悄对她做了个口形——“你倒是如鱼得水。”

     纪晴笑靥如花，只当没有看到她的嘲讽，依旧周旋其中。

     只是她和佟延妤都没注意到，宴会厅靠窗的位置，姚尔谦站在那里，已经盯了她们半天了。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但是在姚尔谦眼中看来，努力打拼的女人也一样可爱。

     当然，他的视线比较狭窄，所以他此刻的注意力只放在纪晴和佟延妤的身上，看着她们施展开浑身解数，把向她们讨好的男人哄得骨软神酥，只恨不能立即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倒真是好手段，只是……对付那些男人，有必要这么用心吗？

     “姚经理，在看什么？”有想跟他套近乎的男人递了杯酒给他，同时没忘记跟他趁势搭讪。

     姚尔谦笑了笑，难得好心情，于是酒杯微微一抬，对准他正在看的那两个人，“那个不是长远的公主殿下和辅佐大臣？你说，她们两个谁比较漂亮一点？”

     “照我个人眼光，当然是辅佐大臣比较美一点，”男人猥琐地笑了，“但是公主殿下身份非同小可，所以，见仁见智吧。”

     这个回答，果然够绝——

     姚尔谦拨冗看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眼，随即跟他仿似心照不宣一般地笑了笑，“其实我也觉得辅佐大臣比较美一点。”

     这是实话实说，希望公主殿下听到之后千万别呼他巴掌就好。




第二章　重任在身 (8)

男人嘛，本来就是视觉动物。

     他再度笑了笑，随即就把酒杯还给了身旁的男人，大步走了过去。

     “姚经理……”本来还想拉关系套近乎的男人一时没有在意，居然被他就这么溜走了，简直悔恨得肠子都青了，直到看清楚他是往哪个方向走，才不无鄙夷地低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是江汉建设的太子爷，谁理你这个花花公子！”

     姚尔谦自然听不到这句话，他只是笑着，走近了纪晴和佟延妤。

     察觉到他的靠近，纪晴和佟延妤几乎是立刻就朝他看了过来，认出他是谁之后，两张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同的表情来。

     佟延妤几乎是深恶痛绝地看着他，至于纪晴，却对他一笑，似乎格外高兴在这里见到他似的。

     既然她们两个的表现这么既然不同，他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纪秘书，好巧啊，又遇到你。”他笑着跟纪晴打招呼，状极熟稔，随即却突然握住佟延妤一只手，不由分说便深情款款地吻了下去，“延妤，好久不见。”

     佟延妤一巴掌就挥了过去，“谁跟你好久不见！”




第三章　谁利用谁 (1)

其实，佟延妤和姚尔谦，是旧识。

    也曾浓情蜜意，只是那时候佟延妤才刚刚进入长远做事，并不知道姚尔谦就是江汉建设的太子爷，而姚尔谦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地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正逢着当时长远和江汉争夺西辞广场的改建工程时矛盾激化，佟延妤大概还要再过许久才知道他的身份。

    于是事情发展到最后，就以佟延妤赏了姚尔谦一巴掌的精彩演出结束了这段孽缘。

    此后不论是谁，只要一提起姚尔谦的名字，佟延妤就跟谁急。

    当然，这事情纪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佟延妤进入长远做事的时候，也正好是她加入长远的时候，只是没想到这事过去都有三四年了，这两人见面，居然还是这么火爆。

    纪晴稍微后退两步，含笑看戏。

    宴会厅内这么多人，姚尔谦自然不会乐意佟延妤那一巴掌真的甩到他的脸上，于是他抬手就轻轻松松地抓住了佟延妤的手腕，随即微笑，“延妤，许久不见，原来你还这么热情。”

    “我呸！”佟延妤伸脚就去踹他，“闭上你的狗嘴！”

    姚尔谦躲开她那一脚后啧啧连声：“延妤，你什么时候染上说脏话的毛病了，这个习惯可不好，要改。”

    “要你管，你再不放手，我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你！”佟延妤怒瞪他，简直火力熊熊。

    姚尔谦却气定神闲，只是无意中眼神一瞥，却发现纪晴站在一旁，正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和佟延妤。

    没道理自己演戏被别人看不是？

    姚尔谦很愿意拖人下水，于是他便遂了佟延妤的意，放开了她，随即便欺身过去，勾住了纪晴的腰。

    “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快点放开我的秘书！”佟延妤顿时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我要是不放，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姚尔谦笑得一副痞子样，满不在乎地继续勾着纪晴的腰。

    “姚经理，这是你们的事情，怎么好把我牵涉其中？”纪晴可不愿意自己加入其中，于是伸手便要拽开姚尔谦。

    姚尔谦却多用了三分力气，轻轻松松将她箍在自己怀中，“纪秘书，何必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我们似乎没什么关系吧？”纪晴故意左右看了看，“怎么，莫非是有什么莺莺燕燕缠住了姚经理，你想让我帮你做场戏，担个虚名？”

    “哪有什么莺莺燕燕，我这颗心，早就给了纪秘书不是吗？”即便当着佟延妤的面，姚尔谦这话依旧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纪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姚经理，你就是想气我们经理，也用不着使这种手段啊，何必拿我做幌子，我可冤枉死了，万一回去我们经理减我薪水，难道你赔我？”




第三章　谁利用谁 (2)

“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小人扣你薪水！”佟延妤十分不满。

    “我赔就我赔，求之不得呢。”姚尔谦却十分满意。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开口，于是话音落下之后，佟延妤立即瞪了姚尔谦一眼。

    纪晴顿时头疼，无奈叹口气，“我就知道你们是预备耍着我玩呢，看你们两个这样同声同气——我看我还是走开给你们一点私人空间比较好。”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挣开姚尔谦的怀抱。

    可是姚尔谦却微微低下头，气息低沉地拂过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轻笑着说了句话。

    按照佟延妤的想法，他说的无非只是诸如“别胡闹”之类的混账话，但是纪晴听完那句话之后，却微微变了脸色，因为姚尔谦说的话根本就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说：“我那天在西餐厅，听到你喊某人老爸。”

    纪晴瞪着他，简直像在瞪着一只怪兽……不对，只怕怪兽此刻也没有姚尔谦在她眼中来得惊悚。

    他看到了什么？

    难道说那天，她竟然忽略了这么大一只孔雀也在现场？

    “怎么？吓傻了？”姚尔谦那张俊脸突然放大数倍，逼近她的眼前。

    纪晴下意识朝后一仰，虽只短短数秒，脸上表情却已经换了无数，等她回神过来，已经自动自发贴近了姚尔谦，粉面含笑，“怎么会？”

    “纪秘书……”佟延妤吃惊地看着她的转变，有些疑惑。

    纪晴笑靥如花，“不好意思啊，经理，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要请教姚经理，所以，容我小小地退下场好不好？”

    她话音落下，不由分说拽着姚尔谦就朝隐秘的地方走了过去。

    姚尔谦那表情，倒似乎是被性感波霸勾着领带拉过去准备成其好事似的，笑得分外让人想入非非。

    直到把他拽到无人的阳台上，纪晴才终于放手，防备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姚尔谦却不无可惜地叹气，“纪秘书，我还以为你拉我到这里，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热情举动，却原来只是逼供。”

    “热情吗？好啊，”纪晴嫣然而笑，蓦地扬手揪住他的领带，一副准备勒死他的模样，“不要说废话，我只想知道你听到了什么。”

    姚尔谦配合地举手投降，“好，我说——开始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佟董事长跟我一样，对美丽迷人的纪秘书产生了非分之想，却不料，最后纪秘书那一声‘老爸’，差点惊掉我的下巴——说起来，这可就是纪秘书你的不是了，既然是这种关系，也早点告诉我嘛，这样的话，我还来得及在佟董事长面前树立起良好印象，”他忍不住啧啧感叹，“我本来还真的以为你是金屋所藏的阿娇，哪里想到会是蒙尘珍珠一颗。”




第三章　谁利用谁 (3)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靠近纪晴身边不到两寸的距离，呼出的气息拂过纪晴的面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兼之他此时等于是将纪晴困在他的手臂与阳台栏杆之内，于是越发显得暧昧无比。

    纪晴倒没在意他的举动，一径瞪着他，只是瞪了片刻之后，她突然意态闲适地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随即盈盈一笑，“姚经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又想怎么样呢？”

    “姚经理这个称呼不好，我比较中意你叫我尔谦。”姚尔谦伸指勾起她一缕黑亮长发，作势微微一嗅，随即又笑说：“我倒是真想怎么样，但是就是不知道晴晴你愿不愿意受我威胁。”

    纪晴被他那一声“晴晴”叫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只是表情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笑意，“说来听听。”

    “很简单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长远建设退出四合别墅的竞标？”姚尔谦一脸轻松，语气活像是在问她今天早晨有没有吃早餐一般。

    纪晴看了他半晌，忍不住笑了，“你不是以为这件事我能做主吧？姚经理真是太抬举我了。”

    “哪里，这种事情，对纪秘书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姚尔谦把玩着手中那一缕黑亮长发，十分满足于此刻的触感。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受你威胁？大不了，随便你嚼舌头好了，我不在乎。”纪晴淡淡扬眉，抬眸看他，唇角噙一抹猫儿般的狡黠笑意。

    “佟董事长花心的名头，向来跟我有得一拼，但是他有一点做得令我佩服万分，那就是——野花再香，他也没有要其繁衍壮大的意思，”姚尔谦伸手捏了捏纪晴的下巴，“所以对于你这个女儿，我真是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

    “怎么，知道我现在勉强算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突然对我有兴趣了？”纪晴忍不住挑眉。

    她挑眉的动作极其漂亮，姚尔谦突然有一种想吻在她眉心的冲动，不过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面前这猫儿般的女人，只怕会当场变脸给他看吧？

    所以他只一笑，不动声色地放开了手中的黑发，“晴晴，别胡闹了，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纪晴看着他那双几可颠倒众生的凤眸，心下顿时闪过无数念头。

    姚尔谦坦然自若，任她打量。

    许久之后，纪晴终于莞尔一笑，似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姚经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宴会厅的布置很不错？”

    姚尔谦回头看了一眼香槟酒气满场飞的宴会厅，似笑非笑地点头，“好像挺不错。”

    “那么，你最喜欢哪一处？”纪晴含笑问他。

    姚尔谦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头扫视了一下整个宴会厅，末了提供她个人意见，“我觉得那面落地玻璃窗设计得最漂亮——”




第三章　谁利用谁 (4)

“所以，你不觉得四合别墅也很适合这种风格吗？”纪晴点到为止，伸手将他推开，点头一笑，“姚经理，我要走了，再这样继续留在这里，我只怕明天会有无数女子伤心失望呢，况且……我也不喜欢被人拿刀追杀。”

    她说完又是一笑，随即曼妙转身，长长黑发在身后微微一甩，刚好拂过姚尔谦的手臂，带来一瞬间丝滑的感觉。

    姚尔谦下意识伸手握了一握，却什么也没抓住，心内顿时生出一抹怅然若失的感觉，但是随即他便笑了，目送她的身影袅娜远去。


    ＊＊＊＊＊＊＊＊＊＊＊＊＊＊＊＊


    四合别墅开标的日子仿佛转瞬就到了。

    因为还是跟江汉打对台戏，再加上之前的新仇旧恨，所以长远建设这边的人早就誓言这次一定要拿到四合别墅这个CASE。

    可能是看得太重，所以凡是参与这次招标的人几乎一大早就都跑去世纪华庭等待结果，纪晴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是佟延妤偏要看着江汉惨败才肯罢休，于是纪晴只好陪她过去。

    其实她们是特意挑好了时间，估摸着到地方的时候差不多结果也就出来了，佟延妤赶过去的话，刚好可以请辛苦了一个月的同事们吃饭，却哪里想到，才走到半路，就收到了消息。

    这次中标的，不是长远，是江汉。

    佟延妤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依旧难以置信地追问电话那头的人：“你再说一遍……输了？怎么会输？你们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次肯定行？什么……你说江汉的设计比我们的精妙？怎么可能！你们明明……什么？你们怀疑有人泄露咱们这边的设计思路？”

    “怎么？你们经理隔着电话在发脾气？”一道低低的含着笑意的男声突然莫名其妙地通过手机传入了佟延妤的耳朵。

    姚尔谦？

    佟延妤几乎像被突然踩住了尾巴的猫一般，立即露出了尖利的爪子，“姚尔谦是不是在那里？”

    电话那头的设计总监不敢随便揣测她的意思，于是讷讷地应了一声：“是，不过……”

    “立刻、马上——让他接我电话！”佟延妤几乎是用吼的了。

    手机那头的声音微微杂乱了一下，但是随即她就听到了姚尔谦的声音——

    “佟经理，你找我有事？”

    他似是心情十分好的感觉，连声音里，都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和慵懒。

    佟延妤于是更加生气，“姚尔谦，你有胆子就不要走，等我去找你！”

    姚尔谦自知今天开标之后，她肯定要杀过来兴师问罪，于是便笑笑地点头，“没问题——对了，佟经理，代我向纪秘书问声好。”

    他说完之后，就把电话丢还给了长远建设的设计总监。




第三章　谁利用谁 (5)

佟延妤原本还有一肚子话要嚷他，结果“喂”了半天之后不见反应，怒极之下干脆挂了电话，随手就把手机朝一边扔了过去。

    纪晴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经理？”

    其实看佟延妤这般脸色，她不用问，刚才也听得七七八八的差不多了，只是……她想从佟延妤口中听到确切消息罢了。

    “这次中标的……又是江汉。”佟延妤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疲倦地朝后一靠，整个人仿佛突然之间被沮丧打垮了似的。

    “是吗？”纪晴唇角淡淡一扬，随即却又完美地掩饰了此刻的心情，“那么，我们现在还去世纪华庭吗？”

    “去，当然要去！”佟延妤一想到姚尔谦在那里等着她去骂，就忍不住捏了捏拳头，仿佛已经迫不及待了似的。

    “经理，只是一次竞标罢了，不用太在意，就算失去了四合别墅这个CASE，对咱们也没有太大影响，长远也不是输不起。”纪晴又看了她一眼。

    “纪秘书，你说奇怪不奇怪，刚才陈总监跟我说江汉这次的设计思路跟我们的非常相似，但是报价却比我们低，而且做得比我们更精细……”佟延妤越想越觉得可疑。

    “你的意思是，咱们公司有内奸？”纪晴微微挑眉。

    “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可疑吗？”佟延妤看向她，有些不满她此刻的态度。

    “经理，我在开车，”纪晴无奈叹气，“如果我像你现在这么激动的话，我很难保证自己不把车子开到人行道上去。”

    “我一定要当面去问姚尔谦那个混蛋，反正像他那种人，根本就不可能用正当的办法跟我们长远抢标书！”佟延妤咬牙切齿，一副抓到姚尔谦便恨不能将他分尸的样子。

    “经理，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恨姚经理？”纪晴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很明显是在岔开话题，但是即便做得明显，她也只能这么做，不然的话，要跟佟延妤说什么，如何抓内奸吗？

    笑话！

    她才不会笨到引火烧身。

    “我不是恨他，我是讨厌他，他根本就是个厚颜无耻的骗子，还好意思整天出来招摇撞骗！”佟延妤一提到姚尔谦便气不打一处出。

    “经理……”纪晴突然欲言又止。

    “什么？”佟延妤瞄她。

    “你这样，会不会是所谓的因爱生恨，爱之深，责之切，你现在这样讨厌他，会不会是因为其实还喜欢着他？”纪晴想到姚尔谦平常那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浅笑。

    这个男人，抛却他那副不正经的态度不提，其实真的算得上吸引人。

    不知道她的经理大人会不会也是这么想？




第三章　谁利用谁 (6)

佟延妤立即激烈反驳：“怎么可能，我要是还喜欢他，我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蠢的那个笨蛋，我才不会喜欢那种把人耍得团团转的人，自从他之后，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欺骗我的人！”

    “最讨厌吗？”纪晴若有所思，随口说了一句。

    佟延妤却立即点头，“没错，最最最讨厌，如果让我知道谁骗了我，我保证一辈子都不再理他！”

    “那么……”纪晴突然对她一笑，“如果经理哪天发现我骗了你呢？”

    “你？”佟延妤怔了一下，想了想，凶巴巴地开口：“那我就开除你，不给你发薪水，赶你出长远！”她说到最后，自己却又笑了，“其实，我倒还真期待那一天，那样的话，我真想看看，我那老爸到底是偏袒你多一点，还是认为我这个亲生女儿比较重要。”

    是吗？

    纪晴看向她，即便佟延妤此刻依旧在笑，可是她还是捕捉到了佟延妤眼眸中那一抹一闪即逝的落寞。

    长远的公主殿下，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了吗？

    她认为，佟董事长——也就是她们的老爸，会有偏袒她纪晴的可能？

    真是好笑。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此刻就不会是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理秘书了，更不会名不正言不顺地加入长远。

    再被人认为是辅佐大臣，辛苦维持的江山，也还是要交到公主殿下的手中，到最后，她依然什么都没有。

    纪晴在心内嘲弄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驶过街道，终于到了世纪华庭。

    纪晴去停车，佟延妤则气冲冲地杀去找姚尔谦的麻烦。

    他们两个对上之后会怎样？

    姚尔谦会不会出卖她？

    停车的时候，纪晴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但是……

    即便姚尔谦出卖了她又能怎么样？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也无所谓，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纪晴对着车窗玻璃微微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随即一笑，潇洒转身，去找佟延妤。


    ＊＊＊＊＊＊＊＊＊＊＊＊＊＊＊＊＊


    世纪华庭的大院中心是一处喷泉，水流从天使雕像手中的花篮里涌出，在上午的阳光映照下，洒落一片金色水雾。

    纪晴找到佟延妤的时候，就看到她正在和姚尔谦对峙。

    两个人身后各有一拨人马，虽然看起来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可是仔细再看看，却又像是江汉建设和长远建设预备打群架一般。

    纪晴带着抹嘲弄的笑意，并没有走太近，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此时佟延妤正好把手中的文件资料似的东西砸还给姚尔谦，并且冷冷开口：“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三章　谁利用谁 (7)

姚尔谦没有接到她砸过来的东西，那些文件似的东西顿时落在了他的脚边，他却仿佛没事人一般，笑了一下，随即便弯腰捡起了那些文件，捡完之后，他也没急着起身，就那样抬着头看向佟延妤，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看来，长远的设计团队和我们江汉的设计团队的业务水平还真是不相上下啊！”

    佟延妤气得又想出脚踢他，“你不要故意岔开话题！你们江汉根本就是耍了手段，抄了我们的设计吧？”

    姚尔谦还没开口，他身边立即就有人嚷了起来：“佟经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小心我们告你诽谤！”

    佟延妤顿时愤愤然，无意中发现纪晴已经来了，连忙对她使眼色要她赶紧过来救场。

    姚尔谦起身顺着佟延妤的眼神看过去，正好看到纪晴，几乎是在纪晴朝他看来的同一瞬间，他迎上她的目光，对她一笑，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挑逗的味道，极是好看。

    换了一般女人，只怕早就心动了，可是纪晴不。

    她甚至好心情地回了他一个微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带着一抹嘉奖的意味，赞他做得漂亮。

    这让姚尔谦顿时有些不是味起来。

    他威胁她，虽然说是为了江汉建设，但是那也是他心甘情愿想要去做的事情，但是如今她这么一笑，倒似乎是她利用了他一般。

    姚尔谦回神，维持着之前的笑容，越发显得蕴涵风流，凤眸灼灼如星，“纪秘书，原来你也一起来了，我正想着佟经理都来了，怎么你会缺席。”

    “姚经理你很想看到我吗？”纪晴对他微笑。

    姚尔谦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当然。”

    佟延妤顿时咳嗽了一声。

    纪晴唇角一扬，配合佟延妤此刻的好恶，对姚尔谦变脸，冷冷开口：“可是我不想见到你！”

    佟延妤顿时在心内拼命鼓掌叫好。

    姚尔谦却依旧唇角噙笑，“怎么了，我得罪了纪秘书不成，不但佟经理跑过来骂人，连纪秘书你也跟着不待见我，好脸色都不给我看一下。”

    “你是江汉的总经理，我只是长远的经理秘书，立场不同，阶级更不同，我待见不待见，有什么关系呢？”纪晴瞄了瞄他手里的东西，“再说，四合别墅的事情，到底其中有多少问题，咱们心知肚明。”

    “的确是心知肚明。”姚尔谦淡淡一笑，“但是就算那样，纪秘书你又作何想法呢？”

    “我的想法可不重要，”纪晴看一眼佟延妤，“我们经理的意见才重要，姚经理，你得罪了我们经理，不是想就这么轻松地脱身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朝他看去，眼神里分明写着字，要他得了好处赶紧闪人，别在这里继续得瑟。




第三章　谁利用谁 (8)

姚尔谦顿时挑眉，“我倒是想跟佟经理赔礼道歉，怨我们江汉不该让长远这次输得这么狼狈，但是她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

    “姚尔谦，你够胆的话再说一次！”佟延妤顿时又恼了。

    “算了，就当是我们做错了，我们不该和长远建设抢案子，”姚尔谦脸上带着笑，像唱戏似的，对她一个长揖，“佟经理，以前的事，还望你海涵，千万不要生气……”

    佟延妤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子，于是立即指着他的鼻子吼他：“你赶紧从我面前消失，滚！”

    姚尔谦一笑，如她所愿，从她面前“滚”开。

    佟延妤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汉建设的人从她面前消失，半晌后才明白过来她又被姚尔谦摆了一道。

    “纪秘书，我们现在怎么办？”站在纪晴身后的设计总监低声问她。

    纪晴看一眼快要爆发的佟延妤，替她做主：“你们去东林芙蓉阁吧，经理说了要请客的，就算现在是这结果也一样，大家放开了吃，没事。”

    设计部的人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跟着设计总监离开了这里，去东林芙蓉阁。

    纪晴转身，面向佟延妤，“经理，你还好吧？”

    “我很好！”心中有把火烧得她浑身难受，可是她想要发泄火气的人却已经离开，佟延妤只好徒自咬牙切齿。

    纪晴稍稍移开了视线，正好手机响了一声，她连忙拿出手机，才发现是有条新信息，打开来看，里头却只是常见的预约：“一起吃饭？”

    她不怎么感兴趣地皱了下眉，随即回复发信人：“不。”

    一个字，干净利落，拒绝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世纪华庭外，姚尔谦挑眉一笑，收起了手机。

    果然是不出意料的答复，丝毫不知道什么叫修饰委婉。

    可是……

    还真对他的胃口。

    于是姚尔谦又笑了一笑，回眸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去。




第四章　秘密潜伏 (1)

长远建设董事长办公室。

    第一时间知道了四合别墅结果的佟嘉城火速电召佟延妤回公司，可是当佟延妤一脚踏进董事长办公室之后，佟嘉城就指着她骂了起来：“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能让江汉又抢了我们就算到手的肥肉。”

    佟延妤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被他这么一嚷，顿时憋气，“已经被抢走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以为我想让他们抢走这次的CASE，难道我之前就没有做事？”

    “你你你……你还有胆子说！”佟嘉城被她一通抢白，俊帅的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你之前做事了？我怎么没看你做什么事？要不是纪秘书帮你，平时还不知道你会放纵自己到什么程度！”

    “纪秘书纪秘书，你满脑子就知道纪秘书，你那么欣赏她，就认她当你女儿好了，也不必整天对着我了，”佟延妤顿了一下，却又冷笑起来，“哦，不对，我怎么能忘了你花名在外，说不定你根本不想当纪秘书是你女儿，而是准备把她收入你的后宫吧！”

    “你……混账东西！”佟嘉城恼羞成怒，气极之下，随手操起一样东西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东西顿时砸到佟延妤，随即再重重地落到地板上，把实木地板都刮花了，佟延妤回神一看，才发现是本厚厚的文件夹。

    “你怎么不当场砸死我算了？”佟延妤忍不住捏起了拳头，又是委屈又是失望，“我本来就说对公司没兴趣，是你非要我进公司，那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安排人看着我……既然对我不放心，就不要让我进公司做事，何必这样？我做好了，你就说是纪秘书帮我，我做得不好，就跟纪秘书毫无关系！”

    佟嘉城心里烦躁，“你不要老是纪秘书纪秘书说个不停好不好，跟她没有关系！”

    佟延妤见他一副被人踩到痛脚也要袒护纪晴的样子，顿时口不择言，冷笑开口：“我差点忘记了，四合别墅开标之前，我跟纪秘书去参加商业宴会的时候，可是见到了姚尔谦——我们之前的工作做得一直都很保密，偏偏那天晚上纪秘书跟姚尔谦过从甚密，说不定，这次的失误，就是因为她泄露了消息给那个痞子！”

    “胡说八道！”佟嘉城立即反驳，“纪秘书才不会泄露消息给江汉！”

    “你就这么相信她？知人知面不知心，董事长，你不用我教你这个道理吧？”虽然佟延妤平常跟纪晴相处并无交恶，但是此时她因为生佟嘉城的气，所以才会信口开河。

    “你现在是在跟我说话吗？你那是什么语气？”佟嘉城被她气得简直高血压飚升，于是索性一手指向门外，“你马上给我出去，停职反省两天，然后再告诉我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四章　秘密潜伏 (2)

“走就走，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董事长办公室没事听你训话？”佟延妤说完话扭头就走，只是她拉开门的瞬间，却惊见纪晴就站在门外，佟延妤回想起刚才说的什么，顿时脸色讪讪。

    那一扇门，其实阻绝不了什么，再加上他们刚才争执得又那么激烈，所以纪晴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看着此刻佟延妤脸上的表情，她却只是略点了下头，跟她说：“董事长刚才说要找我？”

    “他在里面，你进去吧！”佟延妤有些狼狈，索性低头匆匆离开。

    纪晴回眸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佟嘉城见她来得这样迅速，心知她肯定听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于是脸上也讪讪的，“晴晴……那个，刚才延妤说的话，也是无心的，你不要在意……”

    “在意什么？”纪晴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看向他的时候，笑容里带着几许不可捉摸的意味，“也许经理说的是真的，你不该太相信我，何况那天晚上，我的确是跟姚尔谦过从甚密。”

    佟嘉城顿时拉长了脸，“晴晴，你怎么能跟那个花花公子过从甚密？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了，他不就是长得帅了一点，嘴巴甜了一点，男人有那些本事算什么，你要是真想找男朋友，我帮你介绍，保准都是好男人！”

    这是不是所谓的自己一身毛，反倒说别人是妖怪？

    “你？”纪晴顿时失笑，“董事长，你不是在说笑话吧，我要是指望你帮我介绍的话，还不如直接找姚尔谦那种人算了——据我所知，其实你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差别吧，说不定你们根本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呢。”

    佟嘉城狼狈无比，干笑着看她，“晴晴，你别这么说，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

    “董事长，”纪晴冷冷打断他的话，“我过来，不是想听你回忆当年的。”

    “是，是！”佟嘉城连连点头，心内却在懊恼他也算是半生都在女人堆里打滚的人，怎么会独独被这么一个小丫头捏住了七寸。

    明明她妈妈是那么温柔的一个女人，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却是这么个性格？

    根本就是基因突变嘛！

    “还有，你刚才真不该那么骂经理，你也知道，她留在公司，一直都很努力，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想她早就走了，没必要整天留在公司闷闷不乐的。”纪晴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其实说实话，她这样说，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司或者是对不起佟延妤的事情，她只是纯粹看不下去佟嘉城那副他说的全部都是对的表情而已。




第四章　秘密潜伏 (3)

“我知道……”佟嘉城叹了口气，随即努力想从她身上得到一点天伦之乐，“可是，我那不是因为想着这公司最后还是要留给你们姐妹，所以……”

    “拜托你收回这句话，”纪晴讽刺地看着他，“姐妹？我承认我有姐妹吗？还有，你不要老是在我面前做出一副伟大父亲的模样，感觉真的很可笑。”

    佟嘉城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被她几句话噎得完全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心虚地低声说：“晴晴，你一直都恨我吧？”

    “没那个必要，如果我恨你的话，我就不会来长远了，”纪晴看他一眼，觉得很可笑，“你给我薪水，我做分内事，我们……其实只是主雇关系不是吗？”

    “可是你一直都知道我想你回家。”佟嘉城急急开口。

    “家？我跟我妈在一起才叫家，跟你算什么家？”纪晴觉得他很可笑，“再说，我要是回去，不不，不说回去，只说你如果在经理面前说出我的身份，你以为，她会善罢甘休？别做梦了，都是你自己的女儿，会做出什么事情你也知道，我像我妈妈，她，自然也像她妈妈，难道你不觉得，维持现状才是最好？”

    佟嘉城看着她，心内百感交集，对她简直又爱又恨。

    “好了，董事长，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纪晴站起身，“经理刚才气冲冲地就走了，我想你也不希望她这样吧，所以我该去找她了。”

    “……好吧。”佟嘉城叹了口气。

    纪晴转身就走，只是就在她的手指堪堪碰上门把手的时候，佟嘉城却又急急补了一句：“你记住，不要跟姚尔谦扯上什么关系，他那种花花公子，嘴里说的都是骗人的话，你千万不要相信。”

    纪晴却回眸，对他嫣然一笑，“你管得着吗？”

    佟嘉城顿时张口结舌，被她一句话堵得半天回不过来神，只能看着她就那么翩然离去。

    呜——

    可怜的长远董事长第一次突然明白了被女人伤透心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

    他几乎恨不能把他的情敌……呃，不对不对，是把他的假想敌姚尔谦碾成齑粉！


    ＊＊＊＊＊＊＊＊＊＊＊＊


    伸手叩响经理办公室的门，房间里顿时传出佟延妤的声音，绝对称不上好声好气：“谁？”

    “经理，喝咖啡吗？”纪晴问她。

    “不要！”想到刚才应该算是被抓包了的那一幕，佟延妤到现在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么，降火茶好了。”纪晴没有再等待，伸手推开了她的门，走了进去。

    “我没让你进来。”佟延妤脸上挂不住，于是索性沉下脸面对她。




第四章　秘密潜伏 (4)

纪晴把手里的祛火茶放到她办公桌上，淡然一笑，“经理，你是在跟我生气，还是在跟董事长生气？”

    佟延妤咬了下唇，实在没办法再跟她这样扯下去，于是索性直接问她：“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怎么样，没听到又怎么样？”纪晴微微一笑，抬眸看向她。

    “不要用这个表情面对我，”佟延妤有些忍无可忍，“我刚才怀疑你是内奸，你难道没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不是有董事长帮我撑腰吗？”纪晴漫不经心地轻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没得到董事长的批准，你又不能开除我。”

    “那么，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佟延妤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口不择言时说出来的话也未必不对，“你那天晚上的确和姚尔谦很亲密不是吗？”

    “非但如此，我还看过标书，而且我当时还跟姚尔谦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完全有时间把我们的标书泄露给他，”纪晴坦然自若地面对她，“但是，即便那样，经理你又能怎么着我？开除我？还是准备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又或者是想尽办法让我难受，在公司里待不下去？”

    佟延妤被她这么一说，反倒迷惑起来，只好勉强开口：“如果是你的话，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理由很多呢，说都说不完，”纪晴盈盈浅笑，“比如说，我不满意长远给我的薪水，又或者，我看上姚尔谦了……”

    “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有的，”佟延妤才不相信她的话，“你要是嫌薪水低，我马上给你加薪水，至于你看上那个痞子……说到天边我都不相信，我知道你一向喜欢跟男人勾肩搭背吊膀子，可你别当我是傻瓜，那些男人真的占了你什么便宜了吗？未必……”

    佟延妤说到“未必”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想到姚尔谦跟纪晴见面的时候那种种怪异而亲密的举动，她脸色一变，手指颤抖地指向纪晴，“不会吧，你不是真的看上那个痞子了吧？”

    “谁知道呢？”纪晴笑了笑，“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也不算什么好女人，这算不算什么锅配什么盖，不正好天生一对？”

    “不可以！”佟延妤立即断然反对，“纪秘书你要是想找男人，我马上介绍一帮好男人给你认识，但就是姚尔谦不行！”

    纪晴顿时失笑。

    怎么这父女二人都这么喜欢给人拉郎配吗？

    不过，就算他们愿意，她还不乐意呢。

    好男人，她认识的有，不需要他们来插一脚。

    “经理，你放心，”纪晴淡淡扬眉，“目前我对姚尔谦还达不到那种兴趣，再说，难道经理你甩掉不要的东西，我就会有兴趣去拾捡吗？”




第四章　秘密潜伏 (5)

佟延妤只觉得她这句话说得很怪，但是哪里怪，她却又说不清楚，于是怔了一下之后只好说：“那就好。”

    “那么，经理你还是怀疑是我泄露了什么给他吗？”纪晴唇角微微一挑，问得好不天真无邪。

    佟延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就当是我不对，对不起。”

    “不敢当，怎么好让经理向我一个小职员道歉，”纪晴似笑非笑，“再说，还有董事长帮我撑腰呢，我有什么损失？”

    一听她提起佟嘉城，佟延妤顿时拉下了脸色，“好好的又提他干什么？”

    “你不是预备一直就这么气下去吧？”纪晴眼珠一转，笑了，“没那个必要，董事长一向厚待我，你要是为这个生气，不是太不值得？”

    佟延妤原本一肚子气，被她这么说开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纪晴，你老实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没兴趣、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后宫之一，这一点，经理你大可放心，”纪晴的神色突然冷了起来，随即却又微微一哂，“不过如果董事长拿我当女儿或者是其他身份，着我去抢你应得的东西，我倒不敢保证自己到底有没有兴趣。”

    “你要抢就抢，我才不在乎，”佟延妤抬头环视了一眼整间办公室，“我现在就常常想，长远建设什么时候倒了才成，那样的话，我也没必要守在这里了，没意思到了极点。”

    纪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难道你没兴趣的东西，我就有兴趣，算了吧，什么时候你想跟我抢了，我再准备好怎么应付你吧——好了，我出去做事了，你自便。”

    佟延妤被她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一片茫然，但是想到刚才佟嘉城要她停职反省，于是就跟着她朝外走，“我要出去，这两天别找我。”

    “好。”纪晴的回答特别爽快，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她如果知道佟延妤这么一出去遇到谁之后，只怕打死她也会拦住佟延妤。


    ＊＊＊＊＊＊＊＊＊＊＊＊＊＊


    下了班之后，纪晴突然接到电话，于是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公司。

    赶到约定地点，姚尔谦已经恭候多时了，看见她来，立即极熟稔地在她颊上含笑偷袭一记，“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答应，毕竟我之前的约请，你可是冷冰冰就回绝了。”

    纪晴非常不满意他的突袭举动，下意识在颊上擦了一把，然后才斜斜睨他，“怎么才短短时间不见，姚经理你就变成热情奔放的洋鬼子？不是明着借口说是吻面礼，暗着想要吃豆腐吧？”

    姚尔谦顿时满意地大笑，“晴晴，你果然深得我心，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我黑暗的心灵究竟在想什么。”




第四章　秘密潜伏 (6)

“无聊！”纪晴冷哼一声，抬头看了看他选的地方。

    “怎么样？”姚尔谦极得意地问她。

    “不怎么样，约我约到KTV？你是准备参加选秀比赛，还是准备向我炫耀你能唱《青藏高原》？”纪晴嗤笑，“我早八百年就不来这种地方了。”

    “我倒觉得这地方不错，虽然档次低了一点，但是优点就是像咱们这种人不是常来，所以不用担心会遇到熟人，就算咱们说了什么悄悄话，那些想挖墙脚的，也根本就听不到。再加上音乐一起，灯光一熄，气氛这么一上来，说不定晴晴你就看我特别顺眼了，跟着我跳槽到江汉，这不是一举数得的事情？”姚尔谦越说越满意，顺手揽了她的腰就朝里走。

    纪晴不甚满意地撇了下唇，却也没推开他，由着他带她去了定好的房间。

    进到包间之后，纪晴的脸色才算缓和了下来，“说吧，找我什么事？”

    “其实我是想约你一起吃饭的，但是又怕给你找麻烦，所以才选了这儿，只不过到了这儿，可就没什么好东西吃了，所以也就算了，我下次肯定补上。”姚尔谦笑眯眯的，净跟她东拉西扯。

    “废话少说，你不说的话，我有话说，”纪晴瞄他一眼，“你别当我是帮你，还有，最近少在我们经理面前得瑟，你难道自己没有照过镜子，就你现在那副得意的样子，我看了都想海扁你一顿，更何况是我们经理？”

    “我只是觉得这么轻松地就赢了长远，不得意实在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姚尔谦闲闲倚在沙发上，灯光打下来，越发显得一双凤眼流波欲醉，端的是勾魂摄魄，简直迷死人。

    纪睛突然觉得空间温度高了许多，于是移开目光，“那有什么好得意的？”

    “当然得意，我家老爷子问了我，我当时就说……”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不正不经地对她笑了笑，“我用的是美男计，当场就让老爷子的脸黑了一大半。”

    “你少在外头乱说话。”纪晴冷哼一声。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姚尔谦挑眉，“难得勾搭上能跟我一拍即合的人，我还舍不得这么快就暴露你。”

    “据说这次其实是谢柏年负责四合别墅的竞标？”纪晴才不关心谁跟他一拍即合，她操心的，是江汉里头那尊大神。

    “是啊，不过那又能怎么样？我做都做了。”姚尔谦悠悠闲闲地从桌子上拿了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怎么，你们已经开始兄弟阋墙的把戏？”纪晴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点兴奋。

    “抱歉，我对那么老套的把戏还不太感兴趣，让你失望了。”姚尔谦看着她笑，“我倒是很想看看长远建设的好戏会怎么上演，更想知道会不会是一出八点档的琼瑶大戏——《情深深雨濛濛》？”




第四章　秘密潜伏 (7)

“非常抱歉，我对琼瑶戏不怎么感兴趣，”纪晴一脸鄙视他的样子，“没想到你还知道《情深深雨濛濛》，庸俗！”

    “那么，晴晴你喜欢什么，我多少要培养一点跟你兴趣相同的爱好。”姚尔谦说着话就准备过来蹭到她身旁。

    纪晴连忙一手指着他，要他老实坐着不要动，“说话就说话，少跟我套近乎。”

    姚尔谦颇感失望地坐了下来，“好吧，那来谈谈什么叫不庸俗。”

    纪晴想了想，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其实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我看韩剧，看日剧，看美剧，根本就是宠洋媚外，不是什么好东西！”

    灯光之下，她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间，说不出来的明艳动人。

    姚尔谦心下微动，于是笑了，“我们一个庸俗，一个宠洋媚外，看来还真是天生一对，不勾搭一下，怎么对得起上天这样的安排？”

    纪晴靠在沙发上，懒懒地一手撑在颊边，斜了眼睛瞄他，“不好意思，我还真对你没什么兴趣。”

    “兴趣都是慢慢培养的，”姚尔谦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也算不得太差吧？”

    纪晴果然仔细看了看他，目光里仿佛生出一只小小的手来，缓慢抚过他的眉他的眼，有种说不出来的撩人之感，可是她却说：“我承认，姚经理你生得实在英俊潇洒，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姚尔谦一口气堵在心口，莫名的怅然，可是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怎么没关系，若是能够收了我，你不但功德无量，而且还可以顺便拿了我这颗心，虽然以前是空的，但是到了那时满满的都是你，你就等着高兴吧。”

    他半真半假，说完了便对着她笑。

    纪晴叹气，“算了吧，我还没那么大本事，做不来降妖伏魔的事，姚经理你这样的妖孽，起码需要有观世音的本领才能够拿捏得住，至于我，实在不够看，我哪里有那个胆子敢做这种非分之想呢？”

    姚尔谦仔细看她，发现她目光清明，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顿时升起隐隐的失落感。

    真是见鬼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女人，但是像她这样的，却是第一回见。

    表面上看来，她分明就是那种优游在男人堆里打滚的人，他说了这样的话，她不应该回他一句“好啊”当作助兴节目？怎么会拒绝得这样爽快？

    难道说其实她心里……

    姚尔谦若有所相思地看向她，突然开口：“晴晴，你心里藏着别的男人？”

    纪晴微微一怔，掩口一笑，“是啊，虽然我喜欢的那个男人暴躁易怒，稍一撩拨，他就容易火冒三丈，而且有勇无谋，就喜欢乱叫乱嚷，但是他偶尔温柔起来，简直像狗狗那么可爱，我都忍不住想要掐他的耳朵……”




第四章　秘密潜伏 (8)

“等等，”姚尔谦愈听愈不对劲，“你到底说的是谁？有这个人吗？”

    纪晴立即点头，“当然有，他的名字就叫——”

    “什么？”姚尔谦配合地询问，刻意忽略自己一闪而逝的紧张。

    “犬夜叉！”纪晴掀牌，得意至极。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8日中午左右。呵呵，小童工回归啦，今天调整了下卷和每卷末的内容符合整个系列的标准，方便以后的读者看。呵呵，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五章　针锋相对 (1)

城市每到夜晚，其实是最漂亮的时刻。

    霓虹闪烁，辉映满天星子，便是雨天，也丝毫掩不去那种朦胧的奢华。

    纪晴和佟延妤赶到“419”酒吧的时候，她们约的人还没来，在门口略停了一下，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才看到熟悉的车子匆匆驶入她们的视线。

    佟延妤立即率先交代：“我先说好，万一这次有什么事发生，我要先跑。”

    “怕什么，他又不能吃了你。”纪晴笑了笑，“何况我还在，你可以推我出去送死嘛。”

    “我倒是想，但是你也知道，有些人无耻嘛，万一像以前碰到的，谁的便宜他都非要占上一点，我肯定当场甩他大耳刮子，就算搅了这单生意也一样。”佟延妤有些发愁，脸都皱了起来。

    “好了，别摆这种脸色，真到了那时候，我帮你扇他大耳刮子好了。”纪晴推了她一下，随即对停好车走到她们面前的客户笑了笑，“傅先生，你迟到了，居然让我们等你，等下可要罚你。”

    面前的“傅先生”大概五十来岁，听她这么一说，也跟着笑了笑，“别，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人，“你要罚的话，罚他们好了！”

    “那也好。”纪晴看他带了这么多人来，明知道今晚买单的费用不菲，却还是笑眯眯地挽了他的胳膊，给佟延妤使了个眼色，“经理，咱们等会儿，可要好好想法子罚他们才是。”

    一行人顿时说笑着进了酒吧，纪晴临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酒吧的招牌，忍不住笑了笑。

    419？

    这名字好，摆明是“foronenight”吧？

    这酒吧的老板，倒还真是个爽快人，乐于提供这么个淫乱的场所给这个城市。

    酒吧里头灯光暗淡，人又多，稍不小心，就会撞到人。

    傅先生带来的人坐下来就点了酒喝，佟延妤趁他们不在意，悄悄跟纪晴叫苦：“他是准备把咱们两个押在这里吗？”

    “算了，要是能拿下这个CASE，你还愁拿不到钱？到时候肯定耍死他！”纪晴跟她说着话，眼神却飞出去，对着那个傅先生微微一瞟。

    正所谓醇酒美人，到了这地方，只怕正人君子都能变衣冠禽兽。

    所以傅先生很快就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了。

    看看酒吧里的舞池内，暗淡的灯光下，男男女女肩贴肩胸贴胸地靠在一起，所以他也笑眯眯地看向了纪晴，“纪小姐，赏脸跳个舞吧？”

    纪晴朝舞池内看了过去，随即一笑，“好啊，只是我等下万一踩到傅先生的脚，你可千万别怪我。”

    “没关系，没关系。”傅先生立即满意地笑了。




第五章　针锋相对 (2)

纪晴看了佟延妤一眼，她立即投给她一个哀怨的眼神，随即就继续绷着脸装严肃去了，纪晴微微一笑，随即站起身来。

    傅先生也跟着起身，带着她就要下舞池。

    但是偏生有人看不得这一幕，几乎就是分厘之间，插手进来，一把握住纪晴的手腕，将她密密贴合在他的怀中，并且恶意地凑唇过去在她颊上响亮地啾了一下，当场让傅先生变成化石。

    纪晴叹一口气，想要挣开抱着她的人，“姚经理，你这样很没有礼貌，我有允许你抱我吗？”

    突然出现的姚尔谦却一脸笑意，“好不容易这样都能遇到你，要我放手，也太难了点。”

    “你不是准备让我们经理再暴走一次吧？”纪晴向佟延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现在可不是闲着没事在玩，你搅了我的事，小心我们经理拿酒淹死你。”

    “我也没说你在玩啊，”姚尔谦无赖一般，哪里肯放手，甚至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傅先生开口：“喂，我们家晴晴是你随便就能抓手搂腰转圈子的吗？”

    傅先生先是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恍然大悟，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们，“你们……”

    “不好意思，晴晴要跳舞的话，当然是找我。”姚尔谦故意暧昧无比地在纪晴耳边吹了口气，随即扯着她就下了舞池，跟傅先生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忘记提醒他一句：“你想跳舞的话，那边不还有一个备选的？”

    纪晴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被他扯下了舞池，并且还被动地让他把她的手挂在了他的颈子上，等她回神，他已经搂着她的腰开始带着她慢慢旋转了。

    “我真不知道是该甩你一巴掌，还是应该感谢你让我免遭那个家伙变狼的惊悚一幕。”纪晴皱眉看他。

    姚尔谦仿佛听不出她的意思，大言不惭地开口：“来吧，说感谢我。”

    纪晴冷哼一声，一脚踩了过去。

    姚尔谦闷哼，随即苦笑，“我是救你于水火，你居然这样对我？！”

    “首先，我是在工作，如果经理被傅先生抓去跳舞，我想这次的案子肯定会在经理的巴掌下黄了；其次，你不认为你现在的举动和刚才的傅先生有什么区别；再次，姚经理，拜托你，我跟你真的不是很熟，你不用故意毁坏我的名誉吧？之前四合别墅的事情，我已经忘光光了，你就别再接近我了成不成，我没有兴趣继续给你提供什么秘密资料，你也别当我是聚宝盆，更别想拿这个威胁我。”纪晴绷着脸看他，一副严肃模样。

    姚尔谦低低笑起来，蓦地舞步一换，他的腿突地滑进她两腿之间，随即一掌从她背后将她整个人贴压在他的胸前，贴得密不可分。

    够暧昧，够肉感。




第五章　针锋相对 (3)

纪晴心下一慌，差点低呼出来。

    “晴晴，”姚尔谦带着她继续缓慢旋转，故意在她耳边低声浅笑，“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难道你不认为，我比较感兴趣的，其实是你吗？”

    纪晴努力忽略他的腿此刻正在厮磨着她腿部敏感的肌肤，只是淡淡笑了笑，“姚经理，你不是以为，用情欲可以使我乖乖听你的话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介意试一试，”姚尔谦满不在乎地开口，随即又说：“来，跳槽到我们江汉吧。”

    纪晴如果不是被他这样密切抱着贴合，只怕会笑得打跌，她索性埋首在他胸前，笑够了才说：“我没听错吧，你让我跳槽到江汉？你就不怕我当间谍，把江汉的资料泄露给长远？毕竟，那个人是我父亲不是吗？”

    “你要是真的认为他是你父亲，你又何必让我拿了四合别墅的CASE？”姚尔谦低下头看着她，俊美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我是诚心的，你考虑一下。”

    纪晴想也不想，立即摇头，“没意思，不想过去。”

    “长远付你多少薪水？”姚尔谦倒是一副挺认真的样子。

    “跟薪水没关系，”纪晴摇头，突然皱眉，“姚经理，你这个人真可笑，我觉得你真是完全莫名其妙，根本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姚尔谦却突然不由分说就吻了下来。

    他吻得很缠绵，紧扣着她的肩膀，让她没有办法拒绝，纪晴只觉得浑身仿佛有一把火似的，“轰”的一下，就将她整个儿给烧了起来。

    他的吻，有酒的味道……

    纪晴突然第一次感到惊慌失措。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做了什么惹起这个花花公子的兴趣了吗？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她？

    “放开我！”终于逮到机会的纪晴硬是挣开了姚尔谦，随即“啪”的一巴掌挥到了他的脸上，恨不能把他脸上那种得意的笑容撕下来，然后放在脚下踩个稀巴烂。

    姚尔谦伸手抚过自己被打的脸颊，突然露齿一笑，有些得意，“很青涩的表现，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这个混蛋——

    纪晴兴起杀人灭口的冲动，“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姚尔谦不怕死地回味，“味道尝起来很好。”

    纪晴扬手一巴掌就预备甩了过去，但是却被姚尔谦利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并且顺势将她一旋，扣在了自己怀中，他依旧笑着，“我可没有被你们姐妹轮流甩耳光的癖好，你最好知道这一点。”

    纪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也没有被疯狗亲吻的癖好，你最好也记住这一点！还不放开我？”




第五章　针锋相对 (4)

“我要是不放，你能怎样？”姚尔谦恶意挑眉，对她一笑，随即不由分说在她红唇上又啄了一下，随即才放她自由，“你应该庆幸，这里是酒吧，不是外头，否则的话……”

    他也没说什么，但是那种放肆的眼神却将她从头扫到了尾。

    纪晴不自觉地心惊，与他僵视片刻，蓦地拔腿就跑。

    姚尔谦看着她跑开，淡淡扬了下眉，但是随即就注意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似乎正牢牢粘在他的身上，于是他回头看了一下，就见佟延妤正一脸震惊兼愤怒地看着他。

    “你……”佟延妤颤抖地伸出一只手指向他。

    “卑鄙无耻下流？如果你是想说这个，我先替你说了。”姚尔谦突然有些意思兴阑珊，“好了，我走了！”

    “你不许走！”佟延妤扑上来就要打他，“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

    舞池中跳舞的人顿时“轰”的一下让开了位置，姚尔谦一时不察被她拖住，顿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

    坏事没做成，还落得这下场？

    果然，男人可不能轻易动心，否则的话，吃亏的，可是自己！


    ＊＊＊＊＊＊＊＊＊＊＊＊＊＊＊


    如果可以把以前的事情忘记就好了。

    可是纪晴办不到，哪怕是再过一段时间，她也没办法忘记姚尔谦那个混蛋对她做了什么。

    他居然……抢了她的初吻？！

    简直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忘记这些事情，必须要做些什么——

    所以她不请自来，站到了A大的校园门口。

    杜倾忍，杜倾忍。

    她……想要见他。

    正是下午放学时间，学校里的学生纷纷从教学楼里出来，之前还算空荡的校园一下子就涌满了人。

    不知道为什么，纪晴突然有些胆怯。

    她能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

    主动表白？大胆示爱？

    可是杜倾忍会怎么想她？明明她一直都掩饰得那么好……

    都怪姚尔谦那个痞子！

    纪晴愤愤然，下意识磨了磨牙。

    “小姐，你是在等我们何老师吧？”耳边突然响起笑嘻嘻的声音，纪晴瞬间回神，就见两个男生傻兮兮地杵到了她面前。

    “是，”她点头，绽开一抹笑意，“我是在等杜倾忍师兄。”

    那两个男生顿时惊艳，悄悄你推我一下我掐你一下示意，末了其中一个个子高一点儿的殷勤地告诉她，“何老师在办公室，你去那里找他吧。”

    “好啊，谢谢。”她点头一笑，随即朝A大校园内走去。




第五章　针锋相对 (5)

A大一向以风景优美著称，这个时节，正是校内绿叶华滋茂盛的时间，纪晴顺着木棉大道朝中心办公楼走去，乘电梯上五楼，拐弯，走近建筑系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果然有人。

    可是为什么居然只有两个人？

    纪晴站在窗外朝里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杜倾忍，他正在跟一个看起来年纪颇轻的女人说着什么，其实这也没什么，可是纪晴却越看越不是滋味。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根本就差直接贴上去了！

    看，她还故意微微趴在桌子上，刚好似遮还露地走光那么一点点……

    纪晴实在忍不住，于是立即推门走了进去，“师兄！”

    杜倾忍立即回头，看见是她，顿时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纪晴盈盈一笑，走过去之后故意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对面的女人，“这位是……”

    “这是数学系的方老师。”杜倾忍给她介绍，随即又对那个方老师说，“这位是纪晴，我大学时的学妹。”

    “你好。”纪晴对那个方老师伸出了手。

    对方给她握了下手，但是很明显，不怎么情愿。

    纪晴又笑了笑，随即看向杜倾忍，“师兄，我闲得无聊，你晚上陪我吧？”

    杜倾忍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那……现在就走？”纪晴可不愿意他继续留在这里，万一被女妖怪吃了怎么办？

    “好。”杜倾忍难得这么配合，随即又向那个方老师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纪晴才不会给那种女人继续纠缠的机会，于是硬是把杜倾忍拖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之后，她才不无消遣地看向杜倾忍，“师兄，艳福不浅嘛。”

    杜倾忍尴尬地笑了笑，“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简直松了口气。”

    “哦，是吗？”纪晴哼了一声，“我看你倒是挺享受的样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纪晴……”杜倾忍无奈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纪晴很明白自己不该继续吃醋下去，更没有理由这样说他，于是换了笑脸，“现在你应该没事了吧，陪我一起吃晚饭？”

    “……大概没事吧。”杜倾忍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腕上的表。

    “那就好，走吧！”纪晴拉着他坐电梯下楼，“不过今天我们要打车，因为我的车送去保养了。”

    “那你刚才是怎么来的？”杜倾忍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弯，愣愣地问了一句。

    纪晴顿时笑了，“师兄，我带钱了，打车或者坐公交车都可以。”




第五章　针锋相对 (6)

杜倾忍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出了A大校园，纪晴左右看了看，随即伸手去拦车。

    正好有个车刚刚放了客人下去，停到了他们面前，杜倾忍帮纪晴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之后，自己才上车，然后回头问她：“去哪里？”

    “淮春路好不好，那里是有名的美食一条街。”纪晴还记得上次在西餐厅的无聊，所以这次吸取了教训，换下地方。

    “好，就去那里。”杜倾忍点了点头。

    司机听到他们的对话，于是将车子朝淮春路开了过去。

    只是还没走到地方，杜倾忍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随即一脸歉意地朝纪晴看去，“不好意思，我……有个同事找我有事，我得过去，看来今天不能陪你了。”

    “不能推掉吗？”纪晴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杜倾忍的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是学校里的事情，我不好推辞。”

    纪晴见他为难，只好叹了口气，“那也只能这样了……”

    “那我就从这里下车好了，司机，停车。”杜倾忍说着话就要解开安全带。

    纪晴连忙阻止他：“不要，反正我没什么事，可以慢慢回家，你不是有事，现在是下班高峰，不是很好拦车，你就坐这车去吧。”

    司机把车子停到了街道靠边的位置上，纪晴开了车门下车，随即隔着车窗对杜倾忍挥了下手，“好了，我先走了，你去吧。”

    杜倾忍点了点头，回头跟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子随即就驶走了。

    纪晴站在街道边上，左右看了一看，才发现是自己不太熟悉的地方，只好朝前走，准备到马路对面去拦车。

    反正都是一个人了，去淮春路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家吧。

    身边就是车来车往，纪晴朝街道前方看一眼，可以看到西坠的落日，红彤彤的，像一个巨大的鸭蛋黄，把遮住它的乌云镶出了一抹微晕的色彩。

    突然之间……居然觉得莫名的寂寞。

    纪晴叹一口气，垂了头，朝前走去。


    ＊＊＊＊＊＊＊＊＊＊＊＊＊＊＊＊


    车流熙攘不绝，姚尔谦开着车沿着街道朝前漫无目的地驶去。

    他刚从公司下班，还没有决定好要去哪里，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街道两旁，准备找到可以打发掉今晚的地方。

    只是路边却掠过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惊鸿一瞥，他无意中瞥到，心情莫名地高扬起来，随即就利落地将车子停靠了下来。

    那人却还没注意到他，一径闷着头朝前走。




第五章　针锋相对 (7)

姚尔谦追上去抓住她，笑着调侃：“怎么了，垂头丧气的，不是长远炒了你鱿鱼吧？”

    “呸呸呸！你才被炒鱿鱼呢！”纪晴一听到他熟悉的声音，顿时气不打一处出，立即就要拍掉他的手。

    “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姚尔谦笑得分外风度翩翩。

    还不就是你——

    纪晴瞪着他，第一次发现他简直面目可憎，“我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惹我。”她阴恻恻地威胁他。

    “正好，不如我们去喝一杯，说不定你的心情就会好了。”姚尔谦好心提议。

    “算了吧，对着你我怕我会吐出来。”纪晴没心情跟他哈啦，挣开他的手之后继续朝前走。

    姚尔谦忍不住大奇，“你的车呢？”

    “送去保养……”纪晴发现自己居然跟他说了实话，于是立即瞪他一眼。

    “这样啊，”姚尔谦微微一笑，“那么，你现在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过去。”

    “不需要，我自己……”纪晴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打断，于是她也只好暂时饶过姚尔谦，顺手接了电话，只是没说两句，她就突然脸色大变，“陈婶，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好，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之后的纪晴几乎有些慌乱了，她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根本不方便拦车，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从她面前经过的出租车居然没有一个挂有空车的标志。

    无奈之下，她只好一把抓住姚尔谦，“你不是要送我？现在就走！”

    难得见到她这个慌乱的样子，姚尔谦玩味地任由她把他塞进车内，“我们要去哪里？”

    “去城市名苑！”纪晴坐上车后，实在没办法镇定下来，只好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指。

    姚尔谦无意中一眼看到，不动声色地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做深情款款状，“虽然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但是……没必要这么紧张，我立即送你过去。”

    纪晴顿时对他白眼以视，“啪”地重重拍开了他的手。

    “知道生气就好，要打要掐，冲着我来，何必虐待自己的手。”他轻笑，微带着些调侃。

    纪晴下意识看一眼自己刚才掐下印痕的手指，不禁心下一跳，为了掩饰，她立即板起脸，“你到底走不走？”

    “当然走，我现在就送你过去。”姚尔谦看她一眼，挑眉一笑，发动车子朝坐落在寿阳路的城市名苑驶去。

    十五分钟后，城市名苑小区已经近在眼前。

    他靠边停好车，纪晴连声谢谢都没说就匆忙下车离去，径直冲进城市名苑小区内其中一栋居民楼上，熟门熟路一般，按响了三楼某间房的门铃。




第五章　针锋相对 (8)

几乎是立即就有人应门，纪晴闯进去之后就忙不迭地问开门的人：“我妈妈怎么样？”

    “现在没事了，已经睡着了。”开门的大婶正是电话中的陈婶，很利落的样子。

    “那就好，”纪晴顿时松了口气，“那我进去看看她。”

    她说着话就径直去了屋子里的主卧室，根本忘记了姚尔谦正颇感兴趣地跟在她的身后。

    陈婶本想关门，结果却看到姚尔谦，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天后，突然笑了，“你是……纪小姐的男朋友？”

    姚尔谦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心虚地微笑点头，“是。”

    “纪小姐还是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看她妈妈。”她很高兴的样子。

    “她妈妈……”姚尔谦有些疑惑地朝那间主卧室看了过去。

    “以前受过伤，腿脚不太方便，脑子……”陈婶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受过刺激，刚才突然发作，吓了我一跳，还好现在睡着了。”

    “怎么会这样？”姚尔谦下意识问出了口。

    只是陈婶还没回答，纪晴就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他的时候，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但是随即就板起了脸，蹙了眉，一脸的防备和不高兴，“你怎么还在这里？”

    姚尔谦对上她的视线，有些审视，又有些探询，随即一笑，“你又没赶我走，我当然在这里。”

    “那我现在赶你走，还不快滚？”纪晴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纪小姐……”陈婶迟疑地看着她，然后指了指姚尔谦，“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他？”纪晴顿时抬高了声音，将姚尔谦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却忍不住想到那天酒吧的事情，脸上下意识一热，随即毫不留情地开口：“我才没蠢到对一只到处发情的孔雀男感兴趣！”

    简直丝毫不给他面子——

    姚尔谦无奈摇头，却倏然靠近她，伸手将她拦腰一揽，笑得痞痞坏坏，“可是，我越来越对你有兴趣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样？”纪晴被他拦腰揽着，身不由己地朝后仰去。

    “不想怎样。”姚尔谦唇角一扬，随即便吻了下去。

    纪晴的唇上再度感受他的热情和温度，只恨得差点想要抓花他那张俊帅的脸，只是她的手才稍微一动，却有个声音迷迷糊糊地突然插进来：“晴晴，你们在干什么？”

    瞥到明明刚才还在熟睡的母亲突然一脸困惑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纪晴又羞又恼，一巴掌果断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正中靶心。

    于是只见姚尔谦的右颊上，缓慢地浮现出一个鲜明的五指印。




第五章　针锋相对 (9)

姚尔谦却满不在乎，伸手扶正纪晴后，自己则顶着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回身一笑，“伯母你好，我是姚尔谦。”

    纪晴立即推他，低声磨牙：“你快点走，别烦我妈！”

    “晴晴，他……是你男朋友？”纪母好奇地看着姚尔谦。

    “不是！”纪晴立即否认。

    “是！”姚尔谦答得却异常爽快。

    “你要死啊！”纪晴立即拍他。

    可是姚尔谦却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手，依旧笑容可掬，悄悄在她耳边开口：“别发脾气，你看伯母心情多好？”

    纪晴下意识朝妈妈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心情似乎真的不错，于是只能忍下火气，压低声音：“你不要在我妈面前乱说话，还有，你现在就走，别啰嗦！”

    “晴晴，你晚上在这吃饭吗？”纪母突然开口问她。

    纪晴点了点头，挣开姚尔谦，走过去扶住她，“妈，晚上我留下来陪你。”

    “既然这样，”纪母笑眯眯地看向姚尔谦，“你也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好！”姚尔谦立即点头。

    纪晴顿时满头黑线。

    这个痞子，也太会顺杆爬了吧！




第六章　没有退路 (1)

饭后，厨房内，纪晴挽起衣袖正在刷碗。

    “晴晴，真的不用我帮你吗？”姚尔谦站在厨房门口，一副热心模样。

    “你现在离开我家，就是对我的最大帮助了！”纪晴在厨房里洗碗，没工夫理他，“饭你也吃了，话也被你说净了，你还不走？难道准备在这里过夜不成？”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能够这么“心平气和”地跟姚尔谦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而且居然一直“相安无事”到把这一顿饭吃完。

    简直太荒谬了！

    “这个提议不错——”姚尔谦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居然还认真地考虑了一下。

    纪晴气急，“姚尔谦，你到底滚不滚？”

    糟糕，她真的发狂了——

    姚尔谦藏起眸中的笑意，摆出一副虚心的表情，“其实是这样的，刚才陈婶走的时候要我帮你一下，我就答应她了，俗话说君子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当然要做到对不对？”

    “我不介意你去做小人。”纪晴冷哼一声。

    “那怎么可以？”姚尔谦立即自动自发地走进厨房，顺手拿了条干净抹布，“这样好了，你来洗碗，我负责把它们都抹干净。”

    纪晴瞪他半晌，“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他笑。

    纪晴悻悻然地又瞪了他片刻，终于确定此人是个人来疯，于是不再理他。

    厨房里仿佛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只听到细微的水流声，和碗盘偶尔的撞击声。

    “晴晴，你妈妈身体似乎不怎么好。”姚尔谦突然开口，仿佛天外飞来一笔，声音极轻极悦耳。

    纪晴一时不察，顺口回答他的问题：“那是因为被人……”她蓦地警觉，霍地抬头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随便聊聊而已。”姚尔谦连忙举手投降，“我没有别的意思。”

    纪晴却依然防备地看着他，“我们的交情有好到可以随便聊天的地步吗？”

    姚尔谦无奈，“晴晴，你的戒备心太重了。”

    纪晴洗碗的手顿了一下，不无嘲弄地弯了下唇，“不是戒备心，只是自我保护意识比较强烈而已。”

    她说完话之后便低下头，发泄一般用力洗着自己手中那只碗，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溅出的水和着泡沫，都喷在了她的身上。

    姚尔谦看了她许久，直到确定自己再也没办法容忍她继续蹂躏手中那只碗，于是丢开抹布，伸手帮她关了水龙头，再从她手中拿走那只碗，两手按在她的肩上，“晴晴，别洗了，我们来聊一聊。”

    纪晴立即很凶地看着他，“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聊的。”

    “这样吧，我保证听完就忘，”他举手，“要我发誓吗？”




第六章　没有退路 (2)

纪晴怀疑地看着他，许久之后，终于移开了目光。

    “随便聊聊吧，说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很轻，低到仿佛只是在她耳边轻喃一般，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纪晴觉得自己真的被他蛊惑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其实，我妈妈……是被人从五楼推下来，不仅摔残了腿，甚至为此失去了一个孩子，因为打击太大，所以她现在才变成这个样子。”

    “是谁把她推下去的？”姚尔谦下意识追问。

    纪晴脸上顿时露出憎恶的表情，“……是佟夫人。”

    “佟延妤的妈妈？”姚尔谦顿时吃了一惊，停了一下又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早了。”纪晴想了一下，淡淡开口：“那个时候，我十岁，亲眼看着她妈妈把我妈妈从楼上推下去，地上积了很多血，把我妈妈的衣服都染红了，血泊里头，甚至……还有一个已经成形的胎儿。”

    姚尔谦心下顿时一惊。

    十岁？

    那么小？

    十岁，不正是该受到父母宠爱的时候，她怎么能看到那种血淋淋的景象？

    姚尔谦不自觉地朝她看过去，却发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眼前的洗碗槽。

    但是她随即就冷冷笑了起来，“外头的人不知道，都以为是我妈妈不对，哪里会知道其实是她从我妈妈手中抢走了佟嘉城，不过那也算了，那种男人不要也罢，她愿意将他握在掌心里，随便她好了——可笑的是她算计了一辈子，却唯独算漏了自己会患上癌症，末了什么交代都没有。不过也好，若不是她这样没交代，我又怎么能顺利进入长远做事？尤其是，瞒着她的女儿。”

    积压在心底的话，仿佛突然找对了切入点。

    她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恶，将那种憎恨和仇视，淋漓尽职在表现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才有了上次四合别墅的事情？”姚尔谦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你果然是在利用我？！”

    “你不是被利用得很愉快？”纪晴依旧冷笑。

    姚尔谦看着她那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别笑了。”

    “为什么不笑？”她冷哼，“说白了，我加入长远，无非就是想让他们不安生，尤其是在佟延妤完全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情况下，我想要怎么玩，始终都是我说了算，可笑佟嘉城现在还跟我一副父女情深的样子，简直笑死人。”

    “晴晴，别笑了！”姚尔谦实在没办法再看她那种明明伤心却依旧要让自己笑得灿烂的表情，索性伸手抱住她，“你做那些事，根本就不快乐吧？”

    “我怎么会不快乐，我每天都很高兴！”她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证明什么似的，脸上带着笑，可惜却冷冷的。




第六章　没有退路 (3)

姚尔谦抱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奇怪，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感知到别人难过不难过？

    可是此刻他只是突然很想抱住这个女人，随便她哭也好，闹也好，只要她不再露出那种笑容，“晴晴，你难过的话，就哭吧。”

    他在她耳边低喃。

    纪晴的心微微一酸，仿佛像被柠檬水泡过，皱缩成一团，不得舒展。

    是啊，她是很想哭，可是……眼泪对她来说，似乎已经是早就弃之不用的东西了。

    很多年前，她的确很想大哭一场，但是现在，不会了。

    “晴晴，你放心，有我在你身边，”恼人的低喃声却仿佛出自一只可恶的魔鬼，一直在逗弄她最脆弱的神经，“所以，你想哭就哭吧……”

    纪晴忍了又忍。

    “晴晴……偶尔脆弱一下也没有关系……”又来了，又来了。

    纪晴忍不住捏起了拳头。

    “放心哭吧，我保证……”

    纪晴终于忍不住，一拳K了过去，“姚尔谦，我拜托你不要废话这么多好不好？”

    “晴晴……”被她一拳击中了鼻子的姚尔谦顿时鼻血长流，虚弱地发出一声惨呼。

    他他他……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是偶尔心软了一下子，居然就遭到这样的对待，太过分了！

    纪晴啊纪晴，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吗？

    一肚子委屈的姚尔谦哀怨无比地瞪着她，可是纪晴只当没看到，继续刷碗。

    只是在姚尔谦没有留意之时，她忍不住悄悄扬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居然是说不出来的轻松欢喜。

    可惜她自己都不曾留意。

    就像刚才姚尔谦那样抱着她，换了以前，她哪里可能让他这般占便宜？

    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太注意一些东西，而忽略了另一些东西……


    ＊＊＊＊＊＊＊＊＊＊＊＊＊＊＊


    淮春路是有名的美食一条街，在这个城市里众多的老饕眼中，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只是纪晴很少来这种地方，所以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唯一的缺点居然是不好停车，于是她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勉强找到停车的地方。

    但是从停车的地方再走回淮春路，却又花了半个小时。

    这么一会儿工夫，天色就微微暗了下去，月牙儿弯弯斜挂在天幕一角，白白的，表面微带斑驳的纹路。

    纪晴无奈，“早知道还不如打车过来。”

    “没关系，”杜倾忍笑了，“吃完饭之后散散步，正好有助消化。”

    “嗯。”纪晴点头一笑。

    这个时间，正是淮春路上最热闹的时候，食物的香味从他们一进入淮春路的路口就感受到了，仿佛一只无形的小手，牵引着他们，慢慢朝前走。




第六章　没有退路 (4)

沿路走过去，每一家的生意几乎都那么火爆，直到走到一家咖喱工房，才发现有空位子。

    “就这里好了。”纪晴拽着他就进了店。

    “也好，我同事说起过这家店，据说还可以。”杜倾忍点了点头，跟她坐到了空位子上。

    纪晴拿了餐单看了两眼，笑了，“难怪这么多人都喜欢来淮春路，这里的东西果然便宜，师兄，你要吃什么？”

    “没事，你帮我点好了。”杜倾忍却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掩去心底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怪异感觉，纪晴勉强笑了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中的餐单上，“牛腩咖喱饭好不好？”

    “可以。”杜倾忍随口应了一声，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纪晴跟服务生说了两句，然后放下手中的餐单，忍了忍，却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师兄，你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杜倾忍一笑，“我哪里奇怪，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怎么，难道是遇到合适的女孩子，想要人家做我师嫂？”纪晴半是调侃半是试探，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说什么呢，”杜倾忍脸上微热，随手抹了一下，“不要乱说话。”

    “你看你看，脸都红了，肯定有问题！”纪晴佯装笑脸，指着他闹他。

    杜倾忍的脸色原本还很正常，被她这么一闹之后，果然不争气地红了一红，看得纪晴一颗心猛地一跳，突然有些发凉，下意识便要开口岔开话题。

    可是杜倾忍却终于忍不住：“其实我最近，的确遇到了一个人……”

    “谁？你的soulmate，灵魂伴侣？”纪晴的脸色顿时黯然，却还是勉强用玩笑似的话语来掩饰。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开始的时候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她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开车撞到我，也不知道道歉，我只不过说她两句，她居然哭给我看……”杜倾忍脸上有隐隐的笑意，仿佛一瞬间回想到了当初与他口中的那个“她”相遇的时光里。

    “她开车撞到你？”纪晴却悚然一惊，蓦地起身，走到他面前，拉起他就是一通检查，末了又急又气地开口：“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没有事，不用担心。”杜倾忍连忙安抚她，“只是擦伤而已，现在已经好了，你看，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来。”

    纪晴顿时松了口气，“幸好……”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依旧捧着杜倾忍的脸，离得这样近，几乎可以数清楚他的眼睫。

    心跳蓦地再度加剧，几乎快要不受控制了。

    手指的温度似乎也在渐渐升高，可是她没有办法放开，只是下意识低喃：“师兄……”




第六章　没有退路 (5)

杜倾忍没有在意她的异状，只是笑着推开了她的手，安慰她：“好了，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纪晴顿时怅然若失，讪讪地收回手，默默地坐了回去。

    刚才那一瞬间、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就说了……

    他有没有感觉到？

    在他身边这么久，难道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纪晴忍不住抬眸，朝杜倾忍看了过去。

    他却似乎想起了什么，笑意微微，弥漫在他整张脸上。

    是想起了他口中的那个人吗？

    纪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忍不住便要问他：“师兄，你很喜欢那个人吧？”

    杜倾忍微笑，眉眼里藏着宠溺，“嗯，我们很谈得来。”

    “因为谈得来，所以很期待她的电话对不对？因为谈得来，所以跟她在一起的时间，都变得分外短暂，而跟别人在一起，就变得特别漫长。在和别人有约的时候，你会时不时地查看自己的手机，想要知道她会不会打来电话”纪晴勉强笑了笑，“难怪最近一直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停地察看手机，原来是这样……”

    虽然觉得此刻的纪晴跟往日的纪晴不太一样，但是杜倾忍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像是这样。”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晴的心顿时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原来，他果然不曾留意她幽晦而曲折的心思。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其实她一直都眷恋着他所提供的温暖和依靠？

    还要继续掩饰下去吗？

    好像已经不能再等待了吧？

    他有没有注意到她为什么能够说出刚才那一番话，那不过是因为，那些全是她心情的真实写照——

    期待他的电话，虽然一向都是她主动。

    不时查看自己的手机，虽然他很少打过来。

    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总觉得短暂，想要经常听到他的声音。

    ……

    周围人声喧哗，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喱饭透出浓浓的烟火气息，这里，实在不是告白的好地点，她知道的。

    但是心里却仿佛慢慢积蓄起一点孤勇，支持着她。

    是因为突然有人横空出世闯入杜倾忍的世界，还是因为她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了一些隐隐让她觉得会改变自己的东西？

    她没有办法确定，但是……她不是早已经认定了杜倾忍？

    所以，就这样吧。

    徐徐挑起眼睫，恍若一只蝶，慢慢展翼，露出最惊艳的那一瞬间，她微笑，口齿清晰，无比勇敢：“师兄，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你再做我的师兄了。”


    ＊＊＊＊＊＊＊＊＊＊＊＊＊＊＊




第六章　没有退路 (6)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进室内，映出一片明黄的世界。

    咖啡香袅袅在房间内回旋。

    隔着窗子看出去，可以隐隐看到外滩的风景，虽然只是小小一角，却依然难得。

    纪晴微怔，一时间居然看着那片风景兀自出神。

    “纪秘书？”突兀的声音却在瞬间拉回她的思绪。

    纪晴蓦地回神，随即便对上了佟延妤疑惑的眼神。

    “你怎么了？”佟延妤停下刚才跟她说的事，仿佛抓到她的小辫子一般，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是一向自诩专业，怎么会走神？”

    原来她现在在经理办公室……

    眼角微微一挑，纪晴笑了，也不否认，“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好意思，让经理你见笑了。”

    “什么事情？”佟延妤上下左右仔细研究她，“说来听听。”

    “私事而已。”纪晴不想跟她过多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所以笑着便要岔开话题。

    但是佟延妤却冷不丁想到那次姚尔谦对纪晴的纠缠，于是顿时嚷了起来：“不会是姚尔谦那个痞子又对你做了什么事情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纪晴顿时挑高了眉。

    “上次我都看到了，那家伙真该死！”佟延妤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就生气，“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们长远的人，真该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纪晴轻笑一声，“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你对他余情难忘，所以才不许他花心风流。”

    “怎么会！”佟延妤简直要跳起来了，“我见了那个痞子就头疼，怎么还会喜欢他？更何况，我、我……”

    她突然扭捏起来，难得的露出跟她身份不相符合的娇态。

    纪晴一笑，“你怎么了？难道真是为了那个花花公子不成？”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喜欢那种人。”佟延妤立即闭嘴。

    要知道，她可是个天生乌鸦嘴，说什么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现在好不容易感情线有了一点明朗的走向，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兴奋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落个惨不忍睹的下场。

    “那可不一定，有的时候，人都是以为自己其实是不喜欢某个人的，跟他负气，跟他斗嘴，但是其实那种负气斗嘴的过程，只会导致感情继续激化罢了。”纪晴言笑盈盈，好玩一般，拐着佟延妤乱想一通。

    佟延妤看着她，嘴巴依旧闭得紧，在心内告诉自己千万不要乱开口，否则的话，她一定会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而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她，还好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就面露喜色，随即匆匆抓了手机藏在手心里，跟纪晴说：“好了，刚才说的事情，你回头跟其他同事们再商量一下好了，你现在可以做事去了。”




第六章　没有退路 (7)

这算是逐客令？

    纪晴的眼神落在她的手机上，若有所思。

    谁的电话，居然这么神秘？！

    可是看佟延妤的表情，分明带着欢喜，不像是公事上的电话……

    纪晴转身离开经理办公室，出门的瞬间，刚好看到佟延妤接起电话，声音轻快而愉悦：“喂，怎么想到现在给我电话？”

    办公室的门在她面前悄然关闭，纪晴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转身去做事。

    不是没有疑惑，不过……佟延妤的事，她没必要知道太多，就好像她也不喜欢佟延妤知道自己太多事情一样。

    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她是经理，她是秘书，一样是主雇关系。

    她的事情，佟延妤帮不了忙，也解决不了，而佟延妤的事情……她根本没兴趣知道。

    她只是想知道，杜倾忍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联系她？

    是被她那天的举动吓到了，还是因为忙？又或者是手机出了什么问题？

    再不然，就是刻意不跟她联系？

    手机乍然响起，纪晴吃了一惊，连忙接通电话：“喂？”

    “晴晴？”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性感，带着轻笑，似乎心情很愉快。

    纪晴简直悔不当初，怎么她连看都不看便接了电话？

    “你打我电话干什么？”她硬邦邦地开口，想要让电话那头的人知难而退。

    可惜姚尔谦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浑不在意，“几天没见，想我了没？”

    这男人，居然公然与她开始调情了——

    “不想，你废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就挂电话了，我还有事情要做！”纪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得浑身不自在，烦躁得要命。

    “等一下，不要急着挂电话！”姚尔谦连忙阻止她。

    “有话就说！”纪晴忍不住咬了下唇，转过身，靠着墙壁，不怎么有耐心地皱着眉听他说话。

    手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滑过的声音，姚尔谦再度恢复了那种翩翩风度，含笑开口：“伯母最近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纪晴忍不住警觉起来。

    “没什么，几天没见，有些想念而已。”他却轻笑，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抱歉，我跟你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纪晴说着便要挂电话。

    “别这么无情嘛，”姚尔谦一副很容忍她的样子，“难得我打电话找你，不如趁现在顺便订个时间去约会如何？”

    “无聊！”纪晴听到手机响了一声，于是连忙匆匆开口：“有电话进来了，我不跟你说了，再见！”

    她按下切换键，接通了刚进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却传来令她熟悉而紧张的声音：“纪晴，晚上有空吗？”




第六章　没有退路 (8)

啊，是杜倾忍！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9日中午左右。明日开始每日减少为更新6000字左右（也就是完整的一个章节）。喜欢爽快阅读的读者可囤到一定数量后再看^^。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七章　图穷匕现 (1)

时间是晚上七点，地点在之前她曾与杜倾忍约过的西餐厅内，纪晴一向准时，到地方的时候，差五分钟不到七点。

    餐厅内灯光幽雅，推门进去，地板亮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脚下的鞋跟踩在黑亮的地板上微微打滑，越靠近12号桌，纪晴的心脏跳动速度便愈是快。

    杜倾忍的突然邀约，让她几乎完全措手不及，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到约她？

    是要给她答案吗？

    那么这个答案，是“yes”又或者是“no”？

    来的路上，她一直在不停地思忖，一颗心紧张得仿佛要从口腔里蹦出来似的，完全不受她所指挥。

    究竟杜倾忍会给她什么答案？

    走到12号桌前坐下来，侍应生随即拿走了订位的牌示，并且送了杯水给她。

    纪晴百无聊赖，手指抚过杯沿，勾勒出它的弧度。

    有人在餐厅一角弹钢琴，音乐声流淌如水，她稍稍分了下神。

    只是仿佛坐下来也不过才喘口气而已，身后脚步声已经响起，几乎没有回头，她就已经听出那是杜倾忍的脚步声。

    深吸一口气，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回头对他微笑，“师兄……”

    微笑却在瞬间凋零在她的脸上。

    纪晴张口结舌，看着与杜倾忍牵着手走到她身边的佟延妤，完全失了分寸。

    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她？！

    当然，佟延妤的表情也绝对好看不到哪里去，同样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纪晴的眼神从佟延妤的身上移到杜倾忍的身上，慢慢站了起来。

    杜倾忍却浑然不知，对她说：“纪晴，我来介绍一下……”

    “不用了。”纪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突然朦胧起来，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打击让她此刻晕头转向，几乎有些不在状态。

    这算什么？

    杜倾忍是带他的“那个她”来找她谈判？示威？婉拒？又或者……

    她的视线朝下微微滑落，停留在杜倾忍与佟延妤交握的双手上。

    她突然觉得异常讽刺。

    杜倾忍却带一丝歉意，看着她，对她说：“纪晴，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分明用力握了一下……佟延妤的手。

    纪晴瞬间回神。

    于是重新坐了下来，微微挑眉示意他们也坐下来，随即似笑非笑地略略抬高了眸子，“哦？”

    说不出的荡气回肠。

    因为突然接到杜倾忍的电话，她一个紧张，下班后没有换衣服就匆匆来了，所以她此刻穿的是件黑色套装，越发显得肤色白皙，黑发如瀑，倒是与杜倾忍平常所见的穿便装的她大有不同，再加上她此刻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一般，媚眼如丝，声音里糯得仿佛能挤得出水来，杜倾忍平时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所以现在乍一见，顿时心里打了个突，分外地不适应起来。




第七章　图穷匕现 (2)

纪晴看一眼佟延妤，突然弯了唇轻笑了一声，又问杜倾忍：“她哪里好？”

    杜倾忍迟疑地看了看她，又看看佟延妤，可是佟延妤从刚才到现在却似乎仍处在震惊中，瞪着纪晴，脸上的表情简直古怪到了极点。

    杜倾忍悄悄在桌下伸出手去，与她相握，定了下神，这才看向纪晴，“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是她了。”

    不是没有察觉到纪晴的感情，因为以前，她就喜欢围着他打转。

    他没有笨到以为纪晴当他是哥哥，但是只要她不说，他也不想点破，因为……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卸下心防，分外轻松。

    在他知道了纪晴所有的事情之后，他就很纵容她偶尔的快乐。

    但是……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纪晴一副轻颦浅笑的样子，可是视线却不争气地偷偷从长睫下飞出，落在他的身上，“是吗？”

    “是。”杜倾忍慎重地点了点头，“延妤她……”

    “不要说了，我知道的比你多，”纪晴笑了一笑，移过目光去看佟延妤，“经理，为什么不说话？”

    杜倾忍吃惊，“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纪晴嫣然，眼神却冷冷，“师兄，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长远建设上班，你的女朋友，就是我们长远建设的公主殿下，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杜倾忍再度震惊，“你是说，延妤她就是你的……”

    他蓦地住口，没有再继续朝下说。

    纪晴似笑非笑，对他淡淡挑了下眉。

    佟延妤此时回神，怔怔开口：“我没想到忍口中的人会是你。”

    忍？

    好亲密的称呼……

    “那么，师兄是怎么跟你说的？”纪晴含笑拿着透明玻璃杯把玩，“他有没有跟你说，我向他表白了？有没有跟你说，我喜欢他？还有，他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

    她的笑容粲然如霞，愈发明光照人，但是笑容里，却分明带着一丝狡黠。

    佟延妤定了定神，目光看向杜倾忍，“他也没说什么，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纪晴懒懒地一手撑颊，脸上带着笑，“我还以为师兄今天约我，是想回应我的心情呢，哪里想到居然是带了女朋友过来给我看……经理，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很像是来谈判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她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倒似乎觉得很好玩……

    杜倾忍与佟延妤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看来原本预期中可能会出现的那些反应而做好的对策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对了，我听师兄说，你开车撞了他，然后才认识的？”纪晴含着笑意看向佟延妤。




第七章　图穷匕现 (3)

佟延妤点头，“就是上一次四合别墅开标之后，我心情不好，又被董事长停职反省，只好开了车乱逛，哪里会想到不小心撞到忍。”

    纪晴不动声色，“这是不是就叫做缘分？”

    她这样一说，佟延妤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杜倾忍的眼神里，分明多了两分缠绵。

    “纪晴，不好意思，我……”杜倾忍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纪晴打断他的话，红唇勾勒出完美弧度：“我明白的，你不用多解释——喜欢一个人，其实是没有理由的，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何况，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心里，是你的损失，我又何必难过？”

    她笑靥如花，每一个字，仿佛脆玉一般，从她口中，一颗一颗溅出来。

    杜倾忍顿时频频点头，与佟延妤相视而笑，然后才看向她，“其实我……”

    纪晴却蓦地站起身来，敛起笑容，眸中透出冷冷的光彩，瞬间变得陌生，“我知道，你们一定很想听到我这么说对不对？”

    她的转变太快，让杜倾忍与佟延妤几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工夫。

    冷笑一声，她不无讥诮地看他们一眼，“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说那么蠢的话？把自己想要的男人就这么大方地送给别人，我还没有圣母到那种程度！你们自然想我放手，然后你们就可以你侬我侬——经理，现在可不是在上班，我不会放弃的，所以，除了上班时间之外，我才不会那么傻地碍着身份成全你，从现在开始，你可就是我的情敌了，所以，请多指教吧——”

    佟延妤张口结舌，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杜倾忍同样没有想到，样子也有点傻傻的。

    纪晴看着他们此刻的表情，分外满意，但是随即就半个身子越过桌子，靠近杜倾忍，“至于你，师兄——”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一笑粲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当着佟延妤的面，极嚣张极恶劣地吻上他的唇。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却依然清晰地看到佟延妤变了脸色，她顿时心情大好，直起身子，对杜倾忍盈盈一笑，“师兄，你忘记我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了吗？你知道我的事情的，那么，你会做什么选择呢？我等着你的答案。”

    她说完后，再度笑了一笑，随即转身离开，推开西餐店的旋转玻璃门，踩着高傲的步子，挺直了腰背，强撑着，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后，她整个人便完全垮了下来。

    伪装出来的坚强，始终都是伪装。

    强求的东西，没有办法握紧在手中。

    那么……她还剩下什么？




第七章　图穷匕现 (4)

“啧啧啧，”却有人偏偏不识趣地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刚才那么骄傲，怎么现在却变得活像落水狗一般？”

    “你才像落水狗！”纪晴蓦地停下了脚步，没好气地瞪着突然出现的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能够遇到你？”

    她此刻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完全不想跟他打嘴上官司，更没心情陪他玩。

    姚尔谦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随即却又笑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这不是充分说明咱们两个缘分够强，所以才能这样千里姻缘一线牵？”

    “我跟你？”纪晴毫不客气地回他，“我还没脑残到那种程度！”

    “你不脑残？”姚尔谦蓦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有些生气，“那你为什么为了那么一个男人折腾自己？我看他也没有长三头六臂，你的眼光也太差了一点吧？”

    她的心情不好，他的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孽缘”？

    连他都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可以高频率地遇到她？

    是因为这个城市太小了吗？所以才让他总是遇到她？

    纪晴气极反而笑了起来，“我看他好不就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姚经理，我既没有跟你上床，也没有跟你订婚约，你凭什么批评指责我，就算我今天对着卡西莫多流口水，你又能怎样？”

    “那你就试试看！”姚尔谦脸上带着笑，手上力气却不小，把她的胳膊反拧到了背后，脸上表情却还是深情款款的，“你如果敢对卡西莫多流口水，我立马逮着你就关到我家里。”

    纪晴被他拧得手臂生疼，却没说，硬是忍着，脸上带着笑，极柔媚，眼睛一眨，仿佛能拉出一片丝来，“你看你这人可笑不可笑，你凭什么啊？”

    “就凭我喜欢你，”姚尔谦对她眨了下眼睛，调情似的，“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好吧，”纪晴无奈，“你说说，你想从我身上知道长远什么资料？”

    姚尔谦气得简直想把她的脑袋剖开，看看她脑袋里到底藏了什么，“纪秘书，我不是每句话都要跟你打机锋的，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为了长远？”

    “你不是为了长远，何必在我身上这么浪费精神，”纪晴指了指自己，当他是固执狂，心里有问题，“你看看我，我这种身份，可不就是小姐身子丫环命，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你要是想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不知好歹！”姚尔谦一气，松了手，朝后退了两步。

    纪晴终于得到自由，连忙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然后才对他笑了笑，“算了吧，我现在真的没什么心情，你就是想要知道些什么，也该知道捡我心情好的时候来找我，何必现在跟我气得脸红脖子粗？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




第七章　图穷匕现 (5)

她的笑容近乎冶艳了，红唇一张一合，说不出来的媚态逼人。

    姚尔谦被她堵得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捏了拳头，但是却又怕自己真的忍不住上去打她，于是只好又松了手。

    他现在的状态，才真是所谓的见鬼了！

    他流连花丛那么久，什么女人没见过，偏偏只有她，你一言我一语的，能和他针锋相对，他就没看过她着恼的样子，或许之前真是兴致来了，想要逗逗她，怎么知道没把她兜进去，他自己反给自己绕进了圈子里。

    真是该死！

    姚尔谦的脸色几乎都要发青了，“纪晴，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她浑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如果不是你，刚才我不是早就走掉了，是你抓住我——该我问你想怎么样吧？”

    不是没看到他眸中隐隐的怒意，可是纪晴却恶意打击他，惹得他继续恼下去才好，因为只有这样，她看着他的时候，才不会那么心慌。

    她几乎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个男人面前无所隐藏，她还有什么是这个男人所不知道的？

    所以，就算是用自己最丑陋的一面面对他，她也认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姚尔谦瞪了她许久，终于开口。

    “当然，我就是喜欢，我喜欢他已经八年了，”纪晴蛮不讲理，“八年抗战都打完了，我当然没道理连个战利品都没捞着吧？你想劝我放手？没那个可能！”

    “你就那么喜欢他？”姚尔谦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是却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话。

    纪晴斜眼瞄他，转身就走，只是走了两步她却又突然走回来，一抬手，倏然抚上他的眉眼，带着说不出的暧昧笑容，“喂，你刚才是说喜欢我对吧？”

    姚尔谦看着她，微锁起眉头，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既然喜欢我……”纪晴活像突然化身为蛊惑人心的狐狸，“就帮我做点事吧？”

    姚尔谦依旧看着她，只是意志却仿佛被她飘忽的眼风渐渐勾走，几乎是身不由己一般开口：“做什么？”

    “你不是一向喜欢孔雀开屏，反正是来者不拒，多一个佟延妤，又有何不可？”纪晴拍拍他的面颊，继续蛊惑，“让我得遂心愿，这就是你喜欢我而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啊。”

    姚尔谦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一个“好”字，要不是突然惊醒，只怕真被她勾走了。

    气急败坏地甩开她的手，他皱眉瞪眼，“你休想！”

    末了扭头就走，倒是第一次丢下她在原地。

    纪晴看着他那个样子，只觉莫名其妙。

    他发的哪门子疯，生的什么气？

    还说喜欢她，莫不是又想了什么花招耍她？她若是相信才怪！




第七章　图穷匕现 (6)

真是可笑！

    于是她冷哼一声，扭头也离开了这里。


    ＊＊＊＊＊＊＊＊＊＊＊＊＊＊＊


    这世界上散播最快的，便是流言蜚语。

    不过两天，长远建设的茶水间便有这样的流言出来。

    “真的？她们两个居然抢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简直就是明白地昭示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不是？比电视剧还精彩。”另一个声音毫不逊色地压低，却依然难掩那一抹兴奋。

    “当时她们什么表情？”再一个声音加入议论圈。

    纪晴站在茶水间门口敛眉，她是不是应该提醒她们千万不要在背后讨论别人的八卦，或者即便讨论，也要换个地点注意好安全后再讨论？谁不知道办公室的茶水间是最多八卦最多爆料交流的平台？

    既然如此，居然还是学不乖！

    只是她回头，却看到佟延妤端着咖啡杯皱眉样子，纪晴顿时挑眉，“怎么？我说过，上班时间之外，我才是你的情敌，所以你现在如果要喝咖啡的话，还是可以叫我帮你。”

    “怎么你还笑？”佟延妤想到刚才听的那些，忍不住瞪纪晴。

    “难道这不是事实？”纪晴反问她。

    “……”佟延妤一时语塞，随即还口：“起码不全是事实。”

    “算了吧，有什么区别？杯子给我，你先回去。”纪晴一笑，抬起下巴指了指佟延妤独属的办公室，顺便接下了她手中的咖啡杯。

    佟延妤看她一眼，正要转身，却又突然开口：“我不会让给你的。”

    纪晴只是笑，“是吗？”

    佟延妤防备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也不是没见识过你那些手段，所以如果你想叫我就这么轻易放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怎么？在办公室内也要和我撕破脸吗？”纪晴红唇一勾，笑得分外讥诮，“就算你想这样，我还不想被她们看笑话呢。”

    她的眼光微微一转，朝茶水间飞了过去。

    佟延妤忍了忍，丢给她一句：“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纪晴莞尔，随即进了茶水间。

    发现她之后，一时间众女顿时敛声，仿佛刚才那些火热的八卦并不是她们传播的一般。

    纪晴无谓地挑了下眉，把煮好的咖啡倒进了杯子里，然后端出来，送到了佟延妤的办公室。

    佟延妤看她进来，立即开口声明：“之前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现在我想要明确告诉你，我接受你的挑战。”

    “是吗？”纪晴轻笑，“正式向我宣战吗？”

    “难道不是你正式向我宣战？”佟延妤一边说一边看她，感觉有点怪怪的，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纪晴有这么一天。




第七章　图穷匕现 (7)

虽然她们一直都不能像真正亲密无间的战友那样并肩作战——她总是顾念着纪晴是父亲找来的，所以不想让自己太过信赖她，而纪晴也不知道是顾虑着什么，似乎也不太喜欢和她太接近——但是总的来说，在公事上，她们配合得还算默契，纪晴帮了她不少忙。

    “是啊，我是向你宣战了。”纪晴笑得很狡黠，“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被我轻易就解决了。”

    “我当然不会轻易就放手！”佟延妤直觉开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纪晴的眼神似乎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你记着这句话就好。”纪晴看着佟延妤，眨了下眼睛，也没说再见，端了自己那杯绿茶就自顾自地出了办公室。

    或许有那么一刻，佟延妤应该会感觉到困惑吧？

    纪晴嘲讽地微笑，手里依旧握着自己那杯绿茶。

    她要的……就是让她困惑，让她不得安生，让她难过，让她尝尽种种痛苦，只要能让她这样，就算要她怎么做都可以。

    师兄他……此刻一定很讨厌这样的她吧？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谁让佟延妤也喜欢上了他？

    换了是其他人的话，说不定，她会大方地放手，只要师兄高兴就好，但是，却偏偏是佟延妤。

    她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幸福来成全她？

    怎么可能？

    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纪晴挑一抹冷笑，放下手中的杯子，继续做事。

    只是还没安生片刻，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伸手接听，却听到佟嘉城的声音：“晴晴吗？”

    纪晴忍不住皱眉，“董事长，现在是上班时间，请称呼我为纪秘书。”

    电话那头的佟嘉城咳嗽了半天之后终于不怎么情愿地开口：“纪秘书……”

    “你是要找我们经理吗？我现在就把电话转过去。”纪晴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手放到了电话键上。

    “不用不用，我跟你说也一样。”佟嘉城心里一急，连忙阻止她。

    “什么事？”纪晴等着他的话。

    “新阳百货的新厦落成，那个……后天晚上的庆祝酒会，你跟佟经理一起去好不好？”佟嘉城几乎有点小心翼翼了。

    “不是你要去吗？”纪晴立即皱起了眉。

    佟嘉城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我今晚……那个，有点事，所以……”

    “什么事？”纪晴眉毛一挑，存心不让他蒙混过关。

    “嘿嘿，”佟嘉城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是那个人……生日，所以……”

    纪晴的脸色，顿时沉了一沉。

    佟嘉城以为她不答应，连忙求她：“晴晴……不不，纪秘书，我今天真的没法去，不然的话，我怕……她会发脾气，所以……”




第七章　图穷匕现 (8)

“为什么你不怕我们发脾气？”纪晴忍不住反问他，但是随即又说：“算了，不要说了，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那酒会的事……”佟嘉城迟疑地问她。

    “到时候再说吧。”她“啪”的一声就扣掉了电话。




第八章　引君入瓮 (1)

到处都是衣香鬓影，音乐声绵软得几乎让人的骨头都有些发酥。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你来我往，你进我退，各打机锋，心思各异。

    也有人邀了舞伴，随着音乐声轻舞，但谁知那般面具下，藏的是什么心思？

    纪晴远远地躲在无人的角落，似笑非笑，就当是在看一场戏。

    如果不是因为这家新阳百货是由长远直接控股，如今又正逢着新厦落成才办了这个酒会，她才没兴趣到这种场合报到，刚才一圈走下来，她只恨不得当场甩掉自己的高跟鞋。

    何况又这样闷。

    纪晴忍不住皱眉。

    隔了一段距离，有个侍应生刚好可以看到她，于是端着托盘就走了过来，想拿杯酒给她，纪晴有些心不在焉，随便道了声谢，便要接过侍应生手中的酒，只是她手伸出去，没接到酒，却碰翻了侍应生手中的托盘。

    只听到“哗啦”一声，连酒带杯，顿时打翻在地。

    “对不起，是我走神了，我帮你捡。”纪晴回神之后连连道歉，忙着就要帮那个侍应生捡起杯子的碎片。

    只是还没捡两片，眼前光影突然产生细微明灭，分明是有人走了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

    纪晴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抬头，随即站起身来。

    呵，居然是姚尔谦？！

    虽然心下微微一跳，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前两天的事情……可是那又如何？于是她微微一勾红唇，带着笑，预备如往常那样，见招拆招。

    “纪秘书，真是巧遇啊。”他说话的时候，凤眼斜斜挑起，仿佛噙着笑，神情不羁，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纪晴心里却微微打了个突，有些奇怪地不习惯他这样称呼她。

    纪秘书？

    这才几天不见，她怎么又变回“纪秘书”了？他又想怎样？

    其实姚尔谦这个人心里想的什么，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全部猜得出，平常见面，也不过是见招拆招，虽然没吃什么亏，不过倒也没怎么占过上风。

    再加上那次的事，他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但是直到那天为止，他还是叫她“晴晴”，虽然之前她听得浑身汗毛倒竖，不过听习惯了，她也渐渐觉得无所谓，可是现在他冷不丁又这么称呼她，反倒让她突然觉得别扭，仿佛有只警铃突然在心头响了起来。

    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纪晴慢慢放松了紧皱的眉，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于是对他浅浅一笑，真真目光流转，顾盼生辉，“是啊，真的好巧。”

    姚尔谦迎着她那笑容，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才张口，佟延妤却匆匆赶来，拉了纪晴就走，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径直跟纪晴说：“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一直在找你！”




第八章　引君入瓮 (2)

纪晴被她拉着就走，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回头看了姚尔谦一眼，却见他微微笑着站在那里，顺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手中拿了杯酒，微微举高了一点对她略一示意，随即将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佟延妤顺着她的目光朝姚尔谦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直到将她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才松手，“还好我看见了，你怎么又跟那个痞子走得那么近？”

    纪晴听她这么一说，眉梢不由微微一挑，“经理，我不像你，气冲冲开车出去都能撞到师兄那样好的男人——姚尔谦这人虽然像只孔雀，但是总算出色，身价也不菲，难得他对我青眼有加，我不偷笑就算好了，哪里还顾得及挑三拣四——除非，是你不准备跟我抢师兄了？”

    佟延妤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说：“我是不会把忍让给你的，你要是觉得姚尔谦顺眼的话，我也没办法阻止，但是你好歹得记住，你是长远的人！”

    纪晴唇角微扬，露出了半个笑容，不无嘲讽地开口：“那又如何，兴许我看他顺眼，就遂了他的意，跳槽到江汉也无所谓。”

    “你敢！”佟延妤顿时急了。

    纪晴顿时失笑，“我为什么不敢？经理，你要知道，对付情敌的手段有很多种，背后捅你一刀，说不定是我此刻最想做的事情——谁知道呢？”

    她掩口一笑，丢下脸色青白交加的佟延妤，顺手从酒台边拿了杯薄荷水，施施然离开。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为了看佟延妤此刻这副表情，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但是很明显，效果显著，她看得分外开心。

    “在笑什么？”有人不请自来，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纪晴看他一眼，“你倒是嗅觉灵敏，还以为刚才你走了。”

    姚尔谦风度有加地微笑，“纪秘书在这里，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他对她含笑举杯，“Chess！”

    纪晴无可无不可地跟他碰了下杯子，抿一口薄荷水，看着他，不无挑剔。

    “怎么，突然发现我很帅了？”姚尔谦随手比了个倒“八”撑在下颌，一副显摆的样子。

    “是挺不错，”纪晴耸了下肩，他既然不提那天的事，那么她也乐得装糊涂，“容貌俊美，家底殷厚，人品风流，十个女人起码会有九个心动。”

    “那么，纪秘书不考虑一下？”他唇角上翘，笑意微微，一副无比诚恳的模样。

    纪晴却连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

    姚尔谦的眼神瞬间暗淡。

    如果不是因为她，谁愿意来这种酒会？

    他来，也不过为赌一口气，想着见到她的话，她会是什么表情——




第八章　引君入瓮 (3)

他甚至不再喊她“晴晴”，而故意喊回她“纪秘书”这个称呼。

    只是哪里想到她还是那样，拒绝起他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凉薄得让他恨不能抓过来一通猛摇，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颗漂亮的脑袋里晃出什么多余的、不中用的东西来。

    但是还是没办法，他就像吸食了鸦片的人一般，爱上这一口，明知道她会说什么，也明知道她总有一句话刺得他肉疼，可他就是犯贱似的非要送上门去被她消遣，看着她带着那样又虚假又言不由衷的笑容，牙尖嘴利地算计他——

    微微叹口气，姚尔谦朝她看去，却见纪晴神色怔怔，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原来她正看着远处的佟延妤。

    姚尔谦忍不住心下一动，蓦地抬手挑起她的下颌，在她眉心处轻轻落下一吻。

    纪晴顿时怔在当场，“你……”

    “嘘！”姚尔谦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她无奈一笑，“算了算了，我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脑袋有问题，不过，既然你说了，我就如你所愿——等下记得看好戏吧。”

    他说完话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潇洒转身，似是找准了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纪晴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什么叫“如你所愿”？

    还有，刚刚他那一吻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三番两次轻薄他，她可不认为他突然学会了什么君子作风，居然知道尊重她……

    纪晴忍不住皱眉，为姚尔谦今天异常古怪的举动而心生疑惑。

    他到底想做什么？

    困惑的眼神忍不住看向他刚才大步走过去的地方，但是却惊讶地看到此刻跟他有所交谈的人居然是……佟延妤？

    也不知道姚尔谦说了什么，佟延妤似乎有些生气，扭头就要走，但是姚尔谦却突然抓住了她，随即拖着她就朝一边走了过去。

    难道说……

    纪晴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微微提了一提，莫名地有些紧张。

    但是……她何必紧张呢？

    如果姚尔谦真的对佟延妤做出了什么，那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据她所知，今天晚上还来了不少媒体，想来姚尔谦也应该知道，所以……

    纪晴的眉突然再度皱了起来。

    真是见鬼了，她明明该高兴的不是吗？难得姚尔谦肯助她达成心愿——可是她为什么总是想到刚才他离开时看她的那一眼？

    “我一定是眼花了，”纪晴喃喃轻语，悄悄握起了拳，“所以才会觉得他当时的眼神看起来很失落……”

    她还没有理清自己此刻的情绪，但是大厅内此时却骤然一阵骚动，有惊呼声说话声兴奋的尖叫声顿时响起，她心下一跳，下意识抬头，就见原本还散落在大厅内各个角落里的媒体突然朝某个方向涌了过去。




第八章　引君入瓮 (4)

上帝啊……

    她忍不住将手放在心口处，似乎想要按住此刻突然剧烈跳动的心脏。


    ＊＊＊＊＊＊＊＊＊＊＊＊＊＊＊


    只是短短的一夜之间而已，流言蜚语就已经传得漫天遍地，配着当事人极端热情火辣的大胆照片，简直可以媲美去年年初的“x照门”事件。

    事实上，所有的早报上面的照片拍摄得都相当唯美，毕竟男的帅女的美，怎么看都是天生一副璧人，只是有好事者挖出之前二人曾经交往过的事实，于是不免让有心人开始揣测起江汉建设和长远建设在这样的“事实”下，未来发展趋势将会如何——

    于是从上午八点半正式上班后，长远建设的各个办公室电话一直被人拨打个不停，无数听到奇怪流言的客户和合作伙伴纷纷致电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负责接电话的长远建设的员工不停地解释又解释，忙的晕头转向，这边才结束一个电话，那边电话就又响了起来，一时间办公室内怨声载道之声不绝于耳。

    同一时间，长远建设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咖啡尚热，散发着袅袅的雾气。

    佟嘉城坐在办公桌后头正在看今天的早报，只是他每多翻一份，脸上的铁青色便加重一分，等他把手边的报纸全部都看完了，一张脸已经黑得赛锅底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蓦地抓起报纸就朝正在房间内罚站的佟延妤砸了过去。

    厚厚的一叠报纸砸到佟延妤后，再跌到地上，发出沉沉的“啪”的一声响。

    佟嘉城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一拍桌子就吼起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上一次四合别墅的事情才过去，你又给我惹出这样的事！”

    佟延妤倔强地抿着嘴站在他面前，一副根本不想分辩的样子。

    佟嘉城看到她那个表情愈加生气，“你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跟那个痞子扯上关系的，而且居然还被人拍到这样的照片？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我现在简直都不敢出去，生怕认识的人抓着我指着这报纸问我这是不是我女儿……”

    “那你就说不是好了！”佟延妤低低说了一句。

    “你你你……”佟嘉城气极，“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这照片拍的！你不觉得丢脸吗……”

    佟延妤忍无可忍，突然抬头朝他看去，“像这种事情，你做都做得出来了，我只是被拍了照片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说什么？”佟嘉城蓦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了她面前，一张脸绷着，急促地呼吸，鼻翼一张一合，显然很是激动。

    佟延妤一时赌气，哪顾得上太多，当即就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知道，你嫌我丢人，我还嫌你无耻……”




第八章　引君入瓮 (5)

“啪”的一声脆响，佟嘉城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佟延妤的脸上。

    手指印很快就清晰地浮在了她的脸上。

    佟延妤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打我？！”

    佟嘉城一想到她这张照片所带来的后果，顿时又硬起心肠，“难道你不该打，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事情，现在所有部门都在为了这事忙得焦头烂额，电话一个接着一个，难道我们公司不做事了，就只为了帮你大小姐善后？你自己没什么本事，找麻烦的事情倒是做得一个比一个强！”

    其实他也是气得太厉害了，才这样说，但是佟延妤莫名其妙被姚尔谦摆了这么一道，已经气得要命，哪里能听这样重的话，索性立即接口：“我就是会找事惹麻烦，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没有本事，准备败光长远建设，那又如何？反正你早知道我是这样，一次两次争执来争执去的，说来说去不还是这个问题，那你觉得谁有问题，就把长远丢给他好了，反正我也不稀罕，我早说了对公司没兴趣，是你非要我进公司，何况这次的事情，只不过是拍了张大不了的照片而已，那些人爱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要是觉得我给你丢了人的话，行，你干脆登报跟我脱离父女关系好了，我无所谓，正好乐得轻松，更何况，我不在你跟前，你也乐得眼不见心不烦，不用跟公司里头你看得顺眼的女职员偷偷摸摸的，多好！”

    佟嘉城听她这么一说，老脸哪里还能挂得住，顿时再度扬起了手。

    佟延妤站在他面前连闪都不闪，只是冷笑，“好，你打吧，打到你解气了为止，我保证不会躲一下子——反正你也就只能这样罢了，平时不闻不问，出了什么事才把我抓过来。平时做得好，没有夸奖没有表扬；做得不好，就是现在这样！”

    她扬着脸站在那里，果然一动都没动。

    佟嘉城下不了台，于是那一巴掌眼看就要落下去，但是却有人突然抬手，拦住了他，“董事长，够了！”

    “纪秘书……”佟嘉城到现在才想到纪晴还在这里，顿时讪讪地收回了手。

    佟延妤咬着唇，一张脸白得简直吓人。

    纪晴看她一眼，推了她朝外走，“经理，你先回去，我有事和董事长说。”

    佟延妤一时口不择言：“你和他有什么话说？难道他现在看上你了，所以你说话比我这个做女儿的，还要来得有分量？”

    “你……”佟嘉城霍地转身，大步就冲了过来，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

    纪晴把佟延妤朝门外一推，随即对她冷冷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是也没有必要逮谁咬谁吧？”

    她推她出去之后，顺手把门一带，随即转身，正好迎上暴怒中的佟嘉城。




第八章　引君入瓮 (6)

“你让开！”佟嘉城此刻简直气得脸都变形了。

    纪晴却只是慢悠悠地看着他，“怎么？被经理踩到痛脚，所以恼羞成怒了？”

    “你昨天也跟延妤在一起吧，怎么会让记者拍下她那种照片？”佟嘉城突然想起来，于是立即问她。

    纪晴看了看他，淡淡一笑，“为什么我在那里，就不会让记者拍下那种照片？”

    “无论怎么说，你们都是姐妹啊，总会有个照应！”佟嘉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姐妹？”纪晴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何时承认过我有这个姐姐？而且，对于一个抢走了我喜欢的男人的女人，你认为，我还能心平气和吗？”

    “你说什么？”佟嘉城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吃了一惊。

    “没说什么。”纪晴淡淡一哂，很无所谓的样子。

    “好吧，就算你不承认她是你姐姐，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的事，为什么不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闹到现在给公司带来这样的麻烦……”佟嘉城唉声叹气，却又不敢大声骂她。

    “公司？”纪晴又笑了，“我又不准备接手这家公司，所以，这公司变成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佟嘉城此时被她一句一个意外的状况闹得大脑已经开始有点罢工了，“晴晴，我……”

    “别叫得那么亲热，”纪晴厌恶地看着他，随即却又恶意地笑了笑，“不如我告诉你一点好玩的事情好了——”

    “什么事情？”佟嘉城顿时防备地看向她，有些紧张。

    “如果我说……这件事件是我造成的，你还会这么亲热地叫我‘晴晴’吗？”纪晴似乎觉得这样告诉他事实是十分有趣的事情，笑得分外开心，“是我让姚尔谦帮我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是我明知道这样会让公司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却还是没有阻止姚尔谦，甚至……四合别墅的竞标失败，都是因为我，知道这些事之后，你会怎么想？”

    她微微挑着眉，带着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猫儿在逗弄它爪下的老鼠一般。

    佟嘉城震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直到许久之后，才从嗓子眼里硬挤出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送我那些贵重的礼物！我讨厌你的那些大小女人！我讨厌什么都不知道的经理！我讨厌你那位佟夫人！我讨厌自己进入这个公司！我讨厌我每天还要看到你和经理！我讨厌我每天都要笑得这么虚伪！”纪晴冷笑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不仅是讨厌经理，其实我甚至是很恨她的，如果不是她妈妈，我妈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时候我才十岁而已，亲眼看着她妈妈把我妈妈推下楼，不仅害我妈妈伤到了腿，还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凭什么我要带着这样的愤怒和怨恨，而经理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她的佟家大小姐？但是让我更不能原谅的是她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喜欢的男人的面前？我喜欢那个男人那么多年，凭什么她一出现，就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抢走了？”




第八章　引君入瓮 (7)

她几乎是一口气就全部把自己的不满和愤怒嚷了出来，说完之后捏着拳头，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憋在心里那么久的话，直到说出来，才发现原来她已经怨恨了那么久。

    脸上终于可以不用再挂上那种虚伪的笑容，她想要表现憎恶，就表现憎恶，她想要愤怒，就可以去愤怒。

    佟嘉城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僵了半晌之后，终于问她：“那你刚才为什么拦住我？”

    拦住他……

    为什么要拦住他……

    是啊，为什么她要拦住他？

    “因为……”许久以后，纪晴听到自己的声音，“起码她有一句话说得对。”

    佟延妤说“反正你也就只能这样罢了，平时不闻不问，出了什么事才把我抓过来”——就是这一句，令她在那一瞬间突然冲动，拦住了他要打下来的那一巴掌。

    就像以前佟嘉城对她也不闻不问一样，她只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原来佟延妤也曾与她有过同样的委屈和失落。

    原来，她也曾有那么一点点，和她相同的时候……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也许你恨不得现在就赶我离开公司，毕竟埋一个定时炸弹在你身边，大概你也会害怕，”纪晴眼角斜斜挑他一眼，随即讥诮地扬唇，“只可惜，我现在还没兴趣走，因为……我还没有玩够。”

    佟嘉城看着她，突然觉得……原来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这个女儿。

    好吧，他承认他刚才乍一听到，的确是震惊又生气，但是听完之后，却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情。

    难怪她总是带着那样言不由衷的笑容，难怪他总是能听到她所说的那些带着冷嘲热讽似的话语，难怪她总是不喜欢他想要关心她的举动。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酿的果……

    “那你想玩到什么时候？”微叹一口气，佟嘉城有些无奈地看向纪晴，语气里意外的带着些讨好。

    纪晴红唇一勾，笑得分外冷淡，“直到我厌倦为止。”

    虽然，在此刻最热闹最好玩的时刻，她会突然觉得……不开心，但是这个游戏，她依然想要继续下去。

    除非她厌倦叫停为止，否则，谁也没办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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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10日中午左右




第九章　恍然大悟 (1)

夜的城市，总是透露出一抹冷静的奢华。

    霓虹灯亮起来，远远看去，白日那些裹着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仿佛突然之间幻变为琼楼玉宇，变得璀璨夺目。

    纪晴一边开车一边分神拨打着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一直都是嘟嘟的忙音，让人烦躁得要命，却无从发泄。

    天色黯沉，空气中仿佛蕴藏着暴雨欲来的气息，微微的燥热。

    看一眼至今毫无动静的手机，纪晴烦躁地将它扔到了一边。

    还是联系不上杜倾忍……

    纪晴的目光透过车窗朝外看去，试着从霓虹闪烁的街头发现杜倾忍的身影，但是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到底去了哪里？

    手机乍响，正在专心寻人的纪晴吃了一惊，连忙抓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纪晴，我在蓝调酒吧，过来找我。”电话中的背景音乐声很嘈杂，但是透过那些嘈杂喧哗的声音，纪晴却还是在一瞬间，辨认出了杜倾忍的声音。

    “我马上过去！”纪晴当机立断，随即就挂了电话。

    蓝调酒吧——

    没有丝毫犹豫，纪晴立即开车朝杜倾忍所说的那个地方驶了过去。

    夜的天幕下，每一间酒吧，似乎都散发着绮丽而奢靡的惑人香。

    纪晴停好车，随即就冲进了蓝调酒吧，在灯光暗影内，寻找着杜倾忍。

    他在哪里？

    暗淡而变幻莫测的灯光下，光影变幻着滑过她的身侧，映照出她的焦急和无措。

    直到终于发现他——

    他坐在暗淡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杯酒，看到她走到面前，只对她微微侧眸示意，“坐。”

    纪晴只好在他所指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他把手中的酒喝完。

    “不要再喝了！”纪晴微微皱了下眉，终于忍不住。

    杜倾忍僵了一下，没说话，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许久后才看向她，“纪晴，我知道那件事，是你做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是在平铺直叙，又仿佛是在宣布一个什么结果。

    但是就是那种平静，让纪晴莫名地烦躁起来，令她忍不住像只受到外界刺激的刺猬，立即就竖起了浑身的尖刺，“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不是吗？”

    “纪晴……”杜倾忍的眼神里有些不舍，“为什么不能放弃？”

    “师兄，”她冷笑，“你是在为她求情吗？”

    “延妤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杜倾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你说，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纪晴嘲弄地扬唇，“姑且不说她妈妈害我妈妈变成什么样子，但就她抢走了你这一点，就让我无法原谅！”




第九章　恍然大悟 (2)

“纪晴，你该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杜倾忍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才能让她明白，“如果我喜欢你的话，早就喜欢了，所以就算没有她……”

    “不要跟我讨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纪晴打断他的话，“你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因为你已经遇到她了！”

    “那么，你到底想怎样？”杜倾忍无奈至极，“纪晴，藏着怨恨的滋味就那么好吗？为什么你不可以放手？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吧，你还想做些什么？”

    纪晴看了他半晌，突然怔怔开口：“师兄……你变了，以前的你，在知道我的事情后，对我一直都很温柔，会帮我说话，会从我的角度出发，会袒护我，会照顾我的心情……可是现在，你却问我想做什么……”

    “放手吧，纪晴，不要再做这种类似的事情了，”杜倾忍几乎有些急切了，“不要再伤害延妤了好不好？”

    纪晴的眼神迟疑地落在他身上，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他居然这么说……居然为了佟延妤，向她求情，因为他不想她受伤害。

    那么她呢？

    她曾经受伤害的时候，谁替她求情了？

    好失望……

    那么不想承认，可是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她嫉妒。

    是，她在嫉妒。

    “如果我放手……”她看着杜倾忍，突然低声自嘲，“师兄，是不是你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我？”

    杜倾忍有些迟疑，“你想我做什么？”

    纪晴缓缓抬眸，“我要你喜欢我——只要你喜欢我，我就放过她，不再找她麻烦，不再怨恨她，师兄，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注视着他，目光灼灼，想要听他说出一个答案。

    即便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终日惶惶的女孩，即便她早已经蜕变为百炼成钢的职业女性，可以像男人一样在职场上毫无顾忌地打拼，但是心底深处唯一温柔的角落里，却曾将他放置了那么多年。

    但是……

    为什么你可以毫不在乎我的喜欢？

    为什么你不可以喜欢我？

    为什么你一定要为了别的女人而向我求情？

    为什么……

    僵持了许久之后，杜倾忍终于叹了口气，脸上带了些歉意，“纪晴，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纪晴的心蓦地重重朝下沉去，她几乎有些愤然了，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答应？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不是让我放过她吗？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一定会答应我的提议的，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说抱歉？难道她就那么好？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身份？美貌？还是别的什么？如果你喜欢的是这些的话，我也有啊，而且绝对不比她差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我比她更爱你！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地面对我，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你知道我当时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表白的话？我喜欢了你那么久，没道理把你让给别人不是吗？你说啊，只要你说好，我保证不再对她做出任何事，我保证不会再对她心存怨恨，为什么你不说？”




第九章　恍然大悟 (3)

杜倾忍吃惊地面对着她突然爆发的火气和情意，而完全找不到任何阻挡的借口，“我以前没想过……”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想！”纪晴打断他的话，“只要你喜欢我，我保证不再找她麻烦！”

    她说话的时候，同时向他逼近，直到最后一个字落音之后，她整个人已经离他不过半寸的距离，几乎是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杜倾忍只看到她的红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想说些什么劝阻她，却插不进话，只好无奈地看着她。

    离得太近，呼吸相呵，发丝相触，纪晴心下一动，红唇缓缓向他靠近。

    她不死心。

    还是想要证明……她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一下就好。

    她……并不贪心……

    “延妤……”微微的低喃似有若无地自突然闭上双眸的杜倾忍唇齿之间流泻出来，融化在空气中。

    纪晴蓦地定住了身形。

    毫厘之差——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吻上杜倾忍。

    但是此刻，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容忍自己，吻上那张刚刚说出别的女人的名字的唇。

    他居然这样……居然在她这样靠近他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却依然是别的女人。

    纪晴只觉得荒谬到可笑。

    她长袖善舞，她八面玲珑，她可以猜度出最难缠的客户的想法，但是却没想到，自己栽的最大的跟头，却是在她自以为早就看清楚的那颗心面前。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坚持，她就能得到他的心。

    但是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原来最难控制的，就是这颗心。

    即便她在长远建设暗中耍手段弄得风云变色又如何？即便她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如何？她却依然没有办法控制这一切。

    她没有办法阻止杜倾忍遇到佟延妤，就像她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个人相爱一样。

    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她即便有能力再做下去，又有谁，可以再和她一起分享她的世界？

    莫名的倦怠骤然间侵袭了她的四肢百骸，纪晴只觉得说不出的倦，她看着杜倾忍依旧紧闭的双眸，近乎茫然地问他：“如果我吻下去了，你会怎样？”

    杜倾忍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如果我吻下去了，你会试着接受我吗？会忘记她吗？”她又问。

    杜倾忍紧闭着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以为他依然要保持这种让她难堪的沉默，但是却没想到，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种沉默里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语气却平静到了极点。

    他只问她一句话，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困惑了他许久一般，“纪晴，你是真的喜欢我到一定要把我抢到手的地步，还是因为延妤喜欢我，所以你才喜欢我？”




第九章　恍然大悟 (4)

纪晴脸色一僵，眸中的光彩开始急剧变幻，直到最后那光彩沉淀下来，变成深不见底的黑。

    他居然这么想她……

    原来无论怎么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即便她再怎样做，她的心意，都能被扭曲到这般程度。

    “这就是我所得到的？”她低喃，慢慢、慢慢朝后退去，失望而难堪地笑了，微带着嘲弄，像是在取笑自己的不自量力，“我知道了。”

    是的，她知道了。

    她所交托出去的真心，一瞬间，失去了收容的场所。

    这场游戏，她即便再继续下去又如何。

    输了，便是输了。


    ＊＊＊＊＊＊＊＊＊＊＊＊＊＊


    因为总经理佟延妤继续放假的关系，于是办公室里所有需要她处理的事情，在董事长佟嘉城的授意下，全部都暂时交给了总经理秘书纪晴处理。

    于是在这样工作量陡增的情况下，纪晴不得不连续加班。

    但是或许这样也好。

    一旦忙碌起来，人总是很难再去想别的什么，不论是愉快的事情，还是不愉快的事情，都会暂时抛到脑后。

    即便上一刻痛苦得要死又如何，如今，她依然还可以微笑着、做她的事情。

    至于其他人的事情……算了，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晚上七点。

    办公室依旧亮着灯，窗子开着，站在那里朝外看去，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架桥上，来往车辆亮着灯在夜色下穿梭，犹如一颗颗橘红色的流星快速地划过，消失又出现，消失又出现。

    捧一杯咖啡，纪晴站在窗口，感觉到夜风正微微地扑在她的身上。

    都市霓虹，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景致。

    只是站在这个位置，却仿佛突然间觉得，原来那样的景致，离她这样远，她只得远远地看着，像看着与己无关的风景，窗子一关，她便会再度被隔绝在外。

    就像之前，她被杜倾忍隔绝在他的世界。

    可是那些跟她，此刻已没有什么关系，她依旧是以前的那个纪晴，虽然没了杜倾忍，但是其他的可一样都没少。

    不不……似乎少了些什么，日子这般无聊，她倒是第一次觉得。

    是因为杜倾忍？

    好像不是。

    但是，究竟是什么呢？

    她却想不出来。

    算了，想不出来的东西，何必去想。

    手机乍响，顿时驱散一室静谧，纪晴忍不住悚然一惊，回眸看了一眼，随即走过去接了电话，有些惊讶，“陈婶，怎么现在打我电话……什么？我妈妈发病了？怎么会……好，你先送她去医院，我马上就过去！”

    挂掉电话后，她匆匆收拾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了楼下拿车。




第九章　恍然大悟 (5)

夜色冥冥，心里仿佛憋着一口气，让她的心紧张得急剧跳动。

    医院医院医院……

    在心里不停地重复默念着两个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下来，她紧绷着脸，将车子开得飞快。

    熟悉的白色大楼渐渐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可是她的心却丝毫没有缓松下来，依旧憋着那口气，停好车，冲进楼内，一把抓住了值班护士，急切询问。

    “你是问刚才才送来的那位女士吧，她在417号病房。”护士小姐连忙给她指了方向。

    匆匆道了谢，纪晴随即就朝病房方向奔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有些心惊，只得尽量压抑，直到终于站到病房门口。

    417。

    她停下来，伸手推开病房的门。

    “纪小姐，你终于来了！”陈婶回头看到她来，顿时松了口气。

    “我妈妈怎么样？”看一眼似乎睡着了的妈妈，纪晴也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跟陈婶说话。

    “已经打过镇静剂了，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一晚。”陈婶一想到之前的情形就忍不住庆幸，“还好送得及时，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纪晴听得脸色发白，“还好有你在，陈婶，谢谢你。”

    “客气什么，”陈婶连连摆手，“要谢的话，你应该谢你男朋友才对，要不是他正好在楼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你妈送到医院里，现在又不好拦车……”

    “我男朋友？”纪晴诧异地指着自己。

    “对啊，就是上次来的那个小伙子嘛。”陈婶点头，“我们下楼就碰到他，还好有他在，不然的话，还真是麻烦。”

    姚尔谦？

    仿佛平静的湖面骤然被人投了颗石子似的，顿时荡起无数涟漪。

    纪晴心下忍不住一跳，下意识追问：“那他人呢？”

    “在换药，刚才拿药的时候，护士拿错了，他就拿去换了，”陈婶笑眯眯的，“纪小姐，姚先生真不错呢，难得这样跑上跑下还不嫌烦。之前我看他那个样子，根本没想到他会做这些事情，可是他倒好，所有跑腿的事情都帮忙办了。还有啊，不是我说，纪小姐，他那么晚出现在楼下，说不定根本就是在等你呢。”

    是吗？

    一个突然消失了好些天的人，居然会出现在她家的楼下，若说是在等她，也未免太让人不可思议了一点……

    但是，若是真的呢？

    一个念头蓦地跳进纪晴的脑海，当场令她难以置信地挑高了眉，只好匆匆开口：“陈婶，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帮我先看着我妈。”

    “好，去吧。”陈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




第九章　恍然大悟 (6)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声音，衬着此刻早已沉寂的医院大楼，有种恐怖片的氛围。

    灯光有些暗淡，隐隐映出模糊的身影。

    纪晴转了两圈，却并没有发现姚尔谦在什么地方，最后只好沿原路返回，准备回病房。

    也许是因为知道她来了，所以他就走了？

    空旷的楼道里，此刻只能听到她走路的声音，纪晴心不在焉，拿出了手机，却又放了回去。

    要打电话给他吗？

    总该说声谢谢吧，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妈妈也不会得到及时的救助。

    可是突然打给他，他会不会觉得奇怪？毕竟他们已经好些天不曾有任何联系。

    若不是刚才陈婶提到他时，她也不会在一瞬间回忆起那一天他说“如你所愿”的时候，那种失落的、仿佛受了伤一般的眼神，只是他从那天帮她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仿佛突然消失了似的，不再烦她，不再跟她斗嘴，她也不用再耍尽心思防着他。

    以前只知道忙着跟他打嘴上官司，谁耐烦深究其意，就像她以前从来不觉得姚尔谦对她来说，是什么特别的存在，但是刚才突然想到他，她整个人却突然为之一振，仿佛前些日子的无聊寂寞空虚尽数而去，浑身上下再度充满警醒振奋的细胞，只想立刻找到他，便是话不投机，也无所谓，反正她与他，就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说过话，哪次不是你一言我一语，比谁更会含蓄隐晦？

    可是，原来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以前曾无数次的巧遇，可是现在，仿佛这个世界突然变大了，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让她再遇到他。

    就像现在，明明他刚才还在，可是当她想要找他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所谓擦肩而过，咫尺天涯，原来是这般让人惆怅——

    遍寻不着，只好回到病房。

    但是进门之后，纪晴却惊喜地发现，原来妈妈已经醒了。

    她连忙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你现在怎么样？”

    纪母脸上带着一丝疲倦，但是却依旧微笑着安慰她：“我没事。”

    纪晴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丫头，我不要紧，别担心。”纪母怜爱地看着她，“倒是你，你看看，这才几天没回家，怎么瘦成这个样子？黑眼圈都出来了，工作很忙吗？”

    纪晴微微闪躲了一下，“……是，工作有点忙。”

    “何必这么拼命？”纪母勉强提起精神，“你太辛苦了。”

    纪晴被她说得心里一酸，随即却又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紧的，我不觉得辛苦。”




第九章　恍然大悟 (7)

纪母无奈叹气，随即左右看了看，“尔谦呢？”

    “好像走了。”纪晴淡淡扬了下唇。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纪母有些失望，“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电话干什么，走了就走了。”纪晴无所谓地笑了笑，“难道还要我追过去不成？”

    纪母顿时叹气，“你这孩子，就算追过去又有什么不行的，难得尔谦这么用心。”

    “妈……”纪晴无奈，“我都说了很多次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不仅如此，我们还是对手，你真的误会了。”

    纪母顿时敏感起来，仔细盯着她，“晴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纪晴脸色一僵，许久之后，淡淡笑了笑，“是啊，不过，那个人不喜欢我。”

    纪母顿时皱眉，“难怪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我本来是想把那个人抢过来的，”纪晴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吗？”

    “是谁？”纪母疑惑地看着她脸上突然浮现出的憎恶和失落。

    “……佟延妤，那个女人的女儿！”纪晴冷笑，“他居然爱上她，真是讽刺不是吗？明明他知道我的事情，也知道我为什么到长远去做事，但是在他遇到佟延妤之后，一切都不同了。以前他总是跟我说，你去做吧，小心自己就好，于是我以为他是关心我的，可以永远做我的依靠，但是却没想到，他遇到她之后，居然为了她而跟我说，放手吧，不要再这么做——可是，这怎么可能？我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能够有机会可以搅得长远鸡犬不宁，可是他却让我放手。好，我可以放手，我跟他说，只要你喜欢我，我就会放手，看看，这是多简单的条件，可是他居然还是拒绝……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放手，完全没有理由不是吗？我们痛苦难过的时候，谁又可怜我们，请那个女人放手？”

    “晴晴，”纪母握紧了她的手，“原来你进长远，是为了报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那我现在的作为，不是更傻？”纪晴缓缓吐一口气，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苦笑，“我一直都很喜欢那个人，喜欢了很久——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只要他喜欢我，我就放手，我居然这么跟他说，可是即便这样，他却还是不喜欢我……”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事情，不是你说喜欢，别人就会回报你的感情。”妈妈轻轻拍着她的手，“如果你是因为这样而负气，进而做出什么让自己以后会后悔的事情，这样值得吗？”

    “后悔？”她怔怔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都希望这样做而已，但是现在，我觉得很厌倦，什么都不想做，觉得日子过得好无聊。”




第九章　恍然大悟 (8)

“是因为被那个人拒绝了吗？”纪母看着她，“你现在还喜欢他，所以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来精神？”

    “也许是，也许不是，其实从那天我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我就已经死心了。”纪晴垂下长睫，看着自己的手指，“既然这样，我不是应该觉得轻松吗？可是我根本就轻松不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浑身不对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无聊，也不知道为什么工作那么忙，可是还是觉得寂寞……”

    她每说一句话，声音便低上几分，直到最后，低到仿佛只是自己的轻喃。

    是真的不知道吗？

    其实不是。

    因为她刚才仿佛突然看到一道明亮的弧光，呼啸着，燃烧着，缓缓从远处飞来，途经她的面前，然后消失。

    就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点一点地清晰明了。

    而她，在自己的声音中，瞬间领悟，融会贯通。

    是了，就是这样。

    难怪她最近这般无聊空虚，无非是因为以前那一场棋逢对手的针锋相对乍然消失，才是令她此刻百无聊赖的元凶罪魁——

    原来她真的弄丢了东西。

    那个人……不一定是虚情假意。

    她和他，其实不过是乐在其中，以致分辨不出哪些是假，哪些是真。




尾声 (1)

纪晴走出病房，下楼，站在一个小小的花坛前。

    空气里有浓郁的花香，是开在暗夜的花，正在悄然吐蕊。

    灯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拉扯得细细长长。

    她静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熟悉的声音几乎是立即就通过手机传入了她的耳中，即便此刻看不到姚尔谦的样子，可是她却依然能够通过他的声音，想象出他此刻微挑着眉的样子，声音里仿佛透着笑意，带一些漫不经心。

    “我在做梦吗？”

    她亦轻笑，“如果是在做梦，麻烦你先醒一醒。”

    “怎么会突然找我？”姚尔谦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依然带着些不正不经的调侃，“难道是突然决定跳槽到江汉？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去倒履相迎。”

    “你倒打的好算盘。”纪晴轻哼一声，却仗着他此刻看不到自己，微微咬了下唇，“我打电话，只是想说一声谢谢罢了。”

    “不客气，”他一笑，可是却明显地感觉到语气不无失望，然后才又说：“只是顺便罢了。”

    纪晴因此而微微弯眉，“你已经回去了？”

    “怎么？是不是想我了？”他似乎突然又变得不正经起来。

    她顿时失笑。

    看看，只有他，可以让她在瞬间恢复以前的状态，铆足所有力气，打起全副精神。

    “你那么晚从我家楼下经过，我倒怀疑是不是你想我了才对。”她勾起红唇，闲闲开口。

    他轻轻笑了笑，一副开玩笑的语气：“对啊，我是有些想你了。”

    纪晴心下忍不住一跳。

    这人……正经一点难道会死吗？偏偏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于是她挑眉，“既然想我了，怎么不见了我再走？”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接这句话。

    只是手机那头却突然沉默了许多，纪晴微皱起眉，耐心等他说话，哪里知道那边只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即电话便被挂断了。

    “喂？”纪晴阻拦不及，喊了两声，也是徒然，她顿时抱怨：“居然挂我电话？！”

    “我只是不想浪费电话费而已，毕竟我们离得这样近，何必打电话？”轻笑声却乍然响起，熟悉无比。

    纪晴只觉得心跳微微加剧，转脸看去，就看到灯光暗淡的阴影里，姚尔谦不知道何时站到了那里，见她看来，便挑眉而笑，对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还好只是很短的时间没见而已，他并没有改变，风度翩翩，倜傥潇洒，依然还是那个花花公子似的痞子。

    还好……他没有变。

    她微笑，红唇渐渐勾起。

    “怎么样，纪秘书，我这样突然出现，有没有很惊喜？”他微微一挑凤眼，似笑非笑，“觉得惊喜的话，就来个亲切的拥抱吧。”




尾声 (2)

果然……只有他没有变。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纪晴脸上的笑意加深，收起手机，抬眸看他，“不是晴晴吗？”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依旧不正不经，“我倒是想这么称呼，只是怕有人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纪晴唇角轻挑，“姚经理你是那种别人给了机会才肯做事的人吗？”

    “当然不是，”他立即从善如流，“晴晴，你真是深得我心。”

    “既然深得你心，怎么一躲就是许久？”纪晴忍不住挑眉。

    “我哪里是躲？”他却好意思叹气，一副哀怨模样，“我其实是情伤难愈，偷偷一个人伤心难过去了。”

    “哦？”纪晴似笑非笑，“你伤心？你难过？我怎么看不出来？”

    “哪里看不出来，”他伸手指了自己一下，“这里，这里，到处都是心伤的痕迹啊！”

    纪晴忍不住失笑。

    姚尔谦看着她笑，许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纪晴的笑声渐止，但是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同他一样，站在那里，朝他看去。

    暗影里，她和他的目光正在一点点地试探，一点点地靠近。

    直到最终……纠缠不清。

    纪晴忍不住在心内轻叹，无数无数个从前，他总是用近乎玩笑的话语，成功掩饰眸中的真心，可是此刻，她这样真切地看到了他的眸中闪动的情意，又如何再能视而不见？

    只是，她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些。

    于是她伸出右手食指，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姚尔谦配合地走近她，不出她预料地顺势揽住她的腰，做深情款款状，“晴晴，什么事？”

    纪晴对他轻笑，低声问他：“那一次，我们在云门苑遇到，你是不是在找观景园的设计师？”

    “没错。”姚尔谦毫不意外她猜出他当时的目的，“你不也是？”

    “我不是。”她摇头微笑，满意地看着姚尔谦略带诧异的表情，红唇贴在他耳边，悄悄吐露出最后的秘密：“因为……观景园的设计图纸，其实是我画的。”

    “你说什么？”姚尔谦顿时失声开口。

    “没说什么。”她微笑，轻巧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姚尔谦依旧指着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刚才跟我说观景园的设计图纸是……”

    “嘘，”她微笑竖指在他唇上，打断他的话，“好了，我要回楼上看我妈妈了。”

    姚尔谦还没弄懂她刚才那句话，怎么肯放人，于是伸手就抓住了她，“等一下！”

    纪晴嫣然一笑，任由他抓住她的手腕，自知刚才她那一句话，对他冲击不小。

    可是……

    这不正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尾声 (3)

她与他，一向都喜欢算计与被算计，即便有心，也总是习惯藏着掖着。

    但那又如何，未必不好。

    既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就没必要改变，偶尔被设计算计一把，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更何况，她如今告诉他这秘密，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意外中的惊喜，如果不是因为看重观景园的设计，他怎么会亲自去找人？

    所以——

    她笑着挑眉，迎上他漂亮至极的凤眸，“姚经理，切记切记，若是现在还想挖我跳槽到江汉，需讨得我十二万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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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白骨精MM故事的内容简介：

    这这这……这也太乌龙了吧？

    她可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无缘无故被警察同志拦下不说，

    借他搭个便车居然害她铸下了“袭警”的大错！

    不过，他好像并不怎么介意，难道真的是好心有好报？

    明明以为这只是人海茫茫的一次相逢，

    哪知相逢接二连三的发生，她都快无法隐藏真实的自己了……

    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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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1)

“世人都在呢，你去了哪里？诸佛都在呢，你去了哪里？我之所以哭泣，是因为百世轮回中，你我之间隔着茫茫人海。”

    流泉般温润和煦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男DJ兼具知性和感性的声音，在车厢内徜徉，使人如沐春风。

    简白笑了笑，刚才在机场书店翻了本诗集，无意中也看到了这首诗，没想到听着男主持人念起来也别具一番感伤的风味。

    她开着车行驶在机场高速上，午夜过后，路上的车并不多，路灯安静地矗立着，投射一地的昏黄，也在透明的车窗上映出了一个浅淡的人影。

    简单而又不失优雅的套装显示着开车人的沉稳，而眉宇之间的疲惫之色，让人忍不住想要抚平她额头间皱起的浅浅沟壑。

    “咳咳——”简白咳嗽了几声，迈入新年后的第一股寒流，让她不幸感冒了，但此次的机场之行，却带来了一个好结果。

    一个人等在候机室内将近五个小时，从华灯初上的傍晚等到了万籁俱静的午夜，总算见到了BC汽车公司的亚洲区代理总裁，他给了双方一次洽谈的机会，请她在三天后拜访他。

    头有些晕，眨眼间又瞧见了前一个路口的红灯，简白猛然踩下了刹车。

    也许她仍是不喜欢机场吧，有人大笑着拥抱归来的亲人，有人抹着眼泪送别远去的爱人。而她曾经望着一道疏朗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那身影每走一步，她都心如刀割。

    甩了甩头，简白看到绿灯亮起，方向盘一打，下了机场高速。又是一个红灯的路口，她把车缓缓停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滚烫的，看来是发烧的，她忍不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直到后面响起了“嘟嘟”的喇叭声，简白才意识到前面的绿灯早已亮起，她猛然坐正身子，又是一阵发晕。忍着不适，她开车上路。

    还没有行驶几分钟，就看到一旁的路边，一道蓝色的身影头戴警帽在向她挥手，示意她把车停下。

    难道刚才的短时间停顿犯了交通法规？心里想着的同时，简白仍是按要求把车停住了。

    刚摇下车窗，警察先生就向她行了一个礼，然后开口说道：“小姐你好，我的警编号为146856，请问你的车要去哪里？”

    简白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三秒钟后，她回答了交警同志：“交警同志，请问我的车出了什么问题？犯了哪条交通法规？”

    明明是公式化的提问，哪知面前的这位交警竟然摸了摸脑后勺，一抹腼腆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小姐，你的车没有触犯任何交通法规。我是想……是想……”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2)

他迟迟没有说出口，警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简白抵住狂袭而来的阵阵困意，挑着眉毛静待他的下文。

    “请问，你的车能带我一程吗？我执勤下班，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有出租车驶过，不得已才拦下了你的车。”明明是冬天，简白却看到一滴汗水顺着面前交警的耳朵滑下，而他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

    看来是个刚上任的新交警，紧张到了如此地步，简白抬起头看着站在路灯底下的他，浅笑着说：“我家住在即墨路上，如果顺路的话，就请上车吧。”

    “我的住处也在即墨路上。”那交警同志的脸在瞬间被点亮，一抹真诚的，毫无芥蒂的笑容从他的唇边逸出，他脱下警帽，坐进了副驾驶座内。

    “谢谢你。”他说，仿佛怕简白不信任他似的，又说了句：“我叫做衡家文。”

    看着他真诚的眼，眉梢都扬了起来，深黑的瞳仁中闪闪发光，好似湖水澄澈，简白心下诧异，没想到这样的一位交警同志竟然拥有一双有如孩童般纯净的眼神。

    “你当交警几年了？”她忍不住问了句，想要确定他是否真的是一位新手。

    衡家文仿佛听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告诉她：“五年吧，从小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人民警察。”他说着的时候，眼底泛着光，是那种对于理想执着的光芒。

    这个社会中，竟然还有如此的人，简白心底泛过一丝别样的滋味，转过头来想要开车上路，但却感觉到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无力。

    早知道这样，应该带着司机一起的，简白心底有些后悔，这个时候要是有个人能帮忙开车，让她休息一下就好了，毕竟她感冒了，全身发软头脑发晕，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

    “小姐，你怎么了？”看到她握着方向盘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再看她的侧脸，脸色似乎显得有些苍白，衡家文询问道。

    简白慢慢地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微微带着关心的眼眸，心底不知道为何有股暖流滑过，但她把这归结为生病后的脆弱所造成的。

    头仍有些晕，她看着衡家文，他身上穿着警服，使他看起来十分的英气。想不到这人看上去还长得不赖，她想。

    他手上戴着白手套，简白的脑中灵光一闪，“衡先生，刚才你说你家也在即墨路上，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剩下的这一段路，能否请你代劳开车呢？”

    虽然她的语气之中隐隐透着一股强制的意味，可衡家文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两人分别下车互换了位子，简白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里十分的相信这个陌生的交警，也许是因为他孩童般的眼神，也许是因为相信他身为交警的责任感吧……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3)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跌入了混沌之中……

    ＊＊＊＊＊＊＊＊＊＊＊＊＊＊＊＊＊＊＊＊＊

    即墨路处于S市的商业中心，大量的高层建筑昭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能住在此地的人，也都是身份非同寻常的人。

    衡家文安稳地把车停到了路边，整条街道都陷入了一片沉睡之中，只有北风轻轻地吹拂着，带来冬日的寒冷。

    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女人侧身靠在了椅背上，眉宇之间的额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睡梦之中似乎也极不安稳。盘起的头发由于摩擦，几缕发丝顽皮地垂了下来。她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车里开着暖气，所以并不觉得冷，但狭小的空间让人睡得很不安稳，她嘴里嘀咕着什么翻了个身，哪知身子一滑，整个人就要磕在手刹之上。

    衡家文急忙伸出了手，接住了她的头，她的身子也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他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发觉掌下的皮肤有些滚烫，刚才她说身体不适，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这么想着，他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他的动作很轻，但是就在他刚触及到她的额头，猛然她“噔”的一下子张开了眼睛，乌黑的眼眸似雾迷蒙，人还没有清醒，一个拳头就重重地打在了衡家文的脸上。

    “唔……”衡家文闷闷地哼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病恹恹的她突然间就手出重拳了。

    而在那一拳之后，简白的理智也回归了大脑，人渐渐地清醒过来，看着衡家文捂着左边脸颊，心底里竟然还在想，这算不算是袭警？

    她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常色，忽略自己身体的不适，诚恳地对衡家文道歉：“衡警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刚才是突发情况下的条件反射。”

    衡家文摇了摇头，一张口因为牵扯着脸颊而痛了下，他隐忍着对她说：“……小姐，你发烧了。”

    简白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皮越来越重，刚才的一拳完全出自本能，毕竟她一个女子，总是需要学些防身术的。

    哪知却误打了好人……

    “衡警官，谢谢你。发烧我想可能是感冒所引起的，回去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衡家文听着她以不甚在意的口气说着，仍是好脾气地说：“小姐，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简白笑着摇头，忙了一天，她只想舒服地躺在床上睡觉休息，“没事的，家里有药。”

    见她坚持，衡家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随即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了副驾驶座边，简白也下了车。

    “谢谢你了。”衡家文道谢，眼睛仍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简白。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4)

简白只是点点头，客气地说了句：“不用谢，衡警官再见。”然后她便转过身，想要开车离开。

    头晕使得脚下有些发软，简白没有看到路边的台阶，脚下一绊栽倒在了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脚扭到了。

    身旁响起了脚步声，她抬起头，就感觉到一道黑影罩了下来。衡家文一脸担忧地站在她的身边，问了句：“还能站起来吗？”

    简白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揉自己的脚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腰间却猛然一紧，一个宽大的手臂揽住了自己的腰，她一借力站了起来。

    “谢——”简白一句道谢还未说完，刚好衡家文低下头看她，剩下的那个“谢”字吞没在了一个意外的吻中。

    衡家文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他明明就想要直接回家的，但见她一个人状态不好，就想目送她离开，可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把自己的脚给扭到了。

    他急忙赶过去把她扶起，正想问她情况如何，结果唇下就触到了一片柔软。

    简白觉得头更大了，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唇下软软的，有种酥麻的感觉，鼻息之间竟然闻到了一股薄荷的清香。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一阵寒风吹过，刚从车上下来的简白未穿大衣，被风吹得一个哆嗦，人一下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推开了身边的人，倒退了两步，受伤的脚一痛险些有些栽倒，还有一只手更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止住了她摔倒的趋势。

    “小心一点。”衡家文的微皱着眉，脸上有些红。

    简白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她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可以谈笑风生，从容以对。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很累，疲惫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衡家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温和地对她说：“小姐，你现在脚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车就先放在这里吧。”

    简白想了想自己的状况，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衡家文扶着她靠在车边，又从车里面替她拿出了大衣和手提包，然后帮她把车锁好，扶着她的手臂送她回家。

    一高一低两抹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

    明珠大厦十六楼的佳艺广告传媒公司内，一派繁忙的景象。

    格子间内的众人，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或是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通讯，一边手指不断地敲击着键盘，或是托着下巴，把一个动画的雏形反复地来回看，稍感不对便做修改。

    这样高节奏的环境下，如果有人要为自己倒一杯茶水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胡乱放个茶包加完水，就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超过三十秒。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5)

而在办公室的东南角，独立辟出了一个办公室，透过透明的玻璃，红木办公桌后的人头发高高地盘起，黑色的职业装尤其显出了成熟知性女子的气息。她正拿着一张合约书，手里转着钢笔，双眼凝视着一点，眉梢轻轻地扬了起来。

    看着总经理认真工作的样子，大家的干劲被带了起来，都各自埋着头努力地工作。可只要他们再看得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们的总经理虽然眼睛是盯着合约书，可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一行字上——分明就是走神的姿态。

    简白对着合约书，上面的条条款款都十分的详细，可是她仍是需要花十分钟才能看完一条款项。

    早晨起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但感冒药的后遗症是人有些困顿，认真做事需要强打起精神来才行。

    昨晚衡警官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吃惊地发现两个人都落户在了滨江花园之内。

    滨江花园是即墨路上唯一一处既有低层的普通居民楼，又有高层的白领商务居住楼的小区。平凡住房的舒适和商务套房的高贵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使人在平凡之中能见优雅，高贵之中能感舒适。

    她住在商务楼内，而他则住在居民楼内。

    衡家文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担心地嘱咐她一定要吃药才转身离开。

    简白吃完药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虽然乱哄哄的，可却冒出了一个想法，佛家讲求一报还一报，前世的因便是今世的果。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似乎也证明了这个道理。

    她好心地让衡家文做了一趟顺风车，而衡家文也正好把生病的她送回了家。果真是因果循环啊。

    如此想着的时候，她便安心地睡过去了。

    一大早起来，果然是一个艳阳天。天气依旧寒冷，可天空中悬着的骄阳却给人带来了暖意，心情也随即舒畅了起来。

    “噔噔”，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简白说了声“请进”，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走入了办公室内。

    来人戴着一副银框的眼镜，镜框之后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慵懒，可稍微留神便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闪着精光。

    简白冲他点了点头，“齐修，你来了，请坐。”

    齐修坐在了简白的对面，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简白，这份给BC汽车公司的合约书我替你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该走的法律程序我也全部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让这份合约的另一方签字，使之具有法律效益，为公司带来利益了。”

    他一上来连寒暄都省去了，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6)

了解简白的人都知道，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她的行事风格干净利落，不喜欢拖拉。而且做事十分的有效率，信用度极高，这也使得佳艺在短短的三年之间成为广告界的翘楚。

    简白从齐修的手中接过了文件夹，仔细地翻阅了一遍，然后眼光中露出了一抹赞许，“齐修，你的效率和能力仍是让人不得不赞扬啊。”

    “多谢你的称赞，作为公司的顾问律师兼半个股东，努力工作是应该的。”齐修说。

    简白点了点头，望着对面的好友兼同事，凛然的神色中流泻出了一抹感激。当初佳艺在起步阶段，开支十分的艰难，也正是有齐修的加入，才使得佳艺能够坚持下来，发展成为今天的规模。对此，她不能说不感激。

    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简白合掌，嘴角含笑地问：“最近律师事务所那边忙吗？”

    齐修耸了耸肩，告诉她：“还好，和往常一样，每天就是收集证据，上庭打官司。”

    “听说你好事将近了？”简白难得放松地调侃道。

    听到她的问题，齐修勾起了嘴角，眼底精光闪过，“简白，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简白一愣，挑着眉毛看着齐修，静等他的下文。

    “虽说你现在已然成为了商场白骨精，再蹉跎几年，只怕就要步入剩女的行列了。”

    “我现在就已经是剩下的女人了，咳咳……”简白嘀咕着，才说了一句，又咳嗽了起来，忍不住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齐修收起玩笑的嘴脸，眼露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只是感冒了，已经快好了。”简白告诉他。

    “好好照顾自己，工作是你的支柱，但是不是你的命。”齐修劝着她，然后看了眼手表，起身离开了佳艺公司。

    ＊＊＊＊＊＊＊＊＊＊＊＊＊＊＊＊

    世纪大道的交通在上班高峰之后，恢复了平常的车流量，值班的交警们也纷纷收队，骑着铁骑回到了路段办公室内。

    衡家文脱下头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一旁的同事小高凑了过来，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吃惊地问道：“队长，你的脸怎么了？肿起来了……”

    其他的同事也因为小高的话朝衡家文看了过来，眼光中多了几分好奇。

    衡家文笑了笑，摸了摸头发，说道：“就是……就是昨晚睡得太熟了，一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来。”

    大伙听了哈哈大笑，小高更是搭着衡家文的肩膀调侃道：“队长，你多大了？睡个觉还能从床上掉下来，又没人和你抢位子不是……”

    衡家文也跟着笑，只是那笑中多了几分腼腆，甚至有一丝晕红爬上了他的脸颊。而由于队里众人都熟知他性格温和，虽然身为队长，但十分的没有架子，众人和他没大没小惯了，所以也没有仔细注意他的脸色。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7)

其实衡家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但是总不能告诉队友们他是被女人打了一拳吧，那样的话，只怕大家会乱想吧。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脑海中竟然想起了昨晚那个意外的吻。

    淡淡的，清浅的，鼻端似乎闻到了甘草的芬芳……

    他一时有些心驰神往，那个女子看起来像个女强人，可是似乎是一个人呢。这么寒冷的冬天，发烧了也没人照顾。

    可是她高挑的眉毛又让人不敢同情她……

    身旁的小高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衡家文的走神。

    小高继续揶揄他：“队长啊，还好你是一个人住，要给你妈看到你的样子，只怕又要心疼了吧。”

    衡妈妈疼儿子在整个交警大队可是出了名的，天气热了会给儿子送来冰镇莲子汤，天气凉了会给儿子送来温补鲫鱼汤，顺带还会慰劳众人，搞得大家都直呼衡队长真幸福。

    小高才说着，衡家文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衡家文直感叹小高的乌鸦嘴，他走到了一旁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妈。”

    “家文啊，工作辛不辛苦？”衡妈妈的声音在听筒那边中气十足地响起。

    “还好，不累的。”衡家文回答着，像个乖巧的孩子，他接着问：“妈，你有什么事？”不知为什么，他的右眼皮一跳。

    “你这孩子……”衡妈妈在电话那头抱怨了句，继续往下说：“隔壁家的张妈妈跟我说啊，她有个朋友的女儿还不错……”

    衡家文心里咯噔一声，“妈……你怎么又来搞这种事情啊？”

    “家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种事妈妈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啊？你要是早点给我找个女朋友回家，我至于这样给你安排相亲吗？”那边的衡妈妈听到儿子的抱怨，一下子分贝大了点，使得衡家文不得不把手机拿开，远离自己的耳朵。

    直到衡妈妈唠叨够了，才语气平和地对着电话这头的儿子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那女孩听说早前自己建了个公司，就错过了个人问题，但各方面才华都很不错。我就想说你们见见面，看看能不能发展发展，位子我都帮你定好了，今晚六点，和平饭店餐厅3号桌。”

    衡家文想要拒绝，那头的衡妈妈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马上接了句：“不许不去，家文，人家现在都管你们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家的男的叫‘剩男’——剩下的男人，很难听的，知不知道？”

    一句话成功地让衡家文住了嘴，只是回了句：“妈，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便挂上了电话。

    没想到自己仍是脱不了这一关，都说大龄青年是社会的负担，看来母亲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8)

露出了一抹苦笑，衡家文站在那里，手抚上了左脸颊，那里轻轻一按还是有些痛，眉头又微微蹙起，想到了昨晚的那位小姐，不知道她的感冒有没有好点？

    昨晚还真是特别的一次经历，他想。

    ＊＊＊＊＊＊＊＊＊＊＊＊＊＊＊＊＊

    和平饭店是仿文艺复兴时期的均衡式公寓建筑，外表对称庄重。该楼的最大特点是立面彩红砖做腰线，白墙砖做贴面，远远望去既庄重典雅，又别具风格，实属一座难得的佳作。

    六点差三分的时候，衡家文穿着一身西服走进了和平饭店的餐厅。3号桌的地方，早有一个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女子坐在那里，远远地看过去，坐姿十分的优雅。

    衡家文拍了拍脸颊，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点，然后走了过去，礼貌地问道：“尹小姐是吗？你好。”

    早在过来的路上，衡妈妈已经用短信告诉了衡家文相亲女方的基本资料。看到对方点头，衡家文坐在了她的对面。

    衡家文噙着一抹温暖的笑，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衡家文。”

    “尹红静，你好。”对面的她也客气有礼地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沉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衡家文松了松领带，深深地吸了口气，刚想开口，目光却注意到了从旋转门进来的一个人。

    她的头发高高地盘起，V字领的浅紫色毛衣，显得她脖子特别地修长，她神情森然，步伐沉稳，就好似一个尊贵的女王。

    赫然就是昨晚的那位小姐。

    衡家文直感叹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小。

    “衡先生，衡先生……”对面的尹红静伸出手在衡家文的眼前晃了晃，才成功地使衡家文把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衡家文露出了歉然的微笑，“不好意思，尹小姐，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尹红静喝了口红酒，耳边的白银耳环轻轻地晃动了下，“我是说，今天来这里和你见面非是我的本意，事实上我已经有一个非常要好的男友，但是我的父母不同意，所以……”她的眉间滑过了一抹愁。

    原来是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衡家文在心底大大地舒了口气，眼神又不自觉地看向了另一边，那三个人坐在了角落的窗边，她正开口对服务员说着什么。

    恍惚了下，他很快回过神来对尹红静笑笑，“没事的，今天的事我们就当认识一下，做个朋友。当然，也祝你和你的男友能够早日得到父母的认同。”

    面对他的善解人意，尹红静心里滑过一丝感激，不由得多看了对面的男人几眼，他坐在灯光的暗影里，一双眼睛灿若琉璃，好似湖水般明净。只是他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自在，总是摸摸鼻子，眼光总是会向角落里飘去。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9)

尹红静好奇地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鼻子里“哼”一声。就是这一声，使得衡家文转过头来，以为自己的不专心冷落了她，报以歉然的一笑，“对不起，尹小姐。”

    “衡先生认识简白？”尹红静浅呷了口红酒，语气已恢复正常。

    衡家文的脸上打了大大的一个问号，“简白？她是谁？尹小姐，你在说什么？”

    尹红静唇边的微笑带着点高深莫测，她眯着眼睛看了眼角落，“简白吗？可不就是角落里那个穿着浅紫色毛衣的那位小姐。”

    此言一出，衡家文的脸上有些发红，好似心事被人说中一般，眼神有些不自在，嘴里说道：“原来那位小姐叫做简白啊。”

    这下轮到尹红静好奇了，她向来说话也是一针见血，就直接问道：“衡先生不认识简白？那为什么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呵呵，”衡家文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昨晚我拦下了那位简小姐的车。”剩下的故事他省去了不说。

    所幸尹红静也了解他的职业，遂点了点头，了然道：“原来是这样。简白这个女人，原来也有被交警同志拦下的时候。”口气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轻蔑，带着奚落的语气。

    衡家文的眉头微蹙，有点不喜欢尹红静这么说那位简白小姐，就问道：“尹小姐和简小姐认识？”

    “岂止是认识？”尹红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微笑，“我和她简直叫做冤家路窄，从小学、中学、到大学，我们都是同学。”

    她停了停，眼光流转，继续说：“现在更是同在广告界打拼，同行竞技，常常争得你死我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在哪里，无论干什么，都能碰到她简白，真不爽。”

    尹红静自嘲地笑了笑，耸了耸肩膀又啜了口红酒。

    衡家文默默地听着，其间眼神又瞥了过去，看了简白一眼，她正在切着牛排，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对面的男女说笑，脸上无甚表情。

    她似乎不喜欢笑，他想。

    见他沉默不语，尹红静却反倒是像话夹子打开了一般，又开口道：“我和她一直比到了大，可很奇怪，无论我怎么努力，她都能轻轻松松地拿到第一。不过，”她唇边勾出了一抹高深的东西，“我却拥有了很多她没有的东西。”

    听到她的话，衡家文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微微侧头，静等尹红静的下文。

    “衡先生，我告诉你，”尹红静突然放低了身子，神秘兮兮地说道，“简白看似事业春风得意，可是她没有家，她的妈妈她的爸爸，甚至是她的男朋友，通通都离开了她。她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孤家寡人，而这些我却拥有。”她脸上得意极了。




第一章 谁认识简白 (10)

衡家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来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但不知怎么了，他的心底有些不快，不喜欢尹小姐这么说那位简小姐，他那原本扬着温和笑容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爸爸妈妈男友，什么都失去了，所以她的脸上才没有笑容吗？

    衡家文没有说话，剩下的晚餐吃得很快，和尹红静分手的时候，才发现角落的那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

    自始至终，简白都没有看到衡家文，也不知道昨晚偶然相遇的那个腼腆的交警在这里无意之中知晓了她的故事，为她悄然揪着一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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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11日晚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1)

每天到了上班的高峰期，街道上的汽车总是一辆接着一辆，红灯一亮，拥堵的车流就如同离弦的箭，找准了空当就往前冲。

    交警虽然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指挥着来往的车辆，但仍是不能改善拥堵的状况，因为车实在是太多了。

    简白开着她银色的丰田，一路上走走停停，神情已显出了一抹不耐烦，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今天早上去拜会BC汽车公司的亚洲区代理总裁所需要用的文件和合约书。

    她又看了眼车上的日光钟，时间清晰地写着九点十五分，而和BC的代理总裁约定的时间是十点，照这样如同乌龟爬行的速度，只怕十点半她也未必能赶到BC公司。

    要知道，这些美国华尔街出来的老总们最重视的品质便是守时，要是因为自己的迟到而使得这项众人共同努力奋战一个月的广告计划泡汤，简白不知道拿何种颜面去面对她的部下。

    如此想着，简白的蛾眉轻蹙了起来，紧抿的嘴唇，凝视路况的眼睛带着严肃，路口的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子缓缓驶动了起来，简白紧紧地跟上。

    可仿佛跟她作对似的，就在简白前面的那辆车驶过路口的时候，直行的绿灯转成了黄灯，闪了闪即将转成红灯。

    为了把握时间，简白把心一横，脚下一踩油门，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她的车如同离弦的剑一般冲过了路口，向前方驶行。

    好险，总算闯了过来，简白想着。她的脸色这才稍稍地放松了下来，恢复了惯常的脸色，可还没开几步，意外又再次发生了。

    前面的路出口，一个交警戴着白手套，示意她把车停在路边。

    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原来交警的眼睛是雪亮的。简白无奈，虽然时间十分的宝贵，但她也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摇下了车窗。

    “小姐，不好意思，刚才你闯红灯了。麻烦你出示身份证和驾照。”交警同志低下头对她说道。

    简白很快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可是任她找遍了公文包和车里的每一个能放东西的地方，也没找到她的驾驶证。

    她猛然才想起，那晚感冒回家，太累了就随手把驾驶证放在了茶几上，这两天一直忘了放进包里了。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简白看着车旁黑着脸，明显有些不耐烦的交警，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况，考虑着自己驱车逃逸的可能性。

    可最后她只能双手一摊，对交警同志说道：“警官，不好意思，我驾照忘带了。”

    交警同志则毫不留情地说，“小姐，那我只能暂时扣押你的车，请你去一趟警局了。”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2)

简白一听，脸色变了变，她压下心底的急切，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迫，“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知道闯红灯是我的不对，但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迟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身份证压在这里，办完事了我就拿着驾照来取，该罚该扣分，到时请你秉公处理。”

    她企图在交警同志的眼中看到一丝松懈，但无奈那人仍是黑着脸，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简白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她该怎么办才好？要不把车给交警开走，自己狂奔过去？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交警，里面有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他穿着蓝色的警服，警帽压得很低。

    看到他无意中转过的脸，简白心里恍然大悟，可不就是前几天拦下她车的衡家文警官！

    她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半个身子探到了车外，大声叫道：“衡警官，衡警官……”

    衡家文正在和同事统计早上的罚单，繁忙间听到有道声音在叫他，他转过头去，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丰田车，而车主人正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他快步走了过去，问了一下同事事情的经过，然后看着简白，口气严肃地说：“简小姐，你没带驾驶证上路，我们是有权扣留你的车的。而且你刚才还闯了红灯。”

    简白冲他笑笑，看着衡家文，口气中带着恳求：“衡警官，我知道是我做错了，可是请你相信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麻烦通融一下，我的身份证你们可以暂时扣留，等办完了事情，我马上去警局交罚单，谢谢你。”

    衡家文知道自己此刻的职责应该是劝诫当事人下车，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交通法规，也是为了当事人的安全。毕竟，没有带驾照上路，谁会知道她是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可是望着简白，她的手伏在车窗上，身子向前倾，虽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余光却时而不时地看向车内的时钟，神情有些急迫，紧咬的嘴唇有些发白。

    她真的是在赶时间吧？

    他想起了几天前，她生病时脸上的苍白，心底滑过一抹不忍。

    再开口，衡家文的口气软了许多，不再是刚才的义正词严：“简小姐，希望你下不为例。”

    简白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到衡家文的话，就知道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当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了衡家文的手中，“衡警官，谢谢你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晚点我会去警局的。”

    说完，也不等衡家文的反应，简白挥了挥手，冲他说了句：“衡警官，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3)

话音刚落，银色的丰田车便如同陨落的流星，一眨眼消失在了层层的车海之中。

    衡家文站在路边，手中握着一张身份证和一张名片，身份证上的人，有着俨如天鹅般的眼眸，弓样的眉睫，遮掩着那双锐利的双瞳。但她没有笑，十分的严肃。

    他看向另一张名片，上面用漂亮的艺术字体写着“佳艺广告传媒公司总经理简白”，名片上没有过多的修饰，但只是简单的几笔勾勒却给人一抹简单明快严肃的感觉，一如她的人。

    衡家文握着那两张纸片，站在路口站了很久很久，每一辆路过他身边的车都小心翼翼地驶过，唯恐自己犯了交通法规。却不像她，那么迅速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的心底，有丝难过……

    ＊＊＊＊＊＊＊＊＊＊＊＊＊＊＊＊

    金色的阳光照进了三十五层的高楼内，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户，可以看到BC汽车公司的两名高级主管对坐在沙发中。

    “易哲，这次你能从美国总公司回来帮我，实在是我的荣幸。”金黄色头发的代理总裁怀特史密斯咬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笑眯眯地对沙发那头的男子说道。由于长期在中国工作，史密斯已经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

    被唤作易哲的男子也勾起了一抹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斯文极了，他回答道：“史密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月是故乡明’，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这里能去哪里，再说，”他双手一摊，做出了一副很遗憾的表情，“美国的汉堡我都吃够了。”

    怀特史密斯哈哈大笑，调侃道：“只怕是中国的小姐比较美啊，快说，你这么急切地向总公司请求回国，是不是心底有什么……”史密斯挑了挑眉毛，做了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贺易哲没有接话，只是垂下了眼睑，放在膝盖上的手合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以公式化的语气问道：“这次BC针对中国市场推出的新款车，老总们很看好它的前景，所以对外的宣传也不能出现失误，史密斯，你先我一步回国，心中可有什么属意的广告公司？”

    见到贺易哲收起了玩笑的嘴脸，史密斯也神色严肃，手指在玻璃茶几上嗒嗒地敲击着，“关于这一点，到目前为止我想想合作的广告传媒有两家，一是佳艺，一是七彩。”

    贺易哲由于刚刚回国，所以对国内市场还不是很熟悉，所以他只是双手托着下巴，静待史密斯的下文。

    “这两家广告传媒都是广告界的翘楚，虽然七彩稍逊佳艺一筹，但还是颇有创意的一家公司。不过，”史密斯突然停顿了下，好似想起了什么事情，眼底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眼神，“我想，我稍稍能明白为什么佳艺能够有如此的佳绩，一直保持前列。”他特意加重了“稍稍”二字的语气。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4)

“为什么？”贺易哲噙着笑看着史密斯，眼底闪着兴趣。

    史密斯动了动肩膀，靠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早在我回来中国的那个晚上，就在机场遇到了佳艺的总经理，那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他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天我的飞机由于天气的原因，先是晚点起飞，接着又飞行超时，可是她就一直等了我五个小时，只为我给她一次洽谈的机会。”

    看着贺易哲的眼底闪过一抹肯定，史密斯继续往下说：“虽然等了我五个小时，但是见到我的时候，她依旧十分的有礼，而且她的眼睛十分的明亮，就好似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豪情。易哲，说实话，我个人欣赏这样的女人。”史密斯以这句赞扬结尾，没有注意到贺易哲的脸上滑过一抹黯然。

    明亮的眼神？！贺易哲想，也许他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眼神了，他站起身来，望着史密斯，“所以你的意思是BC很有可能会选择佳艺作为合作伙伴了？”

    史密斯双手一摊告诉他：“那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今天佳艺的总经理就会带着她的企划来和我们洽谈，同时我也请秘书约了七彩广告公司，孰优孰劣，最后我们可以做一个选择。”

    贺易哲站在那里，上手插在口袋里，背后的落地窗里倒映出高楼大厦，他笑了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相信你的直觉会是对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史密斯说了声“请进”，秘书小姐出现在了门口，“史密斯总裁，贺总经理，佳艺的总经理到了。”

    史密斯挥了挥手说：“请她进来吧。”

    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内，可就在那人嘴边扬起得体的浅笑想要和室内的两位高级主管打招呼时，笑容却一下子凝固了。

    “砰”的一声，文件夹落地的声音。

    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两年，三年，或者更久？

    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文件夹时，简白在脑海里飞快地想了下，最后脑子翻腾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限，她只得作罢。

    抱着文件夹站了起来，简白的背挺得笔直，她告诉自己要微笑，笑得十分的优雅得体，看不出一丝的不自然，她先是歉然地冲史密斯总裁握手，然后问候。

    接着她伸出手挑起眉毛看着贺易哲，口气十分的轻松：“好久不见，易哲，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贺总经理’。”

    贺易哲的眼神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好久不见，简白。”

    “原来你们认识。”史密斯笑道。

    “我们是……”贺易哲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简白的话给打断——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5)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贺总出了国，也就失去了联系。”她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史密斯眼神在简白和贺易哲身上转来转去，最后指了指沙发，自己率先坐下了。

    简白点了点头，在史密斯的示意下坐到了他和贺易哲的对面。她有条不紊地打开了文件夹，脸上恢复了沉稳之色，开始一条一条细数此次合作案双方所能够带来的效益。

    过程中，史密斯时而不时地提出疑问，而贺易哲则是抱着双臂，眉头像是打了结一般，他脸上的神情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在思考一般。

    讲解的最后，当史密斯的眼底露出了惊艳和赞许的目光时，简白知道自己即将要成功了。每一次和公司里的同事一起努力，都是为了把自己最好的创意，最敬业的成果展示到客户面前，希望客户能够满意。

    如果此次能够全权代理BC汽车公司的新车广告，对于佳艺来说，无疑又是更上了一个台阶。

    她的眼底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随即感觉到某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侧脸上，她状似不经意地别开了头，把耳边的碎发捋到了耳朵后面。

    说完以后，简白把面前的文件递给了对坐的史密斯和贺易哲，然后安静地等着他们详细看完整个企划。

    办公室内十分的安静，只有刷刷手指翻动页面的声音，简白维持了挺拔的坐姿，耳边的流苏耳环坠到了锁骨上，显得脖颈十分的修长。

    她端起四角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眼神不找边际地打量着贺易哲。

    比之当年，他更显清瘦了，脸颊的轮廓更加的明显。银灰色的西服显得他格外的优雅高贵，她一直知道的，他就是个完美的王子。

    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正盯着文件夹的某人抬起头来，目光和简白的对上，眉毛微扬，开口发问：“简白，怎么了？”

    简白有种偷窥被人捉住的心虚，不敢直视贺易哲的眼睛，只是牢牢地盯着桌子的一角摇了摇头。

    反倒一旁的史密斯放下了手中的企划书，双手交叉而卧，十分自然的姿态却让人觉得带着一股压迫力，他依旧是含着笑，问道：“简总，据我所知，你所带领的佳艺广告公司和七彩并称为行业双杰，试问我们有什么理由选择佳艺而非七彩呢？”

    话音刚落，贺易哲转过头看了史密斯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此刻抛出如此犀利的问题，而史密斯神情自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简白。

    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一问，简白的脸上没有显现任何的诧异，反倒是唇边勾起的浅笑多少有着一点成竹在胸的意味，她的眼睛明亮而闪闪发光，她的回答也十分的简单。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6)

“只要BC公司能够相信佳艺，那么佳艺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因为从简白的口中说出，带着一股激昂的士气，而她的眼神如炙热的骄阳一样刺眼，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贺易哲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眼神了，可是这一刻却清楚地看见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却硬生生地止住了。

    在阳光的暗影里，她一身光芒地坐在那里，却让他觉得好远好远，远到他觉得再也握不住她了，他轻轻地低下了头。

    简白站了起来，礼貌地告辞：“史密斯先生，很谢谢你能给我这次单独洽谈的机会。”

    “简总，你没有让我失望。”史密斯说道。

    简白和他握了握手，又冲贺易哲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步履十分的从容，可是却有些急切，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一样……

    去停车场拿车的时候，简白碰到了尹红静，她本想绕道而去，却不想尹红静看到了她，径自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这不是简总经理吗？”

    简白站在车边，唇边没有笑意，只是公式化地问道：“尹总来BC公司洽谈吗？”

    尹红静双手抱肩，神情倨傲地看着简白，话中带刺地说：“这么好的一次合作，何以简总认为我们七彩会错过，而让你们佳艺独占鳌头呢？”

    简白讽刺地笑了笑，又想到了刚才的洽谈和碰到的那个他，笑容有些垮了下来，只说了一句：“尹总，鹿死谁手，我们最后总会见分晓。我还有事，不能多聊，再见。”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尹红静却敲了敲的车窗，直到简白摇下了车窗，神情有些不耐地看着她，她才语带奚落地说：“简总开车小心点，不然，再给交警抓住，那可影响你的光辉形象。”说完便扬长而去。

    留下简白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尹红静究竟练了什么功夫，竟然像在她背后长了眼睛，连她简白早上闯红灯她都知道了！

    想到闯红灯，简白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证还扣押在交警同志的手中，脑子里思索了一番，办公桌上还有堆积的文件，下午还和设计部有一个会议要开，也只能等会议结束之后回家一趟，然后去交通局“赎回”自己的身份证了。

    希望，那个时候，交警同志还没有下班……

    ＊＊＊＊＊＊＊＊＊＊＊＊＊＊＊＊＊

    不知道是不是心诚则灵的关系，当简白拿着驾照到达警署的时候，那里还有人在——中队办公室里，早上的那个黑脸警官还坐在那里，见到是她就公事公办地请她拿着罚单去缴款。

    一切手续办妥的时候，也是警局下班的时候。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7)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的早，不到六点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一月的寒风垂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冷，走出警署的大门，简白忍不住裹紧了大衣，双手缩进了口袋里。

    拿车的时候，简白的身边走过一对小情侣，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女孩直呼着手冷，男孩便双手握住了女孩的手，呵了口气揉搓着，脸上的表情甚是温柔。

    简白一瞬间看得有些痴了，眼眶有些红润。

    那个时候呵，他总是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你的手怎么一点温度也没有。以后这样好了，我就是你的暖手套。”

    可是，他走了，带走了她的暖手套。

    可是，他不知道，她是活脱脱的一个冷血动物，温暖不了别人，也温暖不了自己。

    简白深深地吸了口气收回了视线，身后却想起了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在慢慢地靠近自己。她心里警惕起来，全身都蓄势待发，眼神注意着灯光里的暗影，那抹影子一点一点地接近自己，还伸出了手准备摸她的肩膀。

    说时迟，那是快，简白的手臂往那影子的腹部一击，随即转过身，准备狠狠地给那人一拳，可拳头却在看到来人的面孔后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他鼻端一寸的地方。

    “衡警官……怎么是你？”简白讪讪地收回拳头，望着被自己当作坏人的交警同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在灯光暗淡看不分明她的脸色。

    “简小姐，我只是想要和你打个招呼。”衡家文的语气与往常一样，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的他捂着腹部，脸上还闪过一抹痛楚之色，做交警这么多年，却在短短几天之内被同一个女人打了两次，这话的口气就有点孩子抱屈的味道了。

    简白的目光落在衡家文的左脸颊上，又往下移落在他手按着的腹部，脸上终于泄露了一丝愧疚，她真诚地说：“对不起，衡警官，我不是有意的。”

    衡家文的脸上却毫无责怪之意。

    今天收队之后他一直等着简白来取回身份证，每次办公室门口出现了动静，他都会兴致冲冲地望过去，然后失望地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搞得小高都问了他好几次出了什么事情。

    下班之前被所长叫去了办公室，告诉他由于表现良好，可能在春节之后升他的职，这样就可以坐办公室，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地跑了。

    哪知他刚回办公室，就听到同事说早上的那个女人来过了，取走了她的身份证。他当即收拾东西，换了警服冲出了办公室。

    结果只是想拍拍发呆中的她，自己却再次先中招。

    腹部的痛好了一点，其实也没有那么痛，衡家文站直了身体，摸了摸头，很认真地告诉简白：“简小姐，我想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了。”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8)

一句话成功地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起来，简白看着面前这位温和笑着的警官，想到自己三番四次地麻烦人家，还无意中打了人家两次，心底里有些过意不去，到底是欠了人家的人情，她就顺势说道：“衡警官这是要下班回家吗？不如这样，给我个面子，让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衡家文摆着手拒绝道。

    可是简白已经打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衡家文盛情难却之下，也只好坐进了她的车内，对她说了句谢谢。

    “麻烦你了，简小姐。”他温和地笑着，发根服帖地贴在他的脖子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柔软。他的眼神如一汪幽潭，清澈可见底。

    一时之间，简白有些迷失在这样的笑容中，只觉得自己的满身尘埃在这样纯净的眼神中无所遁形。

    隔了好久，直到身旁的衡家文诧异地看着她，她才歉意地笑笑，驱车驶了出去。

    ＊＊＊＊＊＊＊＊＊＊＊＊＊＊＊＊＊＊

    简白带着衡家文去了一家家常菜餐厅，走进去的时候衡家文的脸上明显带着惊讶和疑惑。

    简白脱下大衣坐了下来，笑问道：“衡警官觉得很诧异？以为我会带你去高级餐厅？我想，今晚恐怕我要辜负你的期待了。”

    一句调侃的玩笑话，成功地让一抹红晕爬上了衡家文的脸颊，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以为，以为……”

    想不到这个交警同志还真容易脸红，看着他摸摸头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白点了点对面的位子，示意他先坐下来，开口说话缓解他的窘迫：“衡警官别介意，这家餐厅厨师的手艺很不错，保准让你流连忘返。”

    衡家文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随口问道：“简小姐常来？”

    本是平常的一个问题，却让简白愣了一愣，喝着茶水只是说道：“不，我只是曾经常来。”至于今天为什么来？她也很疑惑，仿佛这地方有魔力似的，车开着开着就停在了餐厅的门口。

    简白的手指很细，握着茶杯的时候指关节深深地突了出来，衡家文看着她唇边的微笑，觉得那笑容中有着勉强，他眉毛微挑望着她——她的眼睛并没有笑。

    “曾经常来？”他不自觉地重复她的话。

    简白点了点头，有些出神，她说道：“那时候嘴馋，吃遍了市中心的美食，总算才在这小巷之中找到了人间美味，一直就念念不忘，常和……常和他来吃。后来就不常来了。”说到“他”时候，她的蛾眉蹙了起来，微微颔首，那样子竟带着几分哀伤。




第二章 不打不相识 (9)

听着她语气里的伤感和黯然，衡家文的心里竟似也尝到了淡淡的苦涩，希望她能开心一点，于是他就势拿起桌上的菜单，口气轻松地说：“那我今天真的是有口福了。我一定会大吃特吃，让简小姐的荷包瘦下去。”

    简白呵呵地笑了笑，轻蹙的蛾眉似被抚平了一般，她拿起另一本菜单，告诉衡家文：“要吃穷我可没那么容易哦，衡警官请加油！”

    她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股轻松安然的气氛弥漫在两人身遭，似有清风吹过，吹起了阵阵涟漪荡漾在两人的心湖之上。

    这家餐厅的家常菜果然名不虚传，虽然迄今为止只有简白如此赞扬这家店，但是衡家文夹了几筷子麻婆豆腐放入口中，就觉得入口即化的清爽配上一股甘甜的辛辣，实在是引人食指大动。

    一顿饭下来，衡家文吃得很开心，脸上的爽朗笑容一直不减，而简白也是吃得很酣畅，正当两个人准备结账的时候，身旁的一桌却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旁边的一桌是一家三口，小女孩坐在正中央，她的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拍着手为她唱着生日歌。

    小女孩头上别着一个小小的皇冠，就像尊贵的公主。

    衡家文转过头来感叹道：“每个孩子都是父母手中的宝贝啊。”可是等了半晌，对面的简白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看过去，只见简白的眼直直地盯着那个生日蛋糕，目光有些恍惚。

    他只好顺着她的视线又看了过去。

    生日歌结束了，小女孩拍手许愿然后吹灭了蜡烛。她的爸爸妈妈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小女孩兴奋地在父母脸上亲两口然后去拆礼物。一层一层的包装盒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套娃，那木头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美丽的小姑娘。

    小女孩开心地把娃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简白目光一冷，移开了视线，轻轻地揉了揉眼角，然后伸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1)

回去的路上，简白开着车，衡家文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吃饭时的那股侃侃而谈的和谐气氛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灯光投射在简白的脸上有些阑珊的意味，她一直盯着前方，认真得如同一个刚上路开车的新手。可是衡家文却从她紧咬嘴唇的动作中看出了她的一丝不自然。

    “你……”他刚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可就在他说话的同时，简白却也开口了：“衡警官，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也曾有过那样一个娃娃盒。”

    衡家文的眼一凝，果然是刚才的那个生日礼物勾起了她的回忆。他选择了抿紧嘴巴，安安静静地听简白说话。

    简白趁开车的空当瞥了衡家文一眼，那一眼甚至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望着他清澈如秋水的眼眸，然后转过头继续开车继续往下说，整个人好似凭空有了支撑一般：“那个娃娃盒很美，是从俄罗斯进口过来的，83年的全球限量版，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她一连说了好多的修饰语，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说明那个娃娃盒是多么的珍贵。在这之后，简白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那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衡家文看着她笑了笑，觉得那样的笑容有些凄美，带着一股绝望的味道，她接着说：“我妈妈送给我的唯一的生日礼物。”

    仿佛是习惯了这样的苍然，简白说完这句话就回过头来看着衡家文，目光之中竟然带着安慰，眼睛仿佛会说话，在告诉他：“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习惯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得了？！衡家文在心底感叹道。

    其实简白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愿意对衡家文说出这些话，也许是他的眼神太纯净，目光太温暖，她长久生活在黑暗里，满身的尘埃，太渴望那阳光的灿烂了。

    所以说完之后，她自嘲地笑笑，也许都是那个生日礼物惹的祸，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简白在滨海小区内逛了一圈，最后才在靠近物业的角落处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刚搬来这个小区时，小区内并没有很多的车辆，但这两年国内经济迅速发展，直接导致了一车位难求的状况。

    原本简白想先放下衡家文再自己去找车位，哪知衡家文好脾气且极绅士地坚持要陪她找到车位再把她送回家。

    简白心底有些好笑，他可是吃了自己两次暗亏，害怕她不会保护自己吗？再说啦，都到了小区内，他还担心什么？这么想着的时候，仍有一股暖流不可抑制地涌上心来。

    所以对于衡家文蹩脚的坚持，在商场上向来有“冷血白骨精”之称的简白也没有拒绝他。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2)

两个人走下了车，天空的星星在闪耀，代表着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一月末四处的梅花都开了，香气扑鼻而来，使人心旷神怡。

    简白揉了揉太阳穴的小动作被衡家文看到了，便问道：“简小姐工作很辛苦？”

    简白笑了笑，又是一句“习惯了。”然后又看着衡家文，眼如水杏却隐含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她说：“衡警官，这一顿饭下来，我们能不能不要警官小姐这样叫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简白’。”

    衡家文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了，抬头看见前面的那幢高楼就是简白家所在的商务楼，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心底有些想不明白，明明记得从物业走过来这边需要花个十来分钟，这下怎么走得这么快了。

    虽然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可他还是准备开口向简白道别，眼神落到先他一步的简白身上，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而自己意识到的时候，狠狠地撞了她的背一下，可她只是摇了摇，脚下却像定了个钉子一般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衡家文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越过简白的肩膀，看到大厦的门口处，一道伟岸的身影立在那里，目光如水紧紧地盯着简白和他。

    简白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侧转头对衡家文回答：“没事。”然后背挺得更加直了，整个人身上有股蓄势待发的意味，看着大厦门口的那个人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自己，她飞快地转过头对身后的衡家文说：“衡警官，待会无论我说什么，希望你能尽量少说话，事后我会对你解释的，谢谢。”

    她说话的语气十分的凝重，可仍是泄露了一丝紧张，虽然她胆敢叫警察同志少说话，但是警察同志竟然听从了。

    皮鞋的嗒嗒声在简白的面前停住，贺易哲噙着温柔的笑对她说道：“简白，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谢谢贺总，想不到去了国外几年，你还学习了一些新的习惯，比如深夜拜访合作公司的老总，这难道也是你们BC公司如此盛名的原因之一？”简白一开口，语带犀利，成功地让贺易哲的脸青了又白。

    她已经不想去思考他怎么会知晓自己的住处了。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心，什么都可以办到。

    曾经她乞求他的用心，他偏偏对别人有了心。

    现在他施舍他的有心，她承受不起。

    “简白，”贺易哲轻轻地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中不无伤感，“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当年的事……”

    “够了！”简白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贺总如果没有公事，那么恕我不能相陪了。”说完又对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衡家文说道：“我们上去吧。”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3)

见到衡家文有些反应迟钝，她忍不住伸出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大厦里面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贺易哲叫了一声“等一下”，人也跑到了简白和衡家文的面前。他指着衡家文，却是看向简白，“简白，他是？”

    简白很想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如今再面对他，她真的无法不把自己全身的刺给竖起来，可是她仍是忍住了，只是悠悠地看了衡家文一眼，对贺易哲说道：“你说呢？他是谁？”

    然后不再理会已然怔住的贺易哲，拉着衡家文走进了大厦，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衡家文和贺易哲肩膀重重一碰的声音，可是她却选择了不回头。

    不回头，是对过去说再见。过去和未来是不同的方格，而她早已从过去的方格里跳到了未来的方格中，选择了不留恋加的放手。

    衡家文没有想到，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心底里的声音，没有让分别来得如此轻易，然后他就在恍恍惚惚中来到了简白的家中。

    一回到十九楼的家中，简白深深地吸了口气，脸变得有些僵硬，坐在沙发中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看到衡家文还站在门口。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请衡家文坐下，“衡警官，请坐请坐，不好意思原谅我失态了。刚才也谢谢你的帮忙。”

    “简白。”衡家文叫了她一声，简白听到了，微仰着下巴看着他，静等他的下文，可他只是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半刻钟又叫了一声：“简白。”

    简白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仿佛是练习一般，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明明是自己说要互叫名字的，结果自己还一直衡警官衡警官地叫着，所以她笑了笑，站起身来，摆出主人家该有的礼貌说道：“家文同志，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此话一说，多了几分俏皮的味道，简白也有些吃惊，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了已经鲜少有的女儿娇态，好在她已经转过身去厨房倒水，也就不在意地笑了笑。

    衡家文倒是觉得还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随意地打量起简白的客厅来。

    客厅的设计十分的简洁明了，白色的墙壁，黑白相间的电视柜，29英寸的电视机，配上一张红色的沙发，十分的简约。

    但右面的那堵墙上，挂满了照片，衡家文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跟前去看，看得仔细了，就发现那些照片全部都是简白和她妈妈的照片，母女两个长得十分的相似，而且简白的妈妈十分年轻，年轻得就好像简白的姐姐一样。

    照片排得杂乱无序，但长期从事交警工作，衡家文识人的本领自是不差，看了两遍，他托着下巴，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4)

简白端着水杯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衡家文对着满墙的照片一副凝神深思的模样。

    “我不太会照相。”简白自我总结着。

    衡家文本来想点头，因为照片里的她除了小时候，似乎到了十多岁的年纪就不太爱笑了。但他仍是有疑问，他指着一张照片，那里面的简白约莫十六七岁，然后说道：“这张照片很特别。”照片里的简妈妈站在女儿身旁淡淡地微笑。

    “哪里特别？”简白神情稍稍一变，仍用惯常的语气问道。

    衡家文又随手点了几张照片，那都是二十岁以后的简白，他说：“从那张照片之后，你一直在变，可你的母亲却没有任何变化。我不单单是指面容上的变化，而是指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站姿都没有变化。”

    简白不禁想要为衡家文鼓掌，她放下了水杯，轻轻地抚上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留着长长的头发，一头青丝垂在胸前，格外地端庄典雅，她说：“很早以前我母亲就去世了，你不愧是做警察的，还真是观察入微，那些照片都是用电脑合成的，因为我希望每一年都能让母亲看到我的样子，哪怕她只是在天上看着。”

    她淡淡地说着，口气平顺，可一字一句却透着一股刺骨的伤感，一时之间衡家文只能说：“对不起，害你想起了伤心往事。”随即他停了停，又接着说了一句：“但我想你的母亲一定每年都有收到这些照片，她一定很开心。”

    他那两汪清水似的丹凤眼，有着说不出来的明澈，他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虔诚，虔诚到简白竟然相信他说的话。

    衡家文站在那里，一身休闲装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闲适感，有种意态悠然的味道，他说：“难怪那个娃娃盒对你那么的重要，因为你真的很爱你的妈妈。”

    简白的眼底闪过一抹暗黑，口气很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说：“可是一个意外，那个娃娃盒碎了，我没有能够救回它，就如同救不回我的妈妈，我的爱情一样。”

    她笑了笑，突然转了话题：“刚才的那个人是我的前男友，曾经妈妈和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衡家文眼底滑过一抹心疼，很想抹去简白脸上的那抹淡笑，不，那不是笑，那是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想告诉她，如果不能真心地笑，那么就不要用笑来麻痹自己。

    那你的爸爸呢？他也想问，因为那整整一墙的照片，全是简白和她妈妈的，却没有任何一张有着他们一家三口。可他又隐隐觉得，这个时候提起来可能会更让简白伤心。

    简白没有理会他的出神，径自往下说着：“说来故事也非常的俗套，妈妈走了以后，我就变得更加地攻于学业，一心想要读好书出人头地，却没有想到我最爱的男朋友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出了国。今天才偶然遇上。”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5)

说完，她笑了，那笑容缥缈极了，“这么低劣的爱情故事，可是我当初仍是伤心得死去活来，现在想想真是年少轻狂啊。”简白轻轻地走了一步，一低头，头顶心抵在了衡家文的肩窝处。

    衡家文有点不知所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看着低下头的女人肩膀隐隐抽动，他只好叫了声：“简白。”

    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简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说：“让我靠一分钟就好。不是说有困难就找警察吗？让我靠一分钟就好。”

    衡家文站在了原地，终于伸出手似安抚般拍了拍简白的背，他把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棵树，一棵能让人依靠的树，他对自己说，以后不要再让简白哭了，不要了。

    那拍着她背后的手渐渐地停了下来，却不是收回，而是紧紧地把她抱在了自己所圈起的怀抱中。

    ＊＊＊＊＊＊＊＊＊＊＊＊＊＊＊＊＊＊

    上班高峰，车流依旧如潮水，一辆又一辆地驶过马路中间站着指挥的交警身边。衡家文身姿挺得笔直，指挥的手势如行云流水，标准而又优美。

    饶是这样，他仍是偷偷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丰田的车，一辆，两辆……大约在心底里数了三十几辆驶过的丰田车，却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那辆丰田车。有次明明车型是一模一样了，可是车主却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

    执勤了半天，衡家文和同事做了交换回到了车里。车里还坐着小高，看到他进来忙问道：“队长，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早上打你电话的时候，怎么一直无人接听？”

    “我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啊。”说着，衡家文为了证明自己话的可信度，手插进衣服口袋里准备去掏手机，手直直地伸进了口袋，摸不到任何的东西。他又去腰包里面找，仍是没有。

    衡家文这才想起来，好像昨晚在简白那里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了，看来是不是随手放在了她家里。

    那边等了半天的小高又叫了声：“队长！”还在等他的回答。

    “我早上把手机丢在了家里，啊啾！”衡家文说，顺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敢情谎话说了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那边小吴也收队回来了，小吴是今年刚加入队里的一员，工作勤勤恳恳，态度认真，常常黑着一张脸，他也就是上次拦下闯红灯的简白的那位交警。

    他看到衡家文坐在窗边就走过来敲了敲，待到衡家文摇下了窗子，他说：“头儿，昨天我拦下的那辆丰田车的车主，你是不是认识啊？”

    衡家文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的表情有些吃惊，但仍是点了点头回答：“是我的一个朋友，怎么了？”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6)

小吴眼底的疑惑化开了，就说了下去：“我刚才在路口执勤的时候，她把车停在我身边，然后要我告诉你一声，你的手机落她那里了，要你晚上过去取一下？”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吴，先去休息下吧。”衡家文伸出手拍了拍小吴，小吴挥了挥手进了旁边的一辆警车。

    衡家文动了动身子，望着前车窗对车里的小高说：“开车回所里吧。”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车子启动，有些莫名地转过身，就看到小高一脸八卦地看着自己。

    他拿下了警帽，有些不自在，摆出一副队长的样子，“怎么了，还不开车？”

    小高平时和衡家文随便惯了并不在意，径自靠了过来，揶揄地问：“队长，是什么样的朋友啊？你都可以把手机落到人家家里去了啊！”

    “就是普通的朋友。”衡家文一字一句地说，看到小高挑高了眉毛明显不相信的神情，又郑重地说一次：“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小高拍了拍队长的肩膀，了然地笑道：“得了，队长，有句话叫做‘解释就是掩饰’，这事咱们心知肚明。”然后发动车子上路。

    一旁的衡家文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有理说不清”，他只好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难道他平时脾气太好了？还是他真的表现得太明显了？

    能够跟着简白回家是他没有想到的偶然，可进到了她的家里才发现如同走进了她的内心世界。

    多了解她一点，心疼她的感觉就像落叶堆积又加了厚厚的一层。

    但衡家文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同情，而是心疼的爱惜——爱、惜。

    ＊＊＊＊＊＊＊＊＊＊＊＊＊＊＊＊＊

    简白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姐就端着咖啡进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几份今天的报纸。汇报了一天的行程后，秘书就出去了，留下简白端着咖啡看报纸。

    通篇的商业报道，不是哪家大企业又并购了什么小公司，就是某某银行的汇率较之以往又下调了百分之多少。简白都匆匆看过，直到翻到报纸的人物栏，端着咖啡的手一顿。

    整个版面上，偌大的标题格外的引人注意，“开着跑车的王子——记BC公司中国区执行总经理贺易哲。”大标题底下还附着一张“跑车王子”的照片。照片中的人西装革履，嘴边带着一抹笑，看起来温文有礼。

    简白看着照片中的人，风采依旧，只是那眼神那笑容已不复当年的纯净无瑕。如今微弯的嘴角，微微凝视的眼神，都自有一股成熟男人的稳重。

    可他再也不是她的王子了。

    她的唇边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略过照片去看下面的采访内容，当看到贺易哲被问到自己曾经留学三年的那行时，简白“啪”的一下子把报纸合了起来。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7)

留学三年，对外是多么光辉的履历。但是于她，那是午夜梦回心底的伤痛。

    每次闭起眼，总能想起那个眼神，眼底里带着痛苦，绝望，惋惜和愧疚，他对她说：“对不起，简白，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我要去美国。你那么坚强，你不需要我的，你值得更好的人。”

    然后，他就走了。他并不知道，她有去机场送他，偷偷地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

    她以为他在等她的，差点就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抱住他要他不要走，可是再看过去时却看到了他的身边站着自己的好友，两个人肩并着肩走了。

    所谓的美丽的谎言，都是为了掩饰丑陋的真相，她想。

    简白喝了口咖啡，拿起另一份报纸翻阅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时事版的时候，一条篇幅很小的新文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条新闻说，本市青年干部学院常务副院长周嘉光光荣退休，把教育国家青年干部的重则交给了下一任的副院长。

    看完新闻，简白唇边的笑就讽刺了，想不到他也有服老的一天！或者根本由不得他不服老！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音乐声，那铃声她一点不熟悉，不是她的手机。反应半天，简白才发觉铃声是从她的手提包里响起的。

    她打开包才看到里面躺着的一个黑色手机——是衡家文的手机，昨晚整理客厅的时候才发现他把手机落在自己家里了。

    看着黑色手机大有一直响的趋势，简白无奈地接起了手机，她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阵关切的声音：“家文啊，工作辛苦不辛苦啊？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可能有寒流，你多穿点衣服啊。”

    简白极有耐心地等着对方说完，才回答了一句：“不好意思，衡先生的手机暂时落在我这里了，有什么事请您晚点再打给他吧。”说完乘着对方还能反应过来马上“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不然还真的没办法说清楚了。

    她放下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地吸了口气，拿起桌上设计部刚刚交上来的企划案仔细阅读着，就这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而电话那头的衡妈妈在听到“嘟嘟”的忙音后，抓着电话话筒神情疑惑地看着自家的老伴，说道：“不对啊，家文这孩子的电话怎么是个女孩子接的啊。”

    坐在沙发里看着报纸的衡爸爸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神态自若地回答着：“孩子他妈，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你管那么多干吗？”

    衡妈妈哼了一声，瞪了老板一眼，“有你这么不关心孩子的爸吗？”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前两天我还问他相亲的那个女孩子如何，结果他跟我说没有感觉，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现在可好，该不会是他自己找了个女朋友了吧？”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8)

衡爸爸放下报纸，拿下眼镜，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菊花茶，对老伴说：“你就是爱操心。”

    “是是是，你看看你和你儿子，老的少的，要是没了我能成吗？”衡妈妈说道，“刚好今天熬了点老鸭笋干汤，晚上我给儿子端点去，随便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随你。”衡爸爸耸了耸肩膀，表示没有意见。

    在他的默认下，衡妈妈乐滋滋地钻进厨房煲汤去了。

    ＊＊＊＊＊＊＊＊＊＊＊＊＊＊＊＊＊＊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在此我想告诉大家，对于BC汽车公司的这个企划，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可以肯定的是，这起合作案，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简白坐在会议室的正中央，凛冽的眼神滑过底下的每一位主管的脸，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斗志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从最初的只有几个人的公司发展到了今天的佳艺传媒，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简白自己明白。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时候，她根本就接不到任何的case，她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去找，一遍又一遍地推销着自己，终于有家企业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请她为他们企业做一个平面设计。简白和同事们熬了三天三夜，终于交出了一份令客户满意的企划，至此佳艺广告传媒公司的名声才越来越响。

    世人只是看到了佳艺成功和某知名公司签订了合约，看到了佳艺的广告如何的让人赞不绝口，却没有看到背后的艰辛。闭门羹她吃过，冷眼她受过，挺得过去不过是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好，坚信着不服输的道理，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简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望着窗外的天慢慢地黑了下来，景观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灯的海洋映出了一座璀璨的城市。

    她本来想在公司把剩下的文件处理完，结果看到了一旁抽屉里的包，这才想起晚上衡家文要来找自己拿手机，就关了电脑，整理了几分急件带回家里去看。

    简白把车停到了地下车库，自己慢慢地走回去，走到六层居民楼区的时候，刚好看到衡家文从右边一栋楼里走了出来，样子很急。

    “衡家文！”简白叫了声。

    衡家文回过头来，就看到简白提着一个大大的包，站在自己的身后。他腼腆地笑了笑，“简白，我正想去找你呢。”

    简白在包里翻了翻，拿出黑色手机递给他，“这是你的手机，我替你关机了。”她说着，又响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早上好像是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不好意思我接了下。”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9)

衡家文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从她的手中接过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凉冰凉的，眉头皱了皱，想要握住她的手温暖她。又看到她一个人走着，他就问道：“你走回来的吗？”

    “没有，把车停在车库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有雨。”简白告诉他，想想也没有什么事了，正想开口道别的时候，就听到左手边传来一声——

    “家文！”

    她和衡家文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正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们两个。

    衡家文的脸上滑过一抹红色，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走了过去，接过妇人书中的保温盒，轻轻地扶着她的手臂说道：“妈，你怎么来了？”

    衡妈妈轻声在儿子耳边说道：“不来怎么知道你有事瞒着你妈啊？”说着朝简白的方向暗暗地指了指，还没等衡家文反应过来，衡妈妈已经开口打招呼：“这位小姐你是我们家文的朋友吧？”

    简白看着衡家文孝顺母亲的小动作，会心地笑了笑，简单地自我介绍道：“伯母你好，我是简白。”

    “哦哦，是简小姐啊。”衡妈妈人来熟地说道，然后全身上下打量了简白一番，看着她一身风衣站在寒风中，一张瓜子似的小脸是那样的纤瘦，忍不住说道：“简小姐还没有吃晚饭吧，正好我熬了老鸭汤，走走，上去我们家喝点。”说完也不等简白没反应过来，就拖着简白上了居民楼的三楼。

    直到简白坐在了餐桌前，衡家文才不好意思地低声对她赔礼：“不好意思，”他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我妈她就是这样的人，比较热心。”他摸了摸头，有些傻傻地笑了。

    简白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伯母人很好。”她说，按照她的性格，若是真的想要拒绝，是任何人都无法勉强的。只是刚才衡妈妈那和蔼可亲的面容，还有抓住自己的手时所散发的善意和温暖，都让她无法拒绝。

    “来来，你们喝汤。”衡妈妈端着两大碗汤走了出来，衡家文连忙起身去接，换得母亲一记白眼和一声轻斥：“去，你坐好就行了。”

    衡家文只好乖乖地坐在了简白的身边，看着母亲大人把汤放下，和简白两个人慢慢地喝起汤来。

    “简小姐，合不合你的胃口啊？”衡妈妈问道。

    简白点了点头，“味道很好，谢谢你，伯母。”

    衡妈妈看着面前的简白，觉得她干练之中不失灵气，一双杏子眼炯炯有神，瞧她的模样，只怕是个非常能干的人。

    “简小姐在哪里高就啊？”衡妈妈笑眯眯地问着。

    简白咽下嘴里的汤，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后才回答道：“伯母，我自己开了家公司，给自己打工。”




第三章 有困难找警察 (10)

衡妈妈点点头，“这样好，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但这样工作会不会很辛苦，爸爸妈妈舍得让你这么累？”

    衡妈妈本是平常的一句问候话，结果简白的脸色却白了三分。而衡家文也赶紧叫了声：“妈——”

    简白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她看着衡妈妈回答着：“我妈妈去世得早，现在是我一个人生活。”

    衡家文深怕母亲再勾起简白的伤心事，就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碗里的汤，拿着碗对母亲说还要。

    衡妈妈哪里不知儿子的心思，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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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12日中午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1)

离开的时候，是衡妈妈和简白一起下楼的，衡家文想要送下来，结果两个人都摆摆手说不用，衡妈妈心疼儿子，替他理了理衣领，说道：“家文，你工作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我到家了给你打电话。还有周末回去看看你爸，最近他棋瘾又犯了，等你回去切磋两盘呢。”

    衡家文点点头，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冲母亲和简白道别。

    简白少有和大人相处的经验，所以她保持了缄默，默默地走在衡妈妈的身边。但衡妈妈却不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

    两个人下了楼，衡妈妈看了眼三楼的亮光，问简白：“简小姐和我们家家文认识多久了？”

    简白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认识得并不久。”是啊，时间不久，可是好像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衡妈妈看着简白，眼底里闪过一抹光芒，“我是那小子的妈，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动心了。”

    她的一句话，让简白愣了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地挖了出来，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衡妈妈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也看得出来，简小姐非是简单之人，是我们家家文高攀了。”

    “伯母，不是你想的那样。”简白否认道，心里第一次有些慌。

    衡妈妈却拉住了简白的手，语气和蔼地说：“简小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简白，在那样的目光中，饶是简白挺直了背脊，仍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伯母，你请说。”

    “如果简小姐不喜欢我们家家文，那就早点和他说清楚吧。如果你喜欢他，希望你能对他好一点。这孩子，其实心里也很苦。”衡妈妈说着，叹了口气，又看了眼简白，看着她挑起了凤眉，就继续往下说——

    “小时候家文有个很好的玩伴叫做甜甜。甜甜从小有先天性心脏病，别的小孩子玩的时候她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能正常地上学，常常上个三两天就回家休息一个月。家文这孩子心肠很好，每次都陪在甜甜身边，还把每天在学校里的趣事说给她听，两个小孩子就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甜甜常常卧病在床，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家文上初二的时候，两个小孩偷偷溜到了公园里去玩，哪知回来的时候过马路，有辆车横冲直撞地过来，路边的一位交警把这两个小孩推到了一边，结果自己却英勇牺牲了。”

    “从那个时候起，家文这孩子才立志要做个交警，为人民服务的。而那次的车祸，使得甜甜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家文初三的时候，那孩子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衡妈妈说得不胜唏嘘，忍不住又感叹了句：“甜甜也是个好孩子啊，可惜福薄……”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2)

简白站在一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最初遇见衡家文的时候，听他说立志做交警，就被他眼底里的执着所打动，却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看着面前的衡妈妈眼底闪动的关怀，思及自己，她别开了眼，只是轻轻地感叹了句：“伯母，有您这个妈妈很幸福。”

    ＊＊＊＊＊＊＊＊＊＊＊＊＊＊＊＊＊＊

    BC汽车公司新车上市的广告包装最终花落佳艺，这样的结果仍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之于尹红静这一类虎视眈眈的广告同行，自是为失去了一次绝佳的合作机会而扼腕。之于简白，那是所有同事努力的应得回报，她从不敢居功，所以签订合约之后，BC汽车公司和佳艺共同举办了一次晚宴，预祝这一次合作的成功。

    简白端着高脚酒杯在人流中穿梭，迎面BC公司的史密斯向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他和简白碰了碰，说道：“简小姐，我可是很看好你哦，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谢谢你，史密斯先生。佳艺不会让您失望的。我和我的同事都会努力做好此次的企划的。”简白浅笑地看着史密斯，眼底闪着的是激昂的斗志。

    史密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仰头干了杯中的红酒，眼神往人群中看去，侧头问身边的简白：“简小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易哲的关系真的只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

    简白垂在身侧的手一紧，脸上却仍是得体的微笑，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史密斯先生，我记得你们美国人似乎很注重个人隐私的吧？”

    一句话不痛不痒地把皮球拍回给了史密斯，史密斯耸了耸肩，做了个遗憾的手势，又从服务员的托盘中端起了一杯红酒，对简白说：“抱歉，恕我失陪了，我去那边打声招呼。”

    简白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自己也转身走出了宴会厅。由于酒宴的大厅是设在了楼层的最里处，一走出来便是一排的落地窗户，简白靠在栏杆上，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

    “这不是我们的简总吗？不是应该春风得意地在庆功的吗？怎么一个人跑了出来？”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简白转过头，就看到尹红静从洗手间的方向向自己走来。

    简白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反击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嗜好，欣赏别人的成功来提醒自己的失败。”

    一句话成功地让尹红静的脸色青了几分，想要发怒却隐忍着，然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简白，“说到成功，恐怕你简白也是胜之不武的吧。”说完看了眼简白的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灯光的暗影里。

    简白听着尹红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看到了贺易哲，捏着栏杆的手泛着青白。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3)

尹红静得意地笑了笑，挑高了眉毛说了句：“我就不打扰你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叙旧了。简总，贺总，我先进去了。”

    她略过简白身边的时候，唇边的笑意讽刺极了，让简白觉得是那样的刺眼。

    贺易哲走上了前，看着简白说：“简白，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请问贺总要和我谈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那么欢迎你明天来我办公室。”简白一脸冷漠地说道。

    “简白，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贺易哲显得有些落寞，“曾经……曾经我们也曾那么要好过。”

    “曾经吗？”简白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户上的倒影，喃喃道：“你也说那是曾经了。”她转过身来，眼底好似有把火，熊熊地燃烧着，“从你放弃我选择了瑶灵，从你愿意接受那个人的帮助，从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是看在了当年的情分中。”

    “我和瑶灵……不是你想的那样……”贺易哲的眼底闪着痛苦。

    “贺易哲，我不想听了。”简白幽幽地说着，望着他的眼眸平静如水，“现在我们就是合作关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简白，我知道你恨我，没有关系，当初是我伤你太深，可是那个人……”贺易哲在她的身后说着，“那个人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简白却猛然停下脚步，回头怒目而视，整个人全身都似乎蓄势待发起来，“贺易哲，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贺易哲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一双深情的眼睛里满是打击和愧疚。

    “我和那个人早就没有关系了，你忘了吗？”简白唇边带出了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太诡异，带着讽刺和恨意，好似要把人吞噬了一般。

    没有再说什么，简白踩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

    看着那消瘦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贺易哲重重地靠在了栏杆上，头埋首在双臂中，全身散发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早知今日，当初他会不会那么做？他的选择恐怕仍是不会变吧。那一刻当他知道他不能一直陪着她的时候，就在想该怎么做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直到那个人找上了自己，对他说：“请你离开她，这样的你只会让她更伤心。”

    是啊，她全心全意把所有的快乐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怎么可以？他不能啊……

    简白，对不起……

    接下来的简白在酒会上突然兴致变得很高，几乎到了来者不拒的态度，一直到散席的时候，秘书小姐还很不放心地问她需不需要派司机送她回去，简白摆摆手表示不用。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4)

出了酒店，风一吹，酒意却更浓了起来，虽然心底明白，可是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车是不能开了，还是打车走吧。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她身边驶过的每辆出租车都载满了客，简白被呼啸的夜风凛冽地吹着，胃里翻滚起一阵不适。心想不如走走吧，就晃悠着往前走去。

    但没走几步，喉间一股酸意，她一下子蹲在了树旁边呕吐起来。直到连胃里的苦水都吐了出来，简白才在心底笑了笑自己，你真没用，简白！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使不上力，只好抱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可是身子还没有站直，却又溜了下去。脚下像踩在棉花堆里，软绵绵的。

    看来今天喝得实在是太多了，她想，这般狼狈的时候，她简白竟也会有？！

    就在她快要坐在地上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双大手，拖住了她的肩膀，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提了起来。

    简白费力地抬头，使劲地想看清身后是哪路神仙。

    衡家文看着面前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女人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样子简白也不是一个贪杯的人，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喝了那么多酒？

    简白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他便不知不觉放松了身子，说道：“原来是衡家文警官。”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他问道。

    “喝酒，哦，喝酒。”简白踩着虚浮的步子笑了笑，“我可没有违反交通法规哦，喝了酒我不敢驾车，可是又拦不到出租车。”喝了酒的她反倒有股小女儿的娇态。

    衡家文架着她软绵绵的身躯，神情无奈地说：“我送你回去吧。车钥匙呢？”

    “钥匙，钥匙在包里。”简白指了指手腕上的包，咦，怎么自己的手指在颤动呢？

    衡家文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揽着简白的腰防止她摔倒，一手去她的皮包里翻钥匙。好在简白的皮包里东西不多，除了一个红色的有些旧掉的钱包，一部手机，钥匙就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拿到了钥匙，衡家文连拖带拉地把简白弄上了车。

    简白醉醺醺的，见到是衡家文，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放了心让他架着，而衡家文一直关注着简白的情况，所以他们都忽略了，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直到车里的一人问：“易哲，怎么还不走？”

    作为司机的男人眼眸中一片暗黑，就像火光熄灭了一般，他说了句：“抱歉，史密斯。”才开车上路。

    ＊＊＊＊＊＊＊＊＊＊＊＊＊＊＊＊

    简白在模模糊糊中醒了过来，觉得全身发热，就按开了车窗，夜风吹过，人也清醒了大半，转过头看到专心开车的衡家文。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5)

他敛目凝神注意着前面的路况，回过头来看了简白一眼，然后又继续看着前方，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又转过头来，“你醒了。”

    “扑哧……”简白被他孩子气的动作给逗笑了，“衡家文，你说为什么每次好像我有什么事，最后陪在我身边的都是你吧？”她挑着眉毛，微微思考，“我们认识也不久吧。”

    “我也不知道。”衡家文笑了笑，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大概我是守护公主的骑士。”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看到简白的脸色沉了沉，随即补上了一句：“对不起。”

    简白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难过，只是这么久了，都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努力拼搏着，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爱人，早就忘了被人守护的感觉了。

    就在不久之前，那个伤她至深的人还在祈求她的原谅，希望她能体谅，那谁又来体会她的苦？

    这个世间的苦谁不是独自承担？谁又能为谁担待半分呢？她想。

    “我想要去墓地，”简白突然说，“衡家文，你能送我去墓地吗？”她目光定定地看着衡家文，黑白分明的杏子眼中划过一抹哀伤，那样的眼神竟叫人不能拒绝。

    衡家文随即点了点头，调转车头去往墓地。

    漆黑的夜里，墓地中一片安宁，点点的星光映照着无数安息的灵魂。

    简白把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那些沉睡中的灵魂，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拾级而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然后她走了进去，停在了第六座墓碑前面。

    衡家文一直在她的身后慢慢地跟着她，她刚刚醒酒，天色又黑，他担心她会踏空。

    借着幽暗的夜光，衡家文看到墓碑照片上的女子显得很年轻，和简白长得很像，俨然就是简白的母亲。他心下了然，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简白却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一点也不在乎冬天的寒冷，她一开口，一团蒙蒙的雾气，“妈，我来看您了。”

    “今天我又拿到了一家大公司的合约，这下齐修总不至于笑我浪费他的努力了。”简白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毫无设防，“可是，”她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盖住了她的眼睛，“也许以后我会有很多的机会与贺易哲相处了。

    “妈妈，您知道的，当初我有多么的依赖他，如今我就有多么的恨他。小时候，我们两个常常围在您身边，听您谈着钢琴唱歌，我时常怀念那样的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真的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您走了以后，我把他当全部的依靠，可结果呢？他和那个人联手来骗我，妈妈，是那个人害了您，是他害了您啊。”简白曲起了双腿抱着，下巴抵在膝盖上，“不过没有关系的，妈妈，这么多年我也一个人过来了，您不是常说，你的女儿是最棒的吗？”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6)

简白歪着头看了眼墓碑上笑的和蔼的母亲，眼底有着无限依恋，抬起头看到站在一旁的衡家文，就支着头看着他。

    衡家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别过了头，过了一会儿又偷偷地看了一眼，发现她仍在看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问：“怎么了？”

    简白指了指自己的身旁，仰着头问：“你能坐下来吗？我觉得仰着头看你好累。”

    “哦，好的。”衡家文木木地点了点头，坐在了简白的身旁，两个人靠得很近，在如此静谧的氛围中，似乎她只是轻轻地呼吸一下，他也能感觉到。

    这样的距离竟让他的心底滑过一抹窃喜。他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好像又近了一些。

    “想听故事吗？衡家文。”简白侧过脸问他，一双眼睛如琉璃般光亮，她笑了笑，也没等衡家文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有个很疼爱她的母亲，她的妈妈长得非常的漂亮，会弹钢琴会唱歌。在小女孩的记忆中，却很少有她爸爸的存在。她的爸爸似乎很忙，不是出差就是开会调研，偶尔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怒意。有次晚上，小女孩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竟然听到爸爸妈妈在吵架。后来她才发现，她的妈妈很不开心。”

    简白放松了身子，想要依靠什么，就感觉碰到了一个宽阔的肩膀，她放任自己靠在上面，目光沉沉的，似跌入了回忆中，她继续说道：“小女孩记忆中最快乐的便是自己的六岁生日，那天爸爸妈妈，还有和她青梅竹马的一个男孩都陪着她，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那天她还受收到了妈妈精心准备的一个礼物，一个83年限量版的俄罗斯套娃。小女孩爱不释手，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要看着它睡觉。小女孩十岁的时候，她的爸爸和妈妈终于大吵了一架，妈妈一气之下冲出了家门，结果……”

    简白突然停了下来，她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但借着幽暗的星光，衡家文仍是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能感觉得到那具靠在自己肩上的身躯有着微微的颤抖，那纤细的身躯在夜风中惹人心怜，他缓缓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微不足道，可是只要她需要，他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衡家文几不可闻地笑了笑，原来感情的种子已经不知道何时在悄然发芽了。尽管每一次的她都是因为别人而哭泣，可他只希望她快乐，也许有一天，因为有他而快乐……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7)

简白已经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但是膝盖上交握的双手却握得死紧，喉咙里呛了一口冷风，她忍不住咳嗽了大半天，才又开口往下说：“那一晚，小女孩的妈妈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因为一场车祸带走了妈妈。后来，小女孩跟着父亲生活，看着他在母亲离开没多久就和另一个阿姨结婚，看着爸爸对阿姨温柔的样子，她才知道原来自始至终他的父亲都不爱她的妈妈，也不爱她。所以她开始变得叛逆，不好好上课，经常逃学，甚至还学会了抽烟玩游戏，所以坏小孩的事情她都做过。

    “女孩的爸爸兴许是出于对她妈妈的愧疚，所以也就一直纵容着她，不过对于这个女孩，他总是爱理不理。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其他什么的，女孩的爸爸再婚后，那个阿姨却一直没有生育，那个男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简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微笑，衡家文忍不住捏紧了她的肩膀，却换来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直到十六岁那年，有一次女孩吸着烟的模样被父亲看到了，他的父亲终于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狠狠地说：‘要是你妈还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你变成这样。’那么多年以来，关于母亲一直是那个家里的禁忌，女孩忍不住过去推了他爸爸一下，大叫着：‘不许你提起我妈，你不配，你这个杀人凶手。’那个男人才知道他的女儿竟然是恨他的，一怒之下又给了她一巴掌，力气之大使得女孩撞倒了床头柜，那个娃娃盒就碎了。”

    “碎了，就那样的碎了。”简白重复着，仿佛碎的不只只是那个娃娃盒，还有她的一颗心。

    “那时候女孩的爸爸说：‘没有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女孩很倔强，也觉得再也不能忍受和她的爸爸待在一起，就恶狠狠地说：‘不靠你，我一样能证明我自己。’然后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了。”

    “而那个爸爸生气到了极点，竟然在几天之后的晚报上刊登了篇幅很小的一篇启示，表明和自己的女儿断绝关系。你看，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无情的父亲？”简白望着衡家文，杏子眼已经红了，可是嘴角却倔强地向上扬着。

    衡家文知道故事里那个没有了母亲，又被父亲舍弃，却仍然坚强努力证明的女孩就是简白她自己，看着她眼角含泪却依旧昂着头不可让眼泪留下的模样，终于收紧了手臂，把她抱进了怀里，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哭吧，这里没有其他的人，想哭就哭吧，在你的母亲面前，好好哭一场吧。”

    他抱着她，希望她能痛痛快快地哭，不要再压抑自己。她的身上背了太多人的债，她作了一层又一层的茧，把自己牢牢地裹在了里面。好不容易的释放近乎崩溃。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8)

什么时候，她才能放下过去，放心地依赖他呢？

    会有这一刻的吧。衡家文的嘴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而在这一刻，在母亲的墓前，见到贺易哲之后所牵引出的诸多情绪，所以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泪水，简白紧紧地握住衡家文的衣襟，痛声哭了起来。

    她不再是外人面前那个习惯用强势武装自己的白骨精，不再是对手面前那个习惯扬着眉反击的佳艺总经理，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失去了亲人和情人的爱的失意女子。

    这一幕让寒冷的寒风都忍不住止住了凛冽的趋势化作了温柔的清风，轻轻地弥漫在相拥的两人周围。

    ＊＊＊＊＊＊＊＊＊＊＊＊＊＊＊＊＊＊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仍是衡家文开的车，一旁的简白眼睛红红的，但整个人却因为一场痛哭之后反而变得有精神了。

    也许压抑太久的人总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吧。

    衡家文感受着车里的沉默，又看了眼简白，倒是先开了口：“记得有次我拦下了一辆车，车主是个女的。那次是绿灯亮了可是她的车一直不动，我走过去询问情况，结果她把窗户摇下，结果你知道什么吗？”

    “什么？”简白顺着他的话说道。

    “她化着烟熏妆，可是她在哭，而且还用手去揉，整个眼眶都是黑的，那状况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看到我就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交警同志，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衡家文继续说着。

    简白的兴致被提了起来，侧着头听他讲故事。

    “其实开车的司机最忌情绪化，那样的话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我只好劝解她，‘小姐，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有时候也许爱情就像这红绿灯，遇到了一个人也许等到的是红灯，但是没关系，兴许在下一个路口，你遇见了另一个人，等到的会是绿灯。’”衡家文慢慢地说着，唇边含着笑。

    简白却是一愣，知道他是借这个例子来开导自己，心底有一股暖意涌了上来，她靠在椅背上，真诚地道谢：“谢谢你，衡家文，有你我觉得很温暖，真的，谢谢你。”

    他趁着开车的空当冲她一笑，那笑容纯净极了，仿佛满身的疲惫都可以融化在那抹笑意中。

    简白转头看向了窗外，嘴角轻轻一笑，“其实比起我来，你是个很好很坚强的人。”

    “嗯？”衡家文眉毛皱了皱表示不解。

    “你妈妈告诉我了，你的故事。”简白说着，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四章 有个小女孩 (9)

衡家文倒是笑了笑，望着前方路况的眼中透着一股坚定，“其实那位交警叔叔刚离开的那段日子，甜甜也住进了医院，我心里害怕，也装满了愧疚，整日整夜的睡不着。直到去医院看甜甜的时候，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她看到我仍是很开心，她对我说，人去了另一个世界就不能再回来了，但是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所以我们应该要好好活着。”

    “甜甜因为生病的缘故，所以比一般的孩子要达观知命些。我一直希望她能开口好起来，却没有想到她还是走了。去看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她还笑得很开心，还鼓励我要努力学习，长大做一个好警察保护她。”

    简白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甜甜是个好女孩，她说得对，我们应该努力地活着，因为天上的人们都在注视着我们。”

    衡家文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而笑，车内的气氛变得愈加的融洽起来，有什么在悄然发酵变得不同起来了。

    回到小区停好车后，两个人准备分手道别，简白的黑色皮包没有拉拢，红色的钱包掉了出来，一张小小的照片也滑了出来。

    她刚要弯下腰去拾起来，衡家文却快了她一步捡起来钱包和那张照片。简白先是接过了那张照片，细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才接过了钱包，对他说：“谢谢，再见。”

    衡家文看到了那张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的合照，简白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娃娃盒，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

    原来她也有笑得那么开怀的时候。

    衡家文目送着简白走进了大厦，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轻声说了句：“你应该常笑的。”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1)

随着一月的悄然结束，随之而来的二月也即将迎来了新的一年。

    佳艺广告传媒的众人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春假。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周不到的时间，但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一年佳艺的最后一次会议，简白仍是一丝不苟地询问了整个BC公司的企划进程，对于新车模特的选择，对于摄影棚是否一切准备完整都一一询问了各部门的负责人。直到她的嘴边露出了一抹非常浅但却是带着满意的微笑，在座的众人才稍稍舒了口气。

    简白合上了文件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森然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宣布道：“祝大家春节愉快。另外，鉴于此次合约大家都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且新年即将到来，各位记得去财务部领取红包。”

    话音刚落，原本严肃的会议室顿时沸腾起来，大家的脸上有洋溢着兴奋而又满足的笑容，有几个激动的年轻骨干甚至还拍了拍手。

    “那么会议就到此结束。给大家拜个早年，我们明年再见。希望大家养精蓄锐，明年使佳艺的业绩再上一层楼。”说完简白便站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户前眺望，似乎都能看到街上张灯结彩一片火红的模样，又是一年过去，可，依旧仍然只是她一个人。

    突然有些想念衡家文的微笑，那样纯净的微笑让她觉得温暖。那一晚埋首在他的怀抱里，她竟然第一次近乎懦弱地哭了，那是这么多年从来都不许自己流露的脆弱，却在他的面前爆发。

    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一个值得去爱的好人，她想。

    而正在执勤的衡家文这一刻却连着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一旁的小高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队长，有人想你了吧？”

    “去，”衡家文推了他一下，皱着眉黑着脸说，“好好执勤，别乱说话。”

    小高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腰上说：“我女朋友跟我说过，打喷嚏的次数是很有来头的。打一次是有人在骂你，打两次是有人在想你，打三次就是你感冒了。你打了两次，有人想你还不好吗？”

    “谁会想我？要想也只有我妈会想我。”衡家文心直口快道，心里却咯噔一下，有些福至心灵，会是她在想自己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多了股满足的味道，随即感觉小高注视的目光，轻轻咳嗽了声，挺直了身子四处看着路况。

    街角的垃圾桶边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提着个大袋子在桶内翻找着可以卖的饮料瓶，一身褴褛的衣服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小高摸了摸鼻子，同情地说：“那个老人真可怜，都腊月二十九了，还要出来谋份生计。”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2)

衡家文同意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捡好饮料瓶的老婆向前走了几步，没有看到脚下的台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和小高赶忙冲了过去。

    斗大的袋子散落在地上，零零碎碎的易拉罐，塑料瓶，还有废报纸等等落在地上，小高去扶地上的老人，衡家文蹲下身子把散落的废物装回袋子里。

    有个色彩斑斓的东西滚了老远，一直滚到了路边，衡家文把袋子放在老人身边后又去拾那个东西，那是一个非常有异域风情的娃娃，木头所做的，上面的图案就是一个穿着俄罗斯民族服装的姑娘。

    而这个木头娃娃被装在了一个方形的盒子里，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1983”。

    衡家文初时见到这个娃娃便有一种熟悉感，再看到那个1983年的标记，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不就是简白口中的那个销量版的俄罗斯娃娃——那个让她笑得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的生日礼物？

    他把盒子紧紧地握在了手里，带着一抹真诚的笑容向老婆婆走了过去，询问道：“老人家，您能不能把这个套娃卖给我呢？”

    小高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他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面前的老婆婆。那老婆婆人也很好，摆摆手道：“你喜欢就拿去吧，这木头卖不了几个钱的。我也是无意中在路边捡到的，那里有一大堆的盒子，好像是为了搬家扔掉了很多东西。”

    “这怎么可以？你这么冷的天，快过年的，还出来维持生计，我不能白白拿您的东西，”说着，衡家文从兜里掏出了两百块钱放在了老人手中，看到老人仍是要拒绝的样子，紧紧地握着老人的手，“老人家，您就收下吧。这木头当作废品卖太可惜了，其实它很珍贵的，远不值这两百块钱，您去给自己买件暖和一点的冬衣，好好地过个年吧。”

    听他这么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制服，老婆婆终于还是收下了那两百块，一直道着谢，口中喃喃道：“警察是人民的好同志。”然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小高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这时才好奇地问衡家文：“队长，你要这个东西做啥？难道是为了帮助那个老人所以才随便选了个东西，让她心安理得把钱收下。”

    “不，不是。”衡家文的嘴边露出了一个小高也看不懂的微笑，“这个套娃的意义远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因为它也许可以换来一抹真心的笑容，他在心底说道。

    ＊＊＊＊＊＊＊＊＊＊＊＊＊＊＊＊

    大年三十的这一天，简白和大家一样选择了和家人团聚，只是大伙都是包着饺子吃着热乎乎的满汉全席，而简白却是捧着一束百合去了墓地，对于她来说，她的亲人，只有她的母亲。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3)

从墓地回来后，她去了照相馆取回了今年和母亲的合成照，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墙壁上，照片中的母女笑得很开心，可简白的心情却微酸起来。

    过了年，她就二十九了，终究还是成为了剩下的人，被妈妈留下的女儿，被男友抛弃的女人，独自一个人过年的女子，不折不扣的“剩女”！

    简白把屋子里的灯全部都点亮了，开着电视机听着新闻里播放的举国欢腾的声音，有些恍惚，仿佛那种热闹不属于自己。

    电话第一次响起的时候，简白接了起来，是贺易哲。他在电话那头说：“简白，瑶灵也从国外回来了，我们出来聚聚吧。”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谢谢你，不过我没空，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说完她就狠狠地压上了电话，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道她有多痛，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机场离开的那一刻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原来，她所乞求的了解和包容从来都是一场荒唐，因为，他不了解她……

    电话第二次响起的时候，简白还是接了，电话的那头是尹红静，她有些见怪不怪了。因为每一年尹红静在三十的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说着“糖衣炮弹”的话。

    这次亦然，她说：“简白，过了今晚就是明年了，不知道明年，咱们孰强孰劣呢？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明年我赢定了。”

    其实简白从来没有想和任何人比，但是尹红静从学生时代便和她对上了，无奈之余，她自是有一番不服输的情绪在里面。

    “那我们拭目以待。”简白一如每一年的回答，虽是云淡风轻，但却让电话那头的人觉得高深莫测。

    就在她以为尹红静会摔上电话的时候，尹红静这次却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说道：“简白，就算我事业不如你，那又如何？但我三十岁以前一定会把自己嫁出去，到时候还希望简总你能拨冗前往。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孤家寡人就不好意思去哦。那，就这样，拜拜。”

    简白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一时有些气结，刚才的那股伤感全给这股郁闷给冲跑了，不愧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尹红静果然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孤家寡人吗？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个词，简白突然觉得很刺耳。

    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简白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笃定，一接起来就报出了电话那头的人的名字：“齐修。”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简白就已经开口：“没事，我很好，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年，所以请你自己快乐地甜蜜去吧，一点也不要担心我。”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4)

那头的齐修被这一阵抢白说得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句：“简白，祝你新年快乐。”停了停，然后补充了句，“我会在十二点的时候许愿，我的愿望是明年的你不再做剩女！”

    “谢谢！”简白咬着牙缝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挂上了电话，心底却有一股暖流流过。

    接下来的时间，简白都对着电视机看着春晚，也没看进去多少，更多的是在发呆，一晃神回来，窗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再一看电视，主持人正在说，距离新年的到来只有十分钟了。

    这个时候，在轰隆隆的鞭炮声中，简白听到了一阵音乐声，她反应了好久，才恍然是门铃的声音。

    简白打开门，门口站着保安大叔，他指了指门旁边的邮箱，上面放着一个手掌大的礼盒，“简小姐，这是不是朋友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啊。我刚好在各楼层巡逻，见到这东西，就响敲个门提醒你，免得别人拿去了。”

    “礼盒？”简白有些茫然，伸手拿下邮箱上的礼盒，看来是因为平时塞报纸的缝太窄，所以礼盒才只被放在了邮箱上面。

    “简小姐，这大过年的，想必人家是一番好意啦。”保安大叔笑嘻嘻地说，“那简小姐新年快乐了，我先下去值班了。”

    简白手里握着那个盒子，也对大叔道了声祝福：“您辛苦了，新年快乐。”

    关上门口，她坐在沙发上拆礼物，她向来懒得费心思去猜，所有的答案只要直接去验证就好，结果礼物拆开来，里面躺着的东西却让她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1983”的字样是那样的清晰，美丽的娃娃是别具异域风情，然而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简白以为她那个碎了的娃娃回来了。

    是谁把这个礼物送到了她的身边？是谁这么的了解她的往事？又是谁清楚地知道套娃的样子？

    没有第二个人，除了那个听她说着往事会拍拍她的背，那个拾起了全家福照片的衡家文。

    简白只觉得心里溢满了感动，但除此之外似乎多了什么，有种安定的感觉，想要见到他，想要亲口对他说出感谢，想要告诉他你找回的不只是那个碎了的娃娃，还有……还有一颗破碎了的心……

    简白拿起身边的电话，手指有些颤抖地去翻找电话，然后找到了，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按下，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好像电话那头的人就守在那里似的。

    “衡家文。”简白叫了那个人的名字，“谢谢你，谢谢，谢谢……”她一脸说了好几个谢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心底里的。

    电话那头的衡家文传来了一声轻笑，“你收到礼物了？”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5)

“嗯。”简白一边回答，一边点了点头，喉咙里像被卡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时之间听筒里传过去的只是窗外的鞭炮声。

    简白站了起来，左手拿着电话，右手握着那个套娃，对着电话口气有些小心翼翼：“为什么会送我这个礼物？”

    “因为我想看到你真心的笑。”衡家文温润如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见过你很多的笑，因为工作而露出的满意的笑，因为怀念而露出的迷茫的笑，因为生气而露出的讽刺笑，还有为了掩饰伤心而露出的勉强的笑，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情绪，我只想要看到你真心的笑，因为快乐而笑。”

    简白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娃娃盒的右手却按在了心口，她望着电视，主持人已经全部就绪，距离新年的到来只有一分钟了。

    “给你三十秒钟。”再次开口，她如是说道。

    “什么？”那头的衡家文声音扬高了一点。

    “我说，三十秒钟，衡家文，如果你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真心地笑给你看。”简白说，心底却生出了一股期待，视线落在了门上。

    “好。”衡家文的声音带着志得意满。

    一下，两下，三下……简白数着时针走动的频率，又好似在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在数到第二十七下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铃声——是门铃声。

    她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门边，拉开了大门，门外站着的那个人，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明亮，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可是眼底的光芒却好似把他照亮了一般。

    他站在那里，伸出手想要握住简白的手，却又腼腆地收到了脑后，抓了抓自己的脑后跟，叫了声：“简白。”

    简白就站在那里，突然傻傻地笑了，她的眼底似乎可见一抹荧光，那笑容虽然傻傻的，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淡漠，仿佛春天的暖阳一般。她一步一步地走进衡家文，仰着头望着他，启口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呢？衡家文站在那里，只以极其温柔的语调说了句：“因为我希望你快乐。”

    鼻子酸酸的，心底暖暖的，简白说：“其实不要对我这么好。”仿佛在顽抗，声音有些喑哑，“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并不是同情，我只是希望你快乐。因为我喜欢你。”他望着她，一双晶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如同清澈的湖水，一览无余。

    “谢谢，你做到了。”简白突然踮起了脚，轻轻地吻在了衡家文的脸颊上。

    衡家文却如同遭受闪电一击，整个人木讷地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远处烟花的沸腾声一浪高过一浪，门口的两个人才恍然，原来时间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6)

“进来吧。”简白说道，两个人一起站到了阳台上。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整片的夜空被照得明亮。

    简白抬起头望着天空，嘴里喃喃道：“衡家文，我的心底有很多的伤，也许有时候会伤了你，你会介意吗？”

    衡家文转过头来看着她，双手撑在了栏杆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介意。因为我知道，你是伤人三分，伤己七分，你自己会更痛。”

    停了停，他也看向了天空，继续说道：“刚才你的笑容很美，我想你在天上的妈妈也一定了看到了，她一定很开心。以后常常这样笑吧。”

    这个世界去哪里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只是简单地希望你真心而笑的人，简白想，她伸出了手，放在衡家文的手背上，两个人一起看向了夜空，一道亮光滑向了天际，在天空中炸了开来，五颜六色的好似仙女散花。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两个人一起仰望的天空是这样美丽。”简白说着，望着衡家文展颜一笑。

    两道焦灼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一切不言而喻了。

    ＊＊＊＊＊＊＊＊＊＊＊＊＊＊＊＊＊＊

    虽然是新年，但是交警的排班仍是平常的工作制，而且身为队长，衡家文自是体谅下属，才初二就吹着新年的寒风站在路上执勤。

    和他搭档的小高则是撇着嘴，小小地抱怨了下：“队长啊，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加工资啊？才大年初二就要来站马路，我还想陪着女朋友回娘家呢，搞不好丈母娘一个开心就松口今年把宝贝女儿嫁给我了呢？”

    衡家文看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了一抹笑容，脸上的线条有些柔和，“那祝你好运。”

    “不对啊，”小高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大队长，“队长，为啥我觉得你脸上的笑多少有些春风得意？”

    “啊，是这样吗？”衡家文别开了头，眼睛眨了眨看着路况说：“没有啊。”

    但这一句“没有”的语调微扬，多少带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小高刚想挖掘一下深沉内幕，就看到路上有辆红色的雪铁龙抛锚了，队长的脚步已经动了，他也只好收起兴致干起正事来。

    小高说的没有错，衡家文的心情其实很好，哪怕初二就来站马路了。虽然往年他也是如此任劳任怨，但是今年更不同，因为多了女朋友了嘛……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和简白一起守岁，两个人就靠在沙发上看了整夜的综艺节目，电视里面欢声笑语，歌舞欢腾，他们两个也是兴致颇高，也许简白很久都没有那么开心了，又是去冰箱里拿水果，又是孩子气地拿了包薯片来吃。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7)

他都是笑着看着她忙碌，心里觉得装得很满。从小他就少与女孩子亲近，唯一的玩伴也就是甜甜，但甜甜早早地离开了。而他也一心投入了他的警察梦的努力中，不是在啃着课本，就是在做着十项全能，等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却也是被老妈逼着相亲的开始。

    试想当他还没有培养出对异性的好感，便被母亲大人硬生生地架上了相亲桌，无论对方是个怎样的女人，他的心理总归没有那么好受。

    可是简白不同，一次偶遇，两次拳头的闷亏，结果却发现自己动心了，他一直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喜欢了便是喜欢了，那就是全心全意对她好的。

    那晚他和简白肩并肩一直坐到了初一早上，简白说要不我们吃饺子吧，然后就去冰箱里拿，当他看到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冻饺子的时候，却站了起来，拉住她的手说：“你每一年的新年都是吃这种饺子吗？”

    简白有些不解，挑着眉毛看他，“每一年都是如此，有时候干脆不吃，反正一个人也无所谓的。”

    他只觉得心底一阵酸痛，握住了她的手，“饺子就是要家人亲手包的才最好吃，因为那里面是满心满意的人情味，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饺子。”

    然后他就把她带回了家。妈妈对于简白并不陌生，爸爸更是支持儿子，那一顿饭吃得其乐无穷，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觉得那么开心了。简白眼底的冷漠似乎消去了一点点的冰峰，他期待能看到她温暖眼神的那一天。

    红色的雪铁龙终于在大拖车的拖动下拖去了修理厂，衡家文摘下帽子摸了摸头，小高也做好了相关的记录走了过来，看着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队长，等年过完，局里面是不是会有你的好消息下来？”

    衡家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调职，他不说自己都快忘了，看着小高，他吐了口气，“其实比起坐办公室，我更愿意站马路。”

    “真的吗？”小高揶揄道，其实心底里还是相信衡家文说的是真话，自己的这个头儿啊，勤勤恳恳做事踏实，但是对于这一类的名利倒真是看得很淡，不然也至于做交警这一行五六年了还是一个队长啊。

    他搭在衡家文的肩上开着玩笑，“那好啊，到时候指标下来了，你不去我去哦。”随即哈哈大笑，接了句：“队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衡家文笑了笑，拍了拍小高的肩膀，其实无论在哪里，他都只想好好工作，尽自己的一份力就好。

    ＊＊＊＊＊＊＊＊＊＊＊＊＊＊＊＊＊＊

    初六的时候，衡家文轮休，而这也是简白假期的最后一天，两个决定出家门下馆子。仍是去了那家家常菜餐厅，却不想碰到了意外的人。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8)

衡家文先去停车，把简白放在了餐厅门口，简白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只是想找张靠窗的桌子，才走了两步，旁边一桌的客人正好站了起来，她一个没注意，撞在了人家的肩上，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别介……”最后一个字却吞没在了唇齿之间，她站直了身子，表情森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一头直直的长发垂到了胸前，瓜子脸上，明眸似秋水，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一朵空谷幽兰。

    男人，大概都偏爱这样的女人吧，简白的唇边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先伸出了手，“好久不见，瑶灵。”

    杜瑶灵笑容恬静，也伸出手和简白相握，“好久不见，简白，我刚回国一直想找机会见你，无奈……”她耸了耸肩做了个很遗憾的表情，眼神越过简白看到某个人，就伸长了手臂挥了挥，“易哲，这里。”

    其实在这里遇到瑶灵，简白就知道一定会遇上贺易哲，这家曾经载满了美好回忆的家常菜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却让她觉得窒息。

    贺易哲走了过来，凝望着简白道了声：“新年好，简白。”

    “新年好，贺总。”简白笑笑，拿出手机看了眼，做出了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说道：“不好意思，一个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身后依稀听到杜瑶灵在问贺易哲：“你还是没有告诉她吗？”

    简白自嘲地笑了笑，无论想要告诉她什么，那都不会是她想知道的了，因为曾经他们肆意地度过了青春，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们如何，都与她简白无关，她只要自己幸福就好。

    她刚走出餐馆大门就碰到了停车归来的衡家文，衡家文看到她又走出来感觉很意外，就问她：“怎么出来了？”

    简白指了指里面，撒了个小谎：“里面人满了，我们换家馆子吃好不好？”看着衡家文一副相信的模样，她心底起了坏心思，拿话揶揄他：“不如这次请你去高级餐厅，一圆你当初的梦想。”

    这下衡家文的脸上泛起了浅浅的一阵红色，眼睛望着简白说：“这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你怎么还记得？”

    “久吗？”简白佯装没看见他的害羞，眨了眨眼睛道，“我怎么觉得就是不久之前，还有我大概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说完就笑开了。

    衡家文这下才知道原来简白在和他开玩笑，就耸了耸肩和她一起笑了，只要简白开心就好，他怎样都好。

    后来他们去了一家韩国菜馆，简白没有想到，衡家文对于韩国料理还很在行，席间给她讲述了很多做菜的秘诀，她好奇就问他：“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9)

衡家文的眼睛黯淡了下，随即又笑笑说：“甜甜以前很喜欢吃酸辣的东西，她有个小小的愿望便是身体好了之后吃遍韩国餐厅，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好，所以这个愿望也成了奢望。”

    简白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对于甜甜，衡家文的感情甚笃，但奇怪的是她也没有吃醋的感觉，相反觉得这样的男人长情。

    或许是衡家文给她的感觉吧，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的，衡家文对于甜甜是青梅竹马的依恋，是兄长对于妹妹的关怀，那也是喜欢，只不过，是对于亲人的爱罢了。

    她端起红酒杯碰了碰衡家文的，眉毛未挑地说道：“只要我们记得那些离开的人就够啦。”

    衡家文抿了口酒，给了她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两个人吃好了晚餐，依旧是简白等在餐厅门口，衡家文去拿车，由于这家韩国菜馆处于小巷子中，车就停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简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昏暗的路灯在僻静的小巷里投射出一轮一轮的光晕，抬起看了看夜空，星星在闪烁着。

    她觉得心情很好，快乐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也许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容易满足的。正想着突然听到另一边的小路上传来了一些声音。

    简白凝神听了听，随即眉头一皱，循着声音走到了另一头的巷子口，那里连接着另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得近了，就听得有女子的呼救声间杂着坏坏的笑声。

    “救命啊，救命啊……”

    “哈哈哈，你喊破了嗓子也没有用，先把钱包交出来，然后……”男人淫邪的笑声让简白的眉头皱得更厉害，垂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

    简白听到闷哼一声，随即是巷子里的男人说了句：“你这小妞，皮肤很白哦。”

    “救命啊——”女子的声音更加的歇斯底里。

    简白只觉得有股怒气往头上涌，握成拳的手臂因为气愤而颤抖，快走几步，到了最后竟然是奔跑的步伐。

    那一高一矮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清晰，一个穿着绿色大衣的女子被一个头发凌乱的大汉压在了墙上。

    大汉的手抚摸着女子的脸颊，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简白攻其不备，一个拳头重重地打在男子的脸上，力道之大竟把毫无防备的男子打在了地上。

    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简白又是一记脚踢，重重地踩在了男子的腹部，使得男子连反击的余力都没有，只能抱着腹部蜷缩着地上，嘴里喃喃呼着痛。

    那受到欺负的女子原本扎着马尾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身子瑟瑟发抖，见到这逆转性的一幕，竟然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流着眼泪不敢动弹。




第五章 换你真心的笑容 (10)

巷口又响起了脚步声，还有些急迫，简白眯起了眼睛，全身蓄势待发，以为来的是男子的同伙。

    哪知却是一道熟悉的身影，脸上带着担心，一看到简白又看到倒地不起的男子，步子更加的急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简白的身边，关切地问：“简白，你没事吧？”

    简白摇了摇头，放松了下来，指了指一旁的女子，“我还好，那位小姐吓得不轻，我们报警吧。”

    衡家文不愧是警察出身，身手不凡，先是三下五除二把地上刚喘息过来的男子双手反剪束了起来，然后拿出行动电话报了警。

    简白则是走到了女子的身边，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她，也没有去扶着女子，口气也不见轻柔，只是如常般地说了句：“把眼泪擦擦吧。”

    女子伸手接过纸巾，依旧耸着肩啜泣着，“谢谢你，谢谢……我好怕，刚才真的好可怕。”

    “其实女孩子该学会保护自己，光哭喊救命是没用的。”简白说了这句就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寒风吹起了她披在肩上的头发。

    一旁的衡家文转过头来看着她些微出神的样子，那句话他也听到的，不知为什么感觉到了一丝沉重，他伸出手拍了拍简白的肩膀。

    简白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警车来得很快，鸣笛声在小巷中显得格外的响亮，男子被戴上了手铐坐进了车里，而简白和衡家文则是配合警察做了个口供，末了，干警拍了拍衡家文的肩膀，说道：“身手不错。”

    衡家文摆了摆手，浅笑道：“不是我。”然后看了眼简白。

    那名受欺负的女子最后财物也拿了回来，她的家人在接到警察的电话也第一时间赶来了，最后分别的时候仍在不停地对简白和衡家文道谢。

    简白只说了一句：“经过这样的事情，学着自己保护自己吧，人能依赖的也只有自己了。”然后和衡家文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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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1)

坐在车上的时候，简白显得有些疲惫，手撑着额头。衡家文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地问：“很累？那早点回家休息吧。”

    简白却抬起头看着他，告诉他说：“没有很累，我想去看夜景，我们去看夜景好不好？”然后她轻笑了下，眉宇之间的疲惫似乎淡去了些，眼底有些狡黠，“我知道有个地方看夜景非常的美好。你开车我带你去。”

    面对她的要求，衡家文哪里会不答应，当下启动车子驶了出去。

    简白带衡家文去的是S市最高的一栋大楼，楼高88层，是观赏夜景的好去处，只不过通往88楼的观光旅程却是价值不菲，饶是如此，仍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可是简白却不是去88楼，她领着衡家文，安之若素地对一楼大厅的服务生道：“我们要去53层喝咖啡。”然后乘着电梯到了53层。

    那里环境优美，可是简白却没有落座的意思，拉着衡家文的手往后面的连廊而去，连廊过去是一个大厅，两旁竖着一人高的青瓷花瓶，中间是落地窗户，站在那里正好能够俯视整座城市。

    衡家文站在了落地窗前，光线投射在玻璃上然后反射在他的脸上，照出一片光亮，他说：“原来还有这个地方，果然是好地方。”

    “是啊，是我很早以前发现的了。”简白站在他的旁边，双手在胸前交握，“从大学刚毕业那会，我就开始艰难地创业，那段日子很苦。每当我觉得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偷偷地来到这里，望着高楼底下的座座层楼，就会觉得自己站得很高很高，什么都在自己的脚下。那样又觉得有信心了，又会干劲十足。所以这里更像是我的能量补充站。”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眉眼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阑珊，衡家文看着她一脸安然地说着当初的苦涩，心底顿感酸苦。

    这个世上，有什么比笑着说自己不苦更令人觉得哀伤的呢？

    没有看到衡家文的表情，简白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嘴角的笑有些缥缈，“家文，你看，天上有成千上万颗的星星，却远不及人间灯火的明亮。”

    衡家文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了窗外的夜空，又低下头看着高楼底下的人间灯火，开口道：“那是因为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妈妈，有他们的宝贝。”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又看到简白的眼眸黯淡了些，连忙补充道：“我是说，星星美好但遥不可及，人间灯火美好却是因为有人情味。”

    “什么时候会有人为我点起一盏灯呢？”简白幽幽地说道，语气之中竟然流泻出了一抹羡慕。

    “会有的。”我会为你点燃烛火荧光的，衡家文在心底说道。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2)

“这么久以来，一直是我一个人，没有人在家里等着我，回去面对的也只是一室的凄清。”简白说道，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个女子遇到的事情我也曾经遇到过……”

    话未说完，衡家文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眼底盈满了关心，“你没事吧？”

    简白笑了笑，柳叶眉微扬，“我像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吗？”

    衡家文收回了一只手，傻傻地笑了声，“现在的你，不像。”

    “那个时候从家里搬出来后，我就一个人住，每天他都会送我回家，所以那时候太过依赖一个人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就会失去了他。他离开后我俨然成为了独行侠，那天晚上一个人回家贪图近路就走了小巷，结果就遇到……”简白停了停，那几个字说出来是那样的艰难，然后她感觉到衡家文握着自己肩膀的手一紧。

    “那人把我的衣服都撕裂了，我挣扎着不停地打他，但是终究男女有别，我的手被他压住了，那一刻我甚至绝望地想到了自尽。”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屋里漆黑一片。衡家文能够感觉到掌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他的心底只恨为什么不能早一点遇到她，让她少吃一点苦，少受一些伤害。

    简白有些出神，但仍是再继续说着：“可就在最后一刻的时候，警察来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报了警，但是得救的那一刻，我跪在了地上，内心充满了感激。也就是那之后，我才彻底明白，很多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之后我就去报了跆拳道班，女子防狼术班，每天工作结束后忍着疲惫去练习，现在，你瞧，我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帮助别人。”

    仿佛是不想衡家文看到她的表情，简白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她的气息喷涂在他的脖子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弥漫。

    衡家文却觉得难过，初时遇到她的时候，难怪只是一个轻轻的靠近，她就挥拳相向，被她打了两次也只当是身为女子的警惕，却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相似的事件，她是不是一直会把这些苦往肚子里咽呢？

    “简白，”衡家文开了口，手搂上了他的腰，“以后在我的面前不要压抑你自己，也不要逞强，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如是说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男人的责任，那是他的女友，他真心想要呵护的人。

    “真的吗？”简白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真的，我发誓。”他拥着她，语气信誓旦旦。

    “有你真好。”她如是说，从他的肩头看向了窗外的世界，天际的星星与地上的灯火遥相呼应，她突然觉得以后再也不用害怕去面对一个人的凄清，因为有人在她的心底点燃了一盏灯。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3)

她，不再是剩下的那个人。

    ＊＊＊＊＊＊＊＊＊＊＊＊＊＊＊＊＊

    销假上班的第一天，佳艺的摄影棚内就一片忙碌。简白站在一旁亲自督促广告的拍摄过程。

    但似乎一切都不顺利。BC汽车公司此次的广告，佳艺铆足了劲请了位业内的大导演，这位大导演拍摄的广告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经典之作，人气也很高。当然既是大导演，脾气也不小，拍摄过程更是要求精益求精，连一个小细节也不放过。

    这不，这会大导演和佳艺的创意总监就汽车模特的人选争论了起来。简白见状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大导演说：“拍广告不仅仅是创意，更重要的是和谐感，是Feeling，你懂不懂？”

    总监不敢得罪大导演，只好赔笑说着：“是是是，但是……”

    大导演手一挥，“没有什么但是，这个模特完全不能体现这款车的轻盈感，也不符合这个广告的创意，你们赶快换个合适的人来。还有我的时间很宝贵，过了这周我就要飞法国去参加电影节了。”

    “这……导演，您看……”总监想要给导演说说好话，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旁走过来的简白，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冲简白点了点头，“简总，这……”

    简白手一举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她先伸出手和大导演握了握，在礼貌地问候后才说：“导演，于你于我都希望广告能够顺利拍摄，如若不然，无谓的官司我想您也是并不想沾惹的。”简白眼睛转了转，余下的意味不言而喻。

    “请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我宁愿违约也不愿拍这次的广告。”大导演脾气很大，对于简白的软硬兼施显然不予理会。

    “简总，我等你们三十分钟。”说完，大导演就往休息室去了。

    “简总……”创意总监在一旁看得着急。

    “关于模特，立刻联系经纪公司换人，打给金姐，就说卖我个面子，多派几个模特过来，赶快去处理。”简白分析了眼前的形势，吩咐总监去做事。

    可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新的模特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简白站在摄影棚的门口，双手抱肩，脸色有些沉。

    “简白。”身旁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简白抬起头，就看到一对俊男美女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一刻她竟然还觉得这两个人很相配。

    “瑶灵。”简白冲杜瑶灵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男子，“贺总是来视察广告的拍摄情况吗？”

    贺易哲刚想回答，杜瑶灵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易哲说他要来摄影棚看看，我很好奇就央求他带我来看看了。简白，如今的你真是活脱脱的一个女强人，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4)

“谢谢。”对于杜瑶灵释出的善意，简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其实现在她真的没有精力来应付她，但是她跟着贺易哲打着公事的名义前来，她也没有办法，知道带着他们往摄影棚里走。

    她稍稍地走慢一步，和杜瑶灵身后的贺易哲并肩，如实地把拍摄的情况告诉他，口气非常的公式化：“贺总，出了点小问题，导演不喜欢我们请来的模特，现在正在协调中。”

    贺易哲看着简白的侧脸，隐隐透着一股自信，好似所有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启口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简白只是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看到大导演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径自往棚外走去，俨然就是不拍了的气势。

    她看了眼手表，知道三十分钟已经到了，她赶过去拦下导演，“导演，请你再给我几分钟好吗？”

    “简总，你难道没有时间观念吗？是你们失约了，恕我不能奉陪了。”大导演说完刚想离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看向简白的后方，眼底流露出了一抹光，“Perfect！这才是我心目中完美的模特人选。如同空谷幽兰一般宁静，春山如笑，眉眼温柔。就是她了。”

    简白和贺易哲同时回过头去，就看到杜瑶灵站在灯光下，脸上的笑容婉约极了，她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幅仕女图。

    “可是，”简白率先回过神来，“导演，她不是……”

    “我愿意试试看。”话音未落，便被另一声肯定的话语打断，杜瑶灵走了上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水汪汪地看着简白，“简白，就让我帮你吧。”眼底有着真诚。

    “但是，”久不发言的贺易哲插了一句进来，“你的身体……”

    “没有关系的，不舒服的时候我会说的。”杜瑶灵做着保证，俏皮地冲贺易哲一笑，惹得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还等什么，开工吧。”大导演的兴致被提了上来，兴致冲冲要开机拍摄。

    简白站在灯光的暗影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不想请瑶灵帮忙，她自己却主动愿意帮忙。还有她记得的，瑶灵的身体也不好的，对了，她和衡家文的那个青梅竹马一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原来，很多的事情，她真的选择了忘记……

    刚才看着贺易哲和杜瑶灵亲昵的姿势，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没有从前那么刺眼了。这样的一种情绪，是放下吗？

    ＊＊＊＊＊＊＊＊＊＊

    而另一边的衡家文却收到了一纸调令，更准确的说是一封升职文件。他被调往了交警中队管理处做副处，也就是头年前对他所说的办公室的工作。

    正式报到的那天，衡家文被招进了中队会议室，他以为是领导的工作谈话，可是走进去了才发现并不是。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5)

所长陪着一位领导坐在沙发里，态度恭敬极了，还端着茶水说着：“周副校长，你请，喝口茶吧。”随后才看到站在一边的衡家文。

    衡家文被所长的眼光一扫，随即立正敬礼，“警编号146856向领导报到。”

    所长站了起来，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露赞许，“好小子，精神不错。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周副校长，我市青年干部学院常务副院长，。虽然他老已经退休了，但仍是积极关注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后辈。”

    “周副校长好。”衡家文也恭敬地打着招呼，心里却滑过一抹不解，不明白这个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副校长是何来意，但他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

    “家文啊，你就好好陪周副校长聊聊。”所长语重心长地说，眼神冲衡家文使了使，要他机灵点，随后又赔着笑脸对沙发里端坐着的领导说：“周副校长，那我先出去忙了。”

    “谢谢你了，万所长。”沙发里的周嘉光开了口，客气的语句却是带着一股威严，浓眉挑了起来，让衡家文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所长出去以后，会议室陷入片刻的沉默之中，沙发里的周嘉光不说话，衡家文只好低着头站在那里，继续莫名。

    但显然周嘉光不是一个习惯让场子冷掉的人，他之所以来也是有目的的，但一开口，他只是说：“年轻人，你先坐下吧。”

    衡家文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标准的军人坐姿。

    周嘉光的眼底滑过一抹赞许的光芒，但太快了衡家文根本没有捕捉到。

    “衡警官，我看过你的资料，从你五年前加入交警中队以来，工作一直勤勤恳恳，为人又和蔼可亲，连续三年都获得了队里的荣誉称号。但你又极其低调，和你同样资质的同僚大多都已经在局里工作了，而你如今才刚刚荣升副处长。”周嘉光靠在沙发里，虽然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但整个人依旧看起来精神饱满，这一席关于衡家文的工作生平，他一字一句说了出来，语气平顺，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衡家文更加的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周嘉光看着他的笑容，全身严肃的气势终于稍稍地减弱了些，他看着衡家文的眼睛，说了句：“她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笑容吗？温暖而又温柔的笑容？”

    衡家文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他只好望着面前的领导问道：“周副校长，请问您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把你找来了。衡警官，我们认识同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做周简白。”

    周简白？！衡家文一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6)

[那个爸爸生气到了极点，竟然在几天之后的晚报上刊登了篇幅很小的一篇启示，表明和自己的女儿断绝关系。]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这句话，简白简白，就是因为如此你才抛弃了原来的父性吗？

    好个性格刚烈的她，衡家文的心底滑过一抹心痛。

    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周嘉光知道他明了了，适时地点明：“她也就是如今的简白。”说完便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龙井茶饮了口。

    衡家文又看了眼面对的周嘉光，嘴唇抿得死紧，都是因为他所以简白才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吗？他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股恼意。

    他生于小康之家，一直平安快乐的成长，父母都很宠爱他，却不像眼前的这个人，害得女儿失去了母亲，更失去了父爱。

    仿佛感受到了衡家文的恼意，周嘉光再开口时，语气隐隐透着一股沉重的味道：“年轻人，也许是我的错，和那孩子的母亲结婚是父母的意思，那个年代我做不得主。但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那么多年一直无怨无悔地跟着我。所以我常常不回家，一回家就和孩子她妈吵架。

    “但后来，她妈妈走了，我才发现那个孩子一直是知道的，知道自己的父母关系不好。但她从来都不对我说，我工作又忙，然后再婚，就让那孩子眼底对我的厌恶越来越浓。后来她开始逃学，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已经晚了，那个孩子恨我入骨，顶撞了我之后就离家出走，这么多年竟然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衡家文握紧了拳头安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样一个家庭的故事，听着另一个当事人讲述他的版本，可不知道，这个版本的故事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愧疚感。

    而无论是哪个版本，他都感觉到了伤心，这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

    一方面肆意的伤害着对方，另一方面却因为是最亲的人，有多恨也就有多爱。

    周嘉光握着茶杯，有些出神，一瞬之间已让人觉得苍老，他眼底滑过一抹愧疚，“也许这一生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便是在那张报纸上刊登了那样的说明。那时真的气过了头，现在也遭报应了。”

    “年轻人，我找你来没有其他的用意，只是想看看我女儿选中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周嘉光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粼粼地看着衡家文。

    他突然觉得简白和他的父亲还是很相像的，两个看人的时候都喜欢睁大了眼睛，好像是在瞪视对方一样。

    “周副……”衡家文松开了拳头。

    “不介意的话，叫我‘伯父’就好。”

    “周伯父。”衡家文叫道。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7)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小小的会议室内，两个原本并不熟识的一老一少渐渐聊了起来，而那只是因为那个他们都要守护的女人。

    ＊＊＊＊＊＊＊＊＊

    简白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周围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属于夜晚的迷茫。她的脚步有些急切，还时而不时地以眼角余光回头看看，好像担心后面有什么人追出来。

    就在这样的三心二意中，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一个肩膀，“唔。”简白和那人同时闷声呼痛，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似的同时抬头，简白眼露惊喜，“家文，你怎么来了？”

    衡家文接过她手中的电脑包，左手牵起了她的右手，“来接你下班。”

    她的唇边逸出了一抹笑容，心底像抹了蜜一样的甜。

    两个人肩并着肩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叫唤：“简白。”衡家文看着简白停下来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去，安之若素地等着叫她的人走到自己的面前，而他则在看到那张脸之后怔了怔，“甜——”才一开口便立即闭上了嘴巴，只是握着简白的手掌心似乎有些冒汗了。

    “简白，”杜瑶灵的脸因为刚才小跑的缘故蒙上了一层红晕，更显得她空灵如幽兰，她的身后依然站在贺易哲，他们两个就好像连体婴一样，“能不能一起吃饭呢？”

    对于杜瑶灵的一再请求，简白仍是选择了拒绝的态度，她只是笑笑，“瑶灵你身体不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想要陪陪我的男朋友。”她冲身旁的衡家文笑了笑，终于发现了他有些走神。暗自捏了捏他的手臂，衡家文才反应过来，腼腆地对杜瑶灵和她身后的贺易哲笑笑，“你们好，我是衡家文。”

    “你好，我是杜瑶灵，他是贺易哲。”杜瑶灵客气有礼地向他介绍着，望着他温和的笑容释出了自己的善意。

    “那就再见了。”简白点点头，和衡家文转身离开，她的背挺得笔直，脚下的步子也有些大，可是她发现身旁的男士却有些心不在焉，不仅落后她好几步，而且还频频地回头。

    坐上车后，她才问他：“家文，你怎么了？”她好像没有明白地告诉过他——贺易哲就是曾经的那个他吧。

    “你的朋友，”衡家文摸了摸后脑跟，“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家文，原谅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其实贺易哲就是我的前男友。”简白以为他猜到了什么，决定开诚布公，她向来直接，不喜欢感情因为误会而造成裂缝。所以坦诚是恋爱中的男女应该首要做到的。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8)

听到她的话，衡家文的脸上显得有些吃惊，愣了几秒钟才反应，“哦哦，原来是这样。”他望着简白，眼底澄澈分明，“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是吗？”

    一句话让简白觉得莫名地窝心，遂握住了他放在手刹上的手，但转念一想，她又隐隐觉得不对，看他刚才的态度，好像不是对贺易哲有所芥蒂。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衡家文倒是解了她的疑惑，他说：“那个杜瑶灵猛地看上去，很像甜甜。”

    “很像甜甜？”这次换简白有些吃惊，重复着他的话，心里滑过一抹微酸的情绪。

    “是啊，”衡家文点了点头，一双清亮的眼眸温柔如水，“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还在想甜甜是不是有兄弟姐妹，后来看得仔细了，才发觉她的眉眼很像甜甜，其他地方就不像了。”

    “她和甜甜相像的地方还多着呢，”简白咬着嘴唇，口气有些酸，“瑶灵也是从小就有心脏病。”

    “这样啊。”衡家文的口气中多了一抹怜惜，惹得简白的脸有些发青，腮帮子鼓了起来。

    衡家文发觉身旁的人没有动静了是在片刻之后，他转过头就看到简白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死咬着下嘴唇，很愤恨的模样，再仔细地想了想刚才的对话，究竟是在哪里打下了“死结”？

    好像就是从提起瑶灵开始，简白的语气就有些怪怪的，她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虽然单纯，但是单纯不等于笨，相反单纯的人往往都能看到事情的本质。把车停在了车位上，衡家文才转过头来，一副认错的模样，“简白，是我错了。”

    被他低头认错的模样给吓住了，简白身子向后缩了缩，嘴硬道：“你又没做错什么。”

    “怎么没做错呢？”衡家文抬起头轻轻一笑，“在你面前说起其他的女孩是错，惹得你不快这也是错。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被他这一席话一说，简白反而不好生气了，其实她也不是生气了，就是听见他一直说甜甜说瑶灵，心里好像堵着一面墙，胃酸好像分泌得也多了点，叹了口气，她支着头看着他：“家文，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很温柔，对人也有诚恳，怎么如今变成了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

    衡家文呵呵地笑着，见她不生气又习惯性地摸了摸头，还是原来傻傻的感觉，简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开门下车。

    吃饭的时候简白才听衡家文说自己升职了，语气诚恳地表达了恭喜的意思。

    “比起舒服的办公室，我还是喜欢站马路。”衡家文说着，简白却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第六章 能量补充站 (9)

他们坐在窗户旁，衡家文后面一桌是对年轻父母，还带着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儿子，小东西不肯好好吃饭，老是在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躲到简白的桌子后面，一会儿躲到服务员的腿下，和他爸爸玩着捉迷藏。结果爸爸佯装生气了坐在椅子上，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看着儿子，小东西见爸爸不理他了，拼命地扑到爸爸的怀里，喃喃地叫着：“爸爸爸爸爸爸——”

    简白端起的酒杯久久没有放下，她看着那个小东西，眼前似浮现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有记忆以来，总是妈妈陪在她的身边，早上给她梳头，晚上为她唱安眠曲。那个叫做“爸爸”的人却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他一回来，她总是望着他看好久好久，直到确认了是他，才唯唯诺诺地叫声“爸”。而那个人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手一挥声音一扬：“还不赶快给我去房里学习，杵在这里干什么？”

    记忆中没有称呼过他几次“爸爸”，记忆中也没有他和蔼可亲的面容。

    “简白，简白。”一只大手在她的眼前挥着，把她拉回了现实。衡家文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一幅父子天伦的幸福画面。

    “是我对不起她。”周伯父的话在耳边轻轻回荡着，他看着对面的简白放下酒杯吃了口菜，柳叶眉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望着她，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其实你很在意自己的爸爸，在意自己的童年对不对？”

    此话一出，简白的脸上褪去了些许颜色，她的嘴先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来，眼神有些闪烁，“没有啊，我妈妈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看着她强装不在乎的模样，衡家文的手握得更紧了，误解怨恨如同助力让某些结打得太紧，只能慢慢来解开了，重要的是彼此还有心，就没有什么做不到。

    有他在，就会让她快乐。这条初衷一直不曾改变过。

    “吃菜了，你看菜都凉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只是冲简白浅浅一笑，然后两个人动起筷子来。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1)

衡家文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杜瑶灵的。

    他走楼梯去办公室的时候，见到前面的女人一脚踩空，他伸手扶住了她，那人转过头来嫣然一笑，“谢谢你。”

    衡家文却有些愣了，有点迷失在那样的笑容中，尤其，那样的眉眼是那样的熟悉。虽然甜甜离开的时候才十六岁，可是杜瑶灵给他的熟悉感觉，就如同甜甜给他的一样，亲切得如同邻家小妹妹。

    杜瑶灵也歪着头看着他，眼微微眯了起来，像只慵懒的小猫咪，然后笑了，“我想起来了，你是简白的男朋友，那个那个……叫……”

    “衡家文。”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对对，”杜瑶灵笑笑，“看我这记性！”然后看了看这大厦，“你在这里上班？”

    衡家文点点头，和她一起向上走，“你来办汽车牌照？”

    “是啊是啊，不愧是警察，一针见血。”杜瑶灵的眼里充满了崇拜，“其实是拖了很久，车都买好了，但是易哲担心我的身体，总是不让我开车，现在终于拗不过我同意了。”她显得格外的开心。

    “你的身体不好？”衡家文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也带起了同情，他记得简白说过她也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那个夺走风华正茂的甜甜的生命的病。

    “其实也没什么啊，”杜瑶灵摆摆手，玩弄着手上的紫色水晶，“这么多年我被大家照顾得很好，注意点是不会轻易发病的。”她的态度是那样的乐观，连带衡家文的心底也很放松。

    “既然你是简白的朋友，我同你一起去办牌照吧。”他主动说道。

    “谢谢你。”杜瑶灵坦然地接受他的帮助，“这种事情有熟人帮忙是最好不过了。”

    ＊＊＊＊＊＊＊＊＊＊＊＊＊＊＊＊＊

    大导演对于杜瑶灵十分的满意，拍摄起来也十分的顺利，只花了一天的时候就完成了广告的拍摄过程，乐呵呵地飞到法国去参加电影节了。

    而摄影棚的工作却远没有结束，广告的模特拍摄是一部分，接下来还需要各个方位对BC公司的这款即将上市的新车进行拍摄，然后交由设计部进行广告的合成，才算是告一段落。

    也就是说棚内的拍摄还要进行一两天。

    工作的顺利让简白的心情很好，当然这其中也有爱情甜蜜的缘故。和衡家文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他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性子沉稳，说话真切，总是能够掌握关心的度，不会让你觉得他在迁就你，但也不会让你觉得他不重视你。

    和他在一起，很轻松没有负担，这也许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简白想起了年少时的初恋，那个时候对于贺易哲，满心满意的喜欢，没有保留，爱得轰轰烈烈极尽缠绵，可是摔下来的时候也是粉身碎骨，重生的时候如同脱胎换骨，再也不一样了。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2)

但轰轰烈烈是爱，细水长流又何尝不是爱呢？

    简白想，她已经不那么恨贺易哲了。

    她抬头看了眼电脑显示屏上的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但重要的事情也都处理完成。不如跷班走吧，正好可以接衡家文下班，两个人一起去吃饭，如此寒冷的冬天她想吃火锅啊。

    想到便做到，她吩咐了秘书一句就提着包走人了，留下秘书坐在原位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向来是工作狂的白骨精老总竟然破天荒地早退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往窗外看了看，不对啊，太阳是在西方，可是它是从西方落下啊。秘书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这是简白第二次来交警大队的办公楼，因为市政建设的新工程，办公楼十分的气派，光是通往一楼大厅的台阶就有几米高，简白踩着高高的台阶走了进去。

    她询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原来衡家文的办公室在三楼的拐角，她寻到那里，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一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打扰了。”

    办公室内有四张办公桌，靠近门的两张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看见站在门口的简白，通通向她行注目礼，而他们她都不认识。其中一个人拿着笔客气地问道：“小姐，请问你有事吗？”

    简白双手捏着皮包袋子笑了笑，眉毛一挑，“请问衡家文在吗？”

    “原来是找衡副处长。”另一个警察说道，只是口气中若有似无的带着一丝嘲讽，让简白在莫名的同时也有些不快，那人继续说：“刚才他陪着一个朋友出去了。”

    “那谢谢你们了。”简白冲两个民警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望着简白离开，转过头来的小袁对着另一张桌子后的小钱说道：“真不知道这个衡家文有什么好？刚才来找他的是个女孩子，现在又来一个。”

    “你就别羡慕人家的桃花运了，好好工作就行。人家那种人我们得罪不起。”一旁的小钱谨慎地说道。

    被他这样一说，小袁的火气反倒好像上来了，“这里现在又没有外人，为什么不让我说啊？我心里就是不服，凭什么我们这些在办公室里工作了这么久的人，眼看离副处长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遥，结果就空降了一个衡家文，为什么啊？”

    小钱看了眼大门，“小袁，你就小声点，小心路过的同事听见了。”

    “身子不怕影子斜，他要是行得正还怕我们说啊。这会儿我们在上班，他倒好，舒舒服服地陪着人家小姐去办牌照。怎么啊，仗着上面有人，无法无天没有规矩啊？”小袁显得有些义愤填膺。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3)

“唉，”小钱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听说是那个干部学院的某个周副校长亲自来打的招呼了，所长接待的，还把衡家文叫了过去。我们这些平民子弟啊，能争什么。”

    小袁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啪嗒”一声，好似什么撞击的声音，他和小钱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秒，离门近的小钱站起来打开了门，门外空荡荡的，他又往走廊看了一眼，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关上门坐回办公桌前。

    “小袁，你也别愤愤不平了，该干吗干吗吧，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官官相护啊，不帮自己人难道帮外人。”小钱说着，和小袁两个人又低下头工作起来。

    而门外的茶水间的大门轻轻地被人从内打开，简白一脸惨白地站在那里，眉头深锁，手里的皮包带已经被捏得变形了，她死咬着嘴唇，连嘴皮被咬破了都毫无知觉，好似根本就忘记了痛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大楼，也没有去停车场开车，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原本只是想再进去办公室问声“衡家文会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却听到了如此的一个惊世秘密！

    升职？！怎么会突然升职？

    周副校长？简白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份苦涩。

    衡家文和这位周副校长认识？那他还知道些什么？他又是为了什么才和自己在一起？

    “我希望看到你快乐！”这些话是真心的吗？如果是真心的，那么他又为什么跷班陪别的女孩子去了？

    简白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可是却仍旧如同一团糨糊，什么也没有想通。心里像被什么利器在狠狠剐着，明明鲜血淋漓痛苦难当，可是走过她身边的行人却通通不知。

    她恍恍惚惚地走着，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个人，也不知道走过了几条街道，她就只知道不停地走着，走到一个可以清净的地方。

    “咯噔”一声，简白低下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高跟鞋卡在了路边的阴井盖里，她用力地想要拔脚拔出来，可是那盖子像是和她作对似的，她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最后再“咯噔”一声，鞋跟断了，而简白因为用力过猛而跪坐在了地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那个人和衡家文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简白把头埋在了双膝中，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由于她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路边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还有好心的人上来问候了一句：“小姐，你没什么事吧？”

    简白把脸埋得更深，谁也不理。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了声：“简白？！”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4)

她缓缓地抬起头，像是慢镜头的动作，她直起了脖子然后慢慢地抬起眼，视线有些模糊有些看不清楚，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费力地望着前方。

    人群中悄然地分开了一条路，路的尽头站在一男一女，男子俊逸，女子轻灵，他们的背后是一片火红的夕阳，映衬着他们微笑的脸。

    他和她就那样站在夕阳的余光里，他挺拔的身姿犹如玉兰，她清丽的容颜堪比芙蓉，而她却已满身尘埃。

    为什么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幸福就在眼前的时候，杜瑶灵，那个人都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简白仰头看了眼霞光遍满的天空，努力地把眼眶内的酸性液体压回去。

    见她迟钝地没有反应，衡家文走上前两步，神情中带着关切，“简白，你没事吧？”

    哪知他动作一动，简白就如同惊弓之鸟，一下子弹了出去，但是脚下的鞋子高低不平，一下子又栽倒在了地上，衡家文连忙快走几步想要扶起她，可是简白挑着眉毛努力地瞪大眼睛看着他，那眼里有着厉色，使得他伸出的手就那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简白拼命地挺直了腰板，自己慢慢地站起来，横眉冷对，傲视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衡家文，又落到他身后的杜瑶灵身上，嗤笑一声，“衡警官好兴致！完成某人的任务升了职，就和自己的发小双宿双栖，简白恭喜你。”

    说完她如同女王巡视了周围一圈，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跳上车离开，离开衡家文久久地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没有动，他想要扶住她的，可是她的目光灼热地逼视他，让他的手再也靠近不了她……

    他觉得以前的那个疏离的，独自舔着伤口的简白又回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开去，杜瑶灵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旁，手轻轻地按在他的手臂上，使他的手自然地垂在了身侧，她望着简白离开的方向，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她还是没有变，很多事情只认死理，却不主动追求真相。当年对易哲如此，如今对衡警官你也是同样。”

    她的话使得出神的衡家文转过了头，眼底闪着疑惑，“你说什么?”

    杜瑶灵缓缓地开口，说出了那个已经被沉埋许久的真相。

    ＊＊＊＊＊＊＊＊＊＊＊＊＊＊＊＊＊

    计程车带着简白把S市的新区兜了个遍，最后司机实在是忍不住才说：“小姐，您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你看天也黑了，您不如回家吃饭吧？”

    家？！简白面上讪讪的，她还有家吗？她动了动嘴唇，报上了即墨路的家庭住址。她转头看向窗外，星光依旧璀璨，可是却带着一股凄凉的味道。是和他在一起的星光太美好吗？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5)

原来最终她仍是一个人，剩下的那一个人。

    到了滨江小区，她下车付钱，大厦电梯稳稳当当地把她带上十九楼，走出电梯后，却发现自己的门前站着一个黑影，那人站在灯光的死角里，她看不分明。

    听到了脚步声，那人垂着的头抬了起来，一双眸子如水般澄净，“简白。”他叫道。

    简白停下来脚步，和他保持几米的距离，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和她清晰的一句：“衡家文，你还来做什么？”

    衡家文望着几米之外的她，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确定她的安全。和杜瑶灵分开以后，他找了很多地方，她的办公室，摄影棚，常去的餐馆，甚至连那88层大厦的那个能量补充站他都去找过了，每一次都怀着期待的心情过去然后失望而回，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人，担心她出事。

    傍晚的时候她绝尘而去的样子让他心惊。

    “简白，对不起。”衡家文抓了抓头发，“下午我不是跷班去陪杜小姐了，而是……”

    “够了，”简白侧过了身子，“我什么也不想再听。”

    就在衡家文还想解释的时候，简白却突然转过身来，目光死死地盯在他的脸上，“衡家文，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心下一松，脸上露出了一抹温煦的笑容，静静地等待她的问题。

    “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那个周副校长？”

    “我……”感受到她的目光如炬，加上根本也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衡家文有些愣。

    “你回答我！”简白声音扬高了几分，一步一步地走近衡家文，犹如审判的眼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嘴角的笑有些浅淡，“不说话？你心虚了？”

    这个时候的简白犹如一把利剑，被怒火和伤心扰得没有方向，带着攻击力的乱刺伤人。

    面对那样的目光，衡家文叹了口气，饶是他再正直再坦荡，也没有想到是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但他看向简白的目光仍是坦然，“是，我见过周伯父。”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简白身子摇了摇，她死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满心欢喜的以为你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上面的认可，想不到事实却不是如此。为什么我总是学不乖，还是要去相信这个人世间是存在那些纯粹的东西的。”

    “简白，你误会了，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不好？”衡家文一把按住了简白的肩膀，低下头和她平视，企图让她看到自己坦然的眼睛。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6)

可是简白不看他，撇开了头，手一抬拂开了他的手，“还要说什么呢？一切都已真相大白，衡警官，你已经得到你要的职位了，不用再来安慰我这个早已失了宠的周家大小姐。”

    她的话掷地有声，一下一下敲击在了衡家文的心上，他突然感觉有些无力，按了按额头，靠在了墙壁上，“我只是想要对你好，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对我好？”简白突然转过了头，目光如炬，“对我好就是背着我去见我的父亲，对我好就是背着我偷会我的好朋友，衡家文，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人，你难道不知道当年我的男友也是被杜瑶灵夺走的吗？”

    她挑着眉毛上下看了衡家文一圈，嘴唇勾了起来，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双手抱肩，身子耸啊耸的，“对喔，我怎么忘记了呢？杜瑶灵长得像那个甜甜对不对？”

    衡家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没有看着简白，只是望着天花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衡家文，既然如此的话，你还缠着我干吗，好好去心疼你的瑶灵你的甜甜，管我这个孤家寡人做什么？”

    衡家文垂下了头，叹了口气，“简白，你变得不像你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是吗？”简白嗤笑一声，双手摊平，女王一般地转了个圈，只是眼睛总是向上翻着，“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啊，不认识我正好，咱们正好一刀两断，互不相欠？”看着衡家文眼底滑过一抹痛苦之色，简白的嘴角撇了撇，终是没有笑出来，但是言语却更加的狠毒起来，“怎么？不愿意啊？原来你衡家文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要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顺带还能得到上面某些人的恩惠！”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空气变得凝滞起来，走廊内只余重重的呼吸声。

    衡家文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打了她，因为她如同受伤的狮子胡乱咆哮而打了她。

    他竟然打了她？！

    曾经他发誓要让她快乐，要做守护她的骑士，可是看看现在他又做了些什么？

    望着简白细致白皙的脸上起了红晕，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子因为愤怒而瑟瑟发抖，他心底里懊悔极了，看着自己的手的目光恨不得把手掌都穿破。

    他闭了闭眼睛，心硬了硬，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一如往常的温柔如水：“简白，在我眼中的你，一直都是善良的，虽然你用强势伪装了你的脆弱，可是在你的内心我也一直相信是个向往爱的小孩，可你扪心自问，你做了些什么？你说爱你的人一个一个都离你而去，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你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你不曾拿起过，就不要痛苦地说你失去过？”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7)

“是，我是和你爸爸见过面，可是这样你就不信任我了，就要竖起全身的刺来攻击我吗？简白，你比我想象的脆弱多了。”

    简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背过身去不看他，“别装出一副自以为了解我的模样，你走，你给我走，我再也不想看到……看到你了……”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隐有哭音。

    “我会走，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衡家文脚步动了动，伸出手想要拍拍那瘦弱的肩膀，可是他忍住了。再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简白，我想有件事情你还是有知道的必要。”

    “当年，贺易哲检查出患了白内障，情况很不好，随时有可能失明。而这个时候，你爸爸找到了他请他离开你，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即将失明的人拖累，所以贺易哲才选择离开了你。他不是不爱你，只是太爱你了。”

    “而杜小姐当年也只是和他一起去美国治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我今天，”衡家文自嘲地笑了笑，那笑中带着寂寥，“不过是因为她心脏病复发，我送她去了医院，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简白，你其实一直都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你害怕失去，所以选择舍弃……”

    他的话还没说完，简白却横声打断了他：“你走，你走啊……”

    衡家文想要回头看看她却终究还是忍住了，心如刀割但还是走了。

    简白缓缓地沿着墙壁蹲了下来，过去是一本已经泛黄的书，当你再次回顾的时候，真相总会让你泪如雨下。

    她埋首在双膝中，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是不是一定要失去后才知道有多么不舍？

    她再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了，与其那样的话，她宁愿选择不要，难道连这样也错了吗？

    阵阵冷风穿过走廊的窗户簌簌地吹着，简白抱紧了双臂，好冷好冷……

    ＊＊＊＊＊＊＊＊＊＊＊＊＊＊＊＊＊

    简白做了一个晚上的梦。

    梦的最后是一道离去的背影，她咬着嘴唇拼命地想要把眼泪忍回去，却仍是泪如雨下。

    简白就这样醒了，望着空荡荡的卧室，心底顿感一阵凄凉。

    从前，是贺易哲离开，留给了她一个决绝的背影，而昨天，衡家文却告诉她，她恨错了人。

    如今，是衡家文转身，带给了她一个沉痛的打击。他口中的真相，她该相信吗？

    简白迷茫了。

    在卫生间里洗脸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苍白，头发凌乱，眼睛有些红肿，不，这不是那个眉梢眼角都透着厉色的简白！

    她拿起一旁的饼盒化起妆来。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8)

哪知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简白一看显示是自己的秘书，便接了起来。

    秘书急切的声音在那头响了起来：“简总，摄影棚出大事了……支撑的横梁突然倒塌，造成……造成……一死两伤。”

    简白的脸上划过一抹苍白，长长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可是一开口她的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在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自乱阵脚。立刻将伤者送进医院，所有的费用由公司出钱。然后吩咐所有知情人士封锁消息。我会马上赶往事故现场。”

    “可是简总，”秘书小姐已带着哭音，“电视台的记者已经赶来了。”

    “你先去医院处理相关事宜，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简白告诉秘书小姐，眉头却皱了以来，这是佳艺创建以来受到的前所未有的打击。

    简白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家门，在途中她拨了一个电话，语气略带些讨好：“金台长，是我，我是佳艺的简白。您看，这不是今天我们佳艺出了点事吗？能不能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下，改日我请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简白放下电话的时候，一张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握着方向牌的手已青筋暴突。

    她又拨通了一个号码，口气里透着疲惫：“齐修，佳艺出事了。”

    等简白赶到事故现场的时候，警察正在进行对有关人士进行笔录，齐修站在一旁，神色严峻地和警察在交涉些什么。

    简白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刚谈话结束。齐修看着她的脸色并不好，冲她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句：“简白，我想我们遇到难关了。”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摄影棚出事，一死两伤，这本就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偏偏这次重伤的一个工作人员，他的叔叔还是市电视台的副台长，地位举足轻重，这下事情说要不曝光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公诸于众的结果，不仅是对佳艺是一个负面的打击，更甚者BC公司若因此单方面解约。那么之前付出的人力物力，全部都化为零。

    简白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支着额头，脑子快速地运转着，最后目光如炬，“齐修，我们去医院。你准备好所有的工伤合同，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家属。剩下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议。”

    齐修赞同地点点头，和简白一起走向了停车场，主动说道：“我来开车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没有多加坚持，简白点了点头，心底竟然滑过一抹近乎懦弱的情绪，这个时候，若是衡家文在，哪怕只是给自己依靠一下，也许她的心就会安定一点吧。

    可是，他们偏偏分开了。

    ＊＊＊＊＊＊＊＊＊＊＊＊＊＊＊＊＊＊




第七章 掩埋的真相 (9)

医院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伤者家属仗着自己和副台长的关系百般刁难，抬高工伤赔偿，饶是齐修那样精明沉稳的人，眼底也微微带着火光，但简白却按住了他的手臂，仍是言笑晏晏地安抚着伤者家属。

    离开的时候，伤者家属言明若是赔偿低于两百万，那么大家法庭上见，并且她不保证这件事情会不会闹得更大，比如通过电台搞得人尽皆知。

    简白微笑得体地回应。

    走出病房之后，一路上是有些灰暗的走廊，这一段路上简白和齐修都没有说话，但是两个人的心却越发沉重起来。直到走出了门诊来到了小花园，简白才重重地吐了口气，一下子像是没有力气了坐在了人工湖边的石椅上。

    她按着额头，看着湖面上的波光粼粼，问着身旁的大律师：“齐修，我记得佳艺如今的摄影棚也是和银行贷款一千万买来的，而如今我们仍是在按揭还款期中，对不对？”

    齐修点了点头，“这笔贷款最快也要今年六月才能还清，当然，前提是不出事的情况下。”他的口气中也露出了一抹森然。

    “也就是说，如今若是佳艺再向银行借款，已属不可能事件了？”简白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炯炯。

    纵使知道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打击，但齐修仍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简白一下子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样靠在了椅背上，齐修不忍心，开口劝道：“不要那么早灰心，我们可以尝试其他的银行……比如，汇丰……”

    他的话还未说完，简白突然一把拉过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自己则缩着头躲在背后暗暗地看。

    齐修往前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男子扶着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妇人往门诊部走去。

    男子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到齐修盯着他，就冲他温和地一笑。

    齐修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眼底滑过一抹了然。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诊大楼里，齐修才侧身坐在了简白的旁边，望着大楼的方向说：“什么时候变成了胆小鬼，简白？”

    那原本垂着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深邃无边，精明无限，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简白勉强地拉扯了下嘴角，“不是我变成了胆小鬼。而是在这个时候，最不希望的就是他知道。”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着天际中的一轮暖阳，手掌暗自在身侧握成了拳，再开口透着女王的自信，“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简白过不去的坎。”

    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齐修的声音从肩膀后传来，带着鼓舞的力量：“我对你有信心。”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1)

可事实远比想象中严峻。

    简白和齐修跑了好几家银行，无论是相熟的银行经理，或是不太熟的代理行长，全部都找了个遍，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个“NO”。

    两个人回到佳艺的时候，脸色越发的沉重。而秘书小姐敲了敲门，指了指电话，“简总，BC公司的史密斯先生正在线上。”

    “好的，你把电话接进来吧。”简白说。

    电话响了两声后，简白接起了电话，“史密斯总裁，您好，我是简白。”语气平稳极了，听不出任何的烦躁。

    “你好，简总，今天的天气还真是不错。”史密斯的声音从话筒的那头传了过来，虽然是美国人但他也学习了英国人的一套，上来先说说天气。

    简白眉头皱了皱，安静地等待史密斯的下文。

    果不其然，三秒钟后，史密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是透着一股严峻：“简小姐，贵公司发生的事件我们已经知情了。因此上头决定停止和佳艺的一切合约，而新广告的拍摄我们将找寻另一家广告公司，对此，我深表遗憾。”

    他的话一出，简白的手一颤，碰倒了桌上的咖啡，虽然齐修飞快地帮她扶起了茶杯，但是黑色的液体还是沿着桌子边沿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她的白色风衣上。

    后面史密斯先生说了些什么，简白听得有些不分明了，无非是一些安慰她的场面话，只有最后一句，史密斯说：“易哲他很关心你。”就压上了电话。

    看着简白的脸色，齐修的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BC公司单方面解约了？”见她没有反应，只是眨了眨眼睛，齐修继续说：“没想到当初拿来赢取BC公司新车广告的代理权的款项现在却……”后面的话他隐去不说，但两人心下明了。

    “简白，”齐修站了起来，“我再去其他的几家银行看看，你先处理公司的问题。BC解约，那么赔偿金无疑又是一笔巨款。”

    “我知道，谢谢你。”简白拿着钢笔，双手交握在了一起。

    就在齐修即将迈出办公室的时候，简白开口叫住了他：“齐修，你说如果我把佳艺进行资产重组后卖掉，那这次的危机能渡过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简白，佳艺是你努力奋斗的心血，不到最后关头，你一定不要这么做。”齐修说，口气中带着严肃。

    简白笑了笑，眉梢都扬了起来，“我只是说说呢，你去忙吧。”

    齐修一走，简白就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她当然也不会选择卖掉佳艺，可是眼前的形式……

    她站了起来，望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这座城市日新月异，已经很难看到纯粹的天空了。可是她曾经遇到了一个有着孩童般微笑的男人……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2)

心底想起了一句话——“世人都在呢，你在哪里呢？”

    ＊＊＊＊＊＊＊＊＊＊＊＊＊＊＊＊＊＊＊＊＊

    衡妈妈排队拿好了药之后，就转着头张望，寻找自己的儿子。结果发现他坐在医院大门口的一排椅子上。

    她走了过去，拍了拍儿子的头，“家文啊，你一直看着门诊外面干什么？”

    “没什么，啊啾！”衡家文一边回答，一边打着喷嚏。面对妈妈的目光，他不自然地撇开了。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种感觉，感觉有人在看着他。

    “你这小子，妈妈一点不注意，你就给我来个感冒？说，是不是人家简白没有好好照顾你啊。”衡妈妈笑哈哈地调侃着自己的儿子。

    衡家文面上却黯淡了些，但仍是温和地说着：“没，是我自己没注意感冒了。”他昨晚为了找简白跑遍了整座S市，心里急得不得了，跑得汗直流就把大衣给脱了，一直到独自一人走回家的时候，寒风吹来，才顿感冷意。

    一直都那样的喜欢她，喜欢到把心都想掏出来给她看看，只是希望她快乐，只是希望她能拥有幸福。

    可是好不容易的努力却功亏一篑，他打了她一巴掌，竟然打了自己用心呵护用心爱着的她。

    他也不想的，那个时候气她的口不择言，气她不相信他，可现在内心却是饱尝悔恨的滋味。

    “怎么？和简白吵架了？”看他一副恹恹的样子，衡妈妈的眼神中透着了然，看着衡家文站了起来，扶着自己往外走，她继续说道：“这两个人相处总是有摩擦的，你别看我和你爸这么好，当初谈恋爱那会儿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这不，还吵出感情来了。”

    衡妈妈拍了拍自己儿子的手，“家文啊，简白这孩子也听不容易，一个人开着大公司，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你要对人家好点，知不知道？”她叮嘱道。

    “是，好。”衡家文答应着，他又何尝不想对简白好呢？他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笑，希望她能打开心结，不要记恨自己的爸爸，自己的朋友。可是这些他通通都没有做到，反而还打了她。

    想到那一巴掌，衡家文的眼底滑过一抹痛。

    母子二人路过小花园的时候，衡家文感觉有道光滑过自己的眼睛，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太阳光，他眯起了眼睛，就看到人工湖旁的石椅上，安静地躺着一个耳环。

    那耳环有着长长的流苏，泠然生辉，可衡家文的身子却一颤。

    这是……简白的耳环？

    他记得简白常常带着这副耳环，后来一问她才告诉自己，这副耳环是她专门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为了纪念，她还请师傅在银色的流苏坠底下刻了一个“J”字，也就是简字的首字母。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3)

在衡妈妈不解的眼光中，衡家文走了过去，拾起了那副耳环，银色的流苏晃晃荡荡，最后停下的时候，一个花体的“J”字映入眼帘。

    衡家文的心一热，他刚才不是错觉，一定是简白，她刚才就是坐在这里看着自己吗？他牢牢地握住了耳环，走到妈妈的身边，对于她探寻的目光，选择了沉默。

    回家吃了顿饭，又被爸爸妈妈叮嘱一定要好好吃药后，衡家文才得以回归自由。他一个人走在马路上，这座城市是座不夜城，星光初上的时候，属于城市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抬起头看了眼夜空，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却奇异透着一股寂寞的滋味。想到上一次仰望夜空的时候还是两个人，衡家文的心底滑过一抹寂寥。

    他的手插入裤子口袋里，摸到了那条耳环，心底思索着，不知道简白的气消了没？就算没消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开口向她道歉。

    才这么想着，电话却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鬼使神差地，衡家文按下了接听键，“你好，我是衡家文。”

    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衡先生你好，容我先自我介绍，我是齐修。你也许不认识我，但是今天早上我们在医院有见过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早上他只是去医院开药，没有碰到什么人，只除了……除了感觉到有人盯着他，他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男子挑眉微笑看着自己，他就冲那男子笑了笑。

    对，简白落下耳环的石椅，男子站的位子？衡家文的眼一凝，对着电话说道：“你和简白？”

    “衡先生真不愧是警察出身，记人本领一流。是的，我和简白是好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和我谈谈呢？关于简白……”

    “简白怎么了？”衡家文急忙问。

    “我们见面再说吧，一个小时大拇指广场的星巴克内见。”那头的齐修说完就挂上了电话，留下衡家文心底滑过一抹恐慌和不安。

    简白，你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

    摄影棚事件的第二天，整个佳艺公司气氛也十分的严峻，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严肃，不仅为公司担心，也为自己是否能保住饭碗担心。

    而这份严峻感重重地压在简白的肩上，她只是给众人一个“请大家放心”的微笑，就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办公室。

    那目空一切的姿态让众人又重燃起信心，相信他们的简总经理是无所不能的。

    早上九点一刻，佳艺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是BC汽车公司的贺易哲。他的到来，让众人的那份信心更加的高昂。

    但隔着总经理办公室的那扇门，里面的情形却不是如此。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4)

贺易哲坐在沙发里，双手放在了两边，眼角眉梢却是向下弯着，他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女人说道：“简白，身为BC的亚洲区总经理，很抱歉对于上级公司做出的决定，我无权更改，但请你相信我，能做的努力我通通都试过了。可史密斯给我的答案仍是不行。”

    简白冲他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易哲，我相信你，也十分的感谢你。”

    那一句称谓的改变，不是“贺总”而是“易哲”。这一生他以为绝无可能在她的口中听到如此的称呼了，可是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在眼前发生，贺易哲有些激动，他把自己身前的一个信封推给了坐在另一边的简白，口气有些急切，“这是我和瑶灵的一份心意。她也很担心你，知道这只由她拍摄的广告就此夭折，她也很遗憾。”

    “来日方长，我相信还是会有机会的。”简白反倒安慰着他，不着痕迹地把信封退回到了贺易哲的面前。

    面对他不解的目光，简白告诉他原因：“都说患难见真情，其实很久以前，我们三个就见证过这样的感情，过去是我自己舍弃了。”

    “简白——”贺易哲不可置信地拖长了音调叫她。

    她笑笑，眼神有些恍惚，“最近我常常会梦到过去你，我，还有瑶灵小时候的事情。五年级的时候我们三个去爬山，直到月亮爬上了山头才肯下山，那时山路漆黑得不得了，结果你和瑶灵一左一右地拉着我的手说：‘简白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那个时候的你们尚且还是小孩子，却仍是用稚嫩的声音说着。

    “初一的时候，妈妈走了，我跪在灵堂里面，谁也劝不走。直到要出葬了，易哲你抱着我，瑶灵拉着我的胳膊，我们三个就看着我妈妈被抬出去火化，那个时候瑶灵白皙的手臂硬生生地给我捏出了一圈乌青块，你也是，腿上被我踹出了好几块淤青，结果你们两个说：‘没关系的，简白，我们不痛。我们会保护你的。’”简白说着，口气中竟然带着浓浓的怀念的味道。

    “是啊，”贺易哲把话头接了过来，“十六岁你生日那天，我们三个去了家常菜馆，我和瑶灵给你庆祝生日。你告诉我们，唯一的生日愿望便是我们三个能够相亲相爱，永远不分开。可是，”他垂下了头，“我们却没有做到。”

    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的手盖在了他的手上，他抬眼，就看到简白冲他摇了摇头，“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一直说着保护我，事实上也一直这么做的。是我太任性。”她的目光诚然一片，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底。

    听她这么说，贺易哲问：“你都知道了？关于我生病的事情？”只有这样简白才会这么说吧。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5)

简白点了点头，把信封放在了贺易哲的怀里，“你们一直说要保护我，其实我也长大了，我能够保护我自己，也能保住佳艺公司。请你相信我。”

    望着她眼底的坚持，璀璨让人不可逼视，贺易哲竟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信封。

    “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请你们帮忙，易哲。”简白说道，停了停后继续说：“见到瑶灵替我说声谢谢和对不起。”

    “我会的。”

    “我们三个永远是相亲相爱的好朋友。”简白笑着说。

    “好朋友。”贺易哲垂下了眼睛，既然这是你要的，那么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从我选择离开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生今世，哪怕再爱你，你也不是我的了。

    他走了，这是这一次，虽然分离也是新的开始，易哲，你一定要幸福哦，简白在心底说道。

    齐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简白一个站在落地窗前发呆，连他站到她的身边都没有发觉。

    “简白。”

    她回过头来看他，看着镜片底下的那双眼透着沉重，口气笃定地说道：“还是没有银行肯贷款给佳艺，对吧？”

    “因为佳艺仍有贷款需要偿还，这就对佳艺的信誉打了个大大的折扣，而且这次BC公司的事件，违约金数目之庞大，已达银行贷款上限。”齐修分析着情况。

    简白抱着双臂，望着窗外的目光一沉，“也就是说，即使能够向银行贷款，佳艺仍是付不出全部的违约金。”

    “是，”齐修回答道，“但是如果不用贷款，简白，整个佳艺会赔进去，连你也会赔进去。”

    “当务之急，是能有人出面为你担保，而且此人身份要非比寻常才行。”齐修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简白一眼，一抹精光滑过，“在我和你所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能力了，即使他已经退休了。”

    简白“噌”的一下转过头来看着齐修，摇着头眼底是不可置信，“那个人，不可能，我不可能去求他。”

    那个时候他那么的看不起她，说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于他。

    可是她偏要证明自己是行的，即使不靠他也是行的。

    现在让她去求他……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把她的挣扎看在眼里，齐修走到了另一边对着办公室的窗子，百叶窗悄悄地被拉起了一截，正好可以看到外面忙碌的情况，“简白，我知道佳艺是你全部的心血，可你看看外面这些忙碌的同事，佳艺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他放下了百叶窗帘，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

    相信她？！

    可是连她对自己都没有信心。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6)

简白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地毯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星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门，照在了雪白的地毯上，把它映成了月牙色。

    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简白摸了出来，是手机。通讯录里面是满满的一排号码，那么多熟识的人，可是却没有人能帮到自己。

    屏幕上的滚动条滑到了“衡家文”三个字上，却久久没有动了，望着绿色的通话键，如同有魔力一般，简白按了下去。

    手机显示着电话正在接通中，一秒，两秒，三秒……

    “啪”的一声，简白合上了手机。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打给他，也不知道打通了能说些什么。

    在他的面前，她的懦弱，她的伤心他通通知道，只是这一次，在离开他后的这一次，她不想让他知道。

    因为她，不想拖累他啊……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了起来，在这个夜晚格外的动听，是门铃声。

    简白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可是那一刻却突然福至心灵，悄悄地透过猫眼望了出去。

    一个熟悉的脸在猫眼凹凸的效果中显得有些滑稽，可简白那一瞬却想哭。和他分开不过两天，她却有沧海桑田的凄凉感。

    手按在门把上久久没有动，最后，她松开了手，轻轻地靠在了门上。

    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停下来了，然后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简白偷偷地望了出去，他仍在。

    终于，他动了。

    她以为他要走了，但却不是。

    衡家文伸出手敲了敲门，门内仍是毫无反应，他露出了一抹失落的微笑，以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的声音说道：“简白，我知道你在里面。”

    简白一怔。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开门，不想面对我。没有关系的，这样说话，我觉得挺好的。”

    门内的她沿着门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简白，齐修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知道这个时候你不需要任何的施舍，也不要任何人的同情。但我仍是想要帮你，不是同情你，不是施舍你，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快乐，所以想帮你。”

    他拿出了一个纸袋，投进了一旁的邮箱里，“那里面是我工作这几年来所攒下的钱，数目并不多，你就收下吧。你不回应，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笑着，那笑中带着一丝狡黠。

    简白却咬住了自己的手。

    “简白，其实我想和你道歉，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瞒着你去见周伯父，是我不该私底下和杜小姐走得那么近。可我当时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都曾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一部分，我不想你失去他们。”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7)

“简白，你性子太倔，又喜欢把所有的苦都一个人往肚子里咽，其实有很多人关心你的，只要你不要刻意地忽略就会感受得到。”

    衡家文浅浅地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就让周伯父帮你吧。其实他已经后悔了。自始至终，你都是他的女儿，无论是否姓周。”

    “对我，对杜小姐，甚至是对贺先生而言，”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你都是独一无二的简白。”

    里面的简白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中，双肩隐隐颤抖。

    “明天，”衡家文轻轻地说，“我就要离开这里。”

    门后面的她猛地抬起来了头，心底有些急。

    “是去北京学习三个月。”他说，“你要好好的，也一定要快乐地生活。我妈妈常说无论多大的雨，它也总是会停的，你这次的难关，也一定会过去的。”

    简白在黑暗中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站了起来，目光近乎贪婪地透过猫眼望着门外的他。

    “这个。”门外的他手突然松开，一道亮光滑过。

    那是……简白咬住了嘴唇。

    “你说你最喜欢这条耳环，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现在我把放在身边，时时刻刻记着独一无二的你。”他说着，露出了一抹温和笑容。微微闭上了眼，神似满足。

    门内依旧沉默，门外的人也沉默中。

    衡家文睁开了眼睛，手按在门板上，想要穿透它再拥抱一下里面的人儿，却只是轻轻地按在了那里，窗外的一轮皓月遥遥地挂在天际，漫天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他又再次开了口：“简白，你曾问我，为什么两个人一起仰望的星空是那样的美丽，其实不只是那样。星光总是那样美丽，只要你抬头。”

    只要你抬头……

    简白拼命眨了眨眼睛，朦胧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远远地看见窗外的星空，星光璀璨，美丽依旧。

    一门之隔，他和她，一起望着那夜空。

    很久以后，他说：“再见，简白。”

    “再见，衡家文。”一滴泪落了下来，简白以口形无声地说。

    ＊＊＊＊＊＊＊＊＊＊＊＊＊＊＊＊＊

    齐修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无论前一天晚上忙到了多晚，早上七点一定会自发地醒过来。

    像是知道他的生物钟一般，七点零一分，手机响了起来，齐修看着屏显，按下了接听键，“简白，早上好。”

    “早上好，齐修。”简白一丝不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今天我会去拜访那个人，剩下的资产重组和公司拍卖就交给你了。”

    “好。”齐修回答道，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简白会这么做。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8)

“可是，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收购佳艺的人不准无故辞退公司同事。”简白补充了一句。

    齐修点了点头，虽然简白看不见，“我知道了。”

    压上了电话，简白舒了口气，想了一夜，其实这样也许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了，即使她需要面对那个人。

    小车穿越了半个S市，简白终于来到了位于西郊的一栋别墅，那里还是一样的大，哪怕是开车，也需得行驶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的车稳当当地停在了三层别墅的门口，下车之后，她看了眼偌大的花园，花坛东南角的弯柏树已经长得比她人都不知道高了多少，想当初离开的时候，那树不过与自己齐平。

    正了正衣领，简白挺直了腰杆走了进去。

    早有保姆进去通告有人来拜访，仿佛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到来，一路上她畅通无阻，一直来到了二楼的客厅。

    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那里，两鬓花白，背有些驼，但剑眉之下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看到简白的到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简白低眉顺目叫了声：“周副校长。”

    话音刚落，一个茶杯在她的身侧砰然落地，摔得粉碎，只差一点，那滚烫的茶水就溅到了简白的腿上。

    沙发上的周嘉光剧烈地咳嗽着，“你这个不孝女，非要把我气死你才甘心吗？”

    简白摇摇头，“我并没有想要气死你，你忘了吗？是你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的。”

    周嘉光的瞳孔收缩着，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再开口气势软了几分，“你来干什么？”

    望着他的两鬓霜白，简白的心底有些酸，记忆中他总是声如洪钟，可刚才不过扔了个茶杯他就气喘吁吁的，难道人老了，身子也差了很多呢？她一晃神，险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知道他浓眉挑起望着她，她才想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希望您能出面为佳艺担保。佳艺出了些问题，需要……”

    “我知道，”周嘉光一摆手，“你自己看看在外面都混成了什么样？传了出去，我老周的脸往哪里搁。”

    简白只是垂着头听着，并不答话。

    还以为他会多训斥几句，哪知他却住了口，一开口却让简白吃了定心丸：“这件事情我会出面的。”

    “谢谢。”简白客气有礼地说。

    目的已经达到，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是脚上却像粘了胶水，怎么也迈不出去，只好站在原地，目光闪烁，听到那人又咳嗽了几声，终于忍不住，“枇杷叶子熬成了水对咳嗽特别有效。”

    无头无尾的一句话让周嘉光的目光一暖，仍是嘴硬地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操心。”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9)

简白点点头，不再言语。

    “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他却突然这么开口。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也许换作在以前，简白断然不会这么说，她只会冲上去和他大吵大闹，但现在她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生晚辈了。经历了母亲的死别，尝过了爱人的生离，她学会的是淡然处世。

    “有时间多回来坐坐，这里很大，实在是太大了。”周嘉光说着。

    简白没有言语，只是起身告辞，属于母亲的愧疚她终于替母亲等到了，那也就足够了，今天他们父女虽然没有完全地打开心结，但是能够心平气和地说说话，她已经感谢上苍了。

    不，最应该的是感谢他。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懂得拥有的快乐。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体会放弃的痛苦。

    如果没有他，她不会相信亲人的美好。

    仿佛父女连心一般，老人在她的身后说道：“衡家文是个不错的孩子，好好珍惜他。”

    “我会的。谢谢你。爸爸……”简白轻轻地说着。

    也许，放下，原谅，也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情，只要你愿意。 

    她走了，留下周嘉光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堂堂一个干部学院的副校长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

    银行终于松口答应贷款，而佳艺也进行了资产重组，BC公司的违约金，摄影棚事故的死伤者的工伤赔偿通通都到位。

    与此同时，佳艺的总经理一夜之间易了主，现任总经理赫然就是尹红静。

    简白还记得那天买卖双方见面时，自己见到买主时的愕然。

    她毫不掩惊色地说：“我没有想是你。”连平常对垒的那句“尹总”也没有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佳艺和七彩有互补的地方，既然你舍得把佳艺转手让人，那我也心安理得收购。”尹红静说着，口气却不似以往的嘲讽。

    简白望着现代化的办公室，纤细的手指拂过办公桌上的一件件物品，眼底有着眷恋，也有决绝，“把佳艺交给你，我很放心。”那一刻，她全心全意地相信尹红静，两个人，两家公司比了这么久，其实她一直想说，如果没有尹红静这个对手，也许她这一路都会很寂寞。

    尹红静却笑了，那笑容十分的纯粹，“我会不负所托。还有，”她望了眼总经理办公室，“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简总。”

    简白却摇了摇头，“我累了，想休息一段日子。”

    一句话让尹红静知道她去意已定，只说了句：“别休息得找不到停靠的港湾了。还有，七彩佳艺公司随时欢迎你回来。”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10)

“谢谢。”简白也给了她一个微笑。

    这就是对手，了解你也尊重你。

    那一刻，简白望向了窗外，恰好看见铅灰色高楼背后的一角晚霞。

    多么美丽强烈的光芒——从落魄到失意，到浪漫的诗意，有时，只需要仰起头生活。

    她记得的，他说过，星光一直都在，只要你抬头。

    ＊＊＊＊＊＊＊＊＊＊＊＊＊＊＊＊＊＊＊＊

    深夜的国际机场，比之白天，静谧了许多。

    简白孑然一身出现在了机场。

    经过了这一次的事件，她也觉得身心疲惫，这么多年争着一口气一直努力地向前冲，从少女修炼成为了白骨精。回头去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公司钱财竟然都只是身外之物，只有感情，才是在时间的大浪淘沙下留下的珍珠。

    她毅然决然地买了去北京的机票，因为，他在那里啊。

    看看时间还早，就不由自主地逛到了书店里，随手拿起了一本诗选。

    “世人都在呢，你去了哪里？诸佛都在呢，你去了哪里，我之所以哭泣，是因为百世轮回中，你我之间隔着茫茫人海。”

    竟然又是这段诗，多么鬼使神差的巧合。

    三个月前，听着这首诗，遇到了那个笑得憨憨的交警同志。她也不曾想到，自己的生活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会有人心疼她的脆弱，会有人告诉她要因为快乐而笑，这是她从来都未想过的生活。

    如今她也要主动出击了。

    广播里传来她乘坐的航班登机的消息，简白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准备检票。

    安检人员正在仔仔细细地核对她的身份证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简白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眼前的一幕让她瞪大了眼睛。

    衡家文穿着一身休闲服，脸上还淌着汗水，显然是匆匆赶到机场，他在安检外大叫着自己的名字，两个保安上前死命地按住他，可他是警察，身手不错的，一下子就挣脱开来，接下来又来了四个保安，死死地把他的脸按在了地上，可是他的目光仍是执着地望着安检之内。

    “简——白——”她看到他的口形，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安检口，可是并没有看到她。

    一滴豆大的泪从简白的眼角落下，她忍不住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大声哭出来。旁边的安检人员检查完毕，把身份证递还给了她，“小姐，请收好你的身份证。进去吧。”

    一句“进去吧”如同一个按钮，简白接过机票，却是往进口相反的地方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机场大厅，几米之外，几个保安架着衡家文往保卫处走去，她大叫了一声：“请等一下。”




第八章 星光如期而至 (11)

那一群人回过头来，而中间的那人更是想要挣脱开束缚，无奈并不能，他也只能大喊着：“简白，不要走，不要走。”

    简白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先对保安们歉意地一笑，“可不可以请你放开我的朋友？”

    “小姐，你认识他？”其中一个保安说道。

    “是的，他是我的男朋友。”简白笑着说，衡家文的眼底瞬间惊涛骇浪。

    留下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几个保安就离开了。

    衡家文的脸上刚才由于几个保安不注意，按在地上的时候擦出了几个乌青块，简白伸出手去碰，他忍不住呼痛，但却趁机握住了简白的手。

    他目光澄澈，黑白分明，“简白，不要走。”

    简白却很茫然，“你不是在北京吗？”

    “我把机会让给别的同事了。”衡家文摸了摸头，有些腼腆，“我放心不下你。”

    “你这个傻瓜！”简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就随他握住了自己的手不放。

    衡家文仍是固执地说：“你不要走。”

    “你都在这里了，我还去北京干吗？我不会走的。”简白告诉他。

    仿佛其他的话都没有听见，他只听到了那句“我不会走”，心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欢天喜地地抱住了简白，一个劲地叫她的名字：“简白简白简白……”

    鲜少见到他如此喜形于外的开心，简白的手也回抱住了他的腰。

    原来，还是他的怀抱最温暖。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些，衡家文放开了她，耳根有些红，仍是牵着她的手，温煦地笑着。

    “是谁跟你说我要走了？”简白问道。

    “齐修说的，他说你要出国，也许会再也不回来了。”衡家文回答。

    “这个齐修……”简白简直哭笑不得，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去北京找衡家文，还偏偏骗他。

    算了，既然自己都皆大欢喜了，也就放过他了。

    简白笑了，唇边的微笑有如月牙弯弯。原来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然后珍惜了，这就是幸福，简简单单的幸福。

    步出机场大门的时候，夜空一片闪耀，牵着手的两个人相视一笑，许多的话尽在不言中，此刻能够握着彼此的手，那就一直一直，牵手到老。

    月亮清辉洒满了回家的路，星光，如期而至。




后记：平安是福

三月份的时候学校号召去献血，于是跟随着大队伍，我也去献了血。献血之后就被当成了宝贝，系里面熬了乌鸡汤慰劳大家，回到家里，也是大鱼大肉，白木耳汤喝个不停。好在我很能吃，也不发胖，所以乐得消受这些美味。

    但有些东西是无形的，比如献完血之后人的身体素质就会下降。真的是这样，之后直到现在，我就很容易发烧了。

    完成这一文的时候，也是在发烧的，不过脑子没有糊糊的，难道这也是习惯了的缘故吗？望天……

    所以身体健康还是很重要，大家都要保重哦。

    本文的男主是一个交警同志，写这文的时候每次上街，看着穿着制服的交警同志站在马路中央指挥，就感觉十分的亲切。

    而故事的女主简白其实是个女强人，这一类的人我最欣赏的就是她的魄力。能够通过努力换得自己所要的成就，同样也能够在适当的时候选择留恋不放手。从前她就是白手起家，所谓的放开也不过是转头重来，这份勇气值得嘉奖。

    这一文写起来还是很开心的，希望你们读到的时候也是开心的。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呵呵，明日进行新的故事由作者：海蓝带来的吻回极品老公：《地产女王色色吻》。内容简介：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白骨精：白领+精英+骨干，

    樊素敏从第一次恋爱以失败告终，

    而且是以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告终之后，

    开始了女人自强之路，

    并在地产界做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游刃有余。

    一次麻烦的竞投，

    为答目的她在竞投大厅外随意拉了个陌生男人激吻三秒，

    从此这个男人成为她生命里过不去的过客。

    耿中一为这个女人着迷了，

    但是，

    他知道普通的方法是降服不了这只白骨精的，

    且看他如何三打白骨精，

    将心上人手到擒来。




第一章 激情热吻 (1)

“樊素敏，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长井13号地，对我们保涞意味着什么！”

    喷火的眼极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心腹爱将，男人额头的青筋爆到不能再爆，手中的一厚叠竞拍资料已经被狠狠捏出了死折，“现在，立刻要进去竞标大厅的现在，你竟然说要保涞放弃长井13号地！”

    他努力地压住火气，努力地维持低低不容第三人听到的气音，恶狠狠地喘息，“你要你多半年的打拼打水漂吗？我不同意！你要咱们保涞进军京城房地产的努力功亏一篑吗？我不同意！”

    “崔总……”

    她头疼，她心疼，她也不同意啊。

    “素敏，我知道这多半年你很辛苦，很累，可这不马上就要有盼头了吗？就等咱们进去这个门里，就等咱们从从容容地举起咱们保涞的牌子，你说是不是？”崔保涞努力压住火气，力争恢复往日的祥和模样，很亲昵地拍拍她的肩，微笑着许诺，“等今晚为你开过庆功会，我一定放你一星期、不，我一定放你半月的大假！”

    崔老板，你总把我当作好哄骗的三岁小儿吗？

    心里翻个想象的白眼送她老板，她却表面上声色不动，还是往日沉静从容的样子，继续说着让她老板快要神经崩溃的话语：“崔总，我这半年多孤身一个在京城跑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我们保涞能成功地漂亮地打进这京城房地产的圈子，就是要一举打响我们保涞建筑的牌子啊！”

    “既然如此，你刚才还说的什么胡话！”很忍耐地上前半步，将他的心腹爱将再逼得后退半步，逼进圆柱遮掩下的大厅死角，崔保涞低低地恼怒着，“你要保涞退出长井13号地竞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了，长井13号地的所有权有问题！”紧贴着坚硬墙壁，刺骨的凉意穿透薄薄的衬衫渗进后心的滋味很不舒服，她忍耐地斜过视线，盯着不远处不断开开合合的电梯门，努力地平服心中的烦躁，而后再次认真地望向老板，“我承认我在今天以前没发觉它潜在的问题是我的失职，我以后会向您做深刻的检讨，但是现在，崔总，我们真的要放弃长井13号地。”

    “所有权有问题？你从哪里知道它的所有权出现了问题？如果它的所有权有问题，你以前怎么从没发现！”做老板的快被逼疯气炸，却还是声音低得不能被第三人听到，“要保涞退出长井13号地的竞拍，好，我可以考虑，但是，你至少要给我一个证据，一个可以说服我退出竞拍的证据！”

    如果不是她为力求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尽善尽美完美无缺，如果她今天早上没最后一次跑到长井13号地做最后一次的确认，她哪里会巧合地知道长井13号地里某一户的住家，恰好是她往日的冤家的老巢啊！




第一章 激情热吻 (2)

难道，现在她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的这老板，长井13号地里存在着绝对的钉子户，还是有某些背景有某些强硬靠山、甚至有某些确定未来的钉子户？！

    然后老板必定会问，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绝对的钉子户的？

    要她怎么回答？

    难道要她很没面子地直接说，钉子户的儿子是她大学时相恋四年、而后一毕业就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将她一脚踢开的前男友……所以，因为她十分百分地了解她前男友的家人性格，所以，长井13号里，必然会有绝对的钉子户？！

    哈哈，很抱歉，她除了里子不肯丢，面子问题，从来是她的死肋！

    所以，这个其实她也觉得站不住脚的“证据”，她自然是不能明白说出来的！

    “樊素敏！”

    她忍不住心中惨叫一声。

    惨了，惨了啊，老板已经第二次连名带姓地喊她了！这证明老板快被她气疯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啊！

    头疼得恨不能跑到长井13号去胖揍那家眼高于顶的钉子户一顿了，她下意识地抓抓梳理平整的齐耳短发，用力晃晃脑袋，证据，证据，证据……

    从电梯门飘过去的视线突然下意识地迅速地飘回去，她心尖一跳。

    中新建设宋明宪！

    中新建设宋明宪！

    “樊素敏！”她老板真真要爆了！

    证据……

    “证据是吗？老板，证据就是这个！”她狠出一口气，一手推开青筋爆爆的老板，飞快地朝着电梯门方向冲去。

    从电梯里，刚刚一前一后出来两个男人，略前方的一个，她从报刊杂志曾有幸瞥到过的尊容，正微微含着一分半分的笑意，略后半步的一个，手里轻巧地卷握着她老板手中同样厚厚的竞标书，神情悠闲，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另一方向的投标大厅度步而去。

    证据……

    中新建设的宋明宪呢，该是她取信她老板的最好证据了！

    一边飞快地奔向目标，她一边恶狠狠地想。

    不过，这“最佳证据”实在不好惹，倘若画虎不成反类犬，到头来受连累的说不定除了她还会搭上他们的保涞建筑，所以……不好意思，只好借用一下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了，虽然不知他什么身份，但能与宋明宪如此亲密地接触，能手握中新的投标书，定然该是宋明宪比较信任的手下了吧？

    再狠狠吐出一口气，细高跟的鞋子在光亮的地板上因为步伐有力，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她顾不得什么礼貌礼仪礼节了，只三步并做两步地顺利赶在中新建设宋明宪步进投标大厅的前一秒，成功地截住了两个男人。




第一章 激情热吻 (3)

“您好，宋总，借这位先生一用！”她没时间去看宋明宪脸庞上的惊讶，只微微笑着点点头，不等他说话，便一手扯住随他站住的那个男人的手，不顾他拒绝地将他扯到一旁的角落。

    “先生，帮忙一下！”她咬牙，不顾男人讶异的眼神，豁出去地双手一抬一绕，狠用力压下了男人的颈子！

    深吸一口气，踮脚，激情……热吻！

    至少表面上，她要她站在另个角落的老板知道，她正在和京城中赫赫有名的中新建设的宋明宪的高级员工……激……情……热……吻……中！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四秒钟！

    被她强吻的男人的略微反抗她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等她心底暗暗数到六，她立刻放开紧夹住男人颈子的双手，后退半步，瞪着男人略略红彤的嘴唇。她竭力遏制脸上热辣辣的烫炽感，抬手很温柔地为他整整被她举动弄得有些歪斜的领带，微转头朝着另一方目瞪口呆的老板露出无限羞涩地一笑。

    “我是保涞樊素敏，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以后尽管找我！”低低地，很迅速地说完，她后退半步，转身，行往她老板的所在。

    对那个非常时期被她充做非常证据的男人，她行至一半，面含眷恋地回首，甜蜜地一瞥，而后，再不回头。

    非常时期，只好非常动作了。

    中新建设宋明宪的手下，可以充当证据的吧？

    “老板，中新今天也绝对不会参加长井13号地的竞拍，所以，这就说明，那块地的确存在大问题。”

    她说得万分的斩钉截铁。

    “你……知道？”她家崔老板已经被她少有的豪放举动弄得无法言语了。

    “宋明宪后面跟的那是我……嘛！”她含糊地略过那几个字，下意识地抓抓耳后的短发，继续娇羞地说：“他今天早上给我的消息，要我考虑看看的。”

    “……如果是中新建设都退出对长井13号地的竞拍了，我们的确也该退出的。”崔总有些结巴，望着一脸热气的心腹爱将，他咳嗽一声，“也好，如果今天拿十几亿的资金拿下这所谓的地王，即使咱们保涞能名扬京城房地圈，在老百姓眼里，却会被批评被骂的。”

    “老板还是老板啊。”她忙灌上甜蜜的大补汤。

    “你这姑娘，我派你来京城是为了什么，你什么时候竟然泡到男人了？”崔老板拿“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眼光，很感情复杂地望她，“不要耽误工作，也不准给我跳槽啊。”

    “嘿嘿，老板，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么会不跟定你呢。”

    心里大呼一声，yeah！

    她家老板则未知可否地咧咧嘴巴，示意她同自己也进投标大厅去，望望手中厚厚的投标书，眼睛有些恼怒地眯了起来。




第一章 激情热吻(4)

＊＊＊＊＊＊＊＊＊＊＊＊＊＊＊＊＊＊＊

    晚上，晚宴。

    据说是为了庆祝京城未来又一标志性建筑即将现世而举行的宴会，应邀参与的各色人物，无一不是京城房地产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要想顺利地将保涞打进这名贵的圈子，樊素敏姑娘，在自家老板意味深长的微笑中，再不敢说要回办公室做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后的善后工作，只能强笑着奔进美容院，做头发，描妆容，穿金衣，拎挎包，饿着前心贴后背的肚子，双脚酸涨地站在宴会厅的地板上，笑容优雅地充当保涞建筑的活动招贴画。

    饿啊饿啊饿啊她好饿啊！

    心里叫苦不迭，面子上还是得体的笑容，她跟在老板身后，对着一大堆的京城房地产大鄂们，笑语嫣然地问好问候问安温笑不休。

    这些大鄂们，都是他们保涞的强敌啊，要想在群雄割据水深浪大的京城站住脚，对着这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不卑不亢的笑容，该是最明智之选。

    脑子里什么都知道，面上更是什么都明白，可是下意识偷瞄向自助餐方位的视线，却是无论她自己如何抗拒如何不齿如何警告，却还是欲语还休。

    饿啊饿啊她真的好饿啊！

    天知道今天一整天她辛勤奔波在外，可是一滴米也没吃到过的啊！就连在美容院画皮时想抽空喝杯酸酸乳，也在形象顾问鄙夷的视线下，讪讪地放下了。

    ……白骨精啊。

    ……白领，骨干，精英。

    看吧看吧，这就是无数小姑娘梦寐以求孜孜不倦渴望达到的丽人神功境界的真实写照啊！

    江湖上那句人人侧目的名言怎样讲的？

    欲练神功，必先自虐。

    走出洁白的象牙塔，一头栽进硝烟弥漫光怪陆离的社会，投入所有的时间精力心力，累到胃痛胃炎胃出血，熬到站着睁着眼睛甚至皮笑肉不笑着却呼呼大睡的神仙境界，终于神功大成。

    这所谓二十一世纪的所谓“白骨精”，哪里是人民大众们瞧到的那样光鲜亮丽啊！没有随心所欲地饱觉一觉到大天亮，没有随心所欲地美味佳肴可以大啖特啖，没有随心所欲地一不高兴就可以撂担子摔桌子，没有随心所欲地想不笑就不笑……

    如果她还有下一世，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再做这劳什子除了面子上光鲜里子上好看其实没一点自由的“白骨精”！

    “好了，看你可怜的样子，去吧，去吧。”她家老板自然明白她的腹诽，为求耳边清净，终于很仁慈地挥了挥手，放了她这可怜的小蚊子一分钟的自由。

    老板万岁！

    她笑嘻嘻地抱拳，利索地朝着垂涎欲滴的自助大餐飞奔而去。




第一章 激情热吻(5)

“崔总，您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这小女孩子，可是能力好得很，这次长井13号地，我的员工可是同她打过不少交道的，很是头疼的啊……”

    她听而不闻，一心朝着目的地行进。

    呵呵，夸吧夸吧，套近乎吧套近乎吧！

    她家老板据说当年便是为了爱情远走保城，端的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痴情种子，而今虽然美人终究分飞而去，但夹杂着令人眩目的巨大财富重新杀回京城，其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在房市上分一杯羹而已！

    呵呵，京城所有单身的小姐女士们，有理想有追求的，尽管看过来吧围过来吧，她家老板夫人的位子正虚席以待哩！

    老板啊，祝你赌场失意，情场却顺风顺水啊！

    轻轻地挥挥手，她朝着她如今最最紧要的目标飞奔。

    啊，她虽然不怎么喜欢的蔬菜色拉，但能美容啊；啊，她虽然很讨厌的鱼子酱，但据说很有营养啊；啊，她还不算怎么感冒的芝士蛋糕啊，还有水果拼盘……虽然没有她极度嗜爱的鱼香肉丝白米饭，但宴会嘛，西餐嘛，可以理解的，也是可以让她填饱肚子的。

    一边很矜持淑女可也很狼吞虎咽地将各色不怎么喜欢的食物塞进嘴巴，一边注意着不远处她家老板的随时可能召唤，她一心两用，吃得眉开眼笑。

    “如何，可还合胃口？”天外飞来突兀一语。

    “自然！”她很赞赏地点头，叉向蛋糕的叉子很顺手地叉起一旁水果拼盘中的小菠萝块，笑微微地点头，“看得出举办方花费了不少心思啊！”

    而后，抬起缠绵在蛋糕上的眼睛，她笑容可掬地望向声音来处。

    瘦高的个子，一身略带休闲的黑色西装，归整的短黑发，乌眉，上挑的凤眼，悬胆鼻，上厚下薄的嘴唇。

    算是比普通男人稍微好上一点的男色了。

    她暗自扮个鬼脸。

    喔耶，报应来啦！

    “保涞樊素敏，下午多多得罪了！”她放下手中的盘子叉子，很有眼色地伸手主动示好。

    “耿中一。”男人淡笑，握她手轻摇两下，很礼貌地放开，“饿坏了？”

    “呵呵。”她干笑两声，从一旁经过的侍者盘中端过一杯果汁，微笑着举杯。

    男人很给面子地同样举举左手的高脚杯，同样微笑着，看似平和的眼，正大光明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她心里有些微的不自在，但下午自己确实孟浪于前，如今人家些微回报到自己身上来，她找不出恼怒的由头。

    看吧看吧，姑娘她虽然无有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但花费数千两银子名师打造出的淑女造型，还是能混上一混的。




第一章 激情热吻(6)

“有时间吗？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男人微笑着将她打量完毕，不带设问地陈述，顺带将右臂微弯。

    中新建设宋明宪的手下，不好得罪啊，况且，何乐而不为呢？

    她立刻很是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中的果汁，素手搭上他的臂弯，高跟鞋子稳稳支撑着酸涨的双脚，同男人齐步走。

    “刘局，刘科长，介绍我朋友给两位。”

    几步，行到一个角落，一老头一貌美佳人出现眼前。

    “樊素敏，我朋友。”

    男人很给她面子地介绍她，完毕，不等那两人回应，又对着她笑着说：“素敏，这是市建局刘局长，你可要好好认识一下，以后可是有许多要麻烦刘局的。”

    她心中惊诧，却忙不迭地问好。

    “这位是东城区分行的刘科长，你如果以后想融钱，可要紧紧抓住她啊！”男人很是意味深长地朝着她微笑。

    第一时间，尖锐的警报从她脑子中极尖锐地响起。

    危险……

    “刘科长，早听耿先生提起过的，刘科真真的年少有为，让素敏佩服得很啊！”她略压低身姿，热切地笑着朝貌美佳人伸出手，“以后还请刘科多多照顾。”

    “哪里比得过樊小姐。”貌美佳人淡淡一笑，同她轻轻握手，优雅的眼眸，则轻描淡写一般地滑过她身边的男人，微微勾唇，“倒不知道耿先生会说我些什么坏话？”

    男人却是微微一笑，只放任她两个你来我往，他却站在一旁同刘局长举杯互敬。

    她暗暗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埋怨。

    只好自我救济了。

    “刘科长聪慧干练，乃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也！”她将神色放得极正极肃，从一旁经过的侍者托盘中端过一杯红酒，很殷勤地捧到貌美佳人面前，另只手接下佳人手中的空杯，微笑着点头，“难得耿先生开口赞人，我自然不敢忘记一字。”

    “樊小姐看来与耿先生相识很久咯？”

    貌美佳人素手轻摇，望着杯中那微微晃动的红色液体，略勾唇一笑。

    今天刚见过一次面，如果时间可以倒转，她倒是绝对不会因为偷懒而来招惹这位心眼狭小的男人的！

    她呵呵干笑着，将手中的空杯放回侍者托盘中，自己再拿过一杯红酒，笑着朝貌美佳人举起，“我一个小小的公司职员，哪里能有幸结识耿先生刘科这样的精英人物？不过今日幸运，才能结识到刘局长刘科长耿先生这样的大人物，真真是三生有幸！”

    她想也不想地立刻将身边这没怀一点好心的男人与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貌美佳人微微一笑，明眸柔和地滑过身前淡笑的男人，终于很赏脸地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第一章 激情热吻(7)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刘局，刘科，暂时失陪一下。”男人终于开口，很随意地拿过她手中的高脚杯，同自己的一起放回侍者托盘，而后，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转身。

    她心中立刻拉起防空警报！

    危险，危险，危险！

    想抽手，想一动不动，更想立刻隐身消失不见，她僵住身子，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男人却是另只手托上她的腰，暗中用力，逼迫她不得不移动脚步跟上自己。

    那句话是怎样讲的？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此刻，她已经在生死轮回中转了三个圈圈了！

    背后如被芒刺，她想哭了。

    她不要得罪了貌美佳人，她不想得罪了貌美佳人啊！

    被男人慢吞吞推到不远处的立柱后，松开手，男人笑微微地望着她，幽深的眼中，有着她模糊的倒影。

    她有些心慌，勉强勾唇笑笑，想后撤一步，男人却一手搭上她肩，而后微俯首，她一时反应不来，却眼前微微一暗，热热的气息扑过来，她僵住，忘记躲闪——

    激……情……热……吻……

    她傻眼。

    她目瞪口呆。

    她头皮发麻。

    ……

    被报复了。

    被陷害了。

    以后，她浑身是嘴也怕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只这一无语的动作，彻底将她拒于建局与银行放贷的大门之外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

    她恨不能仰天长笑。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1)

连绵的青山，松柏参天，花红柳绿，鸟鸣悦耳，夏蝉长鸣。

    座座青砖红瓦的仿古楼阁亭台闪现其间，潺潺的小溪从山间顺流而下，平如水镜的池塘中植遍荷花，肥大的锦鲤从油绿的大荷叶下穿插游走——

    只是边走边看，自然与人工完美结合而成的景致依然让人再也收不回视线，住多了钢筋水泥的城市高楼，猛地进入到如此诗情画意的天上人间来，任是谁，也会情不自禁地被深深吸引了吧！

    云青度假村地处城郊，距离市中心不过五十分钟的车程，来往极是方便，其依山而建，将山中风景与休闲式的建筑结合得完美至极，是集休闲、娱乐、住宿、餐饮乃至旅游于一体的大型综合体的度假场所，对于整日里处于工作状态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处短暂休息的绝佳场所。怪不得云青度假村开发至今也不过三两个年头，每年的营业额以及利润却已经闯进京城宾馆业的三甲，闯下了响当当的名号。

    望着度假村内三三两两细语喧哗的旅人，无声地吹个口哨，樊素敏跟在云青度假村工作人员的身后，顺着山间的石径漫步而行，忍不住地对自家老板数年前的高瞻远瞩敬佩之至。

    “樊小姐，樊小姐？”

    “好漂亮！”她不吝赞叹地点点头，手中的数码相机一刻不闲地连按快门，“如果不是还要工作，真想一辈子住这里！”

    “樊小姐喜欢，尽管常来。”

    “以后一定会常来的！”她微笑着拍拍工作人员的肩，“刘姐，这些天多谢你照顾了！”

    “樊小姐客气了，这本是我们的职责。”刘姐笑着引她往停车场走，“这些天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樊小姐海涵。”

    “刘姐，你才真的是客气啊。”她笑着举起数码相机，对着刘姐喀嚓几声，“我们说穿了，其实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啊，以后我还要请刘姐你多多照顾呢，万一哪一天我来投靠你，你可千万要记得帮我一把啊！”

    “樊小姐就会逗人开心。”刘姐被她哄得笑眯了眼，抢先一步亲自为她拉开小QQ的车门，“崔总会舍得放您？就算是偶尔放你来我们这里，我们可就算是烧了高香啦！”

    她笑着扮个鬼脸，收起数码相机，坐进车子，对着刘姐和其他工作人员挥挥手，利索地踩下油门，顺着林荫小道慢悠悠地离开。

    保涞建筑在云青山庄所占的股份是百分之三十，是第二大股东，若照以往，只要安心地等待年底分红就好，如今第一大股东却因为移民问题，想出让手中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第一个想到的对象，自然是他们保涞这个第二大股。

    是接下股份，成为绝对霸主的第一大股，还是继续轻松地只收年底分红就好？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2)

她揉揉额头，有些头疼。

    保涞主业是房地产，虽然在保城也涉猎餐饮及宾馆业，但均是参股，并不涉及经营管理这面，如今如果要接下云青山庄，必然要分出不少精力来专注此地，这倒不难办，云青现有的经营班子能力很好，放权下去，继续经营也就是了，但若想接下那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却有些头疼啊。

    保涞今年一定是要在京城站住脚跟的，虽然长井13号地最终流拍，谁也没到手，但接下来，属于三环内今年要竞拍的地块只余两处，保涞不论花费多大代价，定然要拿下至少其中的一处，因此所需资金必须尽早到账不能有任何挪用，这样的话，云青的股份想拿到手，就有些头疼了啊。

    一手是熊掌，一手是肥鱼，哪个都是香馍馍，哪个都不想丢开，哪个都……要花数不清的白花花的银子啊……

    分析报告该怎么写？

    云青山庄未来赢利的空间十分巨大，前景看好，白白放弃自然是不智之举，但，一举将其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吃下，所需资金可也不是少数，当前，进军京城房地产的当前，还真有点困难。如果向银行融资的话，倒是可行，但云青山庄毕竟收益缓慢，想短期内收回成本，更是不用想的。

    该怎么办呢？

    抓抓短头发，她叹口气，微加油门，在转出云青林荫小路时左转，放弃回城要走的高速，反而向着山路行进去。

    刚下过雨，许多年前修过的柏油路早已残破不堪，行在上面，颠簸自然是无法避免的，但转了三个山头后，当她心爱的小QQ陷在泥泞中熄火之后，她有些恼怒了。

    不顺，不顺，自从长井13号地流拍的那天起，她似乎从来没有顺利过！

    上星期才去保养过的小QQ，怎么就这么容易地抛锚了？！

    想当初，她可是驾着它曾经跑过川藏线的！

    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她有些气闷地扒扒头发，拎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修车行。

    可是，可是，可是……

    手机没……有……电……了！

    天要亡她不成？！

    有些气急败坏地从包里扯出备用电池，她板着脸儿扯开手机后盖。

    嘀，嘀——

    抬眼，后照镜里，一辆车靠近。

    小旧的柏油路很窄，只容两辆车子错车，她的QQ如今却是深陷路中央的泥泞坑子中，而两侧的路基早已坍塌，不容车子挤压横跨。

    她哼一声，先装好手机电池，才下车来，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朝着后头的车子无奈地指指自己的车子，无言地告之现在的情况。

    耶，越野车哦，很有劲头的吧，似乎可以帮她拖出车子来？

    她盯着这辆很是高头大马的车子，眼睛微微眯了眯。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3)

“车子陷住啦？”越野车的司机走过来，蹲下去仔细打量了下她被泥水藏住了多半个轮胎的QQ现状，有些受不了地翻个白眼，“小姐，这里的山路，实在不适合您这车子。”

    “我这不是不熟悉嘛。”她朝着可能的救星很热切地笑，“这位先生，能不能帮忙拖下车子？”

    “这个……”司机先生有些为难地转头瞥了自己锃新瓦亮的车子一眼，似乎很是不情愿。

    “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可路见不平，就应该拔刀相助嘛！”她从包包里拿出一盒未开封的小熊猫，很殷勤地递过去，“先生，伸一下援助之手吧！”

    “呵呵，您可真逗！”司机先生摇摇手，谢绝了她的小熊猫，可看着自己的车子，还是很为难。

    她心里翻个白眼，刚想再接再厉扮扮柔弱，那辆越野车的后门打开，一条腿伸出来。

    哦，原来越野车还有主子啊。

    她很热切地笑，盯着那条长腿，热切地盼望车主子的现身。

    然后，笑容像是泥巴雕塑不成功一样地，噼里啪啦地纷纷炸裂开，掉落在坑坑洼洼的小柏油路上。

    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

    “女孩子吸烟总是不好。”

    男人很娴熟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小柏油路上继续往山里开去。

    她勉强地笑笑，将手中那包快被捏扁的小熊猫塞回包包，不想说话。

    “这里很偏僻，一个女孩子，怎么独自一个人跑这里来？”

    男人笑着望她一眼，再瞥一眼她手腕上挂着的数码相机，笑问。

    自然是为了挣口饭吃啊。

    她心里翻个白眼，笑容却渐渐明朗。

    “耿先生怎么也到这里来？”

    “和朋友约了去蹦极，出来时晚了，想抄近路，便过来这里了。”

    “耿先生喜欢蹦极啊？”她很感兴趣地问。

    “谈不上喜欢。”男人微微一笑，打转方向盘，绕过一块石头，熟练地将车子转到一条破旧的小石子路上，“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你呢，喜欢蹦极么？”

    “谈不上讨厌。”她耸耸肩，举起数码相机，对着窗子外噼里啪啦一阵按，“这里的景色很好啊，耿先生一定是玩家，对这里的路况很熟悉嘛！”

    “这里山路很好玩的，有时候会跑来练车。”男人很体贴地放慢车速，放她轻松地取景拍照。

    “耿先生也喜欢跑车？”她瞅他一眼，有些兴趣。

    “也？这么说，你也很喜欢咯？”他不回答她，却很感兴趣地再看她一眼。

    “一般般吧。”她呵呵笑一声，收起数码相机，眼珠子开始乱转，打量起这车子的内部。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 (4)

“喜欢车？”

    她愣了下，才缓缓摇了摇头，将视线固定在前方的山路上，不再打量车里。

    “女孩子不都是喜欢小动物之类的么？”他微微笑着，示意她看车子挡风玻璃上挂着的小卡通老虎，“这车子是我一位朋友的，他家小孩子很喜欢老虎，所以不管哪里，只要他瞧得到的地方都会挂上老虎。”

    “因为喜欢啊。”她探身伸手指摸摸那只带着小军帽穿着迷彩服的小老虎，忍不住拿起数码相机按下去。

    “你呢，平时喜欢什么？”

    她抓抓头发，呵呵笑一声，不想回答。

    总不能说她平生无大志，只喜欢睡觉吧？

    太没女孩子样，也太不淑女了。

    可是，平日里，忙啊忙，忙啊忙，真的是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挤不出来了，倘若哪一天可以让她躺在软软的床上一觉赖到中午十二点，那绝对是奢侈到极点的挥霍了。

    “我看你在云青山庄一住一星期，每日里看似悠闲地四处游玩，其实，心下一刻不得闲，是不是？”

    她吃惊地转头看他。

    男人却还是微笑的模样，甚至从置物箱里拿了瓶水给她。

    她有些愣愣地接过，心里慢慢翻起波浪，她却选择什么也没问。

    “云青要易主的消息，本不是什么秘密。”男人微微笑着，将车子轻松地转进修葺平整的柏油路，离那条残破的小石子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再不见那小路，才笑着继续说下去：“我在云青住了三天，这三天我遇到你的次数不下十次，只是你只忙着评估云青，所以次次对我视而不见。”

    话语里，只是平平的陈述，不带任何的……歧义。

    她却心里猛地咯噔了下，头皮，渐渐有些麻起来。

    “怎么，崔保涞有意要接手云青吗？”男人还是微笑着，对她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任何的不耐。

    “耿先生。”她眼睛一直注视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子，看着那瓶中的水随着车子的前行而一旋一旋的水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开口：“难道……贵公司也对云青有兴趣？”

    如果中新建设也加入到云青股份的争夺中来，她不知道自己这边能顺利取得云青的几率还有多少。

    “不是我的公司，是我。”男人淡淡地笑，并不望她，只注视着前方辗转山间的柏油路，神情平静，“我住了三天，觉得云青环境很不错，拿来养老该是不错。”

    “耿先生才多大年纪，口气怎这般老气横秋？”她心里骇然，面上却也是平静得很，只诧异地望着这男人，笑也似的问，“难道耿先生已经想退休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男人掀掀右眉眉梢，微微笑的神情一丝不变。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5)

“呵呵，耿先生，真是性情中人。”她干笑。

    心里，有莫名恼怒悄悄卷起。

    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今天，他绝对不是偶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下意识地摸摸一直悬在手腕间的数码相机，她微微皱了眉头。

    “要不要和我合作？”

    “……什么？！”她猛转头，瞪他。

    他却还是云淡风清一般地微笑，并不看她，只继续声音温和地往下说：“崔保涞想参股云青，我也想，但只一个云青山庄，不值得我动用太大的干戈，我想，这些天，你在云青四下探访，也早已寻出云青的弱处了吧？”

    “我不明白耿先生的意思。”她深吸口气，转回视线，望着窗外那飞驰而过的青山，想笑着往下说，却是，唇角弯弯，竟一点笑意也显现不出来。

    “崔保涞四年前便已参股云青，占百分之三十，对不对？”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本是秘密的秘密，“如今老马想退休了，他手中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你们想拿下，却苦于资金，是不是？”

    “耿先生真是……”她勉强笑笑。

    “其实，崔保涞离京十年，如今羽翼丰满重新杀回京来，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不是难事，难的却是如何鼎立于中新旁侧，与之两分天下。”男人还是微微笑着，说出口的话却让樊素敏惊骇到不能再惊骇，“与其在已经饱和的五环之内分上一杯残羹，倒不如另辟蹊径，自己争出一片艳阳天来，是不是？”

    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啊，到了。”男人却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只将车子往旁一拐，山坳处，一个小小的停车场，静静出现。

    她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身处何地。

    远处，雄伟的古老城墙凝重静伫群山之巅，蜿蜒如龙，盘旋曲折，渐渐消失视线之内；近处，流水潺潺，怪石耸立，黄沙蔓延，朝阳悬于其间。

    青天，白云，苍山，古关，浑厚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首，却嫣然一笑，声音细细地吟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他笑微微地望着她，静静听她吟完，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推开车门，下车去了。

    她手有些抖抖地解开安全带，顿了顿，将一直悬挂在手腕间的数码相机摘下来，小心地放在前方的置物架上，拎起小包包，也开车门下了车。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既然跟着这男人来了，便走一步，看一步，且看这男人到底在与她打些什么哑谜吧！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6)

＊＊＊＊＊＊＊＊＊＊＊＊＊＊

    结果，根本不是什么哑谜，明明白白的谜面，就大大咧咧地摆在她面前，张着血盆大口，嘲笑她是否有胆量来闯上一闯。

    蹦极，起源于何处，由何人无聊地发扬光大，参与其中有什么好处，又是何时传入了中国，又是如何在中国受到了怎样的吹捧，甚至是一头栽下深渊这一举动背后的所谓深刻含义……她是不想知道任何细节的。

    如果不是为了瞅瞅这个笑容微微、却让她越来越觉得神秘莫测的男人到底是何心思，如果不是为了她的面子里子，如果不是为了不丢他们保涞的脸面，如果……反正，当樊素敏樊大姑娘故作轻松地坐在高高的塔桥上，面含微笑侧耳聆听工作人员仔细讲解蹦极的注意事项时，她很满意地给自己如今临危不乱的大将做派打了高高的满分——十分。

    打高分的原因，很简单，她惧高。

    不是恐高，而是惧高。

    惧高，明白了否？

    什么也不要同她讲，什么也不要同她说，她，就是惧高。

    右手不引人注意地探进她的小包，她摸到手机很利索地按下快捷键，而后耐心等候两秒钟，立刻挂断。

    “樊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工作人员笑容可掬地问她。

    “没有，你讲解得很清楚。”她点头道谢，很轻松地转向一旁已经绑好安全带的男人，挑眉一笑，“耿先生，麻烦你打头阵咯！”

    男人微笑着摇头，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为她整理装备。

    她忍住脸皮的抽筋，很配合地站起来，爽快地将手上的小包丢到椅子上，准备披上战袍杀上她必输的战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老板，亲爱的老板，你如果再不来电，我回去后立刻请我积攒了三年的年假！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站在风萧萧的塔桥崖上，男人依然一副令她恨死的微笑模样，朝着她做出请的手势。

    她轻松地耸耸肩，也做个请的手势。

    男人笑笑，凝重一下神色，便要跳崖。

    舒缓的笛子独奏缓缓地飘过来。

    她心中蓦地一松，眼框刹时就红了！

    “樊小姐，似乎是您的电话。”

    工作人员有些迟疑地将她的小包包捧过来。

    她很矜持地道声谢，勉强自己用已经僵硬的手指接过小包，用力有些微过猛地扯开包包，掏出一闪一闪的可爱手机。

    得救了，得救了，得救了啊！

    她内心狂呼胜利，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看也不看手机屏幕地按下接听凑近耳朵。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7)

“崔总……妈？！”她猛喊一声，眼珠子几乎跳出眼眶来，回身走上两步，她放低音量：“妈，您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有事吗？”

    心里，比起刚刚差点被迫跳崖的心惊胆战，又上升了三分。

    “小七结婚？我知道啊。”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妈妈讲了几句，她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不是下个月农历初八么？我回去啦，当然回去……这个星期六？！有没有搞错？小七他们……好啦好啦，我现在还有事呢，妈，您放心，我绝对会准时赶回去，您放心……好啦好啦，妈，我知道，我知道，你女儿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么……放心，放心，绝对让您和爸满意……好，我会注意啦，我多大的人了，您放心，我一天三顿饭没少吃一碗米饭的……真的，不骗您，绝对没应付您……好了，好了，我一向拿您话当圣旨执行着呢。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身体我哪里会不注意……好，回去后让您检阅……好，好，就这样啊，妈妈，拜——啊，妈妈，您说什么……刚才您说了半天怎么一句不提这个！妈妈，我现在有事……好啦，好啦，我立刻去，我马上过去！你和爸爸等着啊，哪里也不要去，我马上去接你们！”

    啪地将手机丢回小包，她神色很紧张地招来一旁的工作人员，请他们撤掉自己身上的蹦极装备。

    “怎么了？”一直站在塔桥崖边的男人微笑着望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爸爸妈妈来了，就在西站呢。”她很抱歉地叹口气。

    “这里到西站可是有一段路的，我的司机如今就在市区，我打个电话请他帮忙去接二老吧，可好？”男人走过来。

    “啊，不用，不用！”她忙用力摇手，面带歉意地朝着他笑，“很抱歉啊，耿先生，本来想今天陪您好好尽兴一下的！您继续，我先走了！”

    胡乱地挥挥手，她转身就走。

    “你怎么回去？我送你。”男人拉住她的胳膊。

    “不用不用！”她努力扬着笑脸，伸手指指高高在下的实地，顺便不经意地抽出了自己被抓的胳膊，“下面有出租车，我来时瞧到了的，我自己走就行了！本来今天就耽误了您许多工夫了，再这样下去，我可就真不好意思了！好了，耿先生，我不耽搁您了，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我请您吃饭啊！”

    挥挥手，她再不回头，急走几步，奔出让她几乎丢了三魂六魄的高地，两腿战战，几乎软到地上。

    不知道怎么奔到了平地，悬空的心在坐进出租车三分钟，转出一座石山，已经再望不见那高高的塔桥后，终于缓缓地放回了胸腔。

    天啊，地啊，老天爷啊，她可是再世为人了啊！




第二章 云青度假村(8)

以后，打死她，她也不为什么里子面子来丢自己的命了！                                  

    拍拍胸脯，她紧紧闭上双眼，极缓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小姐，您手机在响。”司机师傅提醒她。                                               

    她忙道声谢，手忙脚乱地再度掏出一闪一闪的手机。                                                                                                                       

    “喂……老板……”眼泪哗啦啦喷出来，她咬牙，恶狠狠地吼，“我差点死啦你知不知道？！”

    呜，她要休假，她要休假，她一定要休她积攒了三年的年假！




第三章 潜在关系(1)

积攒了三年的年假。

    顾名思义，积攒了的年假，只是积攒了的年假，在你没完成手头工作的时候，就算你的年假积攒了十年，还是要继续积攒下去的。

    当天深夜就送走了兴致所至杀进京城来看望她的爸爸妈妈，她拖着被吓丢了三魂六魄的疲惫身躯，连收魂香也没空为自己燃一支，继续摸爬滚打在水深浪急的工作中。

    “……所以，大致就是这样了。”她合上报告，很沉稳地环视会议室内沉思着的各位同仁一周，再将视线固定在老板身上，合上嘴巴，休息。

    “素敏，你最后的意见呢？”老板下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签字笔，回望她。

    “与其花费巨大代价取得三环之内的狭小地块，不如放手于外环之中，投资休闲别墅项目。”她很冷静地说出自己半个多月来的工作心得。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进军京城房地产，乃是保涞建筑数年来唯一的目标，如今目标终于到了实施的最后阶段，却竟要更改发展方向，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之前公司无数的心血与前期巨大的投入？

    “长井13号地的放弃，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损坏了我们公司的形象，如今如果再放弃其他地块，我们公司如何在京站住脚跟，更不用说其后的发展了！”

    “投资休闲别墅项目，虽然今后或许效率可观，但前期投入太过巨大，且回报周期实在有些漫长，如果稍有不甚，只怕会损及我们公司的根基，况还未经过前景分析论证，是不是有些盲目？”

    ……

    她有些累地揉揉额头，对一波一波的质问，选择一言不发，沉稳地坐下，端起茶水，缓缓啜饮。

    她只负责为公司寻找合适地源，其他，一概不在她工作范围之内。

    崔保涞望望她，略皱了皱眉，简单说了几句，便吩咐散会。

    “素敏，很累？”

    散会后，他直接将她带到自己办公室，亲自为她泡好一杯雨前龙井，放到她面前。

    “不是累，是犯困了。”自从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保涞建筑跟着这位老板，素敏早已习惯在老板面前有话直说，从不隐瞒。

    “我放你一星期假，好好休息一下吧。”崔保涞温和地拍拍她垮下来的肩，微笑。

    素敏吃惊地瞪大眼睛，用力地瞅自己这突然慷慨大方到让她不认识的吝啬老板。

    “我答应过你的啊，长井13号地结束后，就给你假。”崔保涞有些没面子地哼一声，坐回大班台后，拿着签字笔在手指间转啊转，“虽然13号地没到手，可你任务总算完成得不错，假自然要给你休的。”

    “老板，您说的是真的？”她还是不肯轻易相信。




第三章 潜在关系(2)

“君子一眼，驷马难追。”她家老板再哼。

    “嘿嘿，老板您是君子，当然难追。”她立刻笑眯了眼儿，笑嘻嘻地捧着清茶牛饮半杯。

    “一说给你假，就立刻生龙活虎啦？”崔保涞哧一声，将转个不停的签字笔丢开，翻开她煎熬了数个星期的报告，沉思地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投资休闲别墅来？”

    她不答，只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近大班台，指指桌上的笔墨纸砚，挑挑眉毛。

    “明明毛笔字写得不好，还要逞能么？”崔保涞有些笑地挥挥手。

    “老板，你就说你心疼你这些宝贝，不舍得给人用好了。”她暗中扮个鬼脸，却毫不客气地拿起那块墨掂了掂，再闻了闻味道。

    “北京一得阁的上等墨啊。”她叹息。

    “所以，麻烦你给我省着点。”崔保涞笑着摇头，将大班台上的东西收拾了番，给她腾出地儿来。

    她嘿嘿笑两声，熟练地磨墨，而后手腕旋转，开始泼墨挥毫。

    她自幼性情外放，家里因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十分的疼宠，长辈为求她性子沉稳些，曾专门为她请师教她写毛笔字，但她总耐不下性子，只学了三年便撒泼耍赖，再不肯学下去。因此，毛笔书法于她来说，只不过刚刚入门罢了，想拿出手来还是不成，但若字数不多，她又有心卖弄，一个一个柳体小楷写下来，工整秀美，很是能唬弄外行。

    所以，当她得意洋洋地放下手中小毫，望着宣纸上自己的大作，十分的自得。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崔保涞低低读过，望眼她嫣然而笑的模样，心中一动，低首，再仔细地吟上一遍——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这是唐王昌龄《从军行》中一首。

    “素敏，你是想……”崔保涞沉默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渐渐凝重。

    “我那日行走山间，突然就想起这首诗来。”她不肯正面回答，只笑嘻嘻地将毛笔洗净放回笔筒，轻松地踱回沙发前，端起早已凉透的那半杯茶一口饮尽。

    “用这个做休闲别墅项目的主旨，是不是太过冒险。”崔保涞望她。

    “您是生罚决断的老板，自然是您拿主意。”她轻飘飘回答。

    “好，一星期的假你不用休了。”她家老板很爽快地做出决定。

    “……啊？”她傻眼。

    “啊什么啊？我不是生罚决断的老板吗？”她家老板突然板起脸，冷哼一声。

    “可是，可是——”她结结巴巴。




第三章 潜在关系(3)

“可是什么？你在外面混了几个月，到头来就这么一首唐诗就算是完结了？”她家老板铁手一挥，直接将她往门外轰，“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给我混着去，一个是给我解释清楚！”

    她脸皮抽啊抽，抽啊抽，终于悻悻吐出一口气，恨声挤出三个字：“耿中一。”

    “什么？”崔保涞愣了下。

    “中新建设似乎也瞧上了云青山庄。”她有些头疼，将离开云青那日却十分巧合地巧遇耿中一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耿中一……中新建设？”

    崔保涞沉思了会，皱眉问她：“耿中一亲口告诉你，他是中新建设的人？”

    “……他不是？！”她张口结舌。

    “中新建设或许有他的股份，但他绝对不是中新建设的人。”崔保涞有些受不了地捏捏额头，简直不知该怎么说他这手下爱将了。

    “……老板，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其实认识中新建设的宋明宪和那个……耿中一吧？！”她的小心肝开始咚咚呛敲个不休。

    “我，宋明宪，耿中一……是从同一个大院出来的。”她家老板用力叹出一口气。

    ……

    她彻底呆了。

    ……

    砰！

    崔保涞望着几乎震成两半的桃木门，深深勾起唇角，却是，无论怎样用力，也挤不出一丝笑纹来。

    他这位心腹爱将，终于被他逼得暴走了。

    忆起数周前那拍卖大厅角落，忆起当时他这心腹爱将为取信他，而可笑好玩的那场激情热吻的戏码，他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就着砚中尚余的残墨，他拈起一支狼毫，轻轻沾染浓墨，静静地在那首《古从军行》后，同样用柳体小楷写下几句。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间。

    写罢，又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游侠，意气。

    而今，少年已过而立，游侠梦早已清醒。

    缓缓放下狼毫，他望向那整齐的柳体小楷。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他低低吟罢。

    青云，孤城，誓言。

    隐隐的萧萧风雪，竟慢慢由心底狂卷盘旋而上，锦旗猎猎，少年游侠的梦想，再次，扑面而来。

    不破楼兰誓不还啊。

    沉思半晌，他终于拿起手机，寻到一串数字，慢慢拨了出去。

    “中一，或许，我们应该谈谈了。”

    ＊＊＊＊＊＊＊＊＊＊＊＊＊＊＊＊＊＊＊＊

    知道自己傻子似的卖力演出，最后却被人当面嘲笑的尴尬心理吗？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娱乐他人的可笑戏码而已。




第三章 潜在关系(4)

呵呵。

    怪不得当初那个男人并未怎样反抗，怪不得她老板会是那么怪异的神情，更怪不得那个男人会报复似的随手抓她去演一场无声拒绝的戏码。

    却原来，她真的是傻子。

    真真是傻子！

    冷着脸，对一路热情的客气的招呼全部视而不见，她直接从公司乘电梯下达负二层的停车场，有些泄愤地扯开自己QQ的前门，她坐进去，紧紧合上门，狠力拍一下喇叭，尖锐刺耳的笛声，却让她不但得不到任何的发泄，反而更憋到无法呼吸。

    算什么，算什么，算什么？！

    舒缓的笛子独奏悄悄响起。

    她看也不看手机，只闷头爬在方向盘上，用力喘息。

    算什么，算什么，算什么！

    锲而不舍的笛子独奏连续漂浮在她的耳边。

    她有些怔怔地听着这笛子声，突然觉得很委屈。

    卖命的工作，她到底想证明些什么？

    “喂？”终究，理智将任性压制下去，她带上耳机，按下接听键。

    “樊素敏。”平整的男声。

    不熟悉，没印象，她瞅一眼手机屏幕，不认识的号码。

    “请问哪位？”她平平地问，顺手发动车子。

    “耿中一。”

    她猛地踩下油门，而后心一跳，几乎是同时又踩下刹车！

    尖锐刺耳的声响，通由手机传了出去。

    “你在开车？”

    她没回答，只板着脸将车子慢慢拐进车道。

    “很抱歉这时候打扰你。”

    “没关系，耿先生。”她干干笑一声，冷冷地回答，“我很走运，我的前方是空旷的十米过道，不用担心撞墙或者追尾。”

    “你先安心开车，等一下我再打给你。”那边很干脆地说。

    她连一句谢谢再会也懒得说，只随手打开车子里的CD，放任音乐声弥漫在小小的空间。

    舒缓的低沉的节奏，筝音轻漫，提琴婉转。

    雨过白鹭洲

    留恋铜雀楼

    斜阳染幽草

    几度飞鸿

    摇曳了江上远帆

    回望灯如花

    未语人先羞

    心事轻梳弄

    浅握双手

    任发丝缠绕双眸

    所以鲜花漫天幸福在流传

    流传往日悲欢眷恋

    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

    容颜瞬间已成永远

    此刻鲜花漫天幸福在身边

    身边两侧万水千山

    此刻倾国倾城相守着永远

    永远静夜如歌般委婉

    ……

    突然就有一点点的心灰意冷。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男人的梦想，男人的豪情，男人的青云孤城玉门关。




第三章 潜在关系(5)

此刻想来，竟是那般的可笑。

    鲜花漫天，幸福流传，倾国倾城，万水千山。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她只是女儿家，她只想做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如此，甚好。

    什么倾国倾城，什么万水千山，什么鲜花漫天，什么几度飞鸿。

    她什么也不想要了，什么也不想争了。

    她只想做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有些怔怔地熄火，任车子停在车道中央，她合上眼，伏在方向盘上，一时，竟是想睡了。

    窗外细微的声音惊醒她。

    她斜首，停车场的保安正一脸关切地俯身望着她。

    她笑笑，深吸口气，再次点火，很利索地将车子倒回自己的车位，熄火。

    “小姐，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谢谢师傅。”她打开车窗，很认真地道谢，挥挥手送走保安。

    心里积攒的那口怨气，突然之间，竟是再寻不到了。

    罢了罢了，何必强迫自己非去钻那个小小的牛角尖呢。

    他人想笑，便自随他们心意，与她何干？

    她，还是开开心心做她的白骨精好了。

    至少，有面子，有里子，更有银子啊！

    解开安全带，伸腰，她仰天哈一口长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好了，有一个星期的大假啊，她该考虑考虑，要如何行动才不至于白白浪费掉。

    “心情好一点了没？”脑海深处突兀出现清爽男音。

    她猛地一跳，脑袋咚一声撞到车顶。

    眼前金花四射，星星闪啊闪啊。

    “似乎又吓到你了。”那声音似乎带着笑。

    她揉揉隐隐作痛的脑袋，皱皱眉头。

    “耿先生，您今日好兴致啊。”

    这个男人，竟然一直没挂电话！

    “刚才是什么歌？很好听。”那笑，似乎大了些。

    “《倾国倾城》。”她没什么好声气，想也不想地应付一声。

    “《倾国倾城》？”

    “是啊是啊，唱高音的是阿宝，另一个是熊汝霖——只是耿先生平日里事务繁忙，想必是不太熟悉的。”她冷笑一声，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印象了，说话自然就不再讲究什么礼貌之类的了。

    男人对于她近似挑衅的举动，只给予微微的一声笑。

    “耿先生，请问有事吗？”虽然很不想应付，但哪里是不想就不想的？她哼一声，“如果是关于云青的事，请您直接联络崔总，我还有事要办，很不好意思。”她想挂电话了。




第三章 潜在关系(6)

“你的数码相机不要了么？”

    “啊？”她愣了下。

    “那次蹦极，你放我朋友车子上的相机，你忘记了？”轻轻的笑，传过来。

    “……”她自然没忘记，却是宁愿自己的数码相机丢掉了。

    “还有，那次总算是我帮了你一个小忙吧？”

    ……是，帮她把这辆小QQ从泥水里拖出来，而后让司机替她开去修车行。

    “虽然说大恩不言谢，可请我吃顿饭总是应该的，是不是？”笑，有些大了。

    ……

    嘴巴拧了狞，她却是倩然一笑。

    “如果耿先生肯赏脸，请您吃饭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保涞樊素敏的面子，哪个敢不给？”轻轻地又是笑。

    “那好啊，等我去了京，耿先生可一定要记得赏脸啊。”她撇下嘴巴。

    “何必等到那时候？”男人今天似乎心情真的很不错，听进她耳中的，竟是满满的笑意，“我如今便在保城。”

    她几乎再次蹦起来。

    “听说崔保涞放了你一星期大假，如何，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如何？”

    “干、干吗？”她有些结巴了。

    “请我吃顿饭啊。”男人的声音，几乎都是笑了。

    “……耿先生想吃些什么？”

    “你是地头蛇，客随主便，你做主就是了。”

    ……

    她能说什么？

    赶紧飞奔回她的地头……掏银子吧！

    呜，早知如此，她就直接说她还在京城好了，何必扯谎哩？

    ＊＊＊＊＊＊＊＊＊＊＊＊＊＊＊＊

    人家来自哪里？

    人家来自四九老城皇城根儿，见过的鱼虾只怕比她还要个儿大，她这里穷山恶水，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现眼的？

    咬咬牙，只好请这尊菩萨去吃官府菜了。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她睽别多日的数码相机重新回归她的怀抱。

    “以前学过摄影？”

    “哪里，只是瞎照着玩儿。”她很谦虚地笑，没兴趣告之这越来越觉得讨厌的男人，她大学时曾是摄影社的当家花旦。

    “没经你同意，我翻看过你这相机里的照片，取景，光影，你处理得都很不错。”男人很中肯地点头。

    “只是数码相机，哪里用我处理光影呀？”她笑着将相机放进包包，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现在，谦虚的女孩子很少见了。”男人微笑着望她，幽深的眸子里，是明白的赞赏。

    “呵呵，您这么说，我可是会脸红的。”她抿唇笑笑，亲自执壶与他斟酒，“听崔总说，耿先生酒量极好，我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好酒，这是我老家自酿的枣儿酒，您应付着尝尝。”




第三章 潜在关系(7)

“味甘，绵醇，后劲不小啊。”男人很给面子地一口饮尽，微眯眸，竟真的细细而品。

    “耿先生若喜欢，等走时我送耿先生几斤。”她笑笑，再次与他斟满小杯。

    “那就多谢啦。”男人微笑着点头，算是道谢。

    她再次笑笑。

    “关于云青的事，不知素敏你考虑得怎样了？”男人拈起小杯，轻轻闻嗅，漫不经心地问。

    “……不瞒耿先生，我在保涞的工作范围只是项目前期的筹备，至于其他，有我公司其他同仁负责。所以倘若耿先生真有意参与云青股份，我可以推荐如今专门负责这方面业务的同事来为您做详尽的解释。”她微笑着，捧起清茶，抿上一口。

    “可我听你们崔总的意思，云青今后的事务，似乎是要素敏你全权负责了啊。”男人轻描淡写地笑望她。

    她愣住。

    “你还不知道么？”男人挑眉，“看来我很荣幸，可以第一个向你道贺呢。”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笑着伸出右手，很正色地望她。

    “素敏，祝贺你。”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有些仓促地握上他的手，心中却是莫名其妙得很，不知这男人到底在唱哪出戏。

    “樊素敏，保涞建筑集团京区总经理，保涞建筑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高层，难道不值得祝贺吗？”男人微笑，握紧她手。

    她几乎想笑。

    还保涞建筑有史以来嘞！

    保涞建筑不过成立刚刚十年而已好不好？

    “喂，敬业一点，你至少要说一声谢谢啊。”男人提醒她。

    “谢谢！”她从善如流，很干脆地摇摇相握的手，而后抽回手，嫣然一笑。

    “呐，看在我第一个上门祝贺的份儿上，素敏你可要第一个考虑我啊。”男人向她举杯。

    “……既然耿先生这么给我樊素敏面子，素敏自然要舍身陪君子的！”她很豪爽地为自己倒上满满一杯枣儿酒，很干脆地与他碰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好，爽快！”耿中一同样一饮而尽，笑着执起小酒壶，要为她斟酒。

    “呵呵，真不好意思，我是我们公司有名的一杯倒，真是不能再喝。”她笑着拿掌心盖住小小的青瓷杯口，摇头，只转头唤来门口的服务员，要了两碗醒酒汤。

    耿中一微笑着望她，并不坚持，将酒壶小杯子放到一边，坐下来，细细品尝这据说是新开发的官府菜。

    “也不知道耿先生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如果哪里招待不周，还请耿先生海涵。”她也坐下来，很殷勤地为他布菜。

    “素敏你总说这客气话。”他微微一笑，“回来的一路上，只怕把你们崔总的手机打爆了吧？”




第三章 潜在关系(8)

“呃？呵呵，呵呵。”被人识破，她倒不觉得多难为情，只在这男人微笑的视线下，有些不自在地抓抓头发，干笑着应付过去。

    “从你们崔总哪里探出了点什么，关于我？”男人笑问。

    “耿先生和崔总多少年的兄弟朋友，自然知道崔总的脾气，向来不管什么都守口如瓶，哪里会轻易说朋友的事给手下听？”她笑着接过服务员端来的醒酒汤，很客气地先放到他面前一碗。

    男人笑着接过醒酒汤，笑笑，直接喝了下去。

    “要不要来杯茶漱口？”她很殷勤地再问。

    “好，谢谢。”他安之若素地点头。

    她暗中皱鼻子做个鬼脸。

    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酒量不好的男人不是都爱瞒着藏着掖着吗？哪里像他，竟毫不在乎所谓男人的“脸面”，不怕别人知道自己的酒量浅显。

    呵呵，这男人饮酒只能浅酌数杯，比之她的一杯倒，似乎好不到哪里去啊。

    突然，竟莫名地就有些心理平衡了。

    “还说你们崔总没给你透露我的小道消息！”男人似乎是很埋怨地瞪了她一眼，唇畔虽还是漾着微微笑意，但这一刻，竟小孩子模样了许多，“连我不能喝酒都告诉你了。”

    她微笑，慢吞吞地喝着醒酒汤，心里越来越乐。

    这个男人啊，这个男人啊，看样子是真的醉了！

    嘿嘿，试试他们崔总透露的小道消息到底准不准吧！

    有些心痒难耐地摩挲着手指，她很随意地笑问：“耿先生，那次蹦极不是说和朋友约好的么？怎么我却没见到您的朋友？”

    “哪次？哦，等不及，自然蹦完就走掉了啊。”男人很悠闲地微靠椅背，慢悠悠地嗅着茶香，不在意地笑笑。

    “耿先生那次不是故意要截我的么？”她问得更随意，耳朵却高高竖起。

    “我故意截你做什么？”男人云淡风轻地一笑，吹吹茶水，轻啜一口，看也不看她。

    “耿先生不是有意云青么？”她有些屏住呼吸了。

    “那又如何？”男人斜首望她，微笑，“素敏，在商言商，是不是？”

    这个男人，到底是醉了还是在同她演戏？！

    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她却不能发作，只能笑着点点头。

    “有一首唐诗，不知素敏你曾不曾读过。”男人微仰首，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纸制走马灯，低低地念出来：“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她的脸青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戏弄她很好玩是不是！

    脸皮抽了再抽，她几乎要咬碎一口白牙。




第三章 潜在关系(9)

“耿先生，天色晚了，要不，我送您回酒店休息吧？”她不待他回答，径自招来服务员，要结账。                                                                                     

    “小姐，账已经结过了。”服务员很客气地弯腰。                                          

    她有些恼怒地瞪这个明显不是真醉了的男人一眼，自然明白是他做的好事。                  

    “请女孩子吃饭，哪里能让女孩子付账？”这个男人微微笑着，站起身来，径自执起一旁冷落许久的小酒壶，竟嘴对嘴地一口喝干了小壶中剩余的度数甚高的枣儿酒，见她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便弯唇，和煦一笑，“崔保涞知我十年前不擅饮酒，却不知我如今啊，是不是？”             

    他模样甚是出众，在她不多的记忆里，这男人总是微微带着笑，却又是笑里带着几分疏离，实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如今这和煦的笑容，望上去，竟是说不出的亲昵，仿若春天的花儿。

    好诡异的感觉！                                                                       

    男人犹自朝着她继续和煦地笑着。                                                      

    她望这突然笑如春花的男人，静默半晌，末了，狠狠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算她完败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第四章 新官上任 (1)

工作八年，做为一个女人来说，她其实是极成功的。

    先前的打杂小妹，办公室角落的接线员，出差时永远跟在后面的联络员，到经理助理，再到经理，如今，竟漫步上了几乎是最高层的分区总经理。

    一步一步，她走得不可谓不辛苦，走得不可谓不艰难。

    八年来，没有随心所欲地饱觉一觉到大天亮，没有随心所欲地美味佳肴可以大啖特啖，没有随心所欲地一不高兴就可以撂担子摔桌子，没有随心所欲地想不笑就不笑……

    八年，她投入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力，累到胃痛胃炎胃出血，熬到站着睁着眼睛甚至皮笑肉不笑着却呼呼大睡的神仙境界，终于神功大成。

    所以，就像歌中唱的那样，此刻，鲜花漫天幸福在流传，流传的，却是往日悲、欢与眷恋。

    她付出了几多，有几多的收获，本在情理之中。

    虽然，由几乎孤身奋战的项目前期筹划部经理一跃而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龙门跨度太大，但她向来安之若素，既相信自己的能力，自然更相信他们老板的眼力。

    呵呵，不管怎么说，能成为保涞建筑有史以来第一位的女性高层，若说不兴奋，自然是假的。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星期的大假，只休了一天，便风尘仆仆地重新杀回京城，接受任命，接受来自各方或真诚或虚假甚至是带着明嘲暗讽的道贺，她一直笑得很快乐。

    还是那句老话，不管他人拿怎样眼光瞧她，她，还是开开心心做她的白骨精好了。

    至少，有面子，有里子，更有银子啊！

    “樊总。”

    “樊总。”

    “樊总。”

    她微笑着颔首，昂首挺胸，如往日一般地，步伐轻快地走进如今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樊总，刚刚云青山庄马总办公室来电，询问您何时前去商讨云青股份的收购事宜。”她的新上任的秘书小周紧跟她身后，将厚厚一叠文件放到她面前。

    “财务部的资金预算出来了没？”她坐到大班台后，边翻开文件边问。

    “还没有。”小周见她只埋首文件中，并未对自己的回答加以多大的注意，迟疑了下，还是继续说下去：“王经理说，财务部刚刚从保城搬过来，还有许多杂事需要一一理顺，所以，怕暂时是无法顾及云青的资金预算了。”说罢，有些屏息地望她。

    她依然翻看着桌上的各类文件，闻言，只是轻轻一笑，顺手拿起签字笔，在指间慢慢旋转。

    小周原本是崔保涞的秘书，跟随崔保涞也有三个年头，自然对这个小动作很是注重——每当崔保涞要下决议或者心情不愉的时候，签字笔便会如此转个不停。




第四章 新官上任(2)

“樊总，很抱歉，大概是我没同王经理沟通清楚，我立刻就去找王经理，请他们快一点。”小周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

    “小周，你知为什么崔总将你调来京城帮我么？”停下手指间的签字笔，樊素敏抬头，微笑着朝她眨眨眼。

    小周一时有些愣住。

    她的记忆里，这位年仅而立却已成为樊总的女子，向来沉稳干连，聪慧伶俐，无论再如何脾气不好的人同她共事，也寻不出她一个错处，是保涞建筑少有的人人赞誉有加的完人。但此刻，这有些调皮地笑着朝自己眨眼睛的女子，却竟是她从不曾见识过的风貌。

    “崔总说、说我是本地人，可以方便我回家。”她结结巴巴。

    “还有呢？”女子微笑着歪头。

    “还有，还有，崔总说我平日里同同事有时候太过疏远，要我同你学学。”她登时一怔。

    “哪，我问你，你同财务部王经理他们熟吗？”挑下细长的乌眉，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樊素敏笑。

    “……我明白了，樊总。”小周有些脸红地低头，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她如今是樊总的秘书，只须向樊总一个人负责就好，为了不识相的陌生人，她主动去担什么担子？又换不来别人的感激。

    “别辜负了崔总的良苦用心，好好干，以后我还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呢。”素敏笑着站起来，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她，示意她出去。

    小周红着脸，很认真地点头，抱着文件出去了，将门与她细心地关好。

    门合起，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

    收起脸上的笑容，她轻吐一口气，抓起电话，直接拨了财务部经理办公室的分机。

    电话铃响过了三十秒，终于被接起。

    “喂——”懒洋洋的一句。

    她皱眉，却笑着说：“王经理，你好，我是樊素敏。”

    “哦，樊总啊，我们正忙着整理这个月集团的财务报表呢，如果你没事，我先挂了。”

    “我没事，只是想问问王经理，这些天忙不忙得过来。毕竟刚从保城搬家过来，总会有不便之处。”她笑着，唇边却无一丝的笑意。

    “是啊，所有的东西都乱糟糟的，可不如在保城自己家里顺手。”王经理冷哼。

    “不便之处，还请王经理多多见谅。”她拿起签字笔，慢慢在指间旋转，清凉的眸子，却微微眯起，“或者，我转告崔总，请他将王经理调回保城，我这里事务繁杂却又没多少要事，随便再聘一个财务经理也就是了。”

    “樊素敏——”王经理猛爆一口，而后又软下来，“樊总，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这里庙小，供不起大菩萨。”她冷下声音，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给这个人听。




第四章 新官上任(3)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保涞建筑的开山元老么？不就是不乐意屈居她这个女人的脚下么？不就是想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么？

    可惜，她向来不是吃素的。

    保涞建筑从现在起，主要业务都将转移到京城来，保城虽是根基，但今后，重要性势必要落于京城分公司之后，倘若依然任职于保城，从另一方面看，与犯人流放也无多大的区别了。

    所以，她突然横空杀出，出任京城区的总经理，才引起偌大的反响。

    借由历史上有名的北魏迁都典故，她的任职，势必，将为保涞建筑内部盘根错节的权力之争，引来一轮无法避免的大洗牌。

    崔保涞力排重议，一力将她提携并推上最高峰，目的之一，便是为此——要借她之手，将许多腐朽枝节从保涞这棵想茁壮成长的大树上无情截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她既然如今坐在了这里，便不惧任何的艰险与刁难，会努力地将她的位子好好守卫下去。

    “不就是云青山庄股份收购的资金预算么？我正在忙这件事呢，等一下完成了我立刻送去樊总办公室，总不会误了樊总的工作。”

    电话线那头的服软在她意料之内，她轻轻哼一声，却不肯搭话。

    “对了，樊总，市场部章经理昨天递来申请，想提高下季度市场部的经费预算，我还没答复他呢，您看我该如何做呢？”

    “王经理，您从保涞建筑成立之初就跟随崔总打天下，见识自然比我这个小辈高上许多，哪里由得我来为您指手画脚，您说，是不是？”她声音放得极轻。

    “呵，樊总，您太自谦了！我这就电话章经理，要他将预算申请直接送到您办公室，您看，可以吗？”王经理立刻笑着接下话茬。

    “那就麻烦王经理了。”她淡淡地笑一声，不等电话线那头传来回答，便径直挂了电话。

    得罪人的事，从现在，开始了。

    略挑唇，她坐在大班台之后，轻轻一笑。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她是女儿家，也曾想过只做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如此，甚好。

    什么倾国倾城，什么万水千山，什么鲜花漫天，什么几度飞鸿。

    她可以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想争。

    只如今，却是机遇自己主动送到了她面前，她如何可以，不伸手接过？

    这世上，并非只有男儿壮志在胸，她也有梦想，想要，实现。

    ＊＊＊＊＊＊＊＊＊＊＊＊＊＊＊＊＊＊＊＊




第四章 新官上任(4)

她走马上任，所做的第一要事，或者说，今后几年，她能否顺利地在这个总经理的高位上继续端坐下去，她要拿出手的功绩，便是这一件。

    以云青山庄收购为扇面的起点，尽可能地拿下云青附近所有的山区所有权，建立以休闲别墅为主旨的商业开发区，或甚至，将这一区开发成为京城外环之外的商业卫星城。

    这一浩大的工程，如果功成，所获利的，将不仅仅只是保涞建筑将从此雄于京城地产界，再无人可以轻易撼动之，更为这一区的发展，将有功在千秋的丰绩。

    有许多的人在暗中等着看她的笑话，更有更多的人在暗中嘲笑她，此举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为，仅仅是启动资金，预算已经以十亿计。

    单单仅凭借保涞建筑一家公司的力量，即便有银行等融资机构的参与，更甚至或许拿到政府的政策扶持，但想要实地地施行起来，困难，不是一点半点可以述之。

    如果执行期间，稍有一丝的不慎，或者只要有一方面的资金链连接不到位，崔保涞消耗无数心血才缔造而成的保涞建筑，将功亏一篑，从此消失于所有人视线。

    公司内几乎所有人都会骂她自不量力，恨她让自己从无忧无虑的安乐窝重新搬到了过去提心吊胆为生计奔走的窘迫境地，更恨她一个小小的女子，竟将自己打压到了低层。

    可是，她一点也不在意。

    那天，她从崔保涞手中郑重地接过任命书，崔保涞曾与她说过这么一段话——

    我不想我一手构造的理想世界，成为贪图享受的安乐窝，我不想我拼搏奋斗的梦想家园，成为不思进取的坟墓。

    我要的，不仅仅是保涞的茁壮壮大，更是，可以是黑夜里为青年人指路引导的那颗星星。

    或许有些理想化，但，在她听来，却是最最平实的。

    在这个物欲纵流的社会，什么才是意义？

    一个人，学习，工作，努力，拼搏，流泪，流汗，甚或流血，是为了什么？

    只为了满足内心的欲望，只为了追求欲望的实现？

    或许是，可，更或许，不仅仅是。

    她想要的，同寻常所有人一样，首要的，便是物质财富，是可以一辈子无忧生活的物质财富。可，除此之外，比物质财富更有吸引力的，还有快乐的开心的生活。

    自然，物质财富，可以供给任何人快乐的生活，可以让任何人得到幸福，得到想要的一切。

    只是，若只仅仅以为如此，世界，还有什么需要转动的理由？

    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想要自己的心灵满足，想要自己觉得有成就感，便不仅仅是因为拥有了许多许多的物质财富可以得到。




第四章 新官上任(5)

她想要，为了什么而做些什么。

    她更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

    幸福在身边，幸福在流转。

    为此，努力地付出。

    她，不想在这个世界白白地，走上一遭。

    ＊＊＊＊＊＊＊＊＊＊＊＊＊＊＊＊＊＊＊

    想要努力，想要梦想实现。

    所以，便要付出，便要无穷无尽地努力付出。

    当几乎连轴转地将最近所有的精力都透支后，当她亲眼目睹崔保涞在云青股份转让协议上庄重地签名那一刻，她几乎想立刻倒地睡去。

    在三星期内筹措到两亿七千万的巨款，不依靠银行贷款，不依靠信托融资，只从保涞建筑之内，调动各种流动资金的流转链条，竟能筹措出如此数额的巨款，不要说她自己不敢相信，只是那些单等着看她笑话的各色人等，为此，也不得不给面子地同她说一声贺。

    终于，她横空出世一般成为一人之下的女性高层，终于不须再受到那些质疑甚至刁难的视线。

    很漂亮的旗开得胜。

    她在得知这笔巨款可以筹措完成结论的第一秒，便不顾办公室内尚有客人的存在，狠狠挥拳，用力击在红木的大班台上。

    咚！

    她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一寸。

    咚！

    她终于可以暂时睡一会儿安稳觉。

    咚！

    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致电他们崔老板，不用再担心被询问此事。

    咚！

    她终于可以完全拒绝某些人不怀什么好心的融资了！

    “真的值得庆贺啊！”本想趁机进入云青山庄股东行列的人微微一笑，很识时务地站起身，对着她伸出手，“想不到素敏小小年纪，竟是如此的能干。真是替崔保涞高兴，能有如此出色的战将！”

    “谢谢夸奖。”她矜持地一笑，上一刻的得意激动早已收敛得不见分毫。

    “要不要去喝一杯？”男人对着她伸出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等候。

    “呵呵，耿先生又在笑话我了。”她从善如流地与男人握手，清亮的眸子熠熠闪光，“还要感谢耿先生！”

    “感谢我什么？”男人微微一笑。

    “感谢耿先生手下留情，没有说‘志在必得’四字啊。”她呵呵地笑。

    “想在素敏面前留下绅士的形象，自然不敢横刀割爱。”男人微笑着望她，挑眉，“只求在其后的土地收购中，素敏能给耿中一一个薄面，可以让中一参与到其中来。”

    “耿先生肯赏脸，自然是万分欢迎。”她云手到底，“说开了，耿先生也知，我们保涞小小家底，如果不请各位京城的老大哥提携，哪里能成什么气候？”




第四章 新官上任(6)

“保涞樊素敏的气候，可是早已成了啊。”叹息似的叹口气，耿中一还是微笑模样，只笑容里含糊了某些莫明味道，“崔保涞真有福气，也不知从哪里发觉了你这一匹千里马！”

    “呵呵，耿先生真是太过赞誉了。”她假笑一声，请耿中一再次落座，“不过，如果耿先生肯在我老板面前开开金口为我说句好话，那素敏可就是真的有福气了！”

    “素敏说话果然是风趣。”耿中一微笑着摇头，“不过，咱们一定要这么酸来酸去么？”

    她一愣，而后，终究忍耐不住，扑哧笑了。

    “抱歉，抱歉，大概是昨晚古装电视剧看得太过头了！”她笑盈盈地道歉。

    “我倒是很喜欢现在这样子的素敏。”耿中一望着这笑颜如花的女子，声音有些淡淡的谙哑，“年纪轻轻，何必总是那么的老气横秋？”

    她竟不知这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微怔了下，便笑一笑应付过去。

    “好啦，既然我不能分云青一杯羹，那做为补偿，素敏请我吃一顿饭，总是可以吧？”耿中一微微一笑，很随意地更改了话题。

    “早就欠耿先生一顿饭，耿先生今天肯给面子，素敏自然乐意。”她站起来，从衣物架取下米色的薄风衣，再拎起小挎包，便笑着伸手相邀。

    耿中一同样起身，快走两步，抢先拉开办公室的门，静候她先行。

    她微颔首，算是道谢，出了门，见小周已经站在一旁等候，便笑着交代了两句，随同耿中一出了办公区，走到电梯处等候电梯。

    “如今你总是这里的主人了，怎么不设置专用电梯？”正值午时用餐时段，电梯运行缓慢，耿中一笑着问。

    保涞建筑说是初次到京，近期内唯一的项目更似乎只有云青山庄一处，但进京之前私下里的小动作却是不少。例如两年前曾低价收购了四环的一处几成烂尾的大型商业住宅小区，稍微加以改造，投入巨资将整个区域进行配套开发，更以引进名校名院、以主城区卫星城为卖点，今年年初重新投放市场，市场反应极好，不动声色地，已打了极漂亮的一仗，只此一项，获利不少。如今保涞建筑京城区所在的独栋二十六层的写字楼保涞大厦，便是顺便的战利品。

    “耿先生在公司有专用电梯么？”她笑着反问。

    “我向来不务正业，一年中在公司也露不上几次脸，如果还设置专用电梯，怕是分红会被扣除电梯营运成本。”耿中一笑答。

    “耿先生如此说，若让我们崔总听到了，非羡慕死不可。一年之中在公司露上几面，便能有无数分红可拿，耿先生果然非常人。”她如何不知这男人只是在同自己说笑，便顺着笑下去。




第四章 新官上任(7)

“素敏难道不知道么，这世界上还有‘请人’一事？我的事务不比保涞建筑，早已没什么挑战性可言，一切只须按部就班，因此，只须找好的管理咨询公司，聘请来好的专家团队，一切，不须额外花费什么心力，便皆在掌握之中。”耿中一微微一笑，随手一拉她手腕，便往安全通道走，边走边说，“反正不过二十层楼，走下去还能开开胃呢。”

    她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好同他一起迈步，只在走到安全门之前，抢着上前，将门拉开，顺势从他手中脱出自己手腕来。

    “谢谢。”他有礼地道谢，走进安全门，等她进来，便顺着楼梯往下走，“想想你们远在保城偷闲的崔老板，再瞧瞧素敏你忙得脚打后脑勺，就该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多么的形象。”

    “是啊，我们这些没道行的小鬼，不推磨便没饭吃啊。”她哀叹一声，扶着楼梯扶手，脚步轻快。

    “如果小鬼都是素敏这样的，我们这些阎王倒真是不愁饭吃。”他略走在她前面，时刻注意着穿着细高跟鞋子的她。

    “耿先生哪里是阎王可以比的？”她呵呵笑。

    “如何，如今云青股份已有着落，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允许我参上一脚？”他话归前提。

    她微微笑笑，只安步顺着一阶一阶的楼梯往下走，没有说话。

    的确，接下来的事，如果将所有人拒绝于外，于他们保涞建筑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一般房地产公司，最为头疼的，是在拿下地后，其后的设计、融资，而于他们保涞如今来说，却恰恰相反，拿地后的融资设计均无任何的难题，最头疼的，却是拿地。

    以前，有拍卖行，有政府竞拍，只要由此入手即可，根本不需要特别关注地块的所有权。如今，却一切需要靠自己来获得，云青山庄附近，散住有百十户居民，再往里走，重重青山将成为项目的主打，但其所有权却是三分五散，整合统一，可谓是难上难。

    偏偏保涞又不是本地企业，想顺利获得上述土地，所受到的刁难，可想而知。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若想顺利成事，寻找一条地头蛇坐镇，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地头蛇，却不是那么好当。

    其一，必须是有实力，能助保涞一臂之力，但又只可以是融资，不能涉及控制权，只能从旁辅助。

    其二，必须有人脉和关系，能轻易扫清地痞，打通关节。

    只这两条，能双全的地头蛇，还真是不那么好找。

    谁肯屈居人下，谁肯只掏银子却不能指手画脚，谁又肯卖力地冲锋陷阵，到头来却或许是一无所得？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馅饼，更没有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傻子。




第四章 新官上任(8)

期间，中新建设曾投来橄榄枝，却还没说出任何条件，已被他们崔老板不客气地挂了电话。那时崔保涞阴沉的脸色，她现在想来还是心惊，况当时那种模样，她虽然可惜好一条最合适的地头蛇，却很有眼色地问也没问老板挂电话的原因。

    至于其他京城房地产公司，也有示意友好的，只不是实力稍微欠缺，便是附带条件太过苛刻，要云青项目的绝对控制权，只这一件，他们便绝不会同意。

    头疼，伤脑子。

    恰在这时，这慢悠悠走在她前面的男人伸出橄榄枝。

    不要什么控制权，只是投钱。

    至于这男人手中所握有的人脉和关系，他们崔老板曾感叹到眼红。

    这，该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她却一直心存疑虑。

    这男人如此的热心，到底图得是什么？

    与崔保涞的兄弟朋友情分？

    二十一世纪了，说出来她也不会信。

    看重保涞建筑的发展？

    有发展前途的公司多的是，何必青睐保涞这外来的和尚？

    那句老话怎样说的？

    事有反常即为妖？

    这样的妖怪，她哪里会轻易相信？

    ＊＊＊＊＊＊＊＊＊＊＊＊＊＊＊＊＊＊＊

    好不容易下完二十层楼梯，站在写字楼附带的五楼餐厅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打死，也没下一次了，真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二十层楼，穿着高跟鞋子徒步下了二十层楼！

    想想，就觉得自己无聊透顶。

    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想吃些什么？”强迫她做出这无聊举动的男人却是依旧的微笑模样，引着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子前的两人座，很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

    “鱼香肉丝盖饭，谢谢。”她笑着坐下。

    这栋写字楼，定名为保涞大厦，地处四环主干道，楼后是住宅区，附近则是大型的商业区，本身有二十六楼层，保涞只占据了二十层之上的六层，其下的二十层至六层则出租给其他公司，而一至五层，则是商场与餐厅。

    “只请我吃这个？”男人笑微微地坐在她对面，点点桌上的菜单，“好像这家餐厅有许多特色菜。”

    “耿先生，请您看看时间，已经快过了午休时段，我下午还有会要开。”她笑眯眯地指指墙壁上的塔形挂钟，将一直抱在怀中的风衣归置到椅背。

    谁叫你非要突发异想地徒步下了二十层楼！

    “怨我考虑不周。”男人笑着摇头，很爽快地点了同她一样的盖饭。

    她笑着亲自倒茶给他，而后隔着大大的窗子，望向远处。

    “已经秋天了啊。”她感慨。




第四章 新官上任(9)

“周末有没时间？请你去爬山赏红叶。”男人微笑。

    “要去云青。”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手托下颌，静静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望着飘黄的树木，有些叹息似的笑，“记得当初我受命来京跑长井13号地，那时还是叶子刚刚发芽的二月初春，而后13号地落空，那天深夜我呼呼大睡，天降暴雨，我忘记了关窗子，被淋了一身的雨竟没被淋醒。现在整日里困在办公室内，竟好久没注意过已是什么时节了。”

    “不是做了‘樊总’便不能外出跑跑了。”他微微一笑，同她一样望向窗外，“还记得那次在山区遇到你，一脸的恼怒，却又是不情不愿的三分亲切。”

    “耿先生，您想取笑我便笑好了。”她难得脸红，“不是美人，施展不出美人计，只好走亲切路线咯！”想要拜托人帮忙拉出深陷泥泞的小QQ，自然要亲切的啊。

    “说起来，你包包中现在还随时准备着小熊猫么？”男人感兴趣地问。

    “我已经是‘樊总’了啊，自然不用再自己准备小熊猫了。”她笑着喝口茶，“不过，没时间去东跑西跑了，倒是冷落了我的QQ好长时间了。”

    “有没兴趣晚上去三环上透透风？”

    她惊讶地望他。

    “最近新得了一辆车子，想试试车，有没兴趣？”他笑。

    “……谢谢。”接过服务生端来的盖饭，她笑望他，“传说三环上有什么十三妹十三少，请问，耿先生你能排到第几位？”

    “年纪大了，早就不争这个了。”他难得哈哈笑两声，眼睛明亮地望她，“怎么，素敏你也有兴趣去争争排名么？”

    她甘拜下风地抱抱拳，低头吃饭。

    他也不再言语，安静吃满满一大盘子的鱼香盖饭。

    这个女子，聪颖干练，还带着偶尔不自觉的童心，虽然没有时下女子们的千娇百媚、柔语俏言，但偏偏率真大方而又伶俐机敏，让他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而刚刚徒步下二十层楼的倔强，更让他佩服。

    但说实话，她并不适合现代都市中尔谀我诈的声色犬马，性子太过直爽，虽机敏有余，却缺少职场暗斗的心计；虽理事干练，却尚缺乏成为领导者所应具有的某些特质——倘若要那些眼高于顶的闲人来说三道四，难听的话，便是：一个无色可事人的女子，凭借什么在满地富贵的四九城显山露水？

    她唯一的依靠只是崔保涞这个老板而已。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她不存在成为顶尖女性的潜质。

    可几乎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竟成功，成为了房地产这个圈子中十分稀罕的女性高层。




第四章 新官上任(10)

她具有一定的能力无可否认，但最主要的，却是崔保涞为了公司，在某种程度上对她的利用而已。                                                                                     

    她，应该也知道老板的这层心思，但却还能以几乎大无畏的姿态承接下来，这，不得不让他敬佩了。                                                                                     

    也因此，他肯以一种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低姿态，来到她面前，却做一个默默的旁观者。        

    他想看看，这个女子，她究竟还能给他什么样子的惊喜，想知道，这个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1)

以两亿七千万的巨资完全收购了云青山庄剩余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从此，保涞建筑将是云青唯一的所有者。

    走到这一步的保涞建筑，再没有任何的退路，只有按照先前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蚕食鲸吞云青周围的大量土地，为梦想中宏伟壮观的理想家园而奋斗不休。

    奋斗，只看这个简化的“奋”字，要她来说文解字，便是，一个人在田地里挥汗如雨，辛勤劳作。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的金秋，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归粮仓，一年的辛苦劳作也该暂告一个段落，该好好地歇歇了。

    只有她，不要说是稍微地躲在办公室里合眼歇上一刻钟，周末加班跑到云青来勘察进度，却还要站在太阳底下挥汗，耐心地倾听叫嚣声哭骂声。

    只要关系到财与权，便永远不会缺乏争斗与撒泼。

    “樊总，很抱歉，我们真的尽力了！也努力地做过劝说工作了，将集团对他们的补偿解释了一遍又一遍，可他们就是不同意，我们实在没法子！”工作人员汗流满面，低头俯腰，十分的狼狈。

    她没说话，只接过小周递来的纸巾，静静地将额上几丝显眼的猩红抹去。

    “樊总，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小周小心翼翼地望她。

    她摇摇头，径自盯着面前不断鞠躬的工作人员，一语不发。

    不过是被人丢了一块土坷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为什么她被丢土坷拉，该好好地想想了。

    “你，你，还有你。”她随手一指旁边看热闹的三五人等，沉静地说下去，“刚刚都瞧到了这位女士对我的伤害，我保留起诉她的权利，请你们做个见证。”

    “你还有理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丢了房子还有土地？你什么样的毒心肠啊，竟然这么……”原本已经站起的身体再次滚爬到土路中，开始新一轮的撒浑打泼。

    “樊总？”一旁的人为难地望她。

    她冷冷扯唇，转身，便走。

    “你回来！说不过人就走，这世界还有什么天理！你赔我的房子我的麦田！”翻滚在地上的女人猛一扑，紧紧抱住她的腿，狠狠一拉。

    她一个踉跄，亏得小周眼疾手快，将她用力搀扶住，才使她没狼狈地跌下去。

    一旁的人眼见不对，急忙忙地围过来，厉声呵斥的，好言相劝的，煽风点火的，无一不有。

    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团混乱，略白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樊总？”小周倒是快哭地望她。

    “你要多少钱？”她冷冷开口。

    地上的女人猛抬头看她，周围的各种声音也瞬间停止。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2)

“不就是为了钱么？”她还是冷冷地，任由女人依然紧扯着她双腿，只俯首冷冷同女人对视，“你这么的‘激动’，不就是为了钱么？好，我给你，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要多少才满意。”

    “……多少你都会答应？”女人迟疑地问，紧抱她腿的手有些松动，“你能做主？”

    一旁有人要开口，她微微挥手，制止那人说话。

    “你早不闹晚不闹，偏偏我来时才这么闹上一场，难道不是正因为有人告诉了你我的身份？”她轻轻一笑，冷冷地环视四周一遭，见有不认识的人却在她视线下瑟缩着挪了挪，她笑得更冷，“我看你穿着体面，刚才的言谈中倒也是知书达理见过世面，不像是为了钱财会撒泼无赖的人物。”

    那女人顿时不安地松了双手，有些慌张地往后退了退。

    “另外，我倒是想知道，您家的房子和麦田是如何丢的。”轻轻笑一声，她微俯身将皱了的裤脚慢慢抚平，再慢悠悠地站直，望着地上明显神情开始闪躲的女人，淡淡勾唇。

    “我们是想收购在场各位的田地，却还只是评估阶段，一没同各位签订收购协议，二更不曾派人前去拆迁或者平整——各位的房产和田地，如今不是还好好地掌握在各位自己手里么，我倒是如何歹毒地将各位赶出家门了？”

    清亮的眸子，慢慢锐利，她慢慢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表情淡然。

    “我，我，你们，你们——”蹲坐地上的女人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有些仓皇地想溜走。

    “我们收购各位的田地，并不是想断各位的生路。”她盯住这女人，慢慢地说给所有人听，“先不说补偿和安置，只是云青扩建后，所增加的工作岗位，各位及各位的家中人便是最佳人选——难道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比之一辈子有一份安定的工作更有吸引力？”

    立刻，周围一片喧嚷。

    “樊、樊总，您说的是真的？到时候我们可以来云青上班？我家小孩也可以吗？！”

    “樊总，要不要求学历，还是所有人都可以？”

    “樊总……”

    “樊总……”

    ……

    她一语不发，只颔首，任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问个不休。

    一旁的工作人员见机忙忙围过来，开始将拟制好的协议展开，一条条地详细解释起来。

    “樊总？”小周很敬佩地望她。

    她淡淡笑笑，视线里，那个仓皇的女人已溜得不见踪影。

    “要不要去查查那个女人？”小周低声问。

    “不必。”她轻轻摇头，转身，慢慢离开那团混乱，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小周追上来。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3)

“不过蹭破了一点皮，哪里有那么娇贵？”她笑笑，侧头朝着小周笑眯眯地皱皱鼻子，“倒是一个好好的周末，连累了你不能去陪男朋友。”

    “樊总您取笑我！”小周立刻红了脸。

    “好了，没什么事了，现在赶回城去，你还能陪男朋友去逛上半天街。”她笑着摆手，“让张师傅送你回去吧！”

    “樊总您呢？”

    “我？云青现在是咱们公司的产业，我去住两天咱们崔老板总不会收钱的。”她开个玩笑。

    “我陪您吧，我也想享受享受。”小周跟随她一段时间了，渐渐了解了她的性子，慢慢敢同她玩笑了。

    “呀，好好的周末，不去陪男朋友，陪我做什么？”她惊讶地歪头瞅自己的秘书小姐，唇边带着坏笑，“我可是只喜欢帅哥哥的哦！”

    “樊总！”小周有些恼地跺跺脚，一张俏脸通红。

    “好啦好啦，现在正是看红叶的好时候，去玩儿吧，去玩儿吧！”她亲昵地环着小周的胳膊，兴冲冲往车子那里走，“如果我有男朋友陪，早去爬山赏红叶啦！你多幸福，有这个条件，还不去，难道非要我整天地打喷嚏吗？”

    小周不解。

    “你男朋友背后嘀咕我不懂人情世故啊，大周末的也要你们孔雀东南飞！他嘀咕个不停，自然会害我打喷嚏打个不停嘛！”她扮个鬼脸，“哎呀，越说，我越觉得心里不平衡啊，为什么我早早就过完了我的花样年华哩？我的青春哪里去了哩？”

    小周扑哧笑了，眼角瞄到某辆车子，立刻眨眨眼，笑。

    “樊总，您不用心里不平衡了，您的青春这不就在这里嘛！”

    手一指。

    她眨眨眼，顺着小周手指望过去。

    高头大马的越野车，进入她的视线。

    ＊＊＊＊＊＊＊＊＊＊＊＊＊＊＊＊＊＊＊＊

    说实话，上次在这种高头大马的越野车上的经历不怎么愉快。

    而这次，也很不适应。

    不过是擦破了一点皮肉而已，值得这么……郑重其事么？

    紫药水擦在蹭破的皮肉上，比之皮肉本身的刺痛更重了三分，她呲呲牙，面皮不由抽动。

    “知道痛，还逞什么强！”男人微沉着脸，小心翼翼地拿棉签与她清理额头的擦伤。

    “谁没磕着碰着过啊？”她小声嘀咕，被迫仰靠在椅背上，鼻息里满满是男人的气息，她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妄图借机挪开男人的气息范围，结果却被人很怪异地瞪一眼……好吧，她忍住摸鼻子的冲动，乖乖地一动不动，方便人家行事。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4)

“一个女孩子家，伤在脸上，破了相怎么办？你们公司那些人做什么吃的！崔保涞招的是一帮只领干薪不干活的废物么！”男人难得在她面前不再是微笑的模样，微眯的眼有些严厉地盯着她红肿破皮的额头，眉头有些皱。

    “那里有你说的那样厉害！”她受不了地笑笑，伸手想摸摸有些刺痒的伤口，手指还没碰到，却已被重重打开。

    “知道是谁做的么？”拿创可贴与她遮住伤口，男人顺顺她额上的短发，小心地将那创可贴隐藏起来。

    “不外是看我不满的人罢了。”她轻描淡写地耸耸肩，直起腰，从包包拿出纸巾递给男人擦手，“谢谢了，耿先生。”

    “崔保涞就这么放任公司的人与你扯后腿？”男人不接纸巾，快手将乱七八糟的紫药水创可贴收拾好，有些阴沉地从车窗望向不远处那一群乱哄哄的人，冷冷一哼，“他也太胆子大了。”

    “崔总正忙着清理呢。”她笑笑，也望向那一群人，叹口气，“早知会撞到这样的事，还不如躲在家里睡上一觉哩！”

    “谁叫当初我约你去爬山赏红叶，你偏偏不去。”男人有些懒洋洋地靠着座椅，双手环抱胸前，侧头望着她，渐渐恢复了笑微微的老模样，“有时候太努力了，也不一定会有好报。”

    她呵呵干笑两声，有些不自在地抓抓耳朵后的头发，咳嗽一声，顺便改了话题。

    “对了，耿先生，您怎么有空来这里？不会是又来试车吧？”

    “自然是来看热闹的。”男人微微一笑，系上安全带，再朝她仰仰下巴。

    她很有眼色地忙也将自己座位上的安全带拉出来。

    “中午吃饭了没？”发动车子，男人开始闲话家常。

    “吃了，在云青吃的。”她有问必答，好奇地望望车子内，唔，有一股皮革味，大概是新车的缘故。

    “如何？”

    “耿先生看上眼的，自然是好车。”她感慨地点头，“虽然我不懂车，可也知道这车子一定不便宜，不知拿我一年的薪水买不买得来一两个轮胎？”

    “崔保涞很亏待你么？”她的玩笑，让男人不由笑几声，“如果你对薪水不满意，我随时欢迎你跳槽到我这里来，薪水任你开口。”

    “呵，好心动的邀请啊！”她很配合地倒吸口气，双手合在胸前，晶亮的眼儿一眨不眨地瞻仰这财大气粗的男人，“耿老板，请问我如果跳槽到贵公司，可以享受到哪些方面的福利呢？”

    “你不问问要负责哪方面的工作，怎么只会问福利待遇？”他笑。

    “想当初，我应聘到保涞时，崔老板第一个同我讲的，便是加盟他的公司，会享受什么什么样的福利，会有什么什么样的好处啊。”她很认真地点头，“碰到一个只记得给你福利的老板，多么幸福啊！”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5)

“那时他很辛苦吧？”将车子转上高速路，男人微笑着问。

    “是啊，当时我们崔老板手下只有一个建筑队，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财务一个接线小妹。”她微笑着回忆八年前自己的样子，难得叹口气，“我可是从打杂小妹、前台接待、联络员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熬过来的啊！”

    “所以同你们崔老板那是有着相当深厚的阶级感情，是不是？”男人打趣。

    “可以这么说吧！”她认真点头，然后看着前方的路惊讶地看他，“耿先生，请问，您要到哪里去试车子？”

    不是要在这高速路上飙车到二百六十迈吧？！

    “看看我这车能不能跑到厂家吹嘘的三百迈吧？”他偏偏开始逗她，脚下轻踩油门，瞬间，车子的低低咆哮传进她的耳道。

    “耿先生……”她猛贴到椅背上，对眼前突然快如风一掠而过的风景十分的适应不良，“这里到处有测速的吧？吃罚单不太好吧？”

    “车子的罚单我这里全额报销，如何，其他公司没这样的福利待遇吧？”他笑着瞄她。

    “……”她说不出话来。

    “才一百二十迈而已。”他笑着摇头，将车速再次放慢，“我以为你喜欢开快车的感觉呢。”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她双手合十，念叨，“安全第一。”

    舒缓的笛子独奏响起。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包包拎出手机，瞄一眼屏幕，很恭敬地接听。

    “老板……”

    “崔保涞？”他望她一眼。

    “哪儿呀，你听他们胡说……”她朝他点点头，继续接听老板来电，“没的事，如果真的毁了容，不用老板你打电话来，我早就向您打工伤报告了……呵呵，真的没事……我现在在哪？”她为难地瞄一眼专心开车的男人，声音放低一点：“恰好碰到了耿先生——”

    手机突然被拿走，她傻眼。

    “崔保涞，有时间收拾烂摊子去，大周末的，你付三倍薪水了么？”

    她啊一声，忙小声说：“耿先生，双薪就可以了，又不是法定节假日。”

    男人朝她皱眉，她忙识时务地合上嘴巴，放任这热心肠的男人为自己争取银子。

    “……你什么心思我明白，只是你最好多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到时候失了人心可就后悔莫及了。”男人听那头说了几句，突然冷笑，“谁也不是傻子，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说罢，径自挂了她电话，手机递回来。

    她再次傻眼。

    舒缓的笛子独奏再次开始。

    她为难地望望突然沉下脸的男人，再望望手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老板”两字，不知道该不该再接听。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6)

“你告诉他，今天我有事要同你谈，没时间接受他的虚情假意。”男人淡淡说。

    “……”她不知道这样说，老板会不会被气疯。

    笛子独奏停止。

    她却还是叹口气，回拨回去。

    吃人家饭，当然要随时听候人家召唤。

    “老板，耿先生想同我谈谈关于云青项目合作的事。”她很恭敬地慢声细语，“如果可以，等谈完我再向您汇报，您看？”

    她瞄一眼似乎在专心开车的男人，连连点头。

    “是，好的，我会记得……好，再见。”

    收起电话，她呼出一口气。

    “怎么，樊总终于肯开金口，愿意同我谈谈关于合作的事了？”男人望她一眼，很给面子地自己主动搭起话头。

    “呵呵，耿先生今日来找我，不是就为此而来么？”她讨好地笑笑，望望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试探着问：“不知耿先生是如何考虑的。”

    ＊＊＊＊＊＊＊＊＊＊＊＊＊＊＊＊＊＊＊＊

    她就知这男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要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要话事权，要全程参与土地的征收……”她扳着手指头，有些头疼。

    这个男人，果真是不好相与啊。

    “你们占了剩余的百分之五十一，还有什么好怕的？”

    男人微笑着望她一眼，将车子从高速路岔口开下去，漫不经心地说下去。

    “如今你们可以合作的公司，选择的范围并不大，一是资金，二是人脉和关节。你们想要绝对的控制权，只想别人掏钱，却绝对不许人家参与决策——一旦成功了自然无人说话，可若有个万一的万一，功亏一篑了呢？这可不是一两百万，甚至不是一两个亿的小事，稍微的不慎，伤筋动骨还是轻的，是不是？这样的苛刻，哪里有胆子大的公司敢上前来？”

    她耸耸肩，无话可说。

    “我一旦掏了钱，这项目便是我的，我自然不会甩手不管，而只放任你自己辛苦卖命，到时候，想动用人脉有人脉，想打通关节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可以说，冲锋陷阵我绝对不在话下。”他笑着扬眉，“这样好的苦力你哪里找去？我只要求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并不多吧？”

    “是，一点也不多。”她应付地笑。

    哥哥哎，你咋不再多要个两分，直接夺了这个项目岂不是正好？

    “我一向闲散惯了，这次想参股，不过是想找点事消磨时间罢了。”男人轻描淡写地笑。

    她却实实地倒抽一口冷气。

    几十个亿的投资，却如此如此大的口气，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崔老板啊崔老板，您啥时候能说出如此掷地有声的话来，让属下们挺挺胸膛哩？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7)

“如何？你可以考虑看看，我倒是不着急，只是怕素敏你们耽误了项目进度。”男人闲闲一笑，将车子停下。

    她沉思良久，终于点头。

    “耿先生，我会立刻向崔总汇报——咦，这里是哪里？”她望着车子外突然一片的荒芜人烟，有些愣。

    “我也不知道。”男人微笑回答。

    她摸摸鼻子，再次无话可说。

    “偷得浮生半日闲，何必拘泥这里是哪里？”男人松开安全带，推车门下车，伸展臂膀，懒懒地舒展腰身，朝她招手，“天气不错，下来走走。”

    她能怎么办？

    乖乖地下车吧。

    身后不远处，是高速公路，隐约的车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是几乎一望无际的荒滩，时已深秋，荒滩上稀疏的野草，泛着黄的苍茫，在风中瑟瑟舞动。

    再往远看去，则是隐于云间的连绵山脉，青黑色泽，看不清楚。

    “景色如何？”偏偏男人还如此问她。

    她很老实地摇头，无话可说。

    “这里是云青西南三十公里处。”男人笑着说出谜底，“看见那些山脉没有？那最高的山后，便是我们曾经去蹦极过的那里。”

    提及“蹦极”两字，惧高的人不由缩缩肩，心有余悸地呵呵笑两声。

    不愉快的经历，很伤面子伤自尊的经历，可不可以请不要再提及？

    “我一直想，那次蹦极，少了素敏你的参与，实在是有些无味。”男人却是心有遗憾地摇摇头，望着那山微笑，“有机会，一起再去一次吧！”

    “……耿先生，我惧高。”她摸摸鼻子，决定做老实人。

    “……”他讶异地看她。

    她呵呵干笑，却很坚决地点头承认。

    “那次的电话是你故意的咯？”他挑眉。

    “是也不是。”她还是很老实地摇头，“我打电话给我们崔老板，我妈妈只是很巧合地救了我。”

    “……樊素敏，你当时为什么不这么老实地告诉我！”他受不了地瞪她，微笑的面庞有些微狰狞的痕迹。

    “我还要面子嘛！”她嘀咕一声，仰头望天。

    “如果当时伯母不恰巧打来电话，你准备怎么做？真的死要面子地跳下去？！”他不知该笑还是该恼。

    “跳就跳呗！说不定还能治好我的这个毛病哩！”她很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珠子随着天上偶尔飞掠而过的鸟雀转啊转，“不过事实证明，我很有运气。”

    “樊素敏啊樊素敏。”他摇头，算是对她彻底投降，“还真没见过你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

    “呵呵。”她应付地笑笑，双手平举，慢慢向前走，“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太死要面子，的确是在活受罪！”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8)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改改？”他慢慢跟在她身后，笑着继续摇头。

    “没听说过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耸肩，继续仰头望着天，用力呵出一口气，再吹一声口哨。

    “你呀，我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叹息。

    “嘿嘿，就算是见了棺材，依我这死要面子的性子，恐怕泪还是不容易掉下来的。”她反驳。

    “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这么的不知改改？”他还是叹息。

    “喂——”她回头看他一眼，有些气闷，有些恼怒似的挤鼻子。

    “怎么，女士的年龄不能随便问？”他笑，倒真的是被她挤鼻子的怪样子给逗笑的。

    这个女人，到底可以在他面前幻化出多少的面容！

    “告诉你也没什么的，本人今年恰好是而立之年。”她一仰下巴，很高傲地哼一声。

    “正直青春年少，不错啊。”他很给面子地点头，“三十而立，事业有成。”

    “承蒙夸奖。”她耸耸肩膀，转身继续走，“虽然还是有点伤自尊。”

    “我赞你事业有成，怎又是伤你自尊了？”他笑。

    “赌场得意啊！”她哀叹地猛地一甩手臂，仰天长叹。

    “……情场失意？”他接道。

    “是啊，是啊，我妈妈每次打电话给我，都会说呀说呀说呀……说个不停。”

    “正年轻着呢，着什么急？”他毫不在乎地笑，“我今年三十又六，还不是一样的只赌场得意？”

    “先生，男人同女人比年龄是很可耻的。”她毫不给他面子地哼一声。

    “哦？”

    “男人，尤其是像耿先生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要身家有身家，要相貌有相貌，要性情有性情，这就是传说中的钻石王老五啊！”她慨叹似的再次仰天长叹，似是深深的不满。

    “那如素敏这样事业有成的女人呢？”他极有求知欲望地笑，“不是一样的要身家有身家、要相貌有相貌、要性情有性情么？”

    “再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一样摆出来，就是黄花菜啦！”她耸肩。

    “哪一样？”

    “年龄啊！”她似是很郁闷地再甩甩手，“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便是传说中的剩女！”

    “……只要是稍有理智的男人，选择终身伴侣时，哪个不会选素敏这样的剩女？”他不在意地摇头。

    “呵呵，谢谢你的安慰。”她耸肩，甩甩手，走啊走，走啊走。

    他静静望着她，幽黑的眸子里，有着不自觉的一缕情意。

    从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

    秋天远处传来你声音暖呀暖呀

    你说那时屋后面有白茫茫茫雪呀

    山谷里有金黄旗子在大风里飘呀




第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9)

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

    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

    一片河水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

    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

    ……

    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听她小声地嘟嘟哝哝，只能隐约听清其中的几个字，很奇怪的调子，他越听越想乐。

    这个女人，今天真的是受刺激了，从前总是一副天塌地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成熟稳重模样，几时会这么不着调地在他面前哼哼歌了？

    想起那次在竞拍长井13号地的大厅，这个女人高傲如孔雀地走过来，面不改色地将他拉到立柱后面，不给他任何挣扎机会便扯下他颈子做出激情热吻状的模样，他叹口气。

    当时若不是为了取信崔保涞，当时若不是实在寻不出法子，打死她也不会做出那么震掉人眼珠子的狂放举动吧？

    真不知道，一个娇弱弱的女儿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素敏，工作对于你来说，是什么？”他低声问，本不想要她听见。

    她却回头，嘴巴里的嘟嘟哝哝停下，眯眸望他，他不闪躲她的探询，只微笑着与她对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见到她莞尔一笑。

    那笑，有着三分调皮，有着四分快乐，有着两分满足，却更有着一分的，忧伤。

    是的，那浅浅的，本应被主人家被自己完全忽略过去的一分忧伤，却偏偏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这个似乎从来巧笑倩兮的女子，这个似乎从来不会难过落寞的女子，竟，也有忧伤的时候么？

    他有些冲动地上前一步，却又停下脚步，竟不知自己就算上前去站在她身边，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驱逐走她眼里本不想被人瞧见的那浅浅的忧伤呢？

    一时之间，他，竟是怔住了。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1)

那句话是怎样说的？

    俺上面有人。

    嘿嘿，这句话还真是……真理。

    有人，自然万事好办，既是悲哀，却又是实打实的便利。

    与这个男人的参股意向甫一达成，土地的筹集征用，立刻有专门的团队接手，不过短短一星期而已，由云青山庄为起始点，共计八十七平方公里内的所有土地山脉尽悉收归保涞建筑门下。

    明白这是个什么概念么？

    八十七平方公里啊，八十七平方公里啊！

    只要一想起这个数字，她就抑制不住地兴奋到颤抖。

    倘若假以时日，这偌大的工程完工，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将是一个王国，王国啊！

    即使连续三个通宵地签署各种协议、办理过户、交纳税款一刻不得闲，即使牙龈肿涨得老高喝口凉水都难以下咽，她还是精神振奋，感觉不到任何的难受。

    “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厚厚的文件，耿中一微笑着望她。

    她用力点头，难得喜形皆显于色上。

    何止是很有成就感？

    那是相当的有成就感啊！

    “听说你连续三天没出过办公室的门了，是不是太过了？”望着她脸上明显的黑眼圈，耿中一有些受不了地摇头，“不过万里长征刚刚开始而已，你这样的表现可是太没大将的风度。”

    她呵呵笑一声，很好心情地没反驳。

    “好啦，接下来，要办的事还多着呢，你最好先去休息一下。”耿中一叹息，将重重报表简略地翻看了遍，看看手表，提议，“先去吃饭，然后回家休息。”

    她有些不情愿地看着大班台上堆得高高的资料，不想理会这男人的提议。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别说你不知道！”他索性过来，绕过大班台上，将她手里的的资料丢到一边，握住她手腕，微用力，迫使她不得不站起来。

    “唔，耿先生……”她含糊地哼一声。

    “你嗓子怎么了？”他皱眉，仔细看她，“自我来了，似乎你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张开嘴巴，我瞧瞧！”

    一个知书达礼的女孩子，怎么会在男人面前张大嘴巴？！

    她立刻拒绝。

    “那好，我们去看医生。”男人立刻给她第二个选择，拉着她就往外走。

    “不用，不用。”她含糊地笑，却敌不过他力气地被迫扯动双脚。

    “话都说不清楚了，还闹什么别扭！”他有些恼怒，啪地打开门。

    “只是……”她犹在挣扎。

    “耿先生！”小周愣愣注视着这一幕，讶异地同他招呼，“樊总牙疼，不太方便说话。若是有什么事，您直接问我可以吗？”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2)

“牙疼？”耿中一怔了怔，而后再次用力将这妄图修炼成无敌金刚的女人往门外扯，“牙疼就去看医生啊，这么硬扛着会好吗！”

    她不想去好不好啊！

    有些泪汪汪……牙疼不是病，可疼起来真的会要人命——疼得她眼泪汪汪……有些泪汪汪地瞪着自己的小秘书，她有口难言。

    “樊总害怕打针。”果然不负她之重望，她的小秘书为她不肯看医生寻找到最佳借口，却是让她无地自容丢脸丢到南极的借口，“上次樊总重感冒，每天大把大把地吃药，也不肯去医院打针的。”

    ……

    接受到这个男人突然莫名的微笑，她羞愤欲绝。

    可是，可是，再怎样的羞愤，她还是被这个强硬的男人硬是扯到了医生跟前。

    张大嘴巴，躺在让她发抖的灯光下，不停地漱口，张大……

    等到她腮帮子酸涩到不行的时候，医生的结论才慢悠悠拿出来：智齿，还不是一颗，左右下边两颗智齿，都需要拔掉，不然会一直疼。

    她立刻脸色苍白，想也不想地飞快摇头，坚决拒绝。

    结果医生说，如果不拔，恐怕会发炎，到那时候更难受。

    她还是很坚决地摇头拒绝。

    结果这一次，换这个强硬的男人上场，二话不说，便硬压着她去照了牙片。

    很快，牙片出来，医生当着这个男人的面，大咧咧地问过她诸如例假诸如过敏之类的问题后，很爽快地丢根笔要她签名，一边叫护士去取了麻药。

    她再次羞愤欲死，却被这男人再次强行按到大躺椅上，明晃晃的灯光打下来，护士端来的陶瓷托盘里，各种型号的钳子、钉锤、甚至还有刀……若不是这个男人适时按住她，她几乎是蹦起来就逃。

    “三十岁的人了，就要有一点三十岁的风骨。”这男人根本不看她的羞愤与恐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眯眼勾勾嘴唇，“不过拔颗牙齿而已，素敏，冷静一点。”

    什么叫而已？什么叫冷静一点？！

    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恶狠狠地怒目瞪他，等到医生拿麻药过来时，她又开始恶狠狠地瞪医生。

    “耿先生，按紧她。”偏偏这医生很有胆识，根本睨也不睨她，径直对着这个一直禁锢着她手的男人笑嘻嘻地吩咐，“虽然打麻药和被蜜蜂蛰几下没多大的区别，可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多费力一点比较好。”

    ……

    她恶狠狠地闭上眼睛，索性大无畏地将嘴巴张得大大，任由人宰割。

    ……

    反正打了麻药，真到拔牙的时候，她倒是没有了感觉，只是嘴巴张得太久有些难受，除此之外，一切良好，只除了被禁锢的那只手有些麻痛。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3)

真是的，她又不会真的没种地逃跑，这男人何必将她抓得这样紧？

    心里嘀咕一句，她无不恶意地在心里画Q版漫画——她坐在草地上看书，旁边一只圆圆大头的狗狗，恶狠狠地瞪着她，嘴巴里汪汪汪：快学习快学习，不然没饭吃！

    她一个憋不住，咳嗽一声，结果被医生骂。

    等到终于瞧到托盘里她那两颗血淋淋还没冒出头的小智齿后，她咬着止血棉，歪头瞅瞅一言不发板着脸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地含糊地笑起来。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啊，这个男人，是真的为她担着心呢。

    拿了医生给开的消炎药，她站在医院的出口，等这个男人去开车，回头望着医院那光闪闪的牌子，她甚至有点可惜。

    曾经国父都住过的医院啊，却这么匆匆地来匆匆地去，连一点观光的时间也没有。

    “想什么呢，摇头晃脑的，你不难受吗？”男人开车过来，下车绕过来为她开车门。

    她呵呵笑着爬进去，含糊地将自己的遗憾说出来。

    “胡说什么！”结果这男人刚刚带了一丝丝微笑的模样立刻又凶神恶刹起来，板起脸凶她。

    她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吧？

    很是莫名其妙地望一会儿这男人，她耸耸肩，转望向车水马龙的大街，她难得有了几分旅游的兴致。

    说来，这些年来，来往这九城皇城根儿次数不少，却哪次都是来去匆匆，竟是一次也不曾静下心来好好在这个古老的城市中停留漫步过。

    这条街有什么著名景点她不太清楚，却清楚地知道在街道的哪一端可以找到公交车站，在哪一端又有方便快捷的地铁可坐，甚至是街道附近有哪些住宅小区哪些商业区……闭上眼睛，她都能准确地点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术业有专攻哪！

    很是感慨地对自己嘉奖一番，她兴致勃勃地爬在车窗上，继续盯着出现的再一条街道开始复习功课。

    这条大街似乎又在改建……

    等等，等等！

    她看一眼街道，再看一眼。

    “耿先生，这不是回保涞的路吧？”她小心地提出疑问。

    男人径自开着车继续走，根本不屑回答她。

    可是，可是，保涞在京城北部，这却是南去的路啊。

    她还分得清南北的好不好？

    “耿先生？”

    她眼尖地发现这位耿先生的脸有些下拉了。

    “先去我那里休息一下。”耿先生似乎很是不情愿地终于开了尊口。

    ……

    她愣了愣，忙笑着拒绝。

    “这怎么好，我直接回保涞就好了。不过拔了颗牙，有什么好休息的。”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4)

这一次，男人不再说话，只沉着脸踩下油门。

    她暗暗吐吐舌头，决定识时务一点，不再驳这个男人的脸面。

    ＊＊＊＊＊＊＊＊＊＊＊＊＊＊＊＊＊＊＊

    离医院并不是很远，一拐一拐再一拐就差不多到了，气派的大门，精神振奋的保安，看得出是这京城里比较值钱的小区。

    下车，直接进电梯，十二层，并不高。

    进门，出乎她意料，这男人的“那里”面积并不大，依她看，也就是一间书房一间客厅一间卧室而已。

    不过寸土寸金的皇城根儿，已经很是惹她眼馋了。

    进门，他先进厨房倒了杯水给她。

    她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先到厕所漱口，牙龈上的伤口一直在出血，她连接吐了好几口血红的水，然后就着杯子中剩余的热水，从袋子里摸出两颗药片吞了下去。

    铁锈一般的味道顺着食道淌进胃去，说实话，真有些恶心。

    皱着眉，用力拍了拍胸口，她努力压下那种呕吐的欲望，深深呼吸。

    “很难受吗？”

    她回头，见那自医院起就一直板着脸的男人靠在门板上，正皱眉望着自己。

    “算不上难受。”她笑着洗手，仔细地将洗手台上自己吐的血迹冲洗干净，“不过味道有些难闻。”

    “饿不饿，能吃东西吗？”他走过来，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了条毛巾递给她。

    “没胃口。”她很老实地摇头，接过毛巾擦干手，将毛巾搭回去，拿起空了的水杯走出来。

    厕所的门在她身后被砰地关上。

    她吓了一跳，很是莫名其妙。

    这个男人，今天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阴阳怪气的比牙疼的她还厉害？

    不过，她可是很有眼色的，不该问的绝对不会问。

    耸耸肩，走回客厅，找到沙发上自己的小包，摸出手机，她先打几个电话。

    一通电话给了自己的小秘书，办公室无事。

    一通电话给了云青山庄，项目进展顺利。

    再一通电话给了他们的崔老板，老板很满意，心情很愉快。

    一二三通电话完毕，关进厕所里的男人竟还没出来。

    嘿嘿，年纪轻轻，不会是便秘吧？

    她很恶毒地边猜想着，边在装修简洁而又很有男人品位的客厅散散步。

    收拾得很整洁嘛。

    她点头。

    不过，或许是家政公司的功劳也说不定啊。

    这里是这男人的老巢，还是……金屋藏娇的所在？

    眼珠子转转，她甚至竖起鼻子仔细地嗅嗅味道。

    ……

    结论是，就像某本小资小说里说的那样：只有阳光的味道。

    单身，富贵，品貌佳，家世厚。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5)

只这样的男人，怎会没有一二红颜知己，更不消说翩翩不断飞来的蝴蝶？

    不是不曾从老板那里打听过关于这个男人的事，但向来什么也乐意与她分享的老板，在事关这个男人的小道消息上，竟偏偏很反常地闭口不言，只劝告她，千万不要惹他。

    甚至连这男人到底是做什么事业的都没怎么告诉她！

    乖乖，难道是某社会老大？

    或者，是动物园里的老虎？

    她皱皱鼻子，有些郁闷。

    以前不论，如今，这男人总是同保涞风雨同舟的战友，还这么悬疑下去，是不是没礼貌？

    “想什么呢，又皱鼻子又撇眉毛的？”

    她再次一惊，有些恼怒。

    这男人，猫科出身吗？怎么一点动静也不给地说出现就出现？！

    “去睡一会儿吧，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又被牙疼这么折磨，你倒是抗得住。”男人转到她面前，不赞成地瞪她。

    “这算什么？想当初我为了跑长井13号地，曾经连续一星期每天平均只睡三个小时。”她不在意地耸耸肩，眼珠子滑过他还滴着水珠子的脑袋。

    咦，头发不像以往那般的齐整，倒是有了几分江湖大哥的味道。

    嘿嘿，不是真的是某社会的大佬吧？

    她眼珠子继续转，却恰巧撞到了这男人探询的视线，忙咳嗽一声移开自己的眼珠子，顺便咽下嘴巴中的血沫子。

    唔，皱皱眉——嘴巴里的铁锈味道太浓了。

    “耿先生，现在虽然还不是冬天，可也气温低了好不好？”被男人长时间地“看”，渐渐有些不自在，她立刻呵呵几声。

    “这里是恒温中控，没关系。”男人似乎又有了一点微笑的意愿。

    ……好吧，好吧，人家自己膘大，不怕感冒。

    一满一空两只水杯出现她眼前。

    她有些纳闷地接过来。

    “伤口还在出血是不是？不要咽进肚子，吐出来。”男人淡淡地说。

    她盯着手中漂亮的杯子，不敢肯定这是否是玻璃制品。

    “喜欢？我这里还有很多，想玩的话等下自己去挑了带走。”男人很大方地微笑。

    “呵呵，漂亮的东西欣赏欣赏就行啦，何必一定要据为己有？”她笑嘻嘻地将空杯子举到眼睛前，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杯，这男人的表情有些模糊，她再皱皱鼻子，嘟哝一声，“财大气粗啊！”

    “什么？”

    “呃，我是说，耿先生慷慨大方。”

    “你又不肯收，我想慷慨也慷慨不起来。”男人笑几声。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啊。”她呵呵笑，放下杯子。

    “你帮我还了个人情，怎会是无功？”比比一旁的沙发，男人示意她坐过去。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6)

“那位牙医欠耿先生你的人情呀？”她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带她去看牙，一不用挂号二不用排队甚至连看牙的费用也没掏上一分。

    如今，看一颗牙可比生一场小病还要高消费啊！

    “这样的话，岂不是我又欠了耿先生的人情？”她玩笑着坐进沙发，喝口水漱漱口，而后将一嘴腥红很爽快地吐进漂亮的空杯子中。

    “你我之间还用讲人情世故么？”男人坐在她身边，也笑。

    “是啊，是啊，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舟共济还来不及，自然不用再讲什么人情世故。”她呵呵笑，几天里累积起的疲累和牙疼带来的折磨，在心神渐渐松懈下来的这一刻，开始慢慢席卷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压制想猛打呵欠的欲望。

    “终于觉得累了？”男人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站起身来，笑着指指宽大的沙发，“我的床就在落地窗前，所以不请你进卧室休息了。好在这沙发还算宽大，能勉强躺躺的。”

    闻言，她竟是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竟然还记得她惧高啊。

    “如果我睡姿不好，耿先生可不要见怪啊。”她开玩笑地伸伸懒腰，再喝口水漱漱口，再吐出来，然后杯子被接走，她也不再客气，直接将脚丫子窝上软软的大沙发，靠着宽厚的抱枕，真的想睡了。

    男人离开，又走近。

    毛毯，甚至还有一个枕头。

    她很大方地接过来，枕头塞进脖子下，毛毯搭在腰上，她笑嘻嘻地朝男人挥挥手，合上了眼睛。

    没有了眼睛的帮助，其他的感官瞬间敏锐了不少。

    例如，她知道男人站在沙发前微微望了她一会儿才轻轻地离开，例如她听到了细微的开门关门声，例如……

    神思逐渐混沌，她渐渐睡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一股极淡极淡的，清爽味道。

    ＊＊＊＊＊＊＊＊＊＊＊＊＊＊＊＊＊＊＊

    最近，她唯一的感觉是，自己似乎否极泰来，开始走好运了。

    牙疼好起来，工作也顺手起来。

    她不知是否是那位耿先生同他们的崔老板“交流”过，一直躲在保城大本营遥控指挥她的崔老板竟然北上来了京城的根据地，很大方地接手了她手中的大部分业务，睁只眼闭只眼地随她瞎混。

    呵呵，其实不要说别人心眼里嘀咕，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得很哪。

    她被崔保涞一力推上京城保涞部的总经理高位，大部分的原因，不过是崔老板借她手肃清一下公司内部的腐朽枝杈而已，她虽然也是聪慧干练一女性，但要充当领导者的角色，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眯眯。没有领导一个大集团的经验，缺乏资历，甚至也不怎么具备身为一只领头羊的才华……她说不出太过褒贬自己的话来，但简单地说，她还暂时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成功的领导者。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7)

她还是适合跑腿的工作，整日里跑跑项目探探风向，比之坐在大班台后一脸深沉地听汇报做决议轻松多了，也更符合她的性子。

    不过，虽然作为总经理的实权被实际架空了，但名头还是没被拿掉，对这，她很是放得开，总经理的高薪不拿白不拿，作为一名现在的知性女子，能在而立之年一跃成为一家大集团的高层，多大的荣耀，多大的里子与面子啊！

    嘿嘿，虽然有占着某坑不怎样怎样的嫌疑，但她一不脸红二不心虚三不羞愧。

    她能坐在大班台之后，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终究归结到一点上，却是，如果她没有一点能力，只是一个刘阿斗，崔保涞就是再将她视做心腹爱将，也不会拿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作儿戏，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啊。

    他不是周幽，她也不是褒姒。

    所以，她一直以很轻松地心态对待着这一切。

    该经手的业务依然经手，该做的决议依然继续做下去，该听的汇报自然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该拿出总经理威风威严的时候绝对不遗漏一丝一毫。

    只是，骨子里的应付，却越来越明显。

    这最直接的后果是，被某个恨铁不成钢的男人一巴掌推到某大学里，美名其曰：进修。

    “想做总经理，就一定要上哈佛进商学院，就一定要念MBA，就一定要三五不时地ABCDEFG？”她很是不以为然，只旁听过一堂明明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授课，却满口一连串她头晕脑涨的HIJKLMN，她很爽快地早退，并打死不肯再去听第二次。

    理由是她的外语早在大学毕业时就一并交还她的老师了，她听不懂。

    “倘若不思进取，你一辈子就打算这样地应付着混下去？”男人被她气到疯，却只淡淡地拧着眉毛说出这么一句话。

    “子非鱼，安之鱼之乐？”她摇头晃脑地掉一句书袋子。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寒风凛冽之中，瑟缩在厚厚的羽绒服内，爬在空无三人的长长入海栈桥铁链上，厚手套下的手固执地抱着钓竿，安享……悠闲垂钓……的乐趣。

    地点：秦皇岛

    详细地点：秦皇岛秦始皇入海处

    时间：元旦第二天

    详细时间：元旦第二天下午三点钟

    参与人群：两名

    详细参与人群：她，某恨铁不成钢的男人

    “倘若你是鱼，你会在这时节兴致勃勃跑到这刺骨海水被人钓？”估计这恨铁不成钢的男人被她气狠了，沉默半晌，才蹦出这么一句笑话。

    她呵呵干笑，望望四周苍茫咆哮的大海，再望望除了他们两个傻蛋再也寻不出一个人影甚至鸟影的海滩，摸摸鼻子，不敢再冒虎威。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8)

好吧，她承认，这时节来秦皇岛旅游钓鱼的确是冒了老天爷的大不讳。

    “可是，我朋友明明说在这里钓鱼很有趣的！上次他们来还将自己钓的鱼拿去饭店做成小红烧鱼，味道特好！”她还是振振有辞。

    “请问，樊小姐的朋友是何时来此钓鱼的？”男人阴沉沉地问。

    “……炎炎三伏。”她喏喏，不安地动动怀里的钓竿。

    “那么再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节呢，樊小姐？”男人板起阴沉沉的脸，继续问。

    “好像，好像快进二九了。”她头皮发麻，呵呵干笑。

    “樊小姐能居高位，思维果然非常人可比！”男人慢慢点头，踢踢脚下空荡荡的塑料水桶，突然微微一笑，“今天晚上我好希望可以吃到樊小姐亲手钓来的海鱼。”

    “哎呀，好像起风了，走吧，走吧，我们先回酒店吧！”她立刻识时务为俊杰，将鱼线七手八脚收回来，“咱们住的那家酒店不是说有好多特色海鲜菜吗，我请客，我请客！”

    男人依然微微笑着望她，偏偏一动不动。

    “算我错了还不成么？算我一时头脑发昏还不成么？走吧，走吧，回去吧，回去吧，耿先生！”她难得低姿态地点头哈腰，将那空无一鱼的水桶倒掉水拎在手，满是祈求地望向男人，“回去吧。”

    男人沉默望了她一会儿，终于动手收拾起钓竿。

    “如果真的想钓鱼，我们去海南或南方暖一些的地方。”他不顾她拒绝，拿了她的钓竿，拎过小水桶，慢慢顺着长长的栈桥往回走，“并不一定是同样的地方才能寻来同样的乐趣。”

    “偷得浮生半日闲，何必拘泥这里是哪里？”她将他曾经说过的话完全推回去。

    他回头望着她笑笑，便不再说话，安静地往海滩走。

    她吐吐舌头，忍不住打了自己脑袋一记。

    她的确是昏了头，才会一时兴起地跑到这里来当傻子。

    怪不得人都说，冲动是魔鬼。

    走完栈桥，男人将手中的钓竿水桶随意地往地上一放，转身，对着她招招手。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乖乖走近他，眨眨眼。

    “耳朵都冻红了，不痒么？”

    他笑着摸摸她裸露在围巾帽子外的红耳朵，她瑟缩了下，有些痒，却是从心底钻了出来。

    有些不自在地笑笑，她想后退，却被他拿手按住了肩头，下一秒钟，还带着暖意的羊绒围巾，轻轻缠绕到她颈子上，将她红彤彤的耳朵严密地遮挡起来。

    “我这不是围着嘛。”她呵呵干笑，不自在地拽拽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男人没说话，只淡淡一笑，很顺手地握住她厚厚的手套，一起顺着海滩边的路往远远另一处的酒店走去。




第六章 上面有人了(9)

她觉得不自在极了。

    “哎呀，钓竿，钓竿！”她猛地想起来，想转身去拿刚才被男人随意丢在一旁的钓竿和水桶。

    “有人拿。”他声音还是淡淡地，手微用力，拉着她继续走。

    她呵呵干笑两声，摸摸已经被男人围巾遮住了的鼻子，乖乖跟上男人的脚步。

    “想说什么？”男人望着身边咆哮席卷的海浪，问她。

    “我在想，似乎除了那次在青云山庄遇到耿先生时耿先生带着司机，似乎很久不见有人跟着耿先生了。”她很老实地说出心里话。

    然后这一次，有人跟来。

    这男人，虽然衣着向来随意，她甚至暗暗观察过，并没什么小说电视里那些身价不凡的男主角们个个的衣着不凡，不要说外套，便是衬衫啊内衣啊，都是从什么意大利啊法国啊专人手工缝制啊或从百年老牌店子中定制的……即使达不到这个标准，至少也要是阿曼尼范思哲之类的名牌……说远了，这男人，浑身上下的衣物，相对于那些男主角们来说，真的很普通，普通到某次小周同她咬耳朵交换小道消息时，还曾誓言旦旦，说从这位耿先生身上发现过班尼路的影子！

    乖乖啊，班尼路啊，满大街青少年的穿衣标准啊！

    牌子真的很不搭，可衣服穿起来真的很搭！

    小周如此慨叹。

    ……啊呀，又扯远了，她这次内心活动的中心旨意是，这男人，很低调，低调到她或者任何不知他底细的人，无法由他本身或行事上勘察出他身后不想人知的一丝一毫。

    千万不要惹他。

    崔老板对她的认真叮咛还犹言在耳。

    如今，她却同他，一起走在这寒风萧萧的，秦皇岛的海滩上。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1)

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说，近日里局部地区将有大风大雪。

    “我们坐火车回去吧！”她立刻提议。

    男人从报纸里抬起眼睛，望她。

    “下大雪的话，高速路会封闭吧？”她兴致勃勃的打个响指，“时机不等人，我们坐晚上的火车回去吧！我朋友说过的，晚上十点多有一趟直达的火车，很快的。”

    他没说话，重新埋进报纸中去。

    男人啊男人，除了报纸，就没一点好的爱好吗？

    她丝毫没被男人不搭话不合作的消极态度刺激到，立刻想到就做，拿起床头的电话，就按号码。

    “打给谁？”报纸后有慢吞吞的声音传出来。

    “定票呀……”她想了想，又挂了电话，“哎呀，还是自己去买票比较保险！”

    说到就要做，她马上站起来，找羽绒服找钱包，准备出门。

    “你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男人有些皱眉头地放下报纸，无奈地瞪她。

    “呵呵，耿先生，反正你有手下跟来嘛！到时候请他们将你的大越野车开回去就行了嘛！”她试图说之以理，“就当是工作福利。”

    “什么时候开回去？”

    “下完了雪，放了晴啊。”大过节的，却因为她的突发奇想还要加班，她心里有愧啊。

    “你这时候倒是雷厉风行了。”

    男人叹口气，还是从一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简短的几句话，她知道火车票解决了。

    “哎呀，要买硬座票！”她突然想起一事，忙提醒。

    男人皱眉，却还是满足了她的要求。

    呵呵，车票解决，接下来，收拾东西，准备退房吧！

    “哎呀，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定房了。”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房钱啊，她有些郁闷。

    两间上好的海景客房，可比两张火车票要贵好多好多了。

    “谁叫你想起一出是一出？”男人倒是很无所谓，拎着她的小包在前面带路往酒店外走。

    “不过，耿先生，我敢打赌，你从没坐过晚上的火车吧？”她笑嘻嘻地跟在后面，甩一甩厚手套。

    男人根本不屑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对了对了，别坐你的车子去火车站了。”她又提要求，“坐公交车吧，晚上的秦皇岛听说很好看的。”

    男人很忍耐地看她一眼，终究叹口气。

    于是，放弃了暖和的专车不坐，两个人黑灯瞎火地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公交站牌，又在寒风中瑟缩了十几分钟，才爬上了除了司机外空无一人的末班公交车。

    叮叮当当两枚硬币投进去，她很好心情地坐在窗口，只是窗玻璃上一片白雾茫茫，外头什么景色都成了模糊一片，啥看头也没瞧到。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2)

呀，乘兴而来，却似乎有些败兴而归呀。

    “真不知你脑子怎么长的。”男人偏偏这时候还来落井下石，与她并肩坐在空荡荡的车厢，他笑，“坐我的车子去火车站，难道就瞧不到这些了？”

    “没夏天晚上的热闹。”她很聪明地不接他的话茬，只说自己的感想。

    男人笑笑，安静地合上眼，任她在耳边嘀咕什么果然看景不如听景，听景又不如读景。

    他的脑子又是如何长的呢？

    不过是她偶尔笑着聊起她朋友曾经到这里来旅游如何如何的好玩有趣，她又是如何如何的羡慕，他那时一时头脑发昏，应付地来了一句，想去逛逛就逛逛啊。

    结果，这女人真的发了疯，寒冬腊月兴致勃勃计划出游！

    下一个结果是，他头脑发热地开着他的车子，穿山绕海地还真的陪着她跑来这里冻成人干儿地钓鱼！

    “老夫聊发少年狂。”他叹息。

    “不过今天的经历很好玩啊。”她微有些脸儿发烫，却假装没听到他的这一句慨叹，继续兴致勃勃地通过白雾茫茫的玻璃窗努力向外张望：“一大早驾车子跑过来，然后大晚上的再跑回去，哈哈，元旦一日游！回去说去，羡慕死她们！”

    “你不怕被嘲笑尽管去说。”他摇头，决定自己要封口，永远不向别人提起这件事。

    不过，耳边兴奋的嘀嘀咕咕，他却是更知道，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

    终其一生，永不会忘，曾经在寒风萧萧中，一个女子，站在海浪围绕的长长栈桥上，同他，笑语嫣然。

    虽然正值元旦放假期间，但正是这里的旅游淡季，又是一年中几乎最寒冷的几天，火车上人并不多，他和她，很舒服地占据了一个三座位的长座。

    “耐心地体验一下平民们的出行工具吧！”她呵呵笑着坐在临窗的位子上，不住地探头探脑，晚上十点多，车厢里的人几乎一上车就迅速调整好了状态，看书的，听MP3的，几个人围成一圈低声说笑打扑克的，也有睡觉的，打盹的。

    “不要说让人笑的话。”他捧着在候车大厅买的报纸，继续埋首其中，安闲的样子，一如他正坐在酒店海景客房舒服的沙发上。

    “报纸总有什么好看的？”她有些闷，瞄一眼空着的对座，再瞄一眼过道侧对面亲亲我我的年轻男女，有些羡慕地低低吹一声口哨。

    “羡慕了？”男人微微一笑。

    “是啊，看看人家，再看看我自己，就觉得真的是老了。”她很大方地承认。

    他不明含义地笑一声，继续翻他的报纸。

    “有什么新闻？”她凑过来，眯眼瞅了一会儿，而后照旧不感兴趣地贴到车窗上，透过依然白茫茫的玻璃望出去。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3)

“央行计划降息。”他淡淡回答。

    “哦，房子要火爆一把。”她不当一回事地耸耸肩，没兴趣继续问下去了。

    放假嘛，好不容易出来玩儿了，可不可以不要强迫她把心思继续扎到工作中去？

    “离窗子远一点。”他再淡淡一句。

    她皱鼻子，朝着模糊的窗子做个鬼脸，突然有些意兴潸然了。

    打车铃玲玲响起来，紧接着火车的鸣笛、哐当的关门声、火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

    开车了，他们对座还是没人坐进来。

    她左右看看，立刻站起来。

    “不好好坐着，要干嘛？”男人还是埋首报纸中，只轻问一声。

    “我坐对面去吧，宽敞一点。”眼珠子朝着四周看看，她声音低低地：“不然等会儿怕有别人坐了。”

    “你的座位在这里。”轻巧地翻过一页报纸，男人头依然不抬，更不起身为她让路。

    “反正对面没人嘛。”她有些不耐烦，索性伸手推推他的肩：“耿先生，麻烦让一下。”

    “不要闹。”男人反手一扯她，她没注意，一下子靠坐到了他身上。

    她咧下嘴，忙不迭地站起来。

    “好了，我们说话。”男人终于收起报纸，仰头望她，微微一笑：“还不坐下来？”

    她耸耸肩，金刀大马地坐下，双腿穿过小桌子，耍无赖似地摆到对座上。

    “放下来，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子。”男人摇头，甚至伸手拍了拍她的腿。

    她翻个白眼，还是不想得罪这个形似某社会大佬的大人物，乖乖地收回腿，学他的样子，双手放到膝盖上。

    这位大佬绝对没坐过火车，或者说是长途车，再或者说是长途车的硬座。

    倘若他坐过，就会知道舒服第一，样子第二了。

    “那年我从深圳坐火车回来，坐了二十七个小时。”他竟然开口。

    她惊讶地望他。

    “我不是没坐过车。”他笑一笑。

    “那一定耿先生你坐的是卧铺。”她很肯定。

    他笑笑，算是承认。

    看吧看吧，所以刚上车的时候，她才来了那么一句嘛。

    “我一直以为如耿先生这般的大人物，到哪里去，要么是专车，要么是飞机的商务舱，火车，嘿嘿，应该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她只端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地软下腰，舒服地靠着座背，笑嘻嘻地双手抱胸，斜首看看他。

    他对于她明显的挑衅，选择一笑置之。

    她自觉无趣，移开视线，再次在车厢内转来转去。

    “我也一直以为素敏总是一副标准都市OL的模样，现在才大开眼界，知道素敏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同样会有小性子，同样会有各种小动作。”他突然微笑着，慢慢说出这样一番话。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4)

什么意思他？

    她猛地将视线固定到他身上，双目熠熠。

    “我刚刚发觉我的思想，是有些固执死板。”他微微一笑，任她眼珠子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神色平静。“‘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会记住的。”

    “呵呵，耿先生，那是我随口说着玩的，我知您是为我好，我很承您的情。”她心一跳，立刻笑几声：“只是我实在愚钝，没法子跃上龙门，所以如果哪里惹您生气，还请您千万多包涵！”

    “我说什么了么，素敏。”她的过度或者甚至说可以是过激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尝试着解释：“我只是觉得不该过度干涉你的意愿，你觉得快乐，就好。”

    “我知耿先生是为我好。”她摸摸鼻子，还是呵呵笑，“其实以前崔总也这么的督促过我，我不是不想努力，可是人的天分就摆在这里，我尽力了，虽然达不到耿先生和崔总的期望，但我一直在努力。”

    她突然的礼貌，她突然的疏离，他完全看进眼里。

    突然就有些急。

    他的本意本不是如此，他根本不想将两个人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关系弄僵，更一点也不想恢复到他与她刚刚相识那时的生疏礼貌、客气疏离。

    “素敏当我是朋友吗？”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幽深的眸子，很认真地望着她。

    “耿先生拿我当朋友，是我的荣幸！”她立刻点头。

    她不假思索的肯定，他听入耳中，不但不满意，他的心，反而有一点点沉了。

    这个聪慧伶俐的女子，根本没将他当作她的朋友看待，甚至，连熟识也不一定能称得上！

    她的礼貌，她的客气，绝对不是会在她心目中肯承认的朋友面前能有的。

    “素敏。”他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自觉地揉揉额头，凝着明明近在身边，心却远远飘在云端的女子，他叹息一声，“我真的想成为你的朋友。”

    他如此的样子，如此的表情，她倒是愣住了。

    这个男人，为了她做了许多事，工作上或只是轻而易举地举手之劳，可带她去看牙，为她寻进修的机会，甚至这次只因为她的冲动，肯来这里陪她发疯，为她，甚至肯说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自嘲话语来……她不是没有心，更不是不想认真地来看待他的心。

    可是，他是耿中一。

    即便不知道他的家世底细，不知道他的事业成就，她还是知道，这样的男人，千万不能招惹。

    耿中一啊，只听崔保涞叹息似地笑，该明白的，她就都明白了。

    他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没有？如果要女人，只要他肯，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5)

而如今，他却这样花心思地对她，难道是……动了真情？

    这一点，她自己都不相信。

    突然之间，他与她，都沉默了。

    “这位先生请让让，餐车过来啦！有零食，有烟酒，有矿泉水……”

    突然的大嗓门，闯进他与她之间的静默空间。

    她如瞬间惊醒一般，立刻转头去看。

    他也动了动，试着放松一直端坐的姿势，学她一样地软下腰，靠上软软的椅背。

    “饿不饿？”她回过头来，笑盈盈问他，仿似刚刚的沉默只是梦中。

    “你饿了？”他从善如流，立刻也微笑，“谁叫你晚饭吃那么少！”

    “那些海鲜一看就是冷冻过的，一点也不新鲜，我自然吃不下啊。”她笑嘻嘻地抓抓头发，指指快推过来的餐车，眼珠子转转：“耿先生，想不想吃吃火车饭？”

    “你想吃就直接承认好了，干嘛要扯上我？”话虽如此，他却是拉开羽绒服的拉练，从怀里掏出皮夹。

    “我要这个。”她呵呵笑，叫停餐车，探身看看，立刻指着大红包装的桶装面，朝他笑。

    那笑容里的谄媚讨好，让他不觉地笑起来，很爽快地要了两桶。

    “啊，再来两根火腿肠！两瓶矿泉水！”她再笑嘻嘻地点点餐车。

    他很识时务地满足她的要求，递出钞票，然后换回一大把的零钱。

    “啊呀，从来没吃过这个吧，耿先生。”她笑嘻嘻地抱住一桶面，很利索地撕开外包装，再将桶面打开，掏出小塑料叉子放到一边，将里面的调料包拿出来扯开倒进去。

    他微微一笑，见样学样，将另一桶面如法炮制。

    “餐车上不是附带热水么？为什么我们非要自己去找热水？”他指指附近好几杯已经泡好的泡面，一边跟上她的脚步。

    “谁知道餐车上的水开没开？”她小声地同他嘀咕，已经走到车厢连接处的开水处，小心地将桶装面凑近水龙头，按住开关，热水流出来，接到桶里八分满，她松开开关站直身子，将面小心递给他，拿过他的面桶同样接开水。

    再站起身，却不见了他。

    哪里去了？

    还没等她转动眼珠子，他已经大步走过来，接过了她手上的泡面。

    “我不是三岁小孩子。”她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回到座位，对于他的绅士举动倒是很满意。

    “好了，可以吃了么？”他不理会她的调笑，只在两人坐好后问她。

    “多泡一会儿吧，我爱吃软软的面条。”她笑嘻嘻地示意他坐到对面去。

    他看她一眼，坐过去。

    两个人头碰头，望着身前桌上的大红桶，一手小塑料叉子，一手剥开包装的火腿肠，严阵以待……吃泡面。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6)

她突然扑哧笑起来。

    “很好笑吗？”他则安之若素，慢吞吞地揭开泡面的塑料皮，拿叉子慢慢搅搅。

    “不是，只是实在无法将耿先生和吃泡面联系起来。”她笑着老实招供，小心地吸一口汤，再咬一口火腿肠，唔，味道不错。

    “那要多谢素敏你带给我这一新奇的尝试咯。”他学她样子，吸口汤，再咬一口火腿肠。

    “怎样，怎样？”她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实在吃不出什么好来。”他再卷叉子面条进口，有些皱眉，“这样的东西，有什么营养？”

    “能吃饱肚子就行啊。”她耸耸肩，大口吃面喝汤啃火腿肠，“想当初，我可是靠它熬过了无数个春秋啊！”

    “每天吃这个？”他点点手下的泡面。

    “是啊是啊，工作忙了，顾不上吃饭了，就只有它，随便随时随地拿水一泡，多方便！”她点头，几乎将一张脸都埋进桶里去。

    “崔保涞不会给你们叫工作餐么？”他则吃得慢条斯理。

    “崔老板？”她哈一声，“他只比我们忙，连这个都是我们替他泡好端到他鼻子底下！”

    闻言，他沉默不语，安静地吃面。

    她却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一边吃面，一边小声地同他大讲过去的艰苦。

    “……那时候我们刚承接了一项市政改造工程，根本没钱赚，可不做不行啊，手里却又没那么多的启动资金，逼得我们晚上加班时连这桶装面也不敢吃，只能吃几毛钱一包的块面……那段日子，现在只要说起来，崔老板就会笑，然后手一挥就请我们去吃大餐！”她提起就乐：“结果现在，只要我们想吃免费的大餐，就故意在他面前提那段时日！哈哈，百试百灵！”

    “崔保涞还过过这样的日子？”他咬口火腿肠，幽深的眸子凝着对面哈哈低笑的女子，心里，柔软得似乎能滴下水来，声音不自觉放得轻轻地：“我们虽然知道他这些年肯定不如当初在京时那般顺风顺水，却不曾知道他竟如此艰难过。”

    “呵，不是有句话怎么说地？”她则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笑着喝口汤，“苦难，是人生重要的一笔财富？是不是这样说的，我忘了，可梅花香自苦寒来，总是没错。”

    “他同你说起过当初为什么会放弃京城一切跑到保城从头打拼么？”他问。

    “他爱的女人结婚了，新郎不是他。”她耸耸肩，甚至皱皱鼻子，含糊地嚼着火腿肠，看也不看他，“很老套的爱情故事，偏偏真的发生在我们身边。”

    “……他还说过其他吗？”

    “其他——耿先生，您同我们崔老板不是从小的兄弟朋友么，那自然什么也比我们这帮手下清楚吧？”她突然抬起头，朝着他嫣然一笑，很聪明地合上嘴巴，不肯再卖自家老板的消息了。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7)

“你倒是很忠心崔保涞。”他笑笑，不再说其他。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她笑眯眯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动手将所有的包装都塞进空空的面桶。

    他听她这么随时地表明着自己的忠心耿耿，不觉莞尔一笑。

    崔保涞能有这么一位心腹，的确是很有福气的。

    等他也吃完，将所有包装收拾好，看一眼手表，竟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他瞧见她打了一个呵欠，便笑问：“困了？”

    “是啊，小时候我跟着奶奶睡，每天晚上都会说‘吃饱喝足睡大觉’。”她笑笑，揉揉眼，强撑着靠着椅背，继续同他聊天。

    “困了就睡会儿，到京还要一段时间呢。”他想了想，坐回这边来，拍拍自己的肩，“靠这里合一会儿眼吧。”

    “没事，没事。”她笑着连连摇手，甚至往车窗那边缩了缩。

    他有些无奈，索性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拉开，敞开怀，伸手扯住正惊愕地望他的女子，微用力，便将她扯进怀抱。

    “耿先生——”她哪里肯这样，立刻挣扎。

    “是朋友对不对？”他微微一笑，稳稳地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环上她的腰，“好啦好啦，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这还不是托你的福？就算是我答谢你了，好不好？”

    她有些怔怔地望他。

    “合上眼。”他拢拢羽绒服，将她半包起来，“腿缩到座位上来。”

    她不自在地扯扯唇角，半倒在这男人怀里，乖乖地将双脚挪上座位，一双手却不知该放到哪里。

    睡？睡什么啊睡？

    今宵，无人入眠啊。

    接下来的日子，不能入眠的时候还很多。

    过了元旦，时间正式向古老的年关靠近，虽然云青项目正式开工要等到明春，但前期的准备工作却是一点也不敢耽误，整体规划，设计草案，市政府近期要出台的路政规划、市区规划……方方面面，无一不是考验人的耐力与毅力。

    等终于这一些忙得差不多有了着落，年关，到了。

    农历腊月二十三，老天爷上天的日子，她的假期正式开始。

    崔老板今年竟十分的大方，除了提前包了好大一个红包让她眉开眼笑之外，竟开了御口，允诺她可以过了正月十五再上京来正式报到。

    这样算一算，她竟然可以在家里混上满满三个星期！

    哈哈，发财了发财了啊！

    这一年里，她东跑西跑，住在家里陪爹爹妈妈爷爷奶奶的日子竟十只手指头能数得过来，如今，总算可以好好待在家里充当一下彩衣娱亲的乖孩子了。

    耿中一进她的办公室时，她正笑到嘴巴咧咧地收拾东西。

    “怎么这么高兴？”他笑问。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8)

“啊，早，耿先生。”她忙打个招呼，一边将大班台上的文件资料收拢到资料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快乐。

    “你们崔老板正沉着脸在会议室开骂呢，你小心被他瞧到。”他笑着坐在大班台前的软椅上。

    “没关系，哈哈，等他骂舒心了出会议室，我早跑没影了。”她哈哈笑两声，连电话也不用，大声招呼小周上茶来。

    “不用，我一会儿就走。”他摆手喊住她，很有趣地问：“樊总终于想通了，准备跳槽了么？”

    “呵呵，什么跳槽！”她拍拍桌子上最显眼又鲜艳的大红包：“红包到手，我要回保城啦！”

    “现在就回去？”他一愣。“离放假还要好几天吧？”

    “今年崔老板决定过年他在这里值班，保城不回去了，我提前回去，帮他去公司转转。”她笑嘻嘻地仰天叹息，“山中无老虎，猴子要充霸王啦！”

    “保城不是有专人盯着公司么？”

    “常经理今年要回老家过年，他都好几年没回去过了，崔老板提前放他假。”她笑着将那个鲜艳的大红包收进包包，“我算是托常经理的福啊！”

    “不买些年货回去么？”他凝着这个神采飞扬的女子，轻轻问。

    “家里什么年货都准备好了，我妈妈说了，只要我回去，这年就算是齐了！”她不在意地挥挥手。

    “至少买点特产拿回去啊。”

    “京城有什么特产啊？”她歪头瞅他一眼，“果脯？烤鸭？嘿嘿，现在哪里都有的买，我们家门口就有一家全聚德烤鸭分店。”

    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这四九城皇城根儿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其他特产。

    “好啦，收拾完毕！”她啪地一合手，看看光洁无比的大班台，很有成就感地点点头。

    “现在就走？”

    “耿先生你也说啦，崔老板如今正在会议室开骂呢，我还是早走早逃生的好。”她嘿嘿笑两声，“啊，提前跟您拜年了啊，耿先生！”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

    她拿起小包，笑嘻嘻地就往门口走。

    “大衣不要啦？”他叹口气喊住她。

    “啊呀，只要一提起今天中午就能吃上我妈做的饭，我就热血沸腾的很哪，根本就不冷！”她笑着转回来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大衣，随意地搭在臂弯。

    “樊总，我也要提前休假！”小周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好，准假！”素手很帅气地一挥，她笑，“快快写申请，等会儿咱们崔老板过来你要他签字就成。”

    小周立刻哀号一声，显然是对他们崔老板不抱任何的希望。

    她笑嘻嘻地拍拍小周的肩以示安慰，顺便将一个红包塞进小周手里：“过年见了啊！”




第七章 晚上的火车 (9)

他在后面含笑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也随同这女子的喜悦一起飘了起来。

    “好啦，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站在电梯口，女子素手摆摆。

    “我送你吧。”他微微笑着，同她比肩站在一处。

    “谢谢耿先生了，不过我开车回去。”她笑笑，以为他要送她去车站。

    “刚下过了雪，还是坐车回去比较好。”他声音温和，不容人拒绝。

    “没事，我昨天就注意过路况新闻了，到保城的高速很顺畅的。”

    电梯来了，她跨进去，笑着朝他摆摆手。

    他想说些什么，可没等他开口，电梯门徐徐合上，将他，阻隔于她的视线之外。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顿时空荡荡的。

    一时，一股冲动从他心底蓦地爆发开来。

    等不及另座电梯升上来，他几步跨到安全门，推门进去，一路，向着大厦的最底层冲去。

    别路云处起，离亭叶正稀。

    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飞。

    七岁的幼女，尚能如此感慨，如此依依不舍。

    他已在人世间蹉跎了三十六春，却是踌躇不前，不敢将他的情感，大方捧于人前。

    一路急奔，一路喘息，一路微笑。

    等他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望着那曾停驻过某辆小QQ的空地，仲怔良久。

    下意识地走到自己的车子旁，他掏出钥匙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直接踩油门冲出去，一路急奔，双眼，热切地注视着前方的各色车辆，寻找他熟悉的那辆QQ的踪影。

    可是，车如流水车如龙，一路追到了高速路口，他还是寻不到那辆QQ的踪影。

    GPS闪烁的屏幕，突然间幻化成她的笑脸，盈盈望着他。

    他再不能动。

    绝代有佳人，一笑倾人城。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早已陷落。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1)

得胜还朝的樊素敏却除了自己的家事国事，其他事，事事不知。

    好不容易回了家啊，虽然公司正式放假前，她还要每天跑去公司转转，但时间上毕竟自由了许多，公司也没什么具体需要她去做的，她每日里甚至能美美地睡上一个懒觉，十分的惬意。

    “睡吧睡吧，再睡你就三十多了！”妈妈每次喊她起床吃早饭都这么骂她一两句。

    三十多就三十多，她无所谓的很。

    “你看你同学哪个还像你这样？结婚的结婚，有孩子的有孩子，只有你！”

    饭桌子上，即将跨进八十整寿的奶奶恨不得将她一脚踹出门去。

    她怎么啦，她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瞧瞧她的同学朋友，不是她虚荣啊，的确是数她混得好啊！

    “至少人家都有另一半了！”

    一向沉默的爷爷也来了一句。

    她几乎要哀号了。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假啊，不想白白浪费在这个上好不好？

    “啊，要到点了，我先去上班了！”她抹抹嘴巴上的豆浆，站起来就要跑。

    “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去哪里上班！”樊爸爸瞪她。

    “……我去商场买几件衣服总行吧？”她委屈地低头。

    “去吧去吧，你是该打扮的鲜亮一点。”奶奶立刻为她开了通行证。

    她暗暗扮鬼脸大喊一声耶，抓起钱包就跑。

    “别忘了下午早点回来包饺子！”妈妈喊她。

    她胡乱地摆摆手，换鞋子冲出家门。

    呼，胜利！

    伸出两根手指摆个姿势，她放弃车子，一路安步当车，慢悠悠向着离家并不远的商场前进。

    的确是要去买几件衣服。

    她一路走一路盘算。

    给爷爷和奶奶再买一套大红唐装吧，前些天买的那套黄地菊花的太素净，不如大红的喜庆。

    妈妈的大衣有些不合身了，买一件呢子的还是羊绒的呢？

    至于爸爸，买几瓶好酒就最讨他欢心了。

    手一拍，主意拿定，她呵呵笑。

    舒缓的笛子独奏飘起来。

    她从包里拎出手机，瞄一眼屏幕。

    耿中一？

    她眨眨眼。

    自从秦皇岛回来后，他们并不常见面，到她回家来也不过在公司见过两三回而已，这位耿先生每次又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除了工作，倒只有她回来那天他同她才说了几句闲话罢了。

    今天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耿先生？”她按下接听键。

    “做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温温的笑。

    “逛街！”她呵呵笑两声，继续朝着商场前进。

    “这么清闲？”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2)

“大年三十，还要忙什么啊，咱们小小的平民百姓，又不比耿先生事务繁忙。”她开个玩笑。

    那边传来几声无奈的笑。

    “素敏，几日不见，你倒是会揶揄人了。”

    “我哪里敢揶揄耿先生啊！”她忙不迭地叫屈。“讨好您还来不及呢。”

    “你需要讨好我么？我又不是崔保涞，不会发你大红包。”

    “云青项目耿先生可是握着一半呢，等开春项目动工，我也算是您半个手下了吧，我自然要服从您的指挥，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好好讨好您一番啊。”她笑着走进商场。

    “好，既然你如此说，等过完年你上班，我不给你小鞋穿就是了。”那边哈哈一笑。

    这样爽朗的大笑，她倒几乎从不曾听这男人有过。

    “那就提前谢谢耿先生了。”她微微一笑，乘手扶梯直接上三楼的服装城。

    “不必客气，只怕到时候你会骂我也说不定，我可是很严厉的。”他故做威严地咳一声。

    “能跟着耿先生长见识，才是正经。”她笑着跨下手扶梯。

    “好吧，看你资质怎样，如果有天分，我倒是乐意收一位关门女弟子。”

    她忍俊不住，哈哈笑两声，又忙忙放低声音：“耿先生，千万不要敷衍我啊。”

    “怎么会？”那边理所当然地笑，“即使你天分实在没有，我也会介绍一位要求不那么严格的老师给你的，总之，不会误人子弟就是。”

    “那也谢谢耿先生啦。”她笑着走进老年服装部，仔细寻找她想要找的大红唐装。

    “刚才很热闹，怎么突然又安静了不少？”他问。

    “我现在在卖老年人服装的地方，人不多。”她有问必答。

    “给你家中长辈买衣服？”他笑。

    “我爷爷奶奶。”她也笑，“前两天买了套黄地菊花的唐装，我总觉得太素净，就再来看看。”

    “应该带着老人家亲自来选。”他提议。

    “哈哈，我爷爷今年八十三，奶奶过年就整八十啦，哪里那么容易拉他们下楼出门？”她笑，“就是我想，我爸妈也不放心。”

    “老人家高寿，你不怎么在家，该多多孝敬才是。”他轻轻说。

    “唔，我每日里彩衣娱亲，事事顺着他们心意，还算是孝顺吧。”她检讨自己。

    “孝顺，孝顺，自然既要孝又要顺才是。”他很中肯。

    “可惜这个顺字不好把握啊。”这几天她天天饱受压迫，难得有人肯陪她解闷，她立刻发两句牢骚。

    “哦？”

    “什么都要顺着他们的话，我就不用再去工作了。”她扮个哭脸，甚是委屈地抽噎一声。

    “怎么说？”他却笑。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3)

她于是将每天早上饭桌上的四人围攻小组简短介绍一遍，然后重重叹气。

    “这有何难？”他忍不住地笑，“顺遂老人家的心意，将你嫁出去也就是了。”

    “你说得好容易哟！”她拉长声音，一直划拉衣服的手指停下，示意一旁的小姐过来帮她取衣服。

    “凭借咱们樊总的容貌才华，想嫁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还是笑。

    “若是轻而易举，早就嫁出去了，哪里还用等到这时候？”她耸耸肩，拎着大红的唐装站在穿衣镜前往自己身上比画比画，问小姐还有没有再大一号的。

    他安静地在这边听她与小姐讨论服装的型号与花色，而后是裤长的修改、盘扣的选择。

    十分钟后，那边传来“好吧，就这两套……到哪里交款……”

    似乎她就在自己身边呢，他微笑。

    “哎呀，抱歉，耿先生，忘了您了！”她慌张的声音很诚实地通过网络传进耳中，他叹息。

    “是我打扰了你，素敏。”他微笑着喊她名字，合上双目，想象她一脸慌张的可爱样子。

    “哪里，怎么会呢，呵呵。”

    他自然听出了她的应付，甚至知道她一定会抓抓头发，不觉更是莞尔。

    “刚才我们聊到哪里？”他顿一下，故做不经意地往下说：“对了，是说樊总您嫁不出去。”

    “哎呀，这样说，我可是很伤自尊的耶！”

    她的笑听进耳，他忍住唇边愈来愈盛的笑意，只微笑着说给她听。

    “那，换种说法，素敏你不过是要求严格了一点，加上太有才华，又事业有成，才害得那些想迎娶你的男人望而却步——如何？”

    “这样说，还算是挺有面子的。”她故意矜持的笑传过来，要他不笑都难。

    “其实，素敏你的要求可以适当放宽嘛。”他建议。

    “放宽？放到什么程度才算宽啊？”那边很不满地嘟哝，“我只要求找一个我顺眼的我喜欢的，只要孝顺老人不抽烟不喝酒是个好人就行啦——这还不叫很宽松的条件吗？”

    “听你这么一说，条件是挺宽松的。”他暗暗对比了下自己，发现自己除了会喝酒不太符合她的条件外，其他倒是都能顺利通过，不由精神振奋。

    “所以说啊，不是我怎么清高高傲，实在是找不到那个人嘛！”很理所当然的哼一声。

    “不用急，说不定明天那个符合你条件的男人就会出现呢？”他笑。

    “那可真要谢谢您的吉言了，耿先生。”她哈哈大笑。

    “不客气。”他眯眸，仔细地倾听着她开心的笑颜，心里，平整如镜的湖面开始微波涟涟。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4)

而后，聊着闲天，她穿梭在各种服装之间，讨论，挑选，还价，蹭赠品，他耐心地等候在电话这头，安静地充当她的小跟班，偶尔给上一句半句的意见。

    “红腰带？我家又没人过本命年，要红腰带做什么？送我那条丝巾吧，我买了这么多，你们又不肯打折，这样我心里会很不舒服唉，我心里不舒服，下次就不想来你们这里买衣服了哟。”

    他微笑着听她噼里啪啦一大堆，然后在这边撺掇她：“要丝巾，也要红腰带！”

    她想也不想地接受他的鬼主意，于是电话那头又是一大会儿噼里啪啦她的胡搅蛮缠。

    等她双手满满地提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出了商场的大门，她才很疑惑地嘟哝：“我说了这么老半天，多蹭这么一条红腰带做什么啊，根本没用！”

    “怎么会没用？”他得意地笑，轻描淡写地理所当然地告诉她：“今年我本命年啊。”

    ……

    而后，那边呆呆一声哦，他再也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啊。

    突然想起了那次在荒滩，她哼的那首奇怪调子的歌中的半句——

    远处传来你声音暖呀暖呀。

    是呀，她的声音，暖呀，暖呀。

    暖呀。

    每过一次除夕，意味着她又长大了一岁。

    吃过热闹的晚饭，她笑嘻嘻地穿好风衣挥挥手走出家门，去赴每年一度的同学聚会。

    从大学毕业那年就形成的习惯，住在同城的同学，每年大年三十晚上会相约在一处聚会，一起聊天说说八卦喝喝小酒打打牌，一起热热闹闹地守岁，到大年初一鞭炮声响了才会散了互道珍重各自回家，然后期待下一个的除夕。

    先是只大学的同学，而后加上各自高中的同学，再串出初中小学的，又陆续增加上家属，再捎带家属的同学……结果到现在，原本不过十数人的小聚会已经滚雪球一样地越滚越圆，今年参加的人数竟创记录地达到了百十人。

    作为这一聚会的发起人，樊素敏小姐十分地荣幸，一时接受了太多的赞美，结果有些得意忘形，控制不住地多喝了一杯，等大年初一的鞭炮响完，她才摇摇晃晃地被同学送回了家门。

    到了家，大年初一的饺子应付地吃了两个，便滚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大觉下来，等睁开依然酸涩的眼睛，瞄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原本就不能喝酒，还闹什么瘾！”妈妈端来醒酒汤，奶奶跟在后面。

    “不是高兴嘛。”她打声呵欠，捏着鼻子一口喝下一大碗的醒酒汤，然后喊嘴巴酸，伸手要糖吃。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5)

“你三十一啦，不是一十三！”奶奶坐在她床沿，打下她手心，将一颗剥好的奶糖顺便拍过去。

    她嘿嘿笑，将奶糖丢进嘴巴，小孩子一样地依到奶奶肩上，亲昵地蹭蹭脑袋。

    “多大的人了，不要闹奶奶！”妈妈打她。

    她哀呼一声，双手搂住奶奶要求保护。

    “好了好了敏敏妈，大过年的不要打孩子。”奶奶眼里，她永远是小娃娃，慈爱地摸摸她脑袋，奶奶问：“昨天晚上有没遇到好的小伙子？”

    “啊呀，奶奶，我的同学你都见过啊，都是一帮歪瓜裂枣，哪里配得上你的漂亮敏敏啊！”她讨好地笑嘻嘻，抱着奶奶一摇一摇地，“不着急啊，今年我一定领一个好小伙子回来给您看看！”

    “每年你都这样说！”妈妈也坐下来，瞪她。

    “今年一定，一定！”她举手发誓。

    “对了，昨晚上你出去忘了带手机，手机响了好多次。”奶奶很期待地望她。

    “同事朋友拜年嘛！”她应付地呵呵笑。

    不是忘记，是故意不带的，除夕同学聚会的规矩……只是手机忘记了改静音。

    “还有打到家里来找你的。”妈妈也很期待地望着她。

    “家里的电话？”她抓抓头发，有些好奇，“谁会打咱家的电话啊？”

    自从有了手机，她一般留给朋友同学同事的联络号码，都是她的手机号码啊，知道她家座机的，几乎没有吧？

    “是一个小伙子。”奶奶眼睛亮亮的。

    “呵呵，奶奶，不要一有小伙子打电话给我，你就抱以热切期望好不好？”她笑着扮鬼脸。“报名字了没有啊，那个小伙子？”

    “他说他叫做耿中一。”奶奶十分十分地热切。

    “啊？”她怪叫。

    “是叫做耿中一吧，敏敏妈？”奶奶问。

    “是。”妈妈目光咄咄地盯着她，“怎么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他是我公司一个项目的合伙人。”她还是有些接收不良，抓抓头发，有点承受不了妈妈奶奶的咄咄视线，咳嗽一声，她干干地笑：“大概是有关工作的事吧？”

    “大年初一的同你讨论工作？”奶奶年纪虽大，却是脑筋灵活的很，才不肯相信她的说辞。

    “他什么时候来的电话啊？”她头皮渐渐发麻。

    “早上十点钟。”妈妈一瞬不瞬地瞪着她，“说是昨天晚上今天早上打你手机总是不接，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

    她几乎想哀号了。

    这个男人这不是把她往火坑推嘛他！

    “敏敏，这个小伙子是做什么的呀？几岁了？哪里人？”奶奶看她不同以往嘻嘻哈哈的样子，立刻激动地追问。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6)

“停！停！奶奶，您千万不要误会啊！”她几乎想跳下床逃跑了，高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她哀求：“他真是只是我公司项目的合伙人啊！”

    “合伙人会有咱们家的电话？”妈妈才不信。

    “就算有电话，也不是我给的啊！”她有些恼羞成怒了，“奶奶，妈妈，你们不要这么的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好不好！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不要一有男人找我，你们就往那方面想好不好！”

    “你说你过了年都几岁了啊？我们不往那方面想你让我们还能往哪方面想！”妈妈则被她顶得有些出离愤怒了。

    “敏敏妈，敏敏，你们不要吵，咱们好好说——”奶奶试图调节。

    笛子独奏从她床头飘起来。

    “喂！”她大力抓过手机，看也不看地按下接听。

    谁这么不知好歹！

    “素敏？”

    “耿中一？！”她怒吼：“你赔我名誉来！”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下，而后轻轻笑起来。

    “你还笑？你还笑！”她彻底恼羞成怒，顾不得奶奶和妈妈正眼睛亮晶晶地瞪着她，放声大吼：“我昨天没带手机不表示今天没带手机！你做什么打我家的电——唔！”

    脑袋被狠狠拍了一记。

    “妈——”她泪眼婆娑。

    好狠的铁砂掌啊，妈妈今天彻底抛弃她这个可怜的孩儿了么？

    “中一啊，敏敏刚睡醒，有起床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

    瞪着对着她的手机细声细语和蔼亲切的老娘，樊家素敏姑娘逐渐石化。

    她哪里有起床气啊？她明明是被他气的好不好？

    还有，还有，啥时候，他同自己的妈妈这么熟啦？

    中一？

    ……

    扑——

    嘴巴里尚未彻底融化的奶糖瞬间被喷进鼻腔，她脸红头涨，狼狈地抄纸巾擤鼻子。

    “哎呀，你说中一这孩子都追到家里来了，你这孩子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啊？”奶奶嗔怪地拍拍她的背。

    啊？

    这一次，她彻底石化了。

    保城中银大厦1218。

    她怒气冲冲地奔进来。

    “小姐，新年好！”酒店服务生立刻上前殷勤问好。

    “找人，1218，耿中一先生。”她几乎是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樊小姐是吗？耿先生已吩咐过，请跟我来。”

    她点头，跟进电梯，瞪着一路快速上升的数字，憋了一路的恼怒却渐渐消失。

    电梯叮地停下，徐徐向两边分开。

    她突然有些胆怯了。

    “樊小姐？”

    她应付地笑笑，犹豫一会儿，还是出了电梯，跟着走到标着1218房号的门板前。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7)

自己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或者这个门里的男人真的只是……恰好撞到了她家正巧虎视眈眈一切男性踪影……的枪口上？

    这个男人从没同她说起过任何关于追啊求啊之类的敏感字眼，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她家人的热切，弄拧了他的意思？

    还是礼貌一点客气一点，免得开春开始正式共事，这男人真的给她小鞋穿……

    可这男人不是这样的人吧……

    短短的几步路，她脑袋里乱纷纷，好象有许多小人在打架。

    “素敏。”门板缓缓打开，已经在她家掀起滔天风浪的男人，微笑地望着她。

    “耿、耿先生，新年好！”她条件反射一样，立刻笑着打声招呼。

    “快进来，我还有一点事要忙，不然就下去接你了。”男人朝着她笑微微地招手，手里还握着手机。

    她头皮发麻，有些慌张地跨进门去。

    宽敞的套房，装饰喜庆。

    落地窗的帘子没有收起，屋子内有一点暗，沙发前的茶几上，一台手提电脑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怎么、怎么大过年的，耿先生却到保城来了？”她笑得随性，脊背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偷得人生半日闲，何必拘泥这里是哪里？”他微笑。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坐啊。”他走过来，推她坐到沙发上。

    她正坐到手提前，屏幕里的东西出现眼前，她下意识地瞄了眼。

    而后愣住。

    手提的屏幕上，赫然，竟是保涞上季度的财务报表。

    “耿先生，到保城来，是——”她犹豫了下，还是指指屏幕，无声询问。

    他不答，只笑笑，也不关手提，只将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

    “谢谢！”她忙双手接过来，欠身道谢。

    “这么客气做什么？”他随意地也坐下来，与她只隔了一拳的距离，望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他沉思了会儿，望向她：“素敏，你认为保涞建筑如果和其他公司合并，前景会如何？”

    “不可能。”她不假思索地摇头，“崔总这些年不管资金如何困难，也不肯接受他人注资保涞，向银行贷款已是我们保涞的极限。”

    “为了确保保涞建筑的股权唯一性？”

    “保涞建筑是独资公司，从来不是股份公司，更不是上市公司。”她还是摇头。

    “你的意思我明白。”他似乎想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开口：“可是，你知道他这么坚持的原因吗？”

    “崔总没说过，我们也从来没问过。”她神色平静，想一想，又补充道：“崔总能赤手空拳打下这份天下，我们对他，不仅仅是敬佩，还有深深的崇拜。”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8)

所以，只要崔保涞一声令下，不管任何理由，保涞建筑的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地往前冲。

    “如果你来猜，我这份财务报表来自哪里？”他问。

    “崔总给你的。”她肯定地点头。

    “难道不是你们公司的其他人？”他挑眉，“例如同你几乎结了仇的那位原财务王经理？”

    “王经理虽然被崔总和我罢了职，可他绝对也不会因此而出卖保涞。”她想也不想地否决他的不怀好意。

    “哦？”

    “王经理虽然有点倚老卖老之类的毛病，却是最敬佩崔总，绝对不会是他。”

    “……你就这样信任他？”

    “我信任我公司里的每一位同事。”她认真地点头。

    “还记得那次在云青，你被丢石头砸破额头的事吗？”他轻轻提醒：“那一次，是你们保涞建筑内部出的问题吧？”

    “哪一家公司内部没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她反问，而后解释：“耿先生，那次我只是被丢了一小块土坷拉而已，也只是擦破了一点点皮罢了。”没他说的这么严重好不好？

    “即使出了那样的事，你还信任你的每一位同事？”他并不接受她的解释。

    “我将它当作是对我的考验。如果连那么一点小事我也摆不平，就真的没脸坐上保涞京区总经理的位子。”她耸耸肩，“虽然被砸，却能得到认可，我无任何不满。”

    他沉静地望她，她神色平和，似乎同以往一样地，在同他闲话家常，根本不是在谈论几乎攸关自己事业前途的话题。

    “素敏，你是不是对于保涞建筑或者崔保涞，想象的……”他微皱眉头，一字一字地寻找合适的措辞：“……过于理想化……美化？”

    因为，在他的过往里，从来不曾有过这样，坚信着自己公司、信任着自己同事的……天真人物。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理想的家园，从来不是洁白的象牙塔。

    “呵呵，耿先生，你直接说我童话看太多了，人太天真了是不是？”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是云淡风清地笑笑，“可是，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梦想需要守护，保涞建筑，就是崔总、我、甚至王经理……我们所有同事的一个梦，一个需要我们努力守护的梦想，虽然努力的途中，会有人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提前退场，但只要还是保涞建筑的同伴，就一定会继续坚持地走下去。”

    说罢，她莞尔一笑，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再加上一句：“我的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戏剧？”

    他静静听她说，静静望着她的笑脸，却没有笑。

    “我们保涞建筑有麻烦了，是不是？”她突然问。

    “不是什么麻烦。”他揉揉额头，轻轻摇头，却有些疲累。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9)

“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摸不清这个男人大年初一突兀的来意，她心里有些烦躁。

    “这么说吧，有人想通过我参与云青这个项目。”他正色地看着她，手掌中的手机转转。

    “……崔总知道吗？”她心里一突，立刻问。

    “知道。”他叹口气，“你知他为什么突然决定留京过年？”

    “工作需要啊，还有，是想顺便去探望探望他十年不曾相见的……朋友啊。”她有些屏息地望这个神情很苦恼的男人，语带不自觉的企望：“耿先生认识崔总的这位朋友，是不是？”

    “我的姐姐。”他突然苦笑。

    她猛地站起来。

    “很吃惊？”他看她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样子，本想叹息却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崔老板一直恋恋不忘的梦中情人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堂姐，不可以吗？”

    “十年前让我们崔老板败走麦城的……”她真的难以相信，嘴巴张张，却说不出话来。

    乖乖啊，乖乖啊，乖乖啊！

    怪不得那次长井13号地拍卖的时候，这个男人会同中新建设的宋明宪走在一起，他们原本便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姻亲关系！

    他们崔老板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么！

    “所以，因为我们崔老板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所以，因为不想两败俱伤得不偿失；所以……耿先生你才连打电话找我甚至亲自跑到保城来！”她喃喃，费力地咽咽狂涌的口水。

    他对她的语无伦次，报以微笑，而后，手指摸到手机的某一键，按下去，再将手机放到茶几上，伸手将她那杯已经冷了的茶端走倒掉重新冲泡。

    “我的天啊。”她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扑通陷进沙发，呆呆瞪着手提屏幕，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浆的浓粥。

    这个男人，怪不得未露一面已在她家掀起滔天的风浪，如今看来，果真来意不善啊。

    “耿先生。”她接过他再次递来的热茶，抽动脸皮，努力寻找比较含蓄的说法：“您今天来保城找我，是为了保涞建筑……”

    ……与中新建设的合并还是阻止合并？

    她努力咧唇，却笑不出来。

    “素敏，你明知我会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他竟然摇头了。

    她啊一声，怪异地望他。

    这男人的表现与神情明明是为了中新与保涞是否合并而来，怎么又不是为了这件事了？！

    “对了，昨天你蹭的那条红腰带呢，拿出来我看看。”这男人微笑着望她。

    她一时反应不来，呆呆地眨眨眼。

    “我刚刚打电话给你，不是还特意叮嘱你将那条红腰带拿来么？”他轻声提醒。




第八章 和我在一起吧 (10)

“哦。”她还是呆呆地，只听完他的话，看也不看地从一旁自己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包装还算精美的小方盒子递给他。

    他眼一亮，接过来，看也不看包装有些手忙脚乱地扯开盒子，扯出一条鲜红的线织腰带，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朝着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真的很拿不出手。”她摸摸鼻子，虽然脑子里心里还乱糟糟，却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其实，耿先生想要的话，比这高级的不知多到哪里去了……你可不要见笑啊，耿先生。”

    大红的长腰带，线编而成，软软的，腰带两头正反面都绣着“吉祥如意”，其余地方则是很俗的“恭喜发财”和一连串的小金元宝。

    这只比大街上小摊子里卖的普通红腰带稍微好上一点罢了。

    “很好看啊。”他则爱不释手似地翻来覆去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兴冲冲地将自己的腰带解开抽掉，比画了好一会儿，有些为难地问她：“怎么结？”

    她暗翻个白眼，有些不耻这个男人的……

    太笨了吧？

    内心腹诽不已，她却还是站起来，微凑近他，将这软绵绵的大红腰带一节节穿过他西裤的系带搭扣，两头收在腹前，左右一搭，手一翻扣出活结，再与他系好。

    “好啦，你只要轻轻一拉，就开了。”她耸肩。

    他好玩地试着轻轻拉，果然红腰带顺利地开了两端。

    “怎么打的？”他很有兴趣地问。

    她翻个白眼，再次弯下腰，重新结个活扣。

    他很顺手地再一拉，又顺利开解，而后无辜地望着她笑，象是一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她瞪啊，瞪啊瞪，却还是败在他的微笑下，再次弯腰。

    他却轻轻地将双手搭上她的肩。

    她诧异，却一动不敢动。

    “素敏。”他低低喊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和我在一起吧。”

    她猛抬头，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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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19日中午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1)

那首歌是怎样唱地？

    人生就像一场戏……

    或者有一个词语叫做：戏如人生。

    她大概大年初一没跟着家人一起拜老天爷拜财神爷的关系，这些天很是不顺。

    首先，没等过完正月十五，实际上她大年初五已经跑回了京城的保涞大厦，跑去见她据说因为单相思已经借酒浇愁了一星期的老板，结果一句话没拍对马屁，被老板借机恨cei一顿，当下被撤下了刚刚挂了不过三五月不到的京城区总经理的职务，重新滚回她近似单枪匹马的项目筹划部做她的光杆司令。

    其次，当然，这只是顺理成章地，总经理的职位没了，自然薪水跟着降了好大一个等次……这她倒很是心平静气地接受，做多少事吃多少饭嘛……可随此滚滚而来的闲言闲语耻笑不屑甚至落井下石，她却无能，可以继续气定神闲面不改色的接受了。

    我信任我公司里的每一位同事。

    这句话言犹在耳，她所信任的那些同事，却在背后，静悄悄却狠狠地给了她一脚。

    我不想我一手构造的理想世界，成为贪图享受的安乐窝，我不想我拼搏奋斗的梦想家园，成为不思进取的坟墓。

    我要的，不仅仅是保涞的茁壮壮大，更是，可以是黑夜里为青年人指路引导的那颗星星。

    那天，她从崔保涞手中郑重地接过任命书，崔保涞曾与她如此说。

    你是不是对于保涞建筑或者崔保涞，想象的……过于理想化……美化？

    大年的初一，那个男人很忧虑地望她。

    那时，她却毫不怀疑。

    可是，如今看来，她所坚信的，恰恰是一场戏剧。

    一个人，学习，工作，努力，拼搏，流泪，流汗，甚或流血，是为了什么？

    只为了满足内心的欲望，只为了追求欲望的实现？

    或许是，可，更或许，不仅仅是。

    于她自身来说，她的答案，便是后者。

    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想要自己的心灵满足，想要自己觉得有成就感，便不仅仅是因为拥有了许多许多的物质财富可以得到。

    她想要，为了什么而做些什么。

    她更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

    为此，努力地付出。

    她，不想在这个世界白白地，走上一遭。

    可如今一起看来，却似乎告诉她：糟透了。

    这一切，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糟透了。

    她不会喝酒，胆子也太小了一点点，所以，跑去酒吧啊餐馆啊借酒浇愁的举动，她做不来。

    她能做的，不过还是工作，工作，工作咯！

    俗话说，从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2)

歌里又唱道：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从头再来。

    是啊，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她的失败，她的从头，绕了好大好大一个圈圈，还是回到了老天爷看来要她注定过不去的那一处：长井13号地。

    据可靠消息，某个拥有长井13号地的拍卖行，将重整旗鼓，再次将其拿上如今水涨船高的土地拍卖市场，准备创一个什么什么多少人不得不注目的天价地王记录。

    她的眼睛，自然而然地，盯了上去。

    跑周遍，做调查，甚至细致到一户一户的去暗地走访，长井13号地的问题结症，果然，还是那里。

    长井13号地里存在着的那家绝对钉子户、还是有着某些背景有某些强硬靠山、甚至有某些确定未来的钉子户！

    知晓了问题的结症所在，就容易多了。

    有钉子硌脚，就拔了钉子嘛！

    瞧，多简单的答案。

    虽然，执行起来，很是困难。

    硬着头皮，她寻找到某个机会，很是态度和蔼态度郑重态度平和地将钉子户的家主邀到了这四九城据说最最有名气的私房菜馆。

    依然的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她将拆迁补偿协议一条条地逐项仔细地解释出来。

    “小樊，不是阿姨不给你这个面子。”钉子户家主很矜持地拿纸巾抹抹线条优美的嘴唇，精心描绘过的双目注视着窗子外的小桥流水，笑盈盈地说：“如果我什么人都给面子的话，长井13号地哪里可能闲置到现在？早就建成城东区的标志性建筑不知多少年了，你说，是不是？”

    她对这个中老年妇女简直深恶痛绝到骨子里去，心里暗暗咬牙，神情却是不卑不亢，慢慢品着清茶，笑悠悠地挑眉：“章太太，话不能这么说，在商——”

    “啊，那不是周先生么！”章太太突然很惊喜地嚷一声，一下子从红木大椅上站起来，视线直直盯着窗子外沿着小径子漫步而来的三五人，声音细细的：“中间那位！我们家章儿就是周先生朋友的基金经理，过年的时候还专门宴请了我们一家！”

    是周先生宴请，还是周先生的朋友宴请啊？

    她腹诽地笑笑，却不肯失礼，也慢悠悠地站起来陪着这位着实喜欢用某动物的眼睛看人的太太一起在窗子边罚站。

    “我们家章儿留学回来后，只两年就坐到了周先生朋友公司中的基金经理位子，是四九城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呢！小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了，总这样一个人，阿姨会担心的。”一边热切地等着那三五人走过来，章太太一边语重心长。

    “真是谢谢章太太关心了。”她微笑着勾起唇角。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3)

就算她还没结婚，却是因为自己的喜欢，可不是还在痴心妄想着您的宝贝章儿！

    “做长辈的，自然关心你们这些小辈。”热切的眼睛望啊望，望啊望，望穿了一池春水，那三五人却是丝毫不觉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热切殷勤视线，径自转到另一条石径，斜她们而去。

    她突然心中一动。

    卡通的小老虎闲悠悠吊挂在这几个人居中间位置的一个男人手中的钥匙吊环上。

    手机铃声恰好又起，那个男人从裤兜里慢吞吞摸出手机来看，手机上，吊挂着又一只玉石做的小老虎。

    老虎！

    老虎！

    老虎！

    她几乎想拍拍巴掌了！

    “周先生！”没等她想明白，她已经喊出声。

    那三五人似乎愣了下，而后转回身，望过来。

    “中一没同你在一起么？”她悠然地斜依着雕花的窗棂，笑微微地朝着那似乎很喜欢老虎的男人颔首致意：“昨天他曾告诉我，说今日要与你来一起吃饭的。”

    “中一？”那男人竟毫不吃惊的样子，笑容慵懒地侧首瞅着她，手上的钥匙串托在掌心一上一下地抛着，那卡通的老虎似乎在跳跃翻跟头一般，十分的可爱：“他今日有事，要迟一点过来。”

    “周、周先生！”她身边的章太太如今则是瞠目结舌的模样。

    “哦，那你们请自便，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她更是见好就收，挥下手准备坐下来隐去身形。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过来吃吧。”那男人却不肯轻易放过她的样子，很是玩味地朝着她勾唇：“相逢不如偶遇，既然今日见到你了，我少不得要敬一杯酒给你的。”

    “谢谢周先生了，只是我不会喝酒……中一知道的。”她呵呵干笑，有点撑不下了。

    “周先生，您好！”她身边的章太太忙不迭地开口。

    “你好。”那男人随意地点头，眼睛还是不离她左右，笑道：“即使不喝酒，也过来热闹热闹罢。”

    竟然走过来了。

    她暗暗叫苦不迭。

    “我是章清辉的妈妈！”章太太则是大喜过望，立刻离开窗子急走到门口，亲自掀起青布门帘，“周先生，过年时我们曾有幸拜见过您的！”

    “章清辉？”男人笑着走进来，想了一会儿，才点头：“哦，中一赞不绝口的那个基金经理——哈哈，中一款待他的基金经理，却是派你来款待他的家人，你们两口子好分工啊！”

    她的脸，已经快青了。

    正要说些什么，男人手中手机又响，他皱眉，却还是朝着她很可惜地挥挥手，转身出门朝着等候在原地的那几人走去了。

    她几乎要拊掌庆幸了。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4)

章太太的脸色却是很不好看起来。

    情势比人强。

    真是太什么什么的好了！

    她内心狠狠咬牙，却视而不见脸皮的抽动与热烫，微微朝着朝章太太一笑。

    曾经从梦中无数次被憋醒的那口浊气，似乎终于寻到了一个缝隙，开始向外释放了。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还真的很经典。

    即便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充分准备，可人一上门，她还是头皮发麻，几乎在那千古不变的微笑下头发根根倒竖起来。

    她亲爱的老天爷啊！

    这“还”，是不是来得太快了一些？

    标准京城时间，这才不过是仅仅过去了数小时的晚上而已啊！

    “很吃惊我能寻到你的住处？”男人微笑着走进她小小的屋子，很自在地弯腰脱下鞋子，而后抬头望她。

    她呵呵尴尬地笑，瞅着自己空无闲置拖鞋的鞋柜子，很识时务地将自己脚丫子上的大棉拖鞋贡献出来，然后光着脚丫子跑到浴室穿洗澡用的人字拖出来。

    这时候，男人已经踢踏着她的大棉拖鞋很悠闲自得地坐到她小小的沙发上，甚至端起她已经喝了半杯的茶水来。

    她心一骇，忙不迭地跑进小厨房翻出自己备用的小茶碗丢进三五片茶叶倒上八分满的热水，飞一般地再捧着冲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

    三十秒，却可以做许多的事。

    例如，她那半杯茶已经被悠闲的男人喝光光了。

    简直是……

    她瞪着大咧咧朝着她笑的空茶碗，简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初一那混乱的一别，这数十天，她再不曾见过他。

    更不曾通过什么电话。

    就好似是这男人，从不曾出现在她生命中一样。

    啊……

    突然想起一事，她顾不得为自己被人牛饮掉的半杯香茶默哀叹息，将手中的小茶碗放到沙发旁的小几上，她转身奔到卧室，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个帆布包，再抱着冲出来。

    傻眼。

    她胡乱冲泡的那碗茶又光光空空了。

    她不能不客气地做作地示好关怀一番了。

    “很渴么，耿先生？”她微弯腰，殷勤地笑。

    “同大周他们喝了不少酒，有些口干。”男人揉揉额头，有些抱怨地幽幽瞅她。

    这男人眼目生得原本便是极好极正的，往日里幽深几乎让人无法可测，更不敢稍加直视……如今这么幽幽的望过来，却竟像是生了数不尽的隐约……风情。

    风情！

    风情！

    风情！

    她的天爷爷啊！

    一个已经三十有六、错，而今三十有七的老男人了，竟然还有几分暧昧风情可以释放，简直是，简直是，简直是……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5)

她脸皮抽动，只能呵呵干笑，不能做任何的反抗。

    更何况，这男人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还有一个“周”字悬在那里！

    周。

    周。

    周。

    她似乎听到了脑海深处道士收妖伏鬼时那串急急如律令的铃铛响连声。

    “要不要我再泡杯浓茶给你喝？”她很没志气地将腰弯得更低。

    “好啊。”男人微笑，颔首。

    你当我是猫儿啊还是狗儿啊，这么的支应！

    她内心痛骂不休，嘴巴里却不敢有任何的拒绝，忙转身，又立刻转回身，将手里捧的那个帆布包很恭敬地递过去。

    “什么东西？”男人笑着望她，却不肯伸出高贵的手来接一接。

    “那次耿先生大意落在保城的手提电脑。”她微笑着帮他回忆：“当时耿先生接了一个电话立刻便回京了来，什么也没顾得收拾，我只能将耿先生的手提暂时保管着，可惜这些天很少能遇到耿先生，才拖延了这么些日子，如果耽误了耿先生的工作，可真是我的不是了。”

    她脾气好到自己轻易地就想起清宫戏里那些整天弯腰喳喳喳……喳个不停的奴才。

    ……果然，人都有奴性……被压迫下的奴性。

    她自嘲地想。

    帆布包终于被男人伸出的尊贵手指拎过去，她长出一口气，抓起两个小空茶碗再次奔进厨房。

    一边泡茶，她一边纳闷。

    乖乖，这水虽已放置了几刻钟，可九十度还是有地，这个男人是什么铸就的铁齿铜牙钢筋胃啊，竟然一眨眼之间便吞了下去！

    然后，等将茶碗恭敬地捧到男人面前，借着弯腰放，她知道答案了。

    小茶几下光溜溜的垃圾桶里，浅显的水，尚未舒展开的几片茶叶，正委屈地瞪着她。

    ……

    她摸摸鼻子，坐到小茶几另一边平日里洗衣坐的小板凳上，低头，吸气，准备等候这男人想要的“还”。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

    发现已经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恍然大悟早已远去

    为何总是在犯错之后才肯相信

    错的是自己

    他们说这就是人生

    试着体会

    试着忍住眼泪

    还是躲不开应该有的情绪

    我不会奢求世界停止转动

    我知道逃避一点都没有用

    只是这段时间里

    尤其在夜里

    还是会想起难忘的事情

    我想我的——

    她呵呵干笑，慌忙抓起遥控关掉音响。

    “很好听。”男人微笑着望她。

    “睡不着，浪费时间。”她抓着遥控紧紧地不放，简直是不知所云。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6)

“才晚上八点，就想休息了？”男人挑眉，端起小茶碗浅啜一口，笑，“大红袍？”

    “最次等的，让耿先生见笑了。”她抓紧手里的遥控，忍住想抓头发摸鼻子的冲动。

    “你叫什么？”

    啊？

    她傻眼，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

    “素敏，你叫什么？”他却唇边挂笑，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还在循循善诱。

    “……我叫不紧张？”她试探地咧咧嘴巴，真的觉得不自在极了。

    “真的在紧张。”男人了然地点头，戏谑地朝着她点点手中的小茶碗，“即使是最次等的茶叶沫子，却也是素敏你真心为我端来的，是不是？”

    ……是咧，是咧，所以应付你的那碗水和茶叶才被您老先生倒进垃圾桶！

    她不知为什么，心蓦地一松，再不顾及自己形象，受不了地翻个白眼。

    “女孩子翻白眼总是不雅，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你在我面前这样子。”他竟眼尖地瞧到了！

    ……

    她正大光明地摸摸鼻子，抓抓头发，再翻个白眼。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幽深的眸子柔光闪烁，竟含了明明白白的充溺。

    ……

    算了，承认你的溃不成军吧，樊素敏！

    “耿先生，我现在认错可以么？”她乖乖低头。

    “只不过借借老周的威风，杀杀那些小人的得意，哪里算是什么错？”男人放下茶碗，从那个被随意丢在地板上的帆布包里拿出手提放到小几上，笑：“我走后，你难道就没有好奇地将那页你们保涞建筑的财务报表再翻翻看么？”

    话语里，竟有些叹息。

    “倒真是想看来着。”她耸耸肩，很大方地承认自己曾经受了怎样的诱惑，又进行了怎么惨绝人寰的心理拉锯心理斗争，最后光明的天使又是怎样取得了胜利。“可是，我想，我还是不要的好。”

    “泄露公司财务机密的帽子都扣到你头上了，你还这么的……”男人慨叹，摇头。

    “嘿嘿，一事说一事嘛。”她抓抓头发。

    现在想起来，确实是有点点后悔了。

    如果当初她没经受住诱惑真的趁机偷瞧了这男人手提里财务报表的全部，或许在当初崔老板不分青红皂白削了她的职几乎将她算是流放之际，她还能道出真正的小偷到底是谁，为自己洗刷冤屈。

    “现在想看么？”

    “如果我想看，这些天早就看了。”她笑着耸肩。

    “手提没密码的。”

    “啊？”她怪叫，“耿先生你怎么不早说！”

    他笑着摇头，幽深的眸子凝着她，再不肯移动。

    她在他明明白白的情意下，渐渐地，脸儿开始燃烧，心儿开始剧烈地舞蹈。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7)

“素敏，你想好了没有？”他轻轻叹息似地问。

    和我在一起吧。

    还记得大年初一那时，男人低低地道完这句话，她尚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的电话响，而后他急匆匆回京，还是她为他办理了退房手续，为他保管了他落下的手提。再后来，他与她，数十天不再相见，连电话联络，也无有一个。

    可是，现在，男人坐在她的小屋子里，幽深的眸子凝着她，叹息地问她。

    和我在一起吧。

    她心跳剧烈，脸儿炽烫，却不知该如何的来回答。

    其实，早在秦皇岛那日，她已隐约明白他对自己的心意，却是，只想假装视而不见地忽略过去，不想去深究，更不想要自己……沉沦。

    是的，沉沦。

    大学时沉沦四年的爱恋，她原以为她得到的将会是一辈子，可是她错了，人生便仿若天真孩童的一场天真的梦，梦醒时分，信念崩溃。

    所以，崔保涞才会认真提醒她，千万不要惹他。

    千万不要惹他，惹这个男人，惹这个隐隐在这古老的四九城里掌握风云的男人。

    如果，当初那场延续了四年的爱恋，会因为“门当户对”这千年亘古不变的道理而烟消云散，此时，她与这个男人，岂非不是更加的云泥——他在云之端，她在泥之崖。

    云泥，多精辟多深刻的两字，多可以笑的笑话。

    她，真的真的惹不起。

    于是，她笑笑，沉默，无声的拒绝。

    “刚才你听的什么歌？”他却似乎根本没看到她的挣扎，只微笑着从她手里拿过遥控，微看了眼，便按下开关。

    于是，男歌手干净的声音继续淌泄开来。

    ……思念是一种病。

    他只听了这么简短几字，便又关了音响。

    思念是一种病。

    他静静望着她，然后轻轻问：“你还忘不了他？”

    她毫不意外这男人能轻易知道他想要知道的一切，便勉强咧咧嘴巴，算是回答。

    只是，不是忘记不了那个人，而是因为那个人给予她的教训太过惨痛，所以还勉强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耿……中一。”她声音同样轻轻地，微抬头，望着散着温润光线的节能灯，望着那一旋一旋的灯身，想了好一会儿，才笑：“我今天才知道章……”拧眉，想了想，才接着往下说：“我今天才知道章清辉是你的基金经理。”

    “所以？”他不动声色。

    “如果我要你解雇他，却没任何的理由，你会不会答应？”她歪歪脑袋。

    “当然不会。”他很肯定地给她意料中的答案，“章清辉是个很好的员工。”

    “好没面子啊。”她摸摸鼻子，笑笑。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8)

于是继续沉默。

    “你知道章清辉的理想吗？”他突然问。

    “知道啊。”她笑，“好好的赚他人生的第一第二第三第N桶金，直至可以让他在他家的地盘上建立属于他的商业王国。”

    总是一个人曾经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直重复了四年的伟大梦想，她想记不住都难。

    “所以？”他不自觉地眯眸。

    “所以，因为我不可能在他为理想而奋斗的征程上给予他任何的帮助，所以，就这样了啊。”她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耸耸肩，轻松一笑，笑着扮个鬼脸。

    他心一松，微笑以对，很聪明地不接话茬。

    “只是总有点不甘心啊。”她继续笑着扮鬼脸，斜他一眼，“倘若真的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她什么也可以做吗，一切心甘情愿。”

    “你不是周幽，我不是褒姒。”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她瞪大眼睛，瞅着他好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

    她毫无负累的轻松笑容，竟让他心神荡漾，他猛地抓紧那遥控，用力吸口气。

    “素敏，长井13号地，我给你。”

    他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只凝着她的笑脸，魂荡心弛。

    “是条件么？”她嘻嘻一笑，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将他的手提重新装进地上的帆布包，轻轻塞进他怀里，微笑：“时间不早了，耿先生，路上小心。”

    不是不为这个男人动心，不是不为这个男人心动。

    只是，时间不早了。

    她，再也浪费不起下一个，四年。

    第十章思念是一种病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

    发现已经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恍然大悟早已远去

    为何总是在犯错之后才肯相信

    错的是自己

    他们说这就是人生

    试着体会

    试着忍住眼泪

    还是躲不开应该有的情绪

    我不会奢求世界停止转动

    我知道逃避一点都没有用

    只是这段时间里

    尤其在夜里

    还是会想起难忘的事情

    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

    ……

    思念是一种病。

    最近，没理由的，她超迷这首歌，常常一整天地只翻来覆去听这么一首。

    听得她郁闷至极。

    所以，当她躺在医院的急诊室，头破血流，却还被喋喋不休的交警不厌其烦地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驾照一遍又一遍时，她不能显露出任何的抗拒不合作。

    车子被人家追尾，她却因为没系好安全带，所以活该被撞，所以活该头破血流。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9)

“我可以喝杯水么？”她趁着被询问的间歇，很冷静地向一旁的护士小姐提出小小的要求。

    护士为难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好，她了解。

    据说被她肇事了的那辆车子的主人正在另一间的急诊室里接受各种身体检查，她作为主要责任的担负者，最好乖乖地听从安排。

    思念是一种病。

    她的手机从一旁开始召唤她。

    她望向交警。

    两名交警相互望了眼，点头，一个伸手将手机拿给她。

    她道声谢，拿纸巾抹下遮住眼的血丝，模糊些的视线却还是无法瞧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人名到底是哪个。

    “喂，我是樊素敏。”她很冷静地按下接听键。

    “素敏，有点事，你能到公司来一下吗？”

    是他们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崔老板。

    “很急吗？可以在电话中说清楚吗？”她再抹抹有些黏腻的额头，轻轻吸口气。

    “是关于云青……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医院。”她耸耸肩，自嘲地笑笑，却扯动了额边的伤口，不适的刺痛，让她却笑得更开：“我车子被人追尾，而我是肇事者。”

    “小姐，你这样说是不对的。”一旁的交警严肃地警告她，“你没系安全带，的确负有大部分的责任。”

    “哪家医院！”

    她啊一声，没听清楚手机中的问语。

    “你在哪家医院！”

    “东城区长井医院。”她沉默一会儿，才慢慢继续说：“耿先生，我没——”

    那个“事”字还没吐出口，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她有些尴尬地朝着面前的两位交警笑笑，将手机重新交出去。

    然后，三分钟内，浩荡的白衣天使们涌到她身前，开始为她清理已经快要凝固的伤口，态度之认真之严肃之郑重其事，让两名交警很自觉地暂时停止无休无止的盘查，顺便到一边听电话。

    再然后，二十分钟后，她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到了，何谓，雷霆之怒。

    据说，古代的帝王们英雄们豪杰们一旦有雷霆之怒，则日月变色、山河倒流、大地崩塌、大海枯竭……

    呵呵，据说只是据说，她没亲眼见识过，自然当不得真。

    但这个平日里总是微笑模样的男人的雷霆之怒，她却是拿模糊的眼睛亲眼目睹、更是硬扛着脑震荡的呕吐感亲自感受到了。

    噢，她好晕，好想吐。

    “耿先生……耿中一。”她弱弱地扯扯阴沉男人的袖子，在他望过来时，缩缩肩：“我现在可不可以喝口水？”

    男人轻轻扫一眼，立刻有盛着八分温水的杯子极殷勤地捧过来，顺带着几句医生的贴心叮嘱。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

男人接过杯子，弯腰凑近她，小心地喂她喝。

    她呲呲牙，众目睽睽之下，不敢不给这个男人一点面子，被子下的手指拧拧，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巴，将水一饮而尽。

    “还要不要？”男人问。

    她笑笑，轻轻摇头。

    于是男人直起腰转身，继续已经延续了将近半小时的雷霆之怒。

    “耿……中一。”她咽咽口水，恬着脸再喊。

    “哪里不舒服么？”男人又立刻转身关切地望她。

    变脸啊，变脸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四川鼎鼎有名的变脸绝技么？

    “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她头皮发麻，却不得不为这些医生护士还有其他人等求个情。

    他可以手眼通天，她却是平民百姓，向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不起，我忘了你还不舒服，吵到你了。”他立刻明白，便微笑，而后转身微微哼了声，转瞬间，病房里立刻空旷安静起来。

    她轻轻叹口气。

    不可否认，有时候，权势的确是很诱人的东西。

    “怎么了，还有哪里痛吗？”坐在床沿，男人关切地望她。

    “还有哪里会痛啊？”她笑，摸摸额上有些可笑的厚厚纱布，受不了地斜睨他：“有点夸张了。”

    他不理会她的玩笑，只将她手轻轻拉下来，紧紧握了住，再不肯松开。

    她再叹口气，并不抽回自己的手，只仰靠着床背，望着眼前这男人，心里，酸酸甜甜，竟无法分辨。

    这个男人，是真心待她啊。

    “还记不记得那次在云青西南的荒滩上，我说了我惧高的事给你？”她轻轻笑。

    “第一次在我面前肯不掩饰你的真心，我自然不会忘记。”他微笑。

    “什么真心！”她对这个男人的戏剧词语有些适应不良，撇一撇嘴巴：“我那是故意向耿先生你示弱，耿先生你明白没？”

    “示弱？”他挑眉，含笑，“为了云青，想让我动动恻隐之心，所以连美人计也用上了？”

    “……我这不是在对你承认错误么，耿先生！”她有些恼羞成怒，为这男人亲昵的说辞。

    美人计？

    她算什么美人啊她。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因为你的‘示弱’，帮你向崔保涞施压？”他还是笑，紧一下手中她微凉的素手，板板脸瞪她：“亏我那么好心帮你找进修的机会！你呢，恩，却是怎么就那么——”

    “停啊，停啊，拜托你不要再批评我了啊，耿先生。”她头疼地举起自由的另只手，无力地挥挥，算是竖起了求和的白旗。“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啊，我真的不是那块可以成为天才的料子。”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

“你就任性吧。”他叹息，顺便将她自由的手也收归自己掌心。

    “耿先生……”在男人严厉的视线下，她很识时务地改称呼：“耿……中一，中一，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到底是看中了我哪一点啊？”

    才这么对她……固执？

    她当然对自己有很高的自我评价啊，本来嘛，自己性情好，工作认真努力，还算有才华，虽然暂时成不了极杰出的女性，但做为一个威风赫赫的白骨精，还是很对自己满意地。

    如此优秀的女性，当然会引得谦谦君子来逑。

    可是，他可不是普通的谦谦君子啊，他的家身，他的背景，他的事业，再退几步，只如今是的男色时代，他也根本不愁销路，根本轮不到她来捡便宜啊。

    所以，她才会对他退避三舍嘛。

    “你说，你又有哪一点不值得我看中？”这男人却不肯开开尊口满足一下她的虚荣，竟弯弯一笑，反问她。

    眉毛弯弯，眼睛眨眨。

    ……

    绝代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啊！

    她哀哀在心里尖叫妖孽啊妖孽，面上却是得意地挑挑眉梢，高傲地哼一声。

    好吧，好吧，算他聪明，知道矛与盾的无敌理论。

    他含笑凝着她，幽深的目光里，是窗外春天的阳光，还有她的倒影。

    她的脸猛地热起来，想赶紧逃脱这种心惊肉跳的……心悸。

    从不从有过的羞涩，从不曾有过的胆怯。

    他却紧握着她双手，不肯移动，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红了的脸儿，唇畔含笑。

    她好象回到了少女时代，揣着半年零花钱换来的门票，千里迢迢跑去看心爱明星的演唱会，却在明星终于走过来同她视线偶尔相遇时，羞涩地慌忙逃开。

    她心一跳，忙忙用力甩手。

    他还是笑，顺应她的羞涩放开她双手，却在她要转开视线时，伸手抚上她乱糟糟的短发，含笑的唇，轻轻贴上她的。

    仿若蜻蜓点水。

    她立刻呆呆地像是成了化石。

    他轻笑一声，手托住她脑袋，在她越瞪越大的眸子注视下，再次吻了上去。

    他的热热的唇轻轻擦过她同样滚烫的唇瓣，轻轻吸吮，她顿时呼吸不能，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了炽热的沙漠中。

    他从她唇中低低释出一声笑，牙齿轻轻咬咬她的嘴唇，舌尖细细描绘她的唇角，而后，慢慢地，探进她的唇，将干冽醇厚的气息，送进她的心底。

    轰，彻天彻地的大火，将她点燃。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舌尖，他渐渐凶猛炽热的激情。

    她再也无法思考任何的东西，只有心跳在狂野地跳动，仿佛要跳出她的胸腔，仿佛要跳出她的身体。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

他轻轻地笑，在她唇瓣间展转温柔，热热的气息，让她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只能如春天的杨枝细柳，软软地攀附在他身上，低低喘息。

    如此，似乎过了她长长的一生，他才放开她的唇瓣，手指轻抚过她已然红肿了的唇瓣，滚烫的温度，让他眼眸幽深若潭，再不能言语。

    混乱了。

    她细细喘息，埋首在他起伏剧烈的胸口，脸庞红若朝霞。

    偏偏这个男人还不肯放过她，俯在她耳边低低地笑。

    “这才是吻。”

    笑语里的意有所指，让她不得不忆起那初次与他相识时，那可笑的“激情”吻戏。

    她懊恼地猛撞一下他胸口，额头的刺痛让她哀哀地抽气。

    他轻轻笑，怜惜地摸摸她厚厚的纱布，忍不住地拿唇轻轻厮摩地吻上去。

    所以，似乎就是这样了。

    抓抓鼻子，她还是不太能适应这过山车一般的心跳游戏。

    但，以目前来说，似乎就是这样了。

    这个男人，便这么笑微微地出现在了她身边，笑微微地向所有人正大光明地宣告了，她，非常非常白骨精的成功女性，如今，属于他之所有。

    公司里的事，她老板的事，这个男人的事，完全不要她操心，因为如今，她也是上面有人的人了啊。

    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

    她还是喜欢依靠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是实质名归的白领，骨干，精英。

    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她继续奋斗在长井13号的地块上。

    她继续奋斗在ABCDEFG的进修上。

    她继续奋斗在她美丽天真的梦想上。

    然后，四月一日，愚人节。

    呵呵，她干笑。

    瞪着桌子上大大的鲜奶大寿糕，她摸摸鼻子，实在不想祝自己生日快乐。

    男人微板着脸瞪着她，示意她看鲜奶蛋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有人说你错在青春，有点荒唐

    有人说你美在青春，温柔倜傥

    你的美和错无论贵贱都欣赏

    错失到你身上遂变得正当

    即如那登上宝座的女王戴的

    纵然是劣等钻石，也备受尊敬

    这些在你身上被发现的错失

    也都言之成理，被看作好事情

    多少羔羊陷入了恶狼的陷阱

    倘若恶狼能变成羔羊的模样

    多少爱慕者被你引入到歧径

    倘若你能使出你蕴藉的力量

    但是别这样，我这样地爱着你

    你属于我，你的美名也属于我

    ……

    她沉默。

    男人哼一声。

    ……

    男人再哼一声。




第九章 长井13号的钉子户 (…

“要不要再加上几个小字？”她摸着鼻子，小心翼翼瞅着小心眼的男人，讨好地开口：“节选自《莎士比亚诗歌全集》？”

    ……

    这一次，轮到男人沉默。

    ……

    好吧，好吧，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厚起脸皮，鼓起勇气，很大方地将两条胳膊拴到男人颈子上去。

    红嫩嫩的唇瓣再接再励地凑上去。

    男人终于咳嗽了一声，很矜持地将双手围上了她的小蛮腰。

    含笑的眼眸，慢慢朝着她俯下来，热热的气息，缓缓向着她席卷而来。

    她悄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男人一僵。

    “吻你，为什么？”

    她绷住想笑的狂热欲望，重复昨天他要亲吻她时，她曾大杀风景的提出的问题，而后不等他回答，继续轻轻叹息似地说：

    “就像生活在冬天，当我离开了你，那飞掠而逝的岁月中的欢乐，我感到冷寂，看见漆黑的时日，到处是苍老的十二月的萧瑟。”

    呵呵，《莎士比亚诗歌全集》她也会抖擞几句的。

    所以，不再是为了算计，不再是为了任何的其他，吻你，只是因为，爱。

    男人低低一笑，炽热的唇瞬间将她彻底掩盖，要她再不能在这关键时刻还要逞强地与自己一试高低。

    是的，是的，吻你，为什么？

    只是因为，我这样地爱着你。

    你属于我，你的美名也属于我。

    她微笑。

    站在她身前的男人，在星辉下，望着她，丰神俊朗，眸若星辰。

=====================================本故事完============================================

下一个故事预告：

10. 怪你过分美丽：《冷艳导演试试爱》——桑果

内容简介：

她是别人眼中的工作狂，

扶遥直上的事业背后是情感与人生的大片空白；

他是她眼中没品位的小保安，

懒散的生活方式却总在不经意间透着多姿多彩。

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爱上他，

可是权势名位与他相比却渐渐黯然无光；

他相信自己永远不会爱上她，

但被脸色苍白的她依靠时他竟由怜生爱。

她告诉自己－武靖宜不要爱；

他温柔低唤－武岁岁请相信爱。




楔子

大战过后，一片狼藉的空旷平原间，只剩风声在上空冷冷盘旋，忽然一声长嘶，一匹白色战马昂然立于断壁残垣之上。恰在此时，一道耀眼的红光洒向这匹屹立不倒的战马……

    “停！”一个带着不满的冷冷的声音将空间由壮丽的往昔拉回到现实中。

    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聚焦于观众席第一排那个居中而坐的女人身上。这是个长相顶多算得上清秀的女人，瘦削、挺拔、简练的工作服配上中长的直发，若不是那双太过锐利和冷沉的眼睛，她不过只是个普通到见一眼就会忘记的女人。可偏偏就是那双眼睛，让你只消看上一眼就清楚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灯光！我要的是如血残阳。你现在给我这么温暖的颜色，是准备给嘉年华的旋转木马做广告吗？”女人冷冷开口，挑剔而刻薄的言词生生破坏了那把不低不高的好音色。

    “可是武姐，丁导当初并没对这个颜色有什么异议。”灯光小黄眼见被当众质问，很是不甘心地拿导演来压人。

    但是上方宝剑显然没有起到恐吓的作用，“武姐”微微眯起双眼，眸中有着冷冷的笑意，“那我们要不要就此停工直到丁导从爱尔兰回来再继续？”

    语调最后的那个升起明显带着嘲弄的意味。小黄脸上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深知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万一她真撒手不管了，那自己还不得吃不完兜着走？

    “小黄你再尽量调调看吧。有艺术争执还不是为了将艺术做到极致？”眼见气氛开始尴尬，立刻有人出来打圆场。

    小黄闷闷地点了下头，算是服了软。

    “休息五分钟。我们争取在两点前把最后一幕再全部串一遍。”“武姐”发出指令后便匆匆由安全出口离开。

    “什么东西！一个小场记竟然这样小人得志！”小黄见那个窈窕身影走远了，不屑的言语才由齿缝间恶狠狠地透出来。

    “算了算了。你就别和大龄未婚女计较什么了。”打圆场的那位劝解语中别有深意。

    在远处，那把引得众怒的嗓音不高不低地在过道间慢慢溢开：“喂，舅妈吗？我是岁岁。”




第一章  那个不识趣的…

这一阵子恐怕算得上是武靖宜人生中最为充实而充满挑战的一段了。她原本只是艺术中心一个小小的档案管理员，机缘巧合，一次偶然的人手不足让她客串了一回场记，她把握住了那仅有的一次机会，成为了专职场记，认识了无数舞台剧领域一流的导演和演员。就在人脉和地位渐渐巩固的时候，这么巧的，她跟的这个戏的导演去爱尔兰参加一个艺术交流活动了，于是手头这个被艺术中心寄予夺奖厚望的大戏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她这个场记兼导演助理的人手上。命运对她并不算青睐，美貌、智慧、运气予她都没有恩赐多少，但是好在她懂得制造和把握机会，她用脚踏实地的方式在权势的道路上不断钻营。

    望着手中那把银色的钥匙，薄薄的唇瓣勾出一个自信的笑来。牺牲所有业余时间去结交那些名导，没日没夜地工作，面对同事背后冷嘲热讽的视而不见……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不是吗？二十七岁的单身女人，靠着自己的双手，在最繁华的城市最紧俏的地段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而这套房子，只是她征途的起点。她深信，她所拥有的会越来越多，只要她不断地付出。

    打开房门，冷然的眸淡淡扫了遍粉了白色底漆的墙和地上铺了一半的地砖，眼神最后落在那一堆堆在墙边尚未来得及铺彻的地砖上，眸中已然升起不悦。

    低头从挎包中掏出手机，刚找出舅妈的号码还没来得及按下，眼角扫到阳台上一抹陌生的背影。

    这个男人是谁？武靖宜警惕地由上至下打量了一遍对方，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短发、浅棕色的T恤和洗到已经模糊了本色的牛仔裤。再看他双手扶着阳台栏杆的悠闲模样，入室偷盗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毕竟没有一个小偷会笨到偷一家尚在装修、主人也未入住的房屋。

    或许他的身份应该是……料想自己已经猜中答案的武靖宜轻咳了一声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咳。”

    阳台上那个人闻声回过头来，一双温和的瞳仁静静地落在武靖宜身上，“你是岁岁吧？”

    武靖宜对他那种极其亲切与熟稔的口吻莫名地生出反感来，以极其抗拒的口吻道：“我不太习惯外人这样称呼我，你还是叫我武小姐吧。”

    “好。武小姐。”对方好脾气地改口，并没有因为武靖宜的生硬语气而显出半点的不悦来。

    “我付工钱给你是让你来帮我装修而不是在阳台上看风景的。”武靖宜下巴朝向地上撂着的地砖，“如果你真的那么闲，何不继续铺地砖的工作？”

    男人看了看那堆砖，眼神回到趾高气扬的武靖宜身上，“有件事我想武小姐有必要知道……”




第一章  那个不识趣的…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不能铺地砖的借口。”她很忙，忙到新房的装修都全权委托给了自己舅妈代为处理，所以她并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用在和这位装修工人瞎蘑菇上。他会知道自己的小名想来也是在和舅妈套近乎时打探到的。

    “呵。”对方忽然笑出声来，在喉间回荡的笑声低沉而悦耳，笑罢，又认输地摇了摇头，“看来我今天是不铺不行了。”

    武靖宜冷冷旁观着这个男人忽笑忽叹的模样，心中的不满渐渐加剧，舅妈怎么会替自己找来这样一个懒散的工人？如果其他工人也像他这样，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精心设计的美好家园将永远不会出现。

    厉眸挑剔地望着对方拿砖、抹水泥、贴在地上的流畅动作，心中的不满稍稍平缓了些许。抹水泥时的小心翼翼和贴砖时仔细对齐花纹的小细节至少还证明了他对工作还抱着认真和细心的态度。

    看那套重复的动作看得有些厌倦了，武靖宜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阳台方向，很惊讶正前方的人工湖两旁被栽上了一排柳树。都还是极嫩极小的树苗，小小的枝丫整齐划一地在风中摇摆着，充满了勃勃生机。

    “阳台这么大，你可以考虑用玻璃封成一个阳光房，在里面摆张桌子，喝喝下午茶、傍晚看看湖景夕阳。这才不辜负滨水别墅的名号。”

    由武靖宜微微向下的唇角来看，提建议的人显然又被扣了不少印象分，“我没那么多时间供我挥霍。”

    她买这套房子的原因很简单，投资。一流的地段一流的开发商一流的价格，这样的房子简直比黄金还保值。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青涩女人了，炫耀实力的方式早就由从头到脚的名牌晋升到了更具挑战性的领域。她并不虚荣，只是学不会认输。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厨房，你好像没预留烤箱的位置。现在的女孩子不是都流行自己烘烤一些西点蛋糕吗？”

    “我如果要吃西点和蛋糕，周围有的是蛋糕店面包房供我挑选。”武靖宜眼神对上那个正停工打量着自己的家伙，心中盘旋的念头终于化作言语，“我想你没有再继续干下去的必要了。”

    “不用继续了吗？”对方看了看手中那片已经抹了水泥的地砖，“让我帮你先贴完这块吧。”

    “我不用你‘帮’。不管是地砖还是我家的布置。”他竟然用“帮”？呵。原来收钱干活也可以当作“助人为乐”来理解。

    对方弯腰将手中那块地砖整齐地贴好，抬头时，温和的瞳正对上武靖宜那双闪着高傲的眸，“或许我今天出现得不是时候……”

    “你以后都不用再出现了。”武靖宜截过话题，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很抱歉。你被解雇了。”




第一章  那个不识趣的…

“解雇？”对方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可是小英阿姨……”

    “我知道是我舅妈请你来的，但是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自己请谁或者解雇谁。你不用再来了，钱我会结给你的工头。”竟然还打算拿舅妈来压自己，还真是幼稚得可笑。

    “真遗憾。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对方垂下双眸，长而直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温润的眼，再抬眼时，瞳中已经生出释然，“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要说，很高兴能见到你。”

    “走好。”她下着逐客令，伴着极其冷漠的笑容。

    “再见。”对方与拉着门把手立在大门旁的她擦肩而过时，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容地跨出大门消失在了武靖宜的视线内。

    冷冷放开手中的门把手，大门“砰”的一声紧紧合上。

    武靖宜立在原地，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真是好笑。刚才她从那个工人的眼中，竟然读到了——怜悯！那个被自己解雇了的家伙走之前竟然用一种极其慈悲而怜悯的眼神望了自己一眼。

    明明是很好笑的事，可为什么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呢？那眼神，不断在脑海中闪现着，每闪一次，她那高高在上的自信便毫无理由地被削弱一分。

    她，武靖宜，竟然被一个装修工人怜悯。这还真是奇耻大辱！他会为这一眼付出代价的！

    武靖宜掏出包中的电话，熟练地按下了某个常用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舅妈吗？岁岁。我刚才解雇了一个工人……什么？”气势汹汹的人忽然语调来了个大转弯，“所以说，他不是你请的装修工人？”

    武靖宜秀气的眉尖已经拧成一团，“可是舅妈，你怎么可以把我家的钥匙随便给一个陌生人？”强忍着耐心听完电话那头的抱怨，才无力道：“可是，他对我来说根本就是陌生人。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有这样一位热心过头的舅妈到底是福是祸？那个家伙竟然是舅妈给自己找来的相亲对象！

    她承认接听舅妈的电话时，她从来没像接那些导演领导的电话那般打足十二万分的精神，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她那个天才的舅妈会想出让相亲对象来自己尚在装修的家中“守株待岁”这么离谱的招术。

    这一次，她武靖宜前无古人地将自己的相亲对象给解雇了。而解雇之前，还使唤别人给自己贴了几块地砖。

    呼。除了最后那一瞥，她对那个男人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毕竟一天到晚在演员堆里打滚的她对“俊美”早就免疫到麻木的程度了。可是，她却答应了舅妈再找机会重新约见对方的提议。错误她必须更正，那个给了自己怜悯一瞥的家伙必须了解一点，她武靖宜是位得体、知性、独立、能干的现代女性。这个世界，最不需要被怜悯的人就是她。




第一章  那个不识趣的…

＊＊＊＊＊＊＊＊＊＊＊＊＊＊

    眼前的情况算不算是后院起火？

    她顺路回到档案室取份文件，俨然发现在自己一心扑在舞台剧的这大半个月间，有位“热心人”已经替自己决定了所有应该由自己来决定的事情。

    “主任，胡姐她已经联系了大部分的退休导演，礼品也都订好了，现在正在和国际会议中心方面还进行时间上的沟通。”负责档案的小王战战兢兢将事情陈述完又慌忙补充道：“我和小吴小陈都和胡姐说过应该等你回来再进行的。她说你忙着剧组的事也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而且退休导演的茶话会是中心一年一度的大事，万一耽误了我们整个艺档室都要挨批。”

    粉色的指尖一下一下落在桌上，恰好敲上那份《退休导演茶话会注意事项若干》的通知上。

    小王偷看了眼目色深沉的武靖宜，听着那指尖磕上桌面的笃笃声，心下越发慌乱起来，“主任，胡姐让我下午去礼品公司看看送给退休导演的礼物做得怎么样了。我是不是要去？”

    武靖宜微微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望向额头已隐隐有冷汗在闪动的小王，“你说呢？”

    “我，我还有档案要整理。我还是留在办公室整理档案就好。”小王被这个反问问到心脏都几乎跳出了喉咙。他不过就是个悠闲混日的小小档案管理员，为什么要让自己夹在这些领导的争斗间？

    “胡美云好歹是艺档室的副主任，你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执行她布置的办公室任务也是应该的。”

    小王被武靖宜这轻描淡写间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彻底弄懵了。自己到底是该去还是不去？武主任说的究竟是反话还是正话？

    眼看由那张不带表情的秀气脸庞上找不出任何有效提示来，小王只得认命地嚅嗫了一声“我知道了”便速速闪人。女人心，海底针。他还是回他的档案室整理档案才是正道。

    小王离开之后，武靖宜坐在她主任的座位上，静静地沉思了许久，紧抿的唇角忽然微微扬了扬，与此同时，那只敲着桌面的手已经勾起了手边的电话，熟练地拨出一串号码。

    她的人生从来不怕挑战只怕平庸。或许老天知道她这阵子过得太顺风顺水，所以才派来这样一个明目张胆的夺权者来调剂一下她的人生。她充分理解被自己压了这么多年的胡美云对主任这个职位的渴望有多迫切有多狂热。不过理解归理解，如果职场靠理解就能混下去，那世界上也就不需要慈善机构了。

    ＊＊＊＊＊＊＊＊＊＊＊＊＊＊＊＊

    果然像武靖宜预料的那般，第二天一早，她才刚进办公室就传来总经理急召她和胡美云去“见驾”的传令。




第一章  那个不识趣的…

办公室内，总经理面色凝重地看向并肩而立的武靖宜和胡美云，最后，目光停留在胡美云身上，“你最近在筹备退休导演的茶话会吗？”

    胡美云一听，立刻点头应道：“是的。总经理。”

    “一切都进行得还顺利吗？”总经理沉着声问道。

    “非常顺利。”胡美云得意地答道。

    “顺利？既然顺利，周长云导演、郑源回导演和陈子慧导演为什么都先后打电话来责问我这次茶话会没有通知他们的原因？”总经理提一个名字脸色便难看一分。三位导演都是在当今舞台剧领域赫赫有名的前辈人物，虽然已经从艺术中心退休却仍然活跃在圈内，更分别担任着各大戏剧艺术院校的讲师教授之职。随便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这……这是因为我联系他们几次，都是助手接的电话。我只是还没通知到他们本人……”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导演会集体发难，这显然出乎了胡美云的意料之外。

    “那国际会议中心的钱经理打电话来询问我们为什么举办活动不通知他这个定点联系人却擅自联系其他人，你又怎么解释？”要知道艺术中心每年都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演出团体和活动交流团体要接待。国际会议中心与己方有着长期而稳定的合作关系。和钱经理自签约后合作一直相当愉快，现在弄出这种事来，让总经理脸上甚是无光。

    “我并不知道我们有定点联系人……我打电话去时，对方说他就是一直负责为我们服务的……”胡美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无意间捅了这么大个娄子。

    总经理的目光由漏了气的胡美云转向一旁淡若的武靖宜，“小武，你办事一向都很稳当，这次艺档室这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面对质疑，武靖宜不紧不慢道：“我也是今天才刚知道这些。我一直在忙着接手丁导的那个戏，原本退休导演茶话会的安排事宜该是下星期才提上日程的。”扫了眼脸色已经惨白的胡美云，她放柔声调道：“不过我相信美云也是一片好心，想帮我这个领导分担一些。”

    胡美云眼见好人好话全被武靖宜占了去，只剩自己成了最吃力不讨好的人一腔怨怼无处发作，只剩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

    “哦。老丁还没从爱尔兰回来吗？”总经理眼中的质疑转为赏识，“那部戏是我们中心今年全力打造的精品戏，你一定要把它做好。”

    “嗯。我知道这部戏被总经理和中心寄予厚望，所以我会全力以赴的。”这个落到她手中的天赐良机，她当然会好好把握。

    “可是，三位老导演和会议中心的钱经理这里……”总经理皱起眉来，三位资格比他还要老的前辈，外加一位合作企业中资历不输给自己的中层领导。这些问题缠绕在一起的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第一章  那个不识趣的…

“让我来解决吧。虽然事情不是由我直接引起的，可怎么说也是我们艺档室闯的祸，我这个负责人多多少少要承担些责任的。”武靖宜竟然爽快地接过了烫手的山芋。

    “好。小武，那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总经理原本拧结的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一直阴沉的脸上也开始渐渐阴转晴。

    “我会尽力的。”武靖宜说时脸上已露出稳操胜券的笑来。

    “很好。小胡啊，小武做事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学着点。工作能力是急不来的，要一点点培养的。”总经理语重心长地吩咐胡美云道。心中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一前一后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两个人脸色差别是如此鲜明，武靖宜的神定气闲更衬得胡美云脸色郁闷难看。

    “我不会谢你的。”胡美云瞪着武靖宜狠狠道。

    武靖宜冷冷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未作言语。

    周长云导演当初整理家中的书库时，她整整四个月不分晨昏周末，只为讨他老人家一声“好”；郑源回的第三任妻子怀孕时，连验孕报告都是自己去拿的；还有陈子慧，这个一生未嫁的孤单女导演曾经有过狂换十八位场记的恐怕历史，自己能成为十九任，而且是她相当看重的第十九任，所付出的代价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她会爬上今天这个位置，每一步都带着血泪艰辛，可也因为并非侥幸的一蹴而就所以有人想要把自己拉下去，还要先看看他有没有能耐动摇自己的根基。

    “档案室的老旧档案太多了，小王一个人整理不过来。你没事的话就去帮一下忙吧。把所有档案每五年一个分区归整一下。等我忙完这个茶话会，会来检查的。”既然她胡美云没能力胜任重要工作。那也就只能“委屈”她去做她不会搞砸的工作了。

    “我知道了！”吃了败仗的人鼓着双腮重重蹬着高跟鞋气愤地离开了。

    武靖宜望着那个气愤的背影，不着边际地想着该送什么样的答谢礼给三位老师和钱经理才合适呢？

    口袋中的手机再次颤动起来，武靖宜这才想到掏出电话来。一看，手机已经显示“五条未接来电”。跳过四条无关紧要的来电，直接拨了舅妈的电话。

    “喂，舅妈吗？找我什么事？”电话接通的同时，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了一双陌生而温和的瞳仁来。

    “岁岁吗？我刚刚和何念通过电话了。他说他对你印象很深刻，夸你能干、漂亮来着。”

    “舅妈，我这两个星期没空和他见面。要不下个月……”武靖宜正在寻找自己抽得出空的那一天，却听到舅妈已经在电话那头道：“你不用抽时间了。我感觉这何念和你其实也不怎么相衬，所以也没跟他提再见面的事。岁岁，等舅妈下次给你留意更加适合你的。”




第一章  那个不识趣的…

武靖宜干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舅妈。那我先挂电话了。”

    自己被那个叫何念的男人给拒绝了？舅妈恨不能将自己塞给任何一个适龄健康男青年，哪里会管什么相衬不相衬。唯一会让她口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理由便是，那个何念没看上自己。

    虽然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隐隐地，武靖宜还是生出了不甘来。优秀如她，竟然被这样一个普通男人给轻易拒绝了？

    在她不甘的同时，竟然完全忽略了她曾把那个男人当成装修工人随意调遣的事实。试问有哪个男人想要、会要、敢要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由自尊到外表都狠狠踩在脚下的女人？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1)

钱经理望着桌上的特级普洱，脸上的笑容无比亲切，“小武，你有什么事电话联络就是了。我们合作这么久了，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正巧有云南的朋友送我的。对我这种不懂红茶的外行来说，除了把它转赠给懂行的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武靖宜不着痕迹地捧着爱茶如痴的钱经理，这句恭维的效果显然比上千的茶叶更得人心。

    钱经理一番爽朗笑声之后，对武靖宜爽快道：“武小姐，这次给你们还留上次那个日本交流团来时的会议厅，你看怎么样？”

    “能够用那个厅当然是再好没有。不过因为这次与会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导演，所以能不能让当天值班人员能适当给点照顾？”

    “这没问题。到时候让当天的保安队长派几个保安过来专门负责一下与会人员的安全。”钱经理想了想，拎起了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内线号码，“喂？我是老钱。你帮我查一下，22号保安队的值班队长是谁？是吗？他今天在当班吗？好。好。让他现在就来我办公室。”

    钱经理放下电话，对武靖宜笑道：“小武，我介绍你和22号当天的保安队值班队长认识一下。到时，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本人就好。”

    “多谢钱经理费心了。”武靖宜对普洱茶所起的效果很是满意。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咳。进来。”钱经理清了清喉，脸上亲切的笑容亦换回严肃的领导脸。

    “钱经理，你找我？”

    这低沉悦耳的声音为什么这样的耳熟？武靖宜抬眼去看，双眸正遇上一双温润的黑瞳。竟然是他？！他是会议中心的保安？

    “武小姐？”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继而露出了爽朗的笑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钱经理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好奇地问道：“怎么？你们原来就认识？”

    “算不上认识。”武靖宜冷冷撇清和对方的关系，生怕相亲之类太过私人的话题会被扯出来。她武靖宜和一个保安相亲？这样劲爆的消息不震翻整个艺术中心才有鬼。

    “哦。那我来介绍一下。就位是我们保安队的小何，何念。22号那天他正好是当天的值班队长。”钱经理介绍完何念又用手比向武靖宜道：“这位武小姐是艺术中心的艺档室主任，这个月22号他们中心要在我们这里举办一个退休导演的茶话会。因为退休导演们年纪都比较大了，小何你到时记得分派些人手到九楼保证一下导演们的安全。”

    何念点了点头，黑色的瞳仁静静落在武靖宜身上，“何小姐，如果你当天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监控室找我。”

    “知道了。”武靖宜不甚热络地应道。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2)

“我会协调当天的保洁部门让他们特别注意保持大理石地面和洗手间的干净，避免潮湿打滑的情况发生；还有礼宾部也会对进入会议中心的老人们进行特别关注。如果武小姐方便的话，能否列出需要重点关注的导演名单，我们到时候各方协调一下，争取能一配一给予特别照顾。”

    武靖宜原本故意撇开的视线因为这番话而移回到何念身上。说真的，他这番话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没想到他会是个考虑问题如此周全而条理清晰的人。

    “好。我会在确定与会人员的名单后列出重点需关注人员名单的。”如此一来，的确减轻不少她对那些老艺术家们的安全顾虑。

    “我们这里是轮班制的。每隔三天我当一次班。何小姐名单确定以后可以在我当班的时候直接交给我，或者让前台转交也可以。”

    “我会让快递直接交给前台。”她没有空闲到可以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的地步。接手的戏离公演日期已经是倒计时状态，还有两个新戏都分别向她抛出橄榄枝，被胡美云弄得一团的茶话会她要拨乱反正，还有艺档室的那摊琐碎却又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工作似乎侵占了她全部的空间，可她还不得不挤出时间去交际应酬。艺术圈的生存法则很简单，要么被认同要么被排挤，你想要永远被认同就必须维持并不断扩充人脉，否则你就会被遗忘会被无情地挤出圈子。

    何念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呼叫起他的名字来。何念低头看了看，脸上露出歉意来，“钱经理，我得走了。监控室叫我了。”

    “去吧。”钱经理轻动了两下手腕，挥手挥得很有大领导的做派。

    待何念离开办公室，钱经理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来，“小何这个年轻人还是不错的。思路清晰，做事踏实。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现下年轻人的浮躁。跟他同一拨的保安早不知道换了几轮了，他倒是很沉得下心来。”

    武靖宜见钱经理对何念颇为欣赏，于是随口道：“看来钱经理有意培养他？”

    “培养？我们这里不是靠点小思路小卖力就能提升的。再说他自己很满足于现状。机会嘛，还是要给愿意争取的人。”

    武靖宜闻言，唇角微扬。没错，机会只会落到努力争取的人手中。什么不浮躁，什么沉得下心来，不过就是不求上进不敢失败的幌子罢了。

    “钱经理，打扰你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22日的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了。”再过半小时就是剧组排练时间了。她还得赶回排练厅紧盯着才是。虽然经过大半个月已经不再有人敢质疑她的决定，算是完全掌握了剧组内的主控权，但是那些懒散的家伙阳奉阴违的习性却是任凭谁都纠正不了的。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3)

“小武看你客气的。来来来，我送送你。”钱经理嘴上说送，其实也不过就是起身替武靖宜开了下门。当然，这与何念离开时的反应相比，已经算是云泥之别了。

    武靖宜离开钱经理的办公室，高跟鞋踩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一路发出自信而动听的音响。

    “念念，你上次介绍给人家看的那个什么《生活大爆炸》好深奥哦。人家看都看不懂。”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压过武靖宜的高跟鞋声由正门不远处的前台传来。

    “呵。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了，可能并不适合你。”

    这低沉悦耳的声音武靖宜已经熟悉。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何念正立在前台，台内坐着的女孩仰头望向他，睫毛翘得有些过火的双眼正不断朝他散发着娇媚的光芒。

    “你怎么都看外国片？其实台湾的偶像剧和韩剧也很好看。”女孩似嗔似怨道。

    “我也觉得那些片子比较适合你。”何念仍然温和地答着。

    “讨厌啦。人家才没有那些女主角那么漂亮。要是真像韩剧演的那样被温柔又帅气的男人当宝一样疼着，真是死了也甘心。”

    呵。武靖宜心中冷笑了一声，要真死了那才符合了韩剧的经典结尾。冷冷的高跟鞋声打断了前台两人的对话。

    “武小姐，你要走了吗？”何念一见到武靖宜立刻由前台方向径直向她大步走过来。

    武靖宜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是。”

    “我帮你拦车吧？”

    “怎么？会议中心的保安现在还兼管门童的工作吗？”

    何念被她嘲弄的反问给呛到，愣了愣，才又露出自嘲的笑来，“似乎每次见面，你都有办法让我觉得尴尬。”

    “看来还是少见为妙。”武靖宜微微侧了侧头，神态间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呵。那再见了。”何念很有风度地道完别，便从容转身离开了。

    走出会议中心的大门，门童很称职地为自己招来出租，坐进出租的瞬间，武靖宜下意识地回眸望向会议中心内的前台方向，与此同时，一双黑色的瞳仁将视线飞快地由径直望向门外转向面前聊得正欢的前台小姐。

    “似乎每次见面，你都有办法让我觉得尴尬。”

    回想到他说这句话时那一脸自嘲的笑，武靖宜心中有种解恨的畅快。他，一个小小的不知上进又毫无优点可言的普通保安，竟然拒绝了她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优秀女人。相较他带给自己的尴尬，他所受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后望镜中，倒映着一抹武靖宜本人都未曾意识到的欢悦笑容。只因为忆起那个陌生的令她反感的男人，她竟然露出了就算是升职加薪都不曾有过的欢悦笑容。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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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靖宜边整理着彩排时丁导的修改意见，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小武，虽然第一次挑大梁，但是手法相当老到和精准。我果然没信错人。”丁导看着台上那流畅的演出，目露赞许道。

    “我只是执行了您临走前给出的指示。”武靖宜很聪明地将功劳尽数归于丁导，这份顺水人情能让她结交到丁诚这位圈内中坚力量，那她这几个月付出的努力绝对值回票价。

    丁诚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昨天让你去看萨缪尔·贝克特的相关资料，你看了没？”

    “嗯。其实在当初看《终局》时，我就对原编剧很感兴趣了，没想到是爱尔兰的戏剧大师。昨天我又找了不同版本的《等待戈多》和《终局》看了一下。说真的，感觉一千个人就能诠释出一千个贝克特来。”

    “那你有没有兴趣诠释一个？”丁诚微笑着问道，眼角细密的鱼尾纹也跟着微微皱起。

    “我？单说国内孟京辉版的《等待戈多》和沃尔特·阿斯姆斯版的《终局》就摆在那里了。我可不敢班门弄斧。”一位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先锋导演，一位是贝克特的密友。就凭她一个毫无背景和建树的新人，怎么敢去挑战他们。

    “那如果是一个极具贝克特特色的新人剧本，你愿意接受挑战吗？”

    丁诚如此一问，武靖宜恍然大悟，“丁导，你是说让我导演一部荒诞剧？”

    丁诚点了点头，“这个编剧非常有灵气。他的这个本子我们磨了很久才磨出来的。但我今年的工作实在太忙了，抽不出空去导这个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下。”

    武靖宜面对天降的机会不由微微一迟疑，她在导演领域完全还是个新手，虽然有着丰富的后台经验和导演助理经验，但是完全由她来挑梁一部戏……

    “嗯。我也一直希望能遇到一个好的剧本，排一出和自己本人风格迥异的作品。”短暂的迟疑很快就被对机会的渴望所取代，她非常果断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我相信你一定能挖掘出一个比现在的你更强大的武靖宜来。”丁诚很坦率地表示着自己对武靖宜的看好。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武靖宜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位鬓角花白、气质卓然的导演，心中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又踩上了一位巨人的肩膀，更高远更诱人的那片天空已经触手可及。

    “昨天看贝克特的资料看到很晚吧？看你今天眼睛都肿了。不过现在应该觉得很值吧？”丁诚望着台上那抹残血夕阳，眼神中带着某种得志中年男人所特有的意气风发。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5)

“呵。”武靖宜低头一笑，脑海中闪过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何念来。

    “这部荒诞剧的制作人最近去了香港，等他回来，大家一起吃顿饭，你们直接沟通一下。”丁诚压低声音说罢，忽然大声鼓起掌来，“好！非常好！”

    舞台上，彩排恰好结束，定格画面是废墟间被如血残阳笼罩的屹立不倒的战马。

    武靖宜淡淡望向台上，演员错背漏背不下十五处，灯光还是有好几次打错位置，还有道具……让他们换幕时快进快闪却还是让自己看到搬东西的身影。这整部剧她在心中演练了不下百回，烂熟于心的剧本，闭上眼都能描述的每一场每一幕的每一处布置。眼前这个丁导相当满意的彩排只达到了她要求的八成。

    总会有那么一天，她脑海中的画面会在舞台上被淋漓尽致地诠释。就某些方面而言，她固执得近乎顽固，就如同那个习惯坐在沙发右边，习惯将麦片按纤维含量摆放，习惯了每天晚上都吃固定食物的谢尔顿。

    呼。自己怎么会想到《生活大爆炸》中的男主角。若不是昨天在搜索贝克特的资料时，无意间看到《生活大爆炸》的链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工作忙成这样的情况下还通宵去追看美剧的。

    一开始她纯粹只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看何念到底介绍了什么“深奥”的片子给那位前台女孩看。却没想到自己一看就入了迷。不是情节多强的片子，也没有俊男美女，只是一群科学宅男和一位单纯的金发女孩之间由日常琐事所引发的种种搞笑事件。在看片间歇猛然发现闹钟指针已经指向五，意识到自己竟然看这部美剧看了整整一晚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或许是在复杂的环境与叵测的人心中被浸染得太久，所以那些单纯的因为一本科幻漫画就能兴奋不已的宅男和那个带着明星梦却脚踏实地在芝士店打工的金发女孩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般深深吸引着她，那是个没有功利性的角逐没有尔虞我诈的世界。可惜的是，电视只是电视。真实的生活谁能逃得开这些，无论是科学家还是快餐店的计时工。

    ＊＊＊＊＊＊＊＊＊＊＊＊＊＊＊＊＊＊＊＊

    武靖宜夹着牛皮纸文件袋，优雅地立在了前台桌前，“请问去监控室怎么走？”

    “这位小姐，你去监控室有什么事吗？”前台小姐抬起头来问道，鹅蛋形的脸孔白里透红。

    武靖宜端详着那张没有黑眼圈、没有细纹、没有任何斑点的年轻脸孔，这才发现，原来那天远远看到的那位前台小姐近看是如此年轻可人，她应该才二十出头吧，淡漠的眸扫了眼对方胸前的名牌，暗暗记下了邓如贝这个名字。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6)

“我有事要找一下何念何先生。”武靖宜微微一笑，眸色锐利不减。

    “你找何念吗？”邓如贝听到“何念”的名字，不由多看了武靖宜一眼，继而从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个分机号，在电话接通那刻，邓如贝的声音比刚才接待武靖宜时更娇柔几分，“何念吗？有人找你。”邓如贝听到对方的答复后，用手遮住话筒，抬眸问武靖宜道：“请问您贵姓？”

    “我叫武靖宜。”武靖宜直接报出了全名。

    “哦。”邓如贝将手至话筒处移开，仍然娇着声道：“何念，她说她姓武。让她待在原地吗？好的。我知道了。”

    邓如贝挂断电话后，对武靖宜露齿一笑，明媚而动人，“武小姐，你先在大堂区坐一下。何念马上就来。”

    武靖宜应了好，未做疑问便选了张靠近正门的位置坐了下来。想来这位前台小姐也没可能对自己为什么不能直接去监控室的原因给出什么令人满意的答复。

    武靖宜望着转门内进进出出的人群，有些不习惯这种别人都在忙碌而自己却无所事事的状况。她一直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可是随着职位的节节攀升，她已经不再习惯将时间花在等待别人上，至少不再习惯将时间花在等待地位远不如自己的人身上。望着桌上的文件袋，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叫个快递而要自己来跑这一回？

    “抱歉，让你久等了。最近还好吗？”

    武靖宜望向转门的视线悠悠回转，淡淡落在一身保安制服的何念身上，“坐吧。鉴于你我都很忙，寒暄之类的话能省则省吧。这里是你要的名单。”

    何念依言坐下并顺手取过桌上的文件袋，利落地解开文件袋取出名单看了起来，“我很意外见到的会是你。我以为在大堂等着我的会是你请的快递。”

    她思量着他话中的意思，那个“意外”是褒是贬是惊是喜？

    “这份名单关系到22日的茶话会，你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我能轻信快递的传话能力吗？”她挑着眉反问道，显然是将那个“意外”归为了贬意。

    何念放下手中的名单，注视着武靖宜的双瞳极其深邃，“你有没有试过去相信别人？”

    相信别人？谁？保安？他？还是身边那群如狼似虎的同事？

    “如果这个人的能力值得我相信的话，我会考虑。”她是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任何无形的事物都可以化作有形的量来放在天平上过重，比如她的信任和对方的能力。

    听到这个答案，何念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信任原本只是一种简单的与生俱来的感觉，你却将它捆在了能力上，将一种种原本应该用心去感受和领悟的美好感觉都系上一道道沉重的现实枷锁。这样的你，不会因为被现实拖住双翅而遗憾吗？”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7)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第一次见面，他扮演了装修工人的角色；第二次见面，他扮演了保安队长的角色；今天呢？是否又打算扮演神甫的角色？可惜她周围太多科班出生的演技派，所以她对表演欲旺盛的人并无太多兴趣捧场。

    何念看着一脸冷然的武靖宜，无声吐了口气，“抱歉，我只是……呵。”他自嘲地摇头一笑，将“一时感慨”生生咽回，“我们讨论名单吧。”

    “我的时间总算可以停止被浪费了。”她谢天谢地。

    何念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言冷语，眼神已专注于那份名单上。

    “名单的右边我配了每位导演的一寸照以方便你们在门口迎宾时能分辨来宾身份。”武靖宜指了指名单左边时不时出现的星号，“打星号的这几位导演是要重点关注的。这些导演年纪都大了，身体非常不好，而他们又或多或少有着一些和陌生人接触时的‘原则’。”武靖宜手指向打了星号名单所在列的最右边的备注栏，“我在这里标明了注意事项。请务必在派人时，注意避免这几点。”

    何念扫了眼注意事项，竟然有的是不能有头屑，有的是不能比自己高，有的是不能有酒窝……好吧，这所谓的原则和注意事项其实分明就是那些老人家的怪癖才对。说真的，他很怀疑经过这么“严格”的筛选，还剩几个保安是能见人的。

    “另外就是这里。这里我写了一些可能出现的安全意外……”武靖宜说话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呜呜地震动了起来，“……你在这里也可以留心一下。”

    何念看了眼仍专注于名单解释的武靖宜，好心提醒道：“武小姐，你的手机响了很久了。”

    武靖宜连看都没分神看一眼那只手机，“我不习惯说话时被打断，无论是手机也好人也好。”

    很明显，她其实听到手机响了，更明显的是，她对于他的提醒非常不悦。

    何念微微侧头，轻捏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个聚精会神的女人。她做的名单完美到滴水不漏，她对工作的热情超过了一切，她待人接物老练而冰冷。为什么这种几种感觉加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工作机器？

    她其实长得还算动人，专注的模样也隐隐有那么几分小迷人，可是，他却半点也感觉不到她的温度，虽然有着普通女人的外在，但他每次靠近她，都只嗅到冰冷的金属的气息。在遇到她以前，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一种人，没有清晰易辨的喜与怒，没有受周遭影响而波动的情绪，没有超出掌握的感性时分，他们只是冷冷地理性地活着。

    “你在看什么？”注意到何念紧盯着自己的视线，武靖宜不自然地挪了挪支在桌面的手臂。




第二章 爱训人的保安队长 (8)

“我知道这样问可能又会换来一次尴尬，可是你连至少看一眼确定对方是不是你需要理会的人的时间都没有吗？”

    “即使对方有急切的需要，我难道能放下工作去处理吗？”武靖宜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不能，“所以不如全心全意把工作做好再专心去解决那些该解决的。”

    这番话让何念无言以对。这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热爱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时间，朋友，生活，并热烈地希望他们能感受到；他享受着生活中任何的顺流与逆流，尽情地大哭大笑；他将人生视作一场旅行，无论起点与终点，他要的只是旅途愉快。

    为了一份仅是维生用的工作竟然放弃了所有去感悟人生的机会，冰封了所有用来表达自我的情感，这真的值得吗？

    有了面包就可以舞蹈了，为什么非要为面包夹上XO酱、配上等红酒再外加一个现场乐队才觉得穿着华服的自己有了可以转动身体的理由？快乐，就是被加了太多条条框框才会被深深锁起来的。太多人在寻找被条条框框包围的快乐时，本末倒置，以为找到条条框框就能找到快乐，结果那些条条框框渐渐把自己裹住，锁在了快乐之外。

    何念的眼神移回到武靖宜身上。眼前这位拥有能干、高薪、高职等等等许多条条框框的女人和自己这个手中仅握着两三根木条的男人，到底谁更快乐一些？活在物质世界的她和活在精神世界的自己，哪一种才是更接近人生真谛的活法？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1)

22日这一天总算如期而至。

    当武靖宜的出租车刚在会议中心门外停妥，小王已经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武靖宜面前，“主任，胡姐她刚才发短消息说不舒服，今天没办法来了。”

    武靖宜淡然一笑，“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胡美云还真是高看她自己，以为缺了她原本就人手紧张的艺档室会因此而手脚大乱？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早就和会议中心这边谈妥了借人手，会不会真的气到心脏病发？

    淡然的笑容恰巧映入迎面而来的人的眼内。

    刚好听到小王话语的何念打量着武靖宜那疏离的笑容，眉间微皱。即使是每天共事的同僚生病了，她也可以这样漠然？到底什么样的事才能触动她，才能引出她哪怕一丁点的人情味？

    冷然的眸在触到何念的同时，闪了闪，继而恢复了原样，“小王，这位是今天的保安值班队长何念。”

    武靖宜刚介绍，小王已经热情地朝何念伸出了手，“何先生，我是负责档案管理的王镐。今天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你好。”何念温和地搀上小王的手。心中对这个满头大汗、热情简单的档案管理员生出几分好感。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小王，小吴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武靖宜对寒暄的场面最为反感，很是生冷地打断了正想继续和何念套近乎的小王。

    “小吴刚才好像和礼宾部在讨论椅子摆放的问题。因为黄导、言导都是坐轮椅的，小吴怕他们进来的时候会不怎么方便。”

    “我去看一下。”小吴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助理。前几天要不是小吴跟剧组去了广州，胡美云又怎么可能会有机会作怪。

    待武靖宜走后，小王长长吁了口气。

    “怎么？你很怕她？”何念注意到小王的那个小动作。

    “当然，不怕才怪咧。”小王擦了把留在额头上一直没敢擦的汗，“你知道吗？她比我只早进艺档室一年。艺档室是全中心公认的后勤部门，任何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有我们的份，升职加薪都没我们什么事。可是她简直就是艺档室的奇迹，一路由和我一样的档案管理员的位置扶摇直上，现在已经是中心重点培养的中层干部了。”

    “的确很厉害。”何念点头，回忆起她工作时连接电话时间都没有的专注模样，又觉得升职奇迹不由她这种人来缔造还能由谁？

    王镐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曾经有个出了名的变态的导演，狂换了十八个场记，到武靖宜之后就再也没换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何念摇头表示不知。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2)

王镐咋舌道：“因为武靖宜比她还变态。那个导演拍那部戏时，让武靖宜帮忙做字幕。一开始说要中文字幕，原本应该三到五个工作日才能做出来的东西，让她第二天交货。她跟了一天的戏再用私人时间熬了一夜，交出来了。那个导演东西都没看一眼就说可能有外国观众要英文字幕。武靖宜就又熬了一夜，将英文字幕又弄了出来。结果那个导演又觉得中英文字幕更好又要求中英对照的字幕。你要知道做字幕不像电脑排文字，可以把前面两天做的粘贴一下就完事了，那是一句句拍好只能存个最终版的。换作是谁，忙了两夜半句赞扬半毛钱都没捞到，肯定不会再忍那个疯子导演了，可她二话没说又熬了一夜。双眼都熬成狂魔似的了。人家又来了一句，还是换回中文字幕吧，那些古文翻成英文也是不伦不类。她竟然又熬了一晚，把字幕做回到最初的全中文。要不是第二天就是公演日了，我估计那个导演还会变下去。不过也因为这样，那个变态导演从那以后就把她当成御用场记了。原本艺档室员工去剧组帮忙是不能离开艺术中心排练厅的，可那个导演是圈内大腕，连我们老总都让着她几分。所以她只要去外国外地公演都点名带着武靖宜。”

    她就是这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的？这的确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可能是因为初次见面就对她留下了非常鲜明而独特的印象－自负、高傲、冷漠。先入为主地以为任何时候的她都会是眼中闪着淡漠的清冷模样。今天才知道，原来她还有隐忍、坚韧而顽强的一面。那时的她，一双熬红的眼中一定有着比清冷更多的东西，比如对被认同的渴望，比如对磨练的不妥协。忽地，何念生出一种想要看一看那时的武靖宜的念头来。那个比现在要生涩要不得志的武靖宜一定会有着更加丰富更加有人情味的一面吧。

    “啊哦。说曹操曹操就到。何先生我先去应付这位老佛爷了。过会儿再找你聊。”王镐说着，已经朝大门方向迎了过去。

    何念回身去看，只见一位年约六旬的女人正缓缓朝着会议中心而来，微卷的花白短发整洁而大方，一身得体而洁练的穿着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那张透着傲然之气的脸孔与那双淡漠的眼让何念觉得似曾相识。

    原来当初给武靖宜带来不少麻烦的导演就是眼前这位气质卓然的女性。那想来也应该正是她潜移默化间把武靖宜复制成了另一个她。

    腰间不断呼叫着“何念”的对讲机让何念恍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值班队长，要负责的宾客绝不仅仅是艺术中心这一家。

    “我是何念，我现在在大堂，马上就上来。”何念答复完对讲机，再次回头看了眼由王镐搀扶着的那位女导演，转身走向电梯方向。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3)

呵。自己竟然将一整个上午都用来八卦和武靖宜相关的一切了。

    他摇头一笑，他对这个甚至可以用“反感”来形容的女人似乎关注得过多了，多到刚才还荒唐地生出了想知道她几年前青涩时会是怎般模样的冲动来。

    还是好好干活吧。至少某个女人可不会在工作时像自己游离于职责之外这么久。

    不经意间，跨入电梯的人又想起了一回那个让他“反感”的女人。

    ＊＊＊＊＊＊＊＊＊＊＊＊＊＊＊＊＊＊＊＊

    武靖宜双手抱臂，望着喧闹过后空荡荡的会场，唇边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来。整个茶话会都按照她的计划完美进行，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策划退休导演的茶话会，但由自己作为主任身份而独当一面就却是第一回。

    “主任。”原本在会场外和王镐一起迎送来宾派发礼物的吴凌忽然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武靖宜很快捕捉了那抹信号，“怎么了？”

    “是这样的，主任，明明所有的导演都已经送走了，但礼物却多出两份。”当初礼物是按照名单准备的，虽然额外多备了两份，但恰巧有两位导演带了助手来，所以礼物应该是全部派发完才对的。

    此话一出，武靖宜脸上淡定的笑容也渐渐隐去，整个会议都是关上门进行的。会场内设洗手间和点心区所以如果要早退必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会议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由正门过。

    “去洗手间看一下。”武靖宜直觉里不安在一点点扩散开来。

    转开厚实的金属把手，武靖宜直奔女用洗手间，在仔细查过一遍，发现并没有任何人时，提起的心稍稍松了松。

    “啊！主任！”

    吴凌惊慌失措的叫声将她全身的血液立时冻结。不祥的预感透过每个毛孔往心底直钻。武靖宜尽量平稳自己的情绪，转身往男洗手间方向走去，门外，脸色苍白的吴凌正失措惊惶地望着她，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武靖宜不动声色地将眼神由吴凌转向洗手间，却在触到室内那一幕的时候，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原本强忍镇定而紧咬的牙关也因太过惊怵而大大地张开。

    天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面如白纸、唇色发紫的李祥祥老导演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完全没了知觉。而他旁边，在他旁边是正痛苦地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陈子慧，大片大片红色的血液自她的指缝沿着手腕汩汩而下，将地上碎裂的玉镯都染成了血红色。

    那红色是如此强烈而扎眼，武靖宜仿佛看到它们散发着刺鼻的腥味一点点朝自己蔓延了过来，她心中的恐惧如潮涌般翻腾而出早已超出了她的理智所能控制的范围。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4)

“小吴。打救护电话！快！”头渐渐昏沉的人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在还能支撑自己的时候，她以残存的冷静向吴凌命令道。

    “可是武姐，你的脸色很难看，你没事吧？”吴凌注意到已经满头冷汗的武靖宜。

    “快去打电话！还有，找会议中心的人来帮忙！听到没？”她有严重的恐血症，这次的支撑已经超出了她的极限。

    “哦，哦，我这……这就打……”吴凌边往后退着边慌张地寻找着自己的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电话我已经打过了，救护车马上就会到。吴小姐，你先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了。”温润清朗的声音如乍然响起，比佛音更加让人觉得动听。

    吴凌转头去看，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淡蓝的保安制服，帅气的脸庞如此镇定而冷静，一双深色的瞳仁正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你是……”她记得见过他，但因为对方保安的身份所以并未多费神去记住。

    “小吴，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主任，主任怎么了？”在门口迎送宾客的王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吴凌和武靖宜，正在奇怪，眼见何念带着三四位保安风风火火冲入会场直奔休息区便也跟着过来了。谁想这一看，竟然看到一向沉着有条理的吴凌一脸六神无主、面带哭意，而铁人似的武靖宜竟然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小王，你先扶这位小姐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吧。”何念说时，身后两位保安已经冲入洗手间室分别察看起了李祥祥和陈子慧的情况，而何念则蹲身望向倚门而坐的武靖宜。

    “你怎么样？还好吗？”深瞳看到她苍白的唇和额角那细密的冷汗，不由皱起了眉，眼中流露出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怜惜。

    “没事。你快点看一下李导和陈导。”武靖宜勉强地挤出这句话来并试图抬起右手去指两位导演所在的位置，可手伸到一半，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掌给包裹住了。她的心因这突然的温暖而微微一颤。

    “放心，救护车很快就会来了。我事前已经准备了急救箱，止血绷带和急救药物很齐全，所以不会有事的。”他握着她冰冷的颤抖的手，以极其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道。

    她一直轻眨着双眼，仔细地用力地听着，一直听到“急救箱”，苍白的唇才露出一个极细小的笑来。

    何念注视着她那轻柔扇动的睫毛和唇边那细微扬起的笑，心忽然狠狠地一抽。这女人柔软的模样让他有将她一把拥入怀中的冲动。他见到的武靖宜从来都是个全副武装、趾高气扬、毫无弱点的女强人，那样的她让男人不自觉地自惭、反感、敬而远之。他甚至一度觉得她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可是现在，握着她冰冷的手，看着她如此无助而柔弱地躺在自己面前，他又是那么真切地感觉到她不过是个女人，是个会害怕，会无助，会需要依靠的女人。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5)

“那就拜托你了。”武靖宜长长松了口气。手心传来的那份温暖开始一点点蔓延至她被恐怖和惊惶所充斥的肢体。她真的累了，连轴转的工作，斗心斗力的纷争，还有那乍然刺入眼中的大片鲜血，现在，有这个男人温柔地守在自己身边，有他替自己去照顾去解决一切，她总算可以放心地休息一下了。

    咬牙强撑了半天的人，终于在放心的状态下很彻底地晕了过去。

    ＊＊＊＊＊＊＊＊＊＊＊＊＊＊＊＊＊＊＊＊

    自从上次在会议中心晕倒之后，武靖宜经历了人生的一个辉煌期。和丁诚合作的那部戏不仅公演时大受追捧、票房大热，更是成为了夺奖呼声最高的候选作品。而退休导演茶话会的反馈也是一致的好评所有的导演都尽兴而过。发生意外的李祥祥和陈子慧也因为何念的及时救援已无大碍，目前正在医院休养恢复中。

    “主任，果篮和花已经放在车里了。”

    武靖宜自桌上拿起包，嘱咐吴凌道：“今天我就不进办公室了，有事打我电话。”

    “嗯，你就放心去忙吧。”吴凌笑应道，有条不紊的模样完全不复那天在会议中心时的慌乱无措，显然，那个意外并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武靖宜看着吴凌唇角扬起的年轻笑容，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在攀爬上拉。不过当她自包中掏出那把全新的车钥匙时，那些淡淡的情绪便被一种强烈的自豪感所取代。

    鉴于她优秀的表现和工作上的需要，老总为她特批了一辆专用车。车子并不贵，普通的大众车。不过这却是领导层对她能力的正面认可。要知道能享受专人专车待遇的中层领导并不多，而在培养阶段的青年干部更是凤毛麟角。在艺术中心拥有一个标着自己名字的专属车位，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她知道自己在成功的道路上一路高奏凯歌，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却完全不似从前那样紧实。总好像有什么东西透过某处缺口偷偷钻入了她的心中，不断松动她原本坚强无比的心脏。可那到底是什么，她却无从得知。

    打开车后厢，很满意地看到两个包扎得很漂亮的果篮和两束开得正绚烂的鲜花，花中还被周到地插入了慰问卡片。吴凌做事总是能让她打出八以上的高分。

    合上车盖，她坐入驾驶座，踩响了汽车的引擎。事发后她代表艺术中心和一群领导一起去探望过一次之后，她还没单独去医院看过两位老导演。今天总算是空了些，将下午的剧本讨论会交由吴凌负责后，她便打算去医院走一趟，表一下心意。

    当车子驶进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后，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武靖宜的视线中。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6)

何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武靖宜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滞了滞，犹豫着是该和他打个招呼还是自顾自去停车权当没有看到。

    眼神不经意地瞄到自己停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纤细的五指下意识地紧了紧，那个温暖掌心曾带来的温度未想记却已经被记起。

    脑袋还没来得及下决定，右手已经按下了喇叭。

    “哔”的一声响，车正前方的那个人应声回过了头。

    那双深色的瞳仁在注意到车内的她时，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脑海中闪过一张帅气的脸庞，镇定而冷静，一身淡蓝色的制服衬得整个人如天降神兵般让人无法侧目。

    脑海中的那个影像渐渐与眼前人重叠交织，最后合成为穿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的正在对自己笑的何念。

    她摇下身边的车窗，对已经立在车窗外的他淡淡道：“好巧。”

    “是啊。”他很爽朗地应道，“你也来看陈老师和李老师？”

    她点了点头，有些意外他竟然用相当熟稔的口吻称呼着两位老导演，再转念一想，他曾送他们来的医院，会这样称他们也不算太唐突的事。

    就这样，他坐上了她的车，和她一起停好车。然后在她打开后盖箱的时候，他又理所当然地提起两个果篮，将两束花留给她。进电梯时，他按着电梯示意她先进；在她还在回想楼层时，已经按好了“7”；电梯抵达时，他又按着电梯示意她先请。一切他都做得那么顺理成章，可是却让武靖宜觉得那么得不自然。不是说她没遇到过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可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却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当702病房的大门被推开时，李祥祥的声音已经传入武靖宜耳中：“小何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小何今天一定是和你调了班……小武？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相较陈子慧言语间的意外，武靖宜则更是惊讶，听两位导演话中的意思他分明就是天天会来医院报到。

    何念面对武靖宜眼神中的疑惑，回以一笑，将手中的果篮搁在桌上，又转身来接武靖宜手中的花，“你陪陈老师李老师聊聊吧，我去把花插起来。”

    陈子慧目送着抱着花和花瓶离去的何念，望向武靖宜的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小武，小何对你挺体贴的。”

    体贴？武靖宜恍然大悟刚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那种感觉，那种何念带给自己的和其他男人相处时不曾有过的感觉，原来就是这个，体贴。何念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透着男人对女人的保护和照顾。而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被男性视作竞争对手、合作对象、培养对象，而非女人。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7)

“小何，你和小武该不会是一对吧？”陈子慧鲜有地八卦道。

    “不是，当然不是。”武靖宜连忙摇头否认。

    “那还真是可惜。小何这年轻人挺不错的。”

    武靖宜望着一脸惋惜的陈子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和双耳，那个挑剔成性、冷漠而难以接近的陈子慧竟然毫不掩饰地称赞何念？自己跟她认识了这么久，合作过无数次都未曾享受过她的口头褒奖。

    “小陈，你要真是觉得小何不错，将你那些年轻漂亮的学生介绍两个给他不就是了。”一旁的李祥祥导演忽然出声建议道。

    “那些学生？”陈子慧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顿时又变回了那个挑剔难搞的陈导，“全是些急功近利的浮躁孩子。”

    “这年头，还有几个肯脚踏实地努力做事的。你呀，就是对人对事都太追求完美。”李祥祥摇头笑叹着，继而又望向武靖宜道：“小武，你不是在忙丁诚的那个新戏吗？怎么有空来看我们？”

    “新戏首演已经结束了，反响很不错，下星期还要去北京汇演。我其实早就想来，实在是手上的事情太多，一直到今天才抽出空来。”

    “小武，你这么客气就太见外了。这次要不是你，我和老李还不知道有没有没命呢。”陈子慧言语中的感激显而易见。

    “我？陈导演，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武靖宜不太明白陈子慧此话从何说起。

    “你就别谦虚了，小何都告诉我们了。要不是你事先嘱咐得仔细，他也不会特地备齐了医药箱，还准备了急救药。”

    “何念说的？”她没想到何念会将那些功劳都归于自己。

    “在谈我什么？”捧着花瓶进来的何念一张脸完全被满满的鲜花挡住。

    “背后哪有好话，当然是在数落你的不是。”李祥祥导演一本正经地逗趣道。

    “呵呵。那知道我该过两个小时再进来才是。”何念将花瓶放好后接口道。

    “为什么这么说？”陈子慧奇怪道。

    “因为我缺点还真是挺多的，只怕没两三个小时还真数落不完。”何念说着，扬起唇，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来。

    望着那个笑，武靖宜忽然一怔，为什么自己以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其实撇开他普通的打扮和发型，他其实长得并不像初见时自己所以为的那么毫无亮点可言，甚至可以说是有那么一点，只是一点动人。

    恰巧何念的眼神也移向武靖宜，双目在空中微微一碰，顿生的灼热感让两人互相快速地转开了视线。

    “李导演，陈导演，我一直都没机会问你们，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俩会晕倒在男用洗手间。陈导演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武靖宜将眼神移向两位导演。




第三章 原来岁岁是脆弱的 (8)

“那天说来也巧。我在会议要结束时去上洗手间，出来时，听到男厕所有人在哼哼。我想整个会场都是我们这群老导演，所以便在门口问了声，结果就听到老李说是心脏不舒服药又忘带了。当时男厕所没有其他人，我便打算进去先将他扶出来，再问一下有没有谁带药了。谁想到我力气太小，扶老李没扶稳，自己反而失去了重心，我本能地用手去撑，一不小心敲碎了手上的玉镯，然后大动脉给割破了。老李见我受了伤，一急之下，就昏倒了过去。”事过境迁，周长云回忆起那日的混乱，不由苦笑道：“那天合着我是要遭血光之灾。”

    “我们这是否极泰来。现在两个人不都好好的没事吗？”李祥祥颇为感慨地望向陈子慧。

    “嗯。”陈子慧回望向李祥祥，深深地点了点头。

    “来，苹果时间到。”在三个人谈论那天的往事时，何念已经削好了两个苹果分别切了片摆成两碟，分送到两位老导演面前。

    武靖宜旁观着两位老导演开心地接过苹果，带着笑吃了起来。三人间的融洽默契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到其乐融融一家做客的外人。

    “这个给你。”一个甜橙被抛向正想得出神的武靖宜。

    “哦。”连忙接过空中那个朝自己飞来的橙子，冲那个正笑望着自己的人谢道：“谢谢。”

    “不用谢。这水果本来就是你买来的，我只是借花献佛。”何念冲武靖宜咧唇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齿来。

    武靖宜在病房坐了很久，一直到值班医生来巡房，她才和何念陪着李导演返回了他的病房继而告辞离开。而在陈导演病房的整个过程中，何念都一直安静地在一旁坐着，三个人谈论那些圈内的事情时他便沉默地聆听，当三人谈完之后，他便时不时说些见闻逗逗两位导演的开心。在她告辞时，他也跟着站起了身。




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1)

她没有刻意等他，他也没刻意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电梯处，等电梯时，又变成了并肩的状态。

    电梯来时，他仍是按着按钮让她先进。电梯到达后，他按着按钮请她先走。

    “你去哪里？需不需要送你一程？”当两人沉默着走到住院部大门口时，武靖宜忽然先口问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

    “我既然问了。当然不会觉得麻烦。”武靖宜打断何念，“走吧。其实我也有些事想问你。”

    何念望着那个强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真的很“反感”这个霸道的女人，可是却又很好奇她究竟想问自己什么？

    “你天天都来看陈导和李导？”武靖宜在车子启动后，冷冷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惑。

    “嗯。反正医院离我单位近。”何念打量着车内的布置，或者说是打量着这个一尘不染却连半点挂件摆设都没有的车内环境。这还真不像是辆供女性专用的轿车。

    “目的呢？”她接着问道。

    “目的？”何念对这两个字非常不解，环顾车厢的眼神也定定落在那个正从容驾着车的人身上。

    “别告诉我你天天去医院探望他们，只是因为太闲了。要知道电影院或是茶坊都是比医院好上几万倍的休闲场所。”她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并没有分神去看他。

    “呵。”何念低头一笑，“其实我早就料到了。说真的，你要是不让我尴尬一下，我反而倒会觉得有些奇怪。”

    她抬眼看了看后望镜中倒影的那个面带嘲弄笑容的人，平静的面容微现波澜，“别说得那么委屈。每次真正尴尬的人是我才对吧？第一次见面，你在完全可以表明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却任由我误会你是个装修工人而不作解释；然后在我给你名单的那次，你又很义正词严地就信任问题狠狠教育了我一番；上一次，被你看到我恐血症发作的狼狈模样……”

    当武靖宜由后望镜无意中瞥到何念那双深瞳正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于是声音戛然而止。

    “看来武小姐对我已是诸多不满。如果我不再快点将误会澄清的话，那势必又要累积新的不满了。”何念眼神穿过武靖宜，望向她侧面窗外的街景，沉着声道：“如果说我天天去医院是没有目的的话，那绝对是假的。我去医院的原因是，我真的很同情那两位老人。”

    同情？他竟然同情那两位老导演？！他在说笑吧。他们俩所拥有的财富和地位，是多少人拼得头破血流都无法企及的。




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2)

何念没有看到武靖宜脸上那些反应内心的变化，一双深瞳仍然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第一天偶尔想到要去看看他们却看见一屋子的人，一拨接一拨，完全不顾他们是否需要休息，将病房挤得满满的，礼物堆了半间房。可是每个人平均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半小时。接着，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那些人即使来，也是敷衍性地询问一下健康之后便急于获得老人的帮助或是提出各式各样的请求。每次来人，他们眼中都燃起期盼，可是人走时，他们那双心灰意冷的眼神我觉得都能杀了我。我不懂什么艺术更不懂什么所谓的圈内事，我只知道，这两个为工作奉献了大半生以至于孑然一身的老人没有真心关爱他们的人没有可以依赖的亲友。而我恰巧又是个工作轻闲、盛了满腔爱心无处释放的人。我想我这样说，你应该能够明白了吧。”

    武靖宜为他的话而倒抽了一口凉气，转头时，正对上他那双闪着悲悯的瞳，只这一眼，武靖宜忽然觉得整个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映在眼中的何念分外的明亮。

    “或许那也是我的将来。”她收回视线，刚才因他而微乱的心绪也重新被理顺。

    “你有选择的权利，也有面对的义务。人生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与人无关，与天无关。”那般凄凉的晚景却被光鲜华丽所包裹着。想到得到表面的华丽就必须忍受内里的凄凉。

    “你把命运看得太简单了。这个世界完全不会按你的意志行事，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是神而不是人。”面对命运时，没有人有选择的权利，却都要承担着面对的义务，所以才更需要把握机会，才更需要力争上游。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承担时更加有备无患。

    “是你把命运看得太复杂了。你想用自己的意志去影响世界，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不痛苦？你能影响的你能做主的自始至终只有你自己而已。人生是件太公平的事，你想获得就必须付出。比如我想得到更多心灵的自由，我就势必牺牲相当的物质的拥有。”他没车没房，最频繁的娱乐方式就是看书看碟和沉思，饿时通常煮些面煎个蛋便应付了一顿。可是他很享受很满足这样简单到极点的生活。

    “可是值得吗？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心灵自由而放弃了物质的保障，我想这样的人整个社会都不会认同的。”心灵的自由？她还是比较倾向于在自己买的大房子里享受空间的自由。只有高高堆起的物质基础才能让人获得真正的自由。

    “如果得到了整个社会认同却失去了自我的认同，那活着还有意义吗？人生是个过程，这个过程不是用来累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财富，不是用来赢得别人的羡慕和掌声，这个过程是让我们细细去体验生老病死的变化并从中感悟每个不可逆回的阶段的美好。”




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3)

“我们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呵。的确是两个星球。”

    两个人同时望向对方，半秒钟后，彼此不自禁地露出笑来。

    怎么会让自己遇到眼前这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两人心底同一时间发出感叹来。物质对她来说是生命中最安全最重要的保障，失去它们她便一无所有；精神世界是他内心最辽阔的一片领土，即使失去一切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早已是主宰自己内心的王者。

    “你那天，怎么会知道洗手间发生了意外？还有那些药物，我不记得自己有让你准备。”她将话题引回现实世界，那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

    “你忘记了我当时在监控室？每个安全出口的门上都装有摄像头，我当时看到你和你同事匆忙走到休息区就觉得事有蹊跷，然后又看到你们在洗手间门外惊骇的表情便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因为从头到尾你们都是闭着门开会，并没有外人进出，所以我断定发生的意外肯定和110无关，所以我立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至于医药箱和急救药物，那是因为你再三提醒有需要照顾的老人，而老人大多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聚会又容易引发情绪的波动，所以我才会预备了些救急的药物。”

    武靖宜自认是个仔细而谨慎的人，却也不得不为何念处事的周到与果断而在心中暗自生赞。如果他不是那么没有志气，或者用他的话来说“追求心灵的自由”，他的成就应该绝不仅只于保安值班队长。

    “在那棵柳树下停车就行了。”何念指着车前的柳树道。

    “你家住在这里？”武靖宜环顾车外，完全不像是个住宅区该有的模样。

    “前面就有公交站点，有部车直接停在我家楼下，所以这里就可以了。”

    何念这一说，武靖宜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确有个公交站点。所以说，和他的交谈也就此打上句号了？

    “那好吧，再见了。”她打开车门保险，对着他淡然道。

    “多谢你送我这一程，再见。”他朝她感谢地点了下头，继而便开门离开了。

    武靖宜目送着那个才走出没两步便开始大步追起一辆正要入站的公车的他，看着他身手矫健地一路飞奔着，看着他和一群人一起挤上拥挤的公车，看着那辆载着他的公车在排出一道尾气后又缓缓启动。

    “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武靖宜对着那辆已经驶远的公车轻声自语了一声。垂下眸的同时，脚已经踩上了油门。一个调头，车子背朝着刚才的公交站点扬长而去。

    或许就像载着彼此的两辆车的行驶轨迹一般，她和他，是注定要在人生道路上背道而驰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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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4)

武靖宜喝了口杯中的咖啡，眉头立刻不悦地拧了起来。咖啡中竟然加糖没加奶。吴凌今天是怎么回事？文件送错部门、资料印错份数、现在连自己喝什么样的咖啡都忘记了。这样一塌糊涂的办事风格完全不像她所知道的吴凌，倒更像是那个愣愣的王镐。

    “主任，内刊的美编已经把下个月的杂志拍好了。这是打印稿。”吴凌将样稿递到武靖宜面前时，唇角掩不住不断上扬的愉快信号。

    武靖宜打量着眼前这个透着古怪的家伙，刚才明明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现在怎么又好像偷吃了鱼翅一样开心？

    不动声色地翻看着面前的样稿，漠然的声音忽然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嗯。是他……”吴凌想也没想就点头应道。当看到武靖宜那双探向自己的眸时，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开心以至于说漏了嘴，连忙噤了声。

    “都已经开了头了，怎么不把话说完？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开心得连工作的心思都没了。”武靖宜合上面前的打印稿，索性双手抱胸等着吴凌继续。

    “主任，其实……”吴凌看了看武靖宜，口齿含糊道，“其实是私事。”

    “不方便告诉我吗？”武靖宜问是这样问，可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当然不是。”吴凌说着说着，双耳竟然泛起红来，“主任，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会议中心时，那个把陈导和李导送去医院的保安吗？”

    武靖宜怔了怔，很快又恢复到惯有的冷然道：“那天保安有好几个，记不太清了。”

    “就是最帅的那个。”吴凌垂下眸，露出羞涩的笑来。

    “我不记得那天有哪个保安长相超过了我们艺术中心的男演员。”武靖宜冷冷道，从来就没觉得那个人有什么帅气的。

    “不是那种帅。他的眼睛又坚定又温柔，他的声音让你一听到就会生出安全感来，还有那身浅蓝的制服，就像是为他定做的一样。”吴凌说时，眼中闪动着仰慕的光芒。

    “我知道你是文科生，不过你没必要再这样形容下去了，直接告诉我你今天上午工作乱七八糟的原因就行了。”吴凌那些夸张的形容让她觉得相当反感，甚至是不悦。她非常不喜欢他被其他女人用这种夸张的方式来形容，因为他哪里有那么好。

    “主任，我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可是我一直没敢联系他。今天上午，我鼓起勇气给他打了电话，但是前台告诉我他还没上班。我给他留了言以后，一直在等他的电话，然后刚才我真的接到他的来电了。他竟然还记得我，而且还答应星期六和我约会了。”说到最后，吴凌只差没跳起来以表示她的雀跃。




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5)

“那很好。既然约到了他，相信你也能恢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了吧。”武靖宜再次翻开面前的打印稿，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稿件上。

    “是的，是的，我一定会加油工作的。”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一个劲地点着头。

    “那你去忙吧，等我看完稿件会叫你的。”埋头看稿的人挥了挥手示意吴凌离开。

    “嗯。那主任我过会儿再来拿稿件。”吴凌离开时，高跟鞋在地面踩出一连串轻快的旋律来。

    他答应和吴凌约会了？这个曾经很直接拒绝了自己的家伙竟然要和自己的下属约会了？！虽然说就身份或地位而言，他和吴凌绝对更为般配，而且照他这样懒散下去，或许几年后他连吴凌都会配不上。可是！她还是觉得很介怀。

    ＊＊＊＊＊＊＊＊＊＊＊＊＊＊＊＊＊＊＊＊

    武靖宜立在已经用玻璃封起的阳光房内，今天的天气很晴朗，有点像初见何念的那天。怔怔望着窗外一对正逐花嬉戏的白蝶，武靖宜一双淡漠的眼中蒙起了一层薄薄的茫然。

    “岁岁，你订的烤箱送来了。”舅妈微脆亮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

    “哦。”在转向身后前再次看了眼那对蝶，才将眼神移回舅妈身上。圆脸圆眼睛的舅妈是个相当热心随和的人，就连她这样疏离的小辈也不放过时刻拨撒长辈的爱心。

    “你过来看看，这个烤箱放在哪里合适。我看放在这个消毒柜下比较好。”舅妈比划的同时已经招来了装修的工头一起旁听。

    “嗯。”武靖宜点了点头，双眼仍在寻找更为适合的位置。

    “岁岁，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买烤箱？原本你给的图纸里可没写烤箱。”帮忙负责监工的舅妈早将武靖宜给出的图纸看得烂熟。

    “买个备着吧。以后下班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好烘烤些什么的打发打发时间。”她淡淡道。

    “你没发烧吧？下班闲着没事？我平时正经事找你都比找国家领导还困难，你还有闲着的时候？”舅妈完全像听天方夜谭一般。

    “舅妈，那是我正巧在忙的时候。今天我不就在这里闲待了大半天了。”

    武靖宜这样一说，立刻引来舅妈的鄙视，“还好意思说。这是谁的房子？买了以后，弄张图纸就什么也不管了。”

    “我知道舅妈辛苦了，等一下一定请你吃你最喜欢的烧鹅。”武靖宜讨好道。

    “你就会用这套收买我。”舅妈佯装板脸，却很快绷不住笑了出来。没办法，她就是抵抗不了烧鹅的诱惑。

    武靖宜见工头还站在一旁，便对他淡淡道：“把烤箱嵌在消毒柜的上面就可以了。你继续去忙吧。”




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6)

舅妈连忙从皮夹中掏出一张伍拾的钞票递给工头道：“这是房东给大家买饮料喝的。”

    工头接过钱，眉开眼笑地走开了。

    “岁岁，你今天来得正好。上次我去参加同事聚会时，正巧碰到我们的老厂长。他家有个侄子今年三十岁了，到现在还是单身。小伙子长得不错，收入也很稳定。你要不要去见个面？”

    又是相亲？舅妈还真是乐此不疲。

    “舅妈，你放过我吧。上次介绍给我个保安，这次你又准备介绍给我什么？”她武靖宜不过二十七岁，就职业生涯来说，她的身价还有很大的升涨空间。可是在择偶方面，她却成了保安都看不上的掉价女人。呵，如果没法开高价，她宁愿不开价。她早就做好了内里凄凉外在繁华的心里准备。

    “保安？你说何念是保安？”舅妈不太相信地重复了一遍，“可他姑姑家的条件还是不错的。而且当时他姑姑只说他收入稳定，我看照片相貌也算是端正，所以就没多问。”

    “你急着把我推销出去，当然不会多问。”武靖宜调侃着舅妈的同时顺带拒绝了她的好意，“这位老厂长的侄子就算了吧，还是留给比我更急嫁的单身女吧。”

    “岁岁，这个男孩绝对不可能是保安，人家可是公务员。你去看看吧，别把好机会错过了。”

    武靖宜以微笑不语表明自己决心已定。她不排斥婚姻，可是她真的不确定人必须拥有婚姻的理由是什么。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对一个陌生的人产生过想去爱护想去照顾的冲动，她不懂爱，真的不懂。所以对她来说，排除了爱情这一因素之外，她能了解的结婚的理由只剩这个男人能对她的事业起到帮助或是能与她互补让她更为完美。

    “我们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忽然想到那天自己对何念与自己之间想法差距所给出的评价。如果说是互补的话，和何念之间的这种差距算不算得上是某种最深的互补？

    “岁岁，快十二点了，我们去吃午饭吧。今天星期六，去晚了只怕要等位了。”舅妈的催促打断了武靖宜一时的胡思乱想。

    她竟然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六。那现在，在某条街的某一处，他应该也正和吴凌在进行着属于他们的约会吧。

    默默垂下双眸，今天的自己是怎么了？难得有些兴致放自己半天假，为什么总是要想到不相干的人，总是觉得心中有某些东西重重地压着挣脱不得呢？

    ＊＊＊＊＊＊＊＊＊＊＊＊＊＊＊＊＊＊＊＊




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7)

武靖宜望着桌上的台历，迟疑着半个月的北京汇演到底要不要跟丁诚他们一起去？有个阵容很强大的新剧已经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同样是副导演的工作，但合作对象却都是大屏幕过来的一套人马。这部戏如果排成了，一定会引起更为广泛的关注，自己也很有可能沾那位知名电影导演的光被舞台剧以外的领域所关注。

    可是，丁诚那里是准备奔着奖去的，如果随团前去将有机会结识许多北面的圈内人。这个圈子靠的就是人脉，这样的良机似乎也没有放弃的理由，更何况上次丁诚所说的那个荒诞剧她也想跟进一下最新的进展。

    好头痛。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咚咚的敲门声让武靖宜连忙端直上身，收回了紧盯着台历的视线，“请进。”

    吴凌由门外探进头来，“主任，我买了一打新出炉的蛋挞，要不要趁热吃一个？”

    “好。谢谢。”

    见武靖宜点头，吴凌才捧着蛋挞盒开心地蹦进来，满满一盒热腾腾散发着奶香的蛋挞被递到武靖宜面前。

    “好好的怎么想到请大家吃蛋挞？”武靖宜边用纸巾取了一个放到桌上边随口问道。

    “因为……因为……嘻嘻。”吴凌傻傻地笑了笑，全没了平时工作时的沉稳与精明，“我和他的约会进行得很顺利，所以和大家一起分享分享我的甜蜜。”

    “哦。是这样。”武靖宜看了眼桌上那只圆鼓鼓的蛋挞，忽然发现平时一直喜欢的甜点似乎不像以往那么诱人了。

    “而且我们还约好下星期一起去看电影了。我觉得他懂得好多。许多许多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导演和电影，他竟然都看过。”吴凌说话的神情分明就像个崇拜着爱人的天真女孩般。

    武靖宜望着吴凌，曾经有一位长相俊美又非常有潜力的男演员天天鲜花巧克力才算让吴凌松口愿意和他约会一次，结果一次之后吴凌便以“没内涵”为由将别人打入冷宫。那个男演员也因此离开舞台当起了电视剧演员，现在更是炙手可热的偶像明星，可吴凌却从来没有半分后悔过。何念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吴凌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并且一副中毒已深的样子？

    “主任，你趁热吃吧。我去分给外面的同事们。”吴凌捧着蛋挞盒轻风一般离开了办公室。

    武靖宜从桌上拿起那个蛋挞，虽然说不像以往那么诱人了，但是热乎乎地捧在手上还是很让人有食欲的。送到唇边大大地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顿时溢满齿颊，那种幸福的滋味让她忍不住想微笑。

    刹风景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她有为了工作不接电话的习惯，可是为了吃东西不接电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第四章 他被别人看上了 (8)

取过桌上的手机来看，很意外竟然是陈子慧打来的。连忙咽下口中的蛋挞，接起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和的声音已经先响了起来：“喂，是武小姐吗？”

    何念？失神的人手一晃，那咬了一半的蛋挞便可怜地摔碎在了地上。

    “我是。请问你是？”她明知故问。

    “我是何念。”电话那头的人从容报出自己的名字，“事情是这样的，陈老师和李老师今天要出院了，他们让我打电话通知你一下。”

    “哦。”她应了一声，心却仍在莫名地紧张。这很好笑，她和一个保安通电话，竟然会觉得紧张。

    “那就这样吧。我现在去叫车送两位老师回家。”完成任务的人打算要挂电话。

    “嗯……”她应道，却忽然补充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意料到的话：“不如我来送他们吧。”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他反倒成了那个推托的人。

    “没关系。我很快就到。”挂断电话后，来不及去管地上那半只蛋挞，武靖宜抓起车钥匙，便匆忙冲向了车库的方向。




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1)

武靖宜的车到达医院时，何念早已带着两位老人在住院部的门口候着了。

    两位导演分别住在城市的最东最西的两端。武靖宜将陈子慧先送回家后，方向盘一转又开始西行。在经历了无数个红灯和堵车之后，总算是将李导演也安全送回。

    一个下午，就这样在引擎的隆隆声中幻化为了傍晚时分。当武靖宜忽然想念起那个吃了一半的蛋挞时，她猛然醒悟，没吃午饭的自己肚子饿了。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武靖宜虽然看似询问，其实车子早已拐入了街边一家餐厅的停车场内。

    “没问题。”何念由车内向外望去，是一家专做本帮菜的高级餐厅。

    餐厅的门童很职业地带到车边为两人打开了车门，可是武靖宜抽车钥匙的手忽然停在了空中。

    “怎么了？”已经跨出车的何念转身去问并没有跟上的武靖宜。

    武靖宜看了眼何念身后的门童，迟疑了一下，还是抽出了车钥匙，“没什么。走吧。”

    穿过灯火辉煌的大厅，身着漂亮套裙的引路员将两人引入一间幽雅的包厢。

    待两人等定，点完茶水，人手一份菜单时，武靖宜才淡淡道：“我忘记带包了。希望你身上的钱至少够付茶水钱。”

    何念眼中露出恍然来。难怪她刚才会那样的尴尬迟疑，原来是忘记带钱了。

    “放心吧。请女孩子吃顿饭的钱我还是有的。”他低头佯装看菜单，却还是没忍住笑。怎么会有这样爱死撑的女人？没带钱直接在门童开门时，拉住自己就是了。非要等坐定了，茶也点了，服务员都走开了，才据实相告。

    “不需要你请。明天我会把我的那份钱还给你。”她可没有敲诈的意思，更何况这家店的消费水准不低，就他的收入而言，肯定会造成困扰。

    “你和朋友出去吃饭也是这样的吗？”他对她的好奇几乎已经到达了无处不在的地步。他好奇她平时生活中到底是什么模样？好奇她是生来就如此理性还是遭受过什么变故？好奇她在什么情况下才能抛开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坦露出内心的柔软与脆弱。

    “我很忙，没有用来维持友谊的时间。”如果朋友是没事一起吃吃饭聊聊天的人，那任何一个工作时合作的对象都可以成为她的朋友。如果朋友是分享心事、同喜同悲的命运共同体，那她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她足够强大，完全不需要别人来分担来倾诉。

    “可是当你无助、孤单、想哭、委屈时，你不觉得有个人愿意随时出现在你身边给予陪伴和支持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他知道她足够坚强，足够理智和冷静。可是他深信她有着感性而脆弱的一面，只是她自己不相信自己还有那些情绪，她不断地用“无所不能”来麻醉着自己。




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2)

“别说我很少会有这些消极情绪了，就算真的有，别人又凭什么随传随到，凭什么无偿地支持和陪伴？”除非有利可图。

    他因她眼中那明显的怀疑而生出深深的怜悯来，眼前这个女人怎么会让自己活到这种地步？竟然可怜到连友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要从今天开始就试试看？”何念望着她那双疑惑的眸，异常认真道，“要不要试试看，当你无助、孤单、想哭或是委屈时，找我来和你分担这些不愉快？”

    他眼中的认真太过灼热，她几乎无法正对他的视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提议？”

    “不知道。”他摇头，只是一刹那生出的冲动，想要分享她的那些脆弱，想要在她委屈无助时成为她的依靠。对她由最初的反感慢慢变为混合着好奇的怜悯直到那天，那个双手冰冷、脸色苍白的无助女人让他对她满腔的怜悯全部转化成了想保护的冲动，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直至现在彻底发酵成了怜惜。

    “两位，可以点菜了吗？”恭敬有礼的服务员打断了两人交织的视线。

    “糖醋排条、干煸鲳鱼、响油鳝丝、马兰头拌香干，还有咸菜小黄鱼汤。”武靖宜合上菜单，正看到一旁含笑望着自己的何念，这才想起自己都没询问他的意见，“这些菜，你应该没意见吧？”

    “呵。”他被她的这个反问给彻底逗乐了，完全就是不让你有意见的问话方式。这么一个强势又霸道的女人，他竟然对她生出了怜惜？！其实真正比较可怜的应该是自己这个没有点菜权还要掏皮夹的人才对吧。

    “麻烦你添两碗饭，快点上菜。”她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很自作主张地替何念也点了一碗饭。

    “先生不需要什么酒水吗？”服务员显然比武靖宜要懂得尊重人。

    “不用了。”何念合上面前的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很快就上齐了四菜一汤。何念看得出武靖宜是真的饿了，他几乎没有举筷，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将食物一样样夹入碗内然后消灭。

    “你看着我干什么？为什么不吃？”吃到半饱时，武靖宜才发现何念竟然不看菜而只看着自己。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长得比糖醋排条、响油鳝丝更具吸引力。

    “我不饿。”何念看着武靖宜笑道，“你吃吧。我也很少看到还有吃东西这么不扭捏的女生了。”

    “是嘲笑？”武靖宜满不在乎地夹了根排条佐了口饭。

    何念摇头，“这样挺好的，至少比你的那位小助理要让我觉得自在些。”

    伸向鲳鱼的手滞了滞又收回到碗内，“怎么？才约会一次就开始挑剔自己的女朋友了？”




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3)

“女朋友？”何念以怀疑的口吻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才不确定地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不过应她的邀请和她一起吃过一顿饭罢了。”

    “然后又应邀这个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她并不该提这些的，这是别人的私事。可是他那副无辜的模样让她就是很想拆穿。

    “呵。这样听起来，似乎倒是像在交往。不过的确是没有的事。”何念转动着手中小小的茶杯，深色的瞳映在褐色的茶水间，忽明忽暗。

    “吴凌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就我所知追求她的男人也不比你差，所以你无论有意与否，都应该明白地让她知道。”

    她的提醒将那双深色的瞳自水中引至她身上，眼神中带着那样不依不饶的探究，“你觉得我是在和那个女孩子玩暧昧游戏？或许是我迟钝，在这之前，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天的见面算得上是约会。”

    “何先生，你不是十七八岁的小男孩了。”一男一女的单独见面，不是约会还能是什么。

    “我以为你也会出现。”何念沉默地注视了武靖宜片刻，叹息般道。

    武靖宜心间一乱，幸好面容仍维持着漠然，“我？你们的约会我怎么会出现？”

    “她在电话里是说感谢我替艺档室及时救治了两位导演，所以希望能在周六请我吃饭。我误会这是个团体性的活动了。”他望着她，这位艺档室的主任。

    她避开他的视线，“那看来我必要先提醒你，这个周末我同样不会出现在你们约的那个电影院。”

    “我会在向吴凌表明态度之后再决定自己是否要出现。”他说时，无声叹了口气。他无意去伤害任何人，但是误会既然已经产生，那他就必须解释清楚。

    “你没必要向我报告这些。”武靖宜放下手中的筷子，可能是饱餐一顿的缘故，心情莫名地晴朗起来。

    “我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坦诚。”他望着她的双瞳那么净澈，净澈得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那颗不染尘埃的心，“否则只有你在无助、孤单、想哭或是委屈时和我分享，那岂不是对你很不公平。”

    “我并没有答应你的提议。”朋友？眼前这个人接纳他成为自己的朋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需要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与工作无关，对自己事业无助的人来长久存在。

    何念对着她笑了笑，“还需要再添些点心之类的吗？”

    “不用了。”武靖宜摆了摆手，“我饱了。”

    何念于是微笑着让服务员买单。

    武靖宜看到账单上的价格是四百六十八元。待服务员收了钱去取找零和发票时，她问何念道：“你明天上班吗？”




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4)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后，武靖宜点头道：“明天我会让快递把五百元送到你那里的。”

    何念目色温和地看向武靖宜，开始慢慢习惯于这个女人的思维与说话方式，而不像最初时那么容易尴尬了，“你数学不太好，是二百三十四元。”

    “菜是我点的，东西也都是我吃的，没理由让你和我AA。”她作风是很强势，但是她不是强盗。这样把他拉来陪自己吃饭替自己垫账，要是再不还钱，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随你吧。开心就好。”他温和道，没有太多的情绪表示。

    武靖宜闻言淡淡地垂下双眸，心中却生出一股异样的温暖来。已经多久了，已经有多久没人关心她是不是开心了？甚至就连她自己都忘记关心自己是不是还开心了？

    “武靖宜，你开心吗？”她在心中轻轻地问着自己。

    清冽的眸触到那个正按着按钮等自己上电梯的人时，猛然跳出两个字来——“开心。”

    可能是这家店的灯光太暧昧，可能是吃下的食物影响了情绪，总之和他并肩而立，听着电梯轻轻运作的声音时，她觉得很平静、很放松、很开心。

    ＊＊＊＊＊＊＊＊＊＊＊＊＊＊＊＊＊＊＊＊

    武靖宜拖着重重的行李箱直奔候机大厅。远远地，已经看到剧组的人员正立在那里等着自己。

    “不是说后天才走吗？怎么临时改成今天了？”武靖宜对上前替自己接过行李的统筹道。

    “是因为北京那里有个新拍的戏不知怎么也挤进了候选名单，那个戏被临时安排一起参加汇演，我们的演出时间就不得不缩短，但是缩短时间对评选不利，所以我们只有早点去，在小剧场先演两天，对外就说是两场试演专场。”

    “原来是这样。”

    武靖宜的眼神自统筹移向早已望向自己的丁诚，正想开口，丁诚已经抢先开口：“机票也买好了，假也帮你请好了，你既然已经拖着行李箱来了，就不要再去计较其他了。”

    武靖宜对着丁诚无奈一笑。不愧是丁诚，竟然知道自己要就“还没有决定要跟剧组去北京，你怎么擅自替我决定”这件事进行质问，先行封住了自己的口。

    丁诚站起身来，背对众人朝武靖宜压低声音道：“上次提到的那位制作人也在北京。到时候找个机会见个面。”

    武靖宜看了眼丁诚身后，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

    “登机喽。登机喽。北京欢迎您！”舞美的一声欢呼宣告着武靖宜将飞往北京的事实。

    武靖宜由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心中便忽然生出不踏实的感觉来，难道是有什么事忘记去做了？一路上，她不断在脑海中将自己近期的工作表一项一项细细回顾了一遍，直到北京降落在首都机场，她仍没有发现有什么遗落未完成的事情。




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5)

存着这个疑惑，武靖宜随剧组来到了小剧场，因为她是由外行入门，所以场记、舞台、灯光、服装诸如此类的工作早已得心应手，所以在换了新场地又人手不足时，她便充分发挥作用。一会儿帮着搭景，一会儿帮着服装准备衣服，一会儿又跑到演员那里给他们做最后的提示……当她累到几乎散架时，也正是剧场大幕拉开的那一瞬间。

    眼看舞台上那熟悉的一幕幕被精彩地演绎着，武靖宜不自禁地露出欣慰的笑来。她早已习惯了用精神上的满足来治疗身体上的痛苦。

    在这狭窄的后台闷了半天，她总算是可以走到外面去透口新鲜空气了。松了松紧绷的背部，武靖宜信步来到了剧场门外，无意间抬起头，正看到一方黑夜下的万家灯火。想到早晨离开时，还在那个尚未醒转的城市，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城市，一种茫然的不真切感顿时将自己包围。

    手机呜呜的震动声在静谧的剧场门外显得额外的响亮，武靖宜掏出手机才发现竟然已经有个陌生的号码来过三通电话了。

    “喂，请问哪位？”接起手机，她听到自己因疲倦而略显沙哑的声音。

    “是我。”温润的声音透过手机暖暖地传入她耳中。

    是他。

    “哦。”她竟然一时语塞了。

    “呵。放心吧，我不是来讨债的。”欢快的笑声轻震着她的耳膜。

    原来是这件事！

    武靖宜这才明白，自己心中一直悬着的那件事是什么。从被电话吵醒就匆忙收拾然后匆忙上路的自己，竟然忘记了答应过要叫快递还他钱的事情。

    “我现在在北京，等我回去以后，一定马上把钱还给你。”

    “不是每件事都必须要算得那么清楚的。就权当昨天是一个男人单纯地请一个女人吃了一顿饭不行吗？”他在电话那头缓缓道。

    伴着夜晚的月光，武靖宜头一次发觉，何念有着一把非常动人的声音，以前只觉得还算悦耳，还算温和，可只刚才那一刹那，当他说出“一个男人单纯地请一个女人吃了一顿饭”的时候，她那冷冷的心弦被狠狠地拨了一下。

    “喂，你还在听吗？”突然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人不确定地问道。

    “嗯。”她应了一声，继而淡淡地问道：“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是。”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继而缓缓道：“是想告诉你，我和吴凌已经解释清楚了，不会再有任何误会发生。”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不必……”

    “可我想让你知道。”他抢白，语气温柔而坚定。

    他连打几通电话就是为了想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他和吴凌之间已经说清楚了。为什么偏偏要告诉自己？




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6)

武靖宜从来都是个心思剔透的女人，可是，她却无法相信自己所做出的判断。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嗯。现在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她想以漠然的态度问的，可声音出口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似以往那般冷淡了。

    “没有了。那晚安吧，武小姐。”他温柔说罢，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武靖宜心中所有被他撩起的纷乱全因这句“武小姐”而重新结成冰弦。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些什么？打电话来和自己说了一大堆暧昧又奇怪的话，却最后那么见外那么生分地称自己为“武小姐”。

    望着手中的电话，武靖宜的眉头早已深深蹙结。他到底在玩什么？是不是太闲太无聊了，所以想到拿自己来消遣？

    就说人要有一份不断鼓舞自己不断向上的职业才会活得健康充实。像他那样无所事事的保安，因为太过闲适而滋养出的脑袋，连一个科学团队都猜不透到底在想些什么！

    ＊＊＊＊＊＊＊＊＊＊＊＊＊＊＊＊＊＊＊＊

    繁忙的汇演之后又在颁奖典礼上大获全胜。这是武靖宜来北京这么多次，最感脸上有光、风光无限的一次。

    颁奖典礼之后的小型庆功宴上，武靖宜含笑旁观着被众星捧月的丁诚，静静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一定会站在丁诚现在所站立位置。

    “小姐。小姐。”

    武靖宜意识到来人是在唤自己时，连忙收起思绪，一双眸淡淡落在对方身上，她并不是认识这位长相尚可穿衣品位尚可的中年男子。

    对方率先冲武靖宜露出笑来，“你今晚演的是哪个角色？刚才好像没看到你。”

    “我刚才没在台上。”能参加庆功宴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圈内人士，虽然没有搭理的意愿但武靖宜仍是尽量挤出敷衍的笑来。

    “没在台上？是演B角的吗？”男人微微抬起下颌，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武靖宜，由上而下。

    “不好意思。我不是演员。”身处这个男女关系要开放得许多的圈子中，武靖宜不是没有遇到过搭讪或是唐突的交往请求。只是像眼前这个男人如此居高临下的方式，她还是头一遭见识到。

    “不是演员？”男人眼中的审视转为玩味的笑来，“那你是……”

    “我只是组里打杂的。”她淡然道。副导演的名头只是读来好听罢了，其实不过就是个综合杂务工。

    “是吗？那似乎有些可惜。”男人语带惋惜。

    呜。呜。武靖宜在第一时间便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连忙掏出电话，双眸在触到显示的那个名字时，冰冷的视线中有自己尚不知晓的温暖在涌动。




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7)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武靖宜并没有正眼去看那个目光始终锁定着自己的男人，只是客套地打了声招呼，便匆匆迈步离开了宴会场，同时接起了电话。

    “诶？”没料到电话会这么快就被接起的人显然太过惊讶而忘记了要说什么。

    “何念吗？有什么事？”她淡淡地问，刚才被陌生男人破坏的情绪却莫名地好转起来。

    “哦。你是不是还在北京？”他在那头小心地问道。

    “是。”她简洁地应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他停了停，接着道：“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上海这两天在降温，如果你近期回来的话，记得备件外套什么的。”

    “就为这个事？”她问时，唇角竟然好心情地上扬起来。

    “看新闻时，正好看到两地温差挺大的，所以打电话提醒武小姐一下。”他在电话那头解释道，刺耳的“武小姐”也再次跳了出来。

    唇角的弧度顿时落了下来，武靖宜想说，我住的地方有电视可以看天气，可是当话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不要再叫我武小姐了。”

    “呵。”电话中传来他动听的笑声，“可是，你不是说比较习惯别人叫你武小姐的吗？”

    “我现在又不习惯了。”武靖宜边回答着边有捂住自己双唇的冲动。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的脑袋完全没法控制她的双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抹极其温柔的声音忽然低沉地唤了一声：“岁岁”。

    他曾这样唤过她，被她非常排斥地拒绝了。可是现在，这个只有家人会用的称呼，由他唇间唤出却让她觉得这样自然而合适。

    “岁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打扰你了。晚安。”这次他没有很快挂断电话，一直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她简短地给出“再见”，电话中才传来挂断音。

    岁岁。岁岁。岁岁。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重温着刚才那个声音唤出这个名字时的那特有的小小的转音。莫非她有恋声癖？竟然一点点迷上了他的声音，只要那个温柔的声音一响起，她便会有发自内心想微笑的冲动。现在只是想起，她都忍不住唇角的上扬。

    触摸到自己唇边的弧度，武靖宜猛地打了个冷战，从来不会寂寞、不会空虚、不会牵挂的武靖宜到底怎么了？这不像自己，一点也不像。她怎么可能未经深思就迸出奇怪的话语来？她怎么可能没有升职加薪就由心底露出笑容来？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才停止和他的通话，就已经开始期盼下一次了？自己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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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食与挂念 (8)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22日中午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1)

武靖宜望着坐在自己办公室中的胡美云，冷然的眸中有掩不住的意外，“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胡美云得意地耸了耸肩，“这里是主任办公室，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你也知道是主任办公室而不是副主任办公室。”武靖宜扫了眼办公桌，诧异地发现自己的电脑和办公用品全部都已不翼而飞。

    “我想你的信息有待更新。现在我已经是艺档室的主任了。”胡美云斜眼望向武靖宜，小人得志尽现。

    武靖宜漠然地看了眼正用挑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胡美云，转身准备去找总经理问个明白。

    “你是去找总经理吗？介不介意替我带份文件？”胡美云洋溢着得意的声音在武靖宜身后如影随形。

    胡美云已经是主任了？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这个主任又是什么？她不过去北京短短十天，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却是她不曾料想到的。

    走出主任办公室时，猛然瞥到艺档办公区一角那张空着的办公桌上堆起了东西。那些东西她都非常熟悉，那正是她的办公用品和电脑！

    顾不上找王镐和吴凌问明原因，表面平静的她内心已经有怒火在升腾。总经理必须给她一个交待。

    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一见她，便露出了赞扬的笑来，“小武，这次干得不错。听说那部戏在北京的表现相当亮眼，为我们艺术中心争了回脸。坐呀，站着干什么，快坐。”

    武靖宜迟疑了一下，总经理的反应让她猜不透他的用意。如果自己是被刚罢免的功臣，他完全不该给予自己这样的盛赞。莫非他根本就不知道胡美云这件事？

    “主任，其实我来是有件事……”

    武靖宜刚开口，已经被总经理伸手笑止住了，“先等一下，我这里有件事要先让你知道一下。”

    总经理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史总吗？进来吧。”

    门外人应声而入，武靖宜淡淡扫了眼来人，是个年约四旬的中年男人，微谢的头顶和隆起的腹部是典型机关干部会有的模样。

    “呵呵。这就是小武？久闻大名。”中年男人说着，朝武靖宜伸出手来。

    武靖宜看着那五只甜不辣一般的短胖手指，正在寻思对方究竟是谁，总经理的洪亮笑声已经在背后响起，“小武，这位是新闻集团新派下来的副总，史总。以后史总会负责艺术中心内部的行政事宜。”

    原来是上面派下来的新领导。武靖宜握上那五只甜不辣，唇角礼貌性地扬了扬，“史总好。”

    “好。好。我在新闻集团时就耳闻艺术中心有个升职像坐直升飞机一样速度的年轻人。原来就是你。”史总虽然说时眯着一双眼笑得异常和蔼，但这话听在武靖宜耳中却分外刺耳。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2)

“让史总见笑了。我也就是尽自己所能干好自己的分内事。至于升职，那都是中心领导对我的栽培和提拔。”她一不靠不正当关系二不靠阴险手段，靠的都是苦拼。什么直升飞机，她分明就是在长征雪山。

    “嗯。很好。年轻人嘛，就是要有这种任劳任怨的精神。”史总笑着点了点头。

    引荐手下爱将与新搭档认识后，总经理这才悠悠问道：“小武，你刚才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总经理，我是想问一下关于胡美云升任艺档室主任的事。”她注意到总经理在听到自己所说的内容时，脸上明显露出了意外之色。

    难道总经理的确不知情？

    “哦。这件事嘛，是我这里批的。”一旁的史总笑眯眯地接过话题，“我看小武经常要外出办事，艺档室总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吧。再说如果小武跟剧组时，还要操心艺档室的工作，也实在是太辛苦了。”史总一番话讲得在情在理，仿佛没有通知她就直接把她罢免全是出于关爱之心一般。

    “那我以后不跟剧组时，应该归入哪里？”主任只有一个，已经不是艺档室主任的她难道填胡美云那个副主任的空缺不成。

    “我看添个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吧。我这里两位助理也是成天忙得不见人影，再说小武也是艺术中心一直想培养的人才。”总经理提供的这一职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又是一次直升飞机式的升职。

    “我看还是让小武留在艺档室比较妥当。虽然说胡美云接了主任的班，但是艺档室的工作小武做了这么多年，经验和资历那是摆在那里的。她可以在进行剧组工作以外对艺档室进行督导和协助。”史总笑眯眯地看向总经理，“而且你一个人用三个助理，总经理办公室岂不是还要再加一间了？”

    总经理呵呵一笑，对这位上级机关直派下来的新搭档给足颜面，“行政这块你比我有经验。就按你说的办吧。”

    “那小武，你就继续留在艺档室做艺术顾问吧。胡美云那里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你就给她指点指点。要是所有的员工都能被培养成你这样的人才我可就省心了。”史总最后决定性地给这件事划上了句号——武靖宜由实权在握的艺档室主任转为空有名号的艺档室顾问。

    武靖宜平静地道了谢，平静地离开总经理办公室，平静地走到艺档室门前，却怎么也没有迈入的勇气，转身疾步冲入洗手间。合上格间大门的同时，脸上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刹那崩溃。她无法接受，真的无法接受。为什么自己这么的努力着，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一切都抹杀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新来的史总却只消皱一皱眉，她便顷刻间一无所有。如果这场战役由开始就注定是不公平的，那她之前的那些厮杀和拼搏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3)

她觉得很受伤，那种混合着委屈与无奈的痛不断戳着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心脏。

    “要不要试试看，当你无助、孤单、想哭或是委屈时，找我来和你分担这些不愉快？”

    曾经有个人这样对她说过。当时她只觉得他幼稚得可笑。自己，武靖宜，怎么可能会有无助、孤单、想哭、委屈的时候。可是现在她真的很想有个人能给予自己陪伴和安慰。

    手机才刚拨通，他那温柔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岁岁吗？”

    只那样一声唤，她那好不容易聚起的平静又顿时被击溃。她不该允许他叫自己岁岁的。被他这样一叫，她完全没了掩饰和抵抗的能力。

    “岁岁，你还好吗？”何念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

    “何念。”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总算稳定下来自己纷乱的情绪，“今晚有空吗？”

    “今晚？”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温柔道：“几点见？”

    “越早越好。”她用淡漠的语调说着迫切的要求。

    “你在艺术中心？等我，很快就过来。”他柔声应着。

    “你今天没上班？”他从会议中心赶过来，怎么可能快得了？

    “我今天轮休在家。”

    “你不用出来了。告诉我地址，我来你家找你。”她想见他，很迫切地想见。

    ＊＊＊＊＊＊＊＊＊＊＊＊＊＊＊＊＊＊＊＊

    当武靖宜将车驶进何念家所在的小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过鲁莽了？竟然都没有询问他是否是一个人住就直接冲了过来。万一他是和父母一起住的，那岂不是很尴尬？

    武靖宜正打算掏手机再将情况问清楚，却在不经意地抬头间，已经看到前方那张熟悉的笑脸。

    穿着格子纹衬衫和浅色牛仔裤的何念正朝她所在的方向微笑着招手。

    他那深色的瞳内闪着温和的光芒，笑容是如此的暖人，武靖宜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他，心中那些憋屈便似乎舒缓了许多。

    “小姐，地下停车库请走这边。”小区保安很尽职地为停在公共走道上的武靖宜指明停车库的方向。

    “谢谢。”她淡淡谢过对方的同时已经转动起了方向盘。当车调过头时，她由后望镜中看到何念仍然专注地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心中那条若隐若现的细流渐渐化作汩汩流动的暖洋。在她怆然若失时，蓦然回首，却有个人正无声为她静静守候着。无论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她都因此而满心感激。

    当她由地下车库走到那个为她守候着的人面前时，却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开场白才合适，正犹豫着，一抹温和的声音已先传入耳中：“你还好吗？”

    她无声地回望着他。她不好。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4)

“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他朝她点了点头，那清澈的眼神有着让她不由自主就愿意相信的力量。

    “来吧，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地盘。”他在空中交握了一下双手，然后朝大门的方向倾了倾头，示意她跟上。

    “对了。我在单位附近的东南亚餐厅打包了两份咖喱牛腩饭。”她忽然想到被自己忘记在车后座的外卖。这地下车库又大又深，开车还不觉得什么，要是步行来回一次……

    “你先进去吧。我去帮你拿咖喱饭。”他在她失神时已经自她手中抽走了车钥匙，继而又从自己口袋中掏出大门钥匙来塞入她手中。

    她望着他奔向地下车库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把大大的门钥匙，眉眼间的冷漠一点点融化开来。

    转动锁孔时，她脑海中已经大致勾画出了门内那个世界的模样。单身汉的房间，只要没脏衣服堆得到处都是，碗筷撂满水池，烟蒂速食面盒四散，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可是当大门被推开后，即使向来不喜形于色的武靖宜都因为惊讶而合不拢双唇。

    这门后面的世界完全出乎了她想象，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将楼外正对街景一网打尽，此时恰是傍晚时分，远处住宅处的点点灯火伴着路上匆匆行人，交织出一幅温暖的城市画卷。被金属挂钩随意钩住的淡金色窗帘在窗缝钻入的一缕微风中轻轻曳动着，舞出曼妙的形态来。客厅左隅是嵌在墙内的柚木架，架上摆满了各式碟片和CD，一张大大的弧形的白色沙发恰到好处地掩住了柚木架下方，而沙发正对面的整幢右墙被一张极大的垂地白幕布所覆盖。武靖宜记得艺术中心的会议室中就挂着一张，这是用来播放投影机用的。既然有幕布，那自然是少不了投影机的。双眸在客厅寻找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沙发后方不为人注意的转角处所藏着的那架精巧的投影机。

    这或许是她所见过的最简单又最大胆的客厅了。因为这个客厅其实除了投影机和沙发，根本什么也没有。这样的一个客厅，完全就是在传达着“主人专享领地，访客恕不接待”的信号。而更为大胆的还在后面。原本一室一厅设计中客厅与房间之间那面必备的墙壁竟然完全不见了。他竟然设计了一个开放式的房间。客厅与房间的划分仅是一个两层台阶所营造出的复式感觉。由客厅就能轻易窥见房间全貌，同样的简单而不合常规。除了铺了全棉浅色床单的单人床之外，只剩一个堆满了各种书籍的三层书架及书架与床之外的空地上那个架在架子上的画板。

    他的家与传统意义的家太不相同了。没有一个人的家会像他的家这样坦白，你只消一眼，便已经能完全了解主人的性格、爱好和生活方式。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5)

“怎么样？有什么评价吗？”何念的声音由敞开的大门处传来。

    她回过头去看他，轻轻摇头道：“很大胆，完全没有隐私可言的一个家。”

    “隐私是相对外人而言的，家是隔绝外界只有自己的地方，对自己还要隐私干什么？”

    “可是总有自己以外的人会来。如果不相熟的话，被别人这样轻易看透自己，不会很没安全感吗？”这样坦露内心的大胆方式，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敢用的。

    深瞳幽幽落在她身上，“这里又不是博物馆，我从决定要将它作为家的那天起，就从来没考虑过对自己以外的人开放它，更何况是不相熟的人。”

    她越听越茫然，她不就是他以外的人吗？她和他不是并不相熟吗？

    “我把东西放好。可惜我家厨房太正常了，没什么值得看的。”他读到了她眼中的迷茫，却并没有向她释疑。

    她在他走进厨房时，向内张望了一眼，果然是个很常规的厨房，冰箱、波微炉、炉灶、脱排油烟机，但凡普通厨房有的一应俱全。

    “没办法，再怎么不讲究物质生活，我好歹也是个现代人，这些东西避无可避。”他边将外卖装入餐盘边感慨着，似乎对自己家这个唯一正常的房间反而有着诸多不满。

    盛着咖喱饭的五星形餐盘被端到武靖宜面前，武靖宜从他手中接过餐盘，却发现除了沙发和地板，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她在沙发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又发现手根本无处可放。

    何念看着她局促的模样，走到她面前，弯腰为她拉出了沙发侧面隐藏在窗帘间的一个伸缩支架来。支架上的面板和飞机上用餐的翻板差不多大小，放食物正合适。

    “你觉得不妥当为什么不直接问呢？”他替她将餐盘放到支架板上，望着她的眼神像是耐心望着孩子的父亲一般。

    “明知是个傻问题，干什么还要问出口。”她从来都是个深思熟虑的人，不允许自己犯任何一个低级错误。

    “岁岁，生活和工作是两回事。”何念起身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她认真道，“工作中你可以苛求自己，生活中你该学会宽容自己。在我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地问任何问题。”

    她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他的意见。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指了指她面前的饭建议道：“要不要来杯苏打水？”

    “嗯。谢谢。”她趁他去取苏打水的空隙，回头去看架子上的那些碟片。很惊讶地发现他的收藏中大部分都是极老的欧美片，甚至还有黑白片。

    “文艺电影都在右边中间那格。”

    武靖宜回首望向何念，“有没有那种比较荒诞或是比较夸张的电影？”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6)

“《戆豆》怎么样？”何念将手中的苏打水放在咖喱饭旁边，找都没找，就已经由武靖宜所坐位置的左上方抽出一盘碟片来。

    “我无所谓。”她本身并不是一个有情趣的人，电影书籍都只是她更好完成工作的辅助工具。

    “看完你或许会喜欢上的。”

    武靖宜只感觉背后猛然有一束光亮投射而出，很快那块白色幕布上就有图像在流动。

    一个眼睛大到像乒乓球般的男人带着龇牙咧嘴的笑出现在屏幕正中。幸运的男人在教堂抽中了前往康城的旅游和一台DV，于是一场有趣的旅程就此拉开序幕。

    浓郁的咖喱饭、冰爽的苏打水，伴着屏幕上让人心醉的优美法国乡村风光，武靖宜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那个粘粘的是什么？”她指着屏幕上正往邻桌女士包中倒东西的戆豆问道，双眸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生蠔。”身边的人温柔地答着，双瞳中映着她专注的模样。

    “哦。”屏幕中的女人伸手掏手机时正好摸到那些生蠔，武靖宜皱起鼻来抗议戆豆先生这种没有公德的行为。

    “这是什么地方？”她再次发问。

    “火车票的自动售票处吧。”她如果回一下头就会发现，一直望着她而没有注意过屏幕的他对这部片子有多了如指掌。

    “他怎么会被通缉的？是不是男孩的爸爸告他的？”

    “嗯。”

    “那他后来有没有事？男孩有没有和他爸爸团聚？”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武靖宜若不是太深醉于剧情，她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竟然问出了这么多幼稚而可笑的问题。可她实在是太关注故事的进展了，她想知道傻傻的戆豆最后有没有寻找到他梦想中的那片海滩，想知道一路很认真地把一件件事办砸的戆豆会不会顺利为小男孩找到爸爸，想知道那个善良又漂亮的无名女演员最后有没有爱上戆豆。她有那么多的疑惑急等着去揭晓，因而完全忽略了身边那双专注于她的深瞳。

    原来最后男孩终于找到了自己在影展上当评委的爸爸，女演员因为戆豆而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影展上最抢眼的主角。她没爱上戆豆，不过戆豆找到了比爱情更美好的那片梦想中的海滩。

    “这个故事真美好。”直到屏幕又由彩色恢复到一片静寂的白色时，武靖宜才深深地感慨道。

    “只要你愿意抽出些时间去感受和聆听，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多到出乎你的意料。”

    她垂眸一笑，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毫无目的地去看一场电影，或者说一开始仍然是带着目的的，她希望是一部能让她学些编排技巧和手法的荒诞剧，却没想到是这样一部简单而轻松的电影，不知不觉她便沉浸在剧情中，忘记了最初的那些盘算。可是这种和片子产生共鸣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7)

“谢谢你。”她忽然对何念没头没脑地给出感谢。

    “一部电影而已。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每天为你加映午夜场。”他即使是开玩笑也有着体贴的温柔。

    “那我是不是要凭外卖入场？”她竟然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来。

    “其实我厨艺很不错的，我看你不如办一张VIP金卡吧，我可以给你打个餐饮娱乐八折优惠。”他忍着笑，故作认真地建议道。

    “我会考虑。”她点头，不知是受了戆豆的影响，还是今晚的气氛太轻松太惬意，她竟然不自禁地露出笑来，贝壳般漂亮的牙齿极罕见地暴露在空气中。

    “看来你心情已经好多了。”他深深望着她，语气中透着淡淡的释然。

    原来他一直都在注意着自己的心情。她还以为他完全都没有发现自己下午那通电话中的异样。

    “我想，那些委屈和困扰应该已经过去了。”明天，她会以昂扬的斗志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去。她武靖宜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不认输。她没道理遇到一些小小的挫折就忘记了如何去战斗。

    深瞳注意她眼中忽然燃起的火苗，瞳色不禁黯淡了些许，“那很好。”

    他原本想告诉她，如果停不下对权势的执着和在乎，委屈和困扰便永远不会被摆脱。可是最后，他却将所有那些话都只浓缩成了淡淡的三个字“那很好”。

    “我该走了，已经打扰你太久了。”武靖宜看了眼窗外已经只剩隐隐三两灯火的夜晚，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很欢迎你的打扰。”他起身走至她身后去关投影机，温存的声音离她那么近，一个个字都带着温度般直钻入她耳窝深处，“能被岁岁在困扰时想起是一件让我觉得很愉快的事。”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晃，仿佛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深深击中了一般，连面颊和耳朵的温度都跟着不自然地升高起来。

    “我今天也过得很愉快。”她避开他探视着自己的双瞳，飞快而低声地说完这句话后，便匆匆道了声再见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处第一次迎来“闲人”的居室。

    夜色中，武靖宜边打着方向盘边回忆着在那个小小客厅中度过的那几个小时。真的很奇怪，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为什么变成回忆之后，就蒙上了一层粉色的温馨呢？他身上似乎有着某种温柔而踏实的磁场，你只要靠近他，内心就会变得很静很稳很安定。那磁场的力量像春雨像山泉，看似柔得不盈一握，但是当你一点一滴被滋润之后再回望，却发现早已被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8)

武靖宜明显感觉到每个进入艺档室的人眼光都无一例外地停留在自己身上。那些眼神她即使不看也猜得出其中蕴含的信息：一向呼风唤雨的武靖宜去了北京一圈之后竟然被踢出主任室了。

    “主任，方便和你说两句吗？”吴凌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来到武靖宜桌前。

    “我已经不是主任了。”武靖宜仰起头来，淡淡地望着她，“有什么事你说吧。”

    “主任，我其实一直想通知你胡姐这件事的，可是胡姐当时在办公室明令禁止任何人给你通报消息，所以……”吴凌很是为难地看了看武靖宜。

    “小王已经告诉过我了。你还有其他的事吗？”胡美云会有这样的举动多多少少说明了她这个篡权者对自己仍然异常忌惮。

    “主任，他拒绝我了。”吴凌望着武靖宜的眼神忽然掺入了一抹哀怨，“他说他心里有了想好好保护的人，所以希望我不要误会。”

    吴凌是在说何念吗？那何念所说的那个想好好保护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他不过是个保安，原本就配不上你。”武靖宜不动声色道。

    “可是主任，如果……”

    “吴凌，你过来一下。”故意拖长的鼻音声由主任办公室方向传来，进行到一半的对话戛然而止。

    胡美云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吴凌和武靖宜。

    “胡姐，有什么事吗？”吴凌这一声称呼引得胡美云眼中生出明显的不悦。

    “你马上去把上个月的三个新戏刻一下盘，送到我办公室来。”胡美云趾高气扬地命令道。

    “那麻烦胡姐先在这里签一下字。”吴凌从桌上取过一本登记本递到胡美云面前。

    “这是什么？”胡美云不解地瞪着眼。

    “刻录的光盘都要登记。三个戏就是三张盘。”吴凌便说边在登记本上开始做起了记录。

    “你先刻完再说吧。”胡美云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不签字我不能擅自帮你刻录。”

    吴凌的话激得胡美云声音陡提了八度：“什么？我是艺档室的主任，用几张光碟的权利都没了吗？这到底是谁做的无聊规定？”

    胡美云说时，眼神已经瞄向了一旁从头到尾没有给予她半点关注的武靖宜。

    “这是主任规定的。”

    吴凌话一出口，就惹来胡美云连连怪叫：“哦哦哦。主任？哪门子主任？你放着我这个主任在这里不问，又哪里跑出个主任来了？哦。你说的是前主任，我们的武顾问吧。”

    “前主任”三个字被恶狠狠地强调着。

    胡美云见武靖宜忽然站起身来，只道自己激怒了她，不由沾沾自喜地迎了上去，“武顾问，你站起来该不会是有什么宝贵意见要提供给我吧？”




第六章 失意时的戆豆先生 (9)

武靖宜漠然地看着胡美云一脸小丑般的夸张笑容，微微点了点头。正当胡美云全神贯注做好武靖宜说什么就大肆反驳来下她面子的准备时，只听到那个微沉的声音淡淡道：“你挡住我去洗手间的路了。”

    “你！”胡美云咬牙瞪着一派淡定的武靖宜，自寻的晦气无处可泄。

    “胡主任。”武靖宜好心地再次提醒道：“你现在站的位置挡住我的路了。”

    胡美云憋红着脸极不情愿地大大地向一旁挪了一步，为武靖宜让出道来。

    武靖宜看了眼脸上明显写着“狼狈”二字的胡美云，冷漠的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嘲弄的笑来。胡美云这种性格还真像是某种动物，怎么学都学不乖，天生就是喜欢挡着别人的道。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1)

当那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武靖宜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戆豆先生》还有其他系列。”她说时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一向漠然的眼神中竟然有小小的紧张。

    “呃……今晚吗？”

    她听出他在电话那头的迟疑，“你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不是不方便，只是我今天是中班，所以可能要晚一些才能有空。”

    她这才想起他的工作性质是轮班制的。她刚想告诉他改天再约，温润的声音已经在那头缓缓道：“不如你到我家自己找那部片子看吧。备用钥匙我放在门外的垫子下，很好找，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随意。”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投影机你不会使用的话，说明书就在放碟片的架子最右下面那格里。”

    “没关系，我会用。”她完全忘记了要改天的打算。

    “那好，你就当自己家就是了，走时记得把钥匙放回原处。”他在电话那头轻柔地笑。

    “好。我知道了。”

    当武靖宜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忽然迷茫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提议？他不在家情况下，自己去他家干什么呢？而且，真的会有人把备用钥匙就那样大胆地放在公共走廊的门垫下？

    她虽然仍在不断地迟疑着、自问着，可是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驾着方向盘朝他所居住的那个小区驶去。

    她最近过得不好不坏，胡美云时不时找点碴，同事们表面仍维持对她的尊敬，那些导演和演员时不时和她通通气。可是刚刚忙完一个让她那么有成就感的剧目，以往回到单位都还有大堆的行政事务让她再次全身心地投入。但这一次，被胡美云抢去职务的她却忽然空闲下来了。不仅仅是以往密密的日程表空白了，她的心仿佛也一下子空了一大块。而每当这时，她便不会不知不觉地想起何念来，想听他叫自己一声“岁岁”，似乎那些被剜空的地方如此一来便被完全被填满。

    这一次离开车子时，她没忘记拿在面包房买的芝士蛋糕。

    “小姐，又来看男朋友了？”小区保安在递收据给她时很殷勤地套着近乎。

    淡漠的脸上浮起一抹细柔的笑来，显然，这个误会并没有让武靖宜反感到要立刻澄清的程度。

    走到何念家门前时，果然看到了那块被整齐铺在地上的垫子。武靖宜弯腰翻起垫子，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把安静躺在毯子正中位置的钥匙。她将钥匙举至眼前，唇角扬起不可置信的笑来。他竟然真的将备用钥匙放在这么暴露的地方。一路上她一直怀疑何念是不是同自己在开玩笑或者其实是某个邻居好心替他保管着备用钥匙，却没想到他还真是这么大胆。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2)

第二次打开房门，初次到来时的惊讶与新奇被一种熟悉而亲切的自然感所取代。她将包随意摆在地上，去厨房为自己找了个水滴型的餐盘，取了块芝士蛋糕放入盘中，将剩余的两块蛋糕放入冰箱的同时，从冰箱中取出苏打水来为自己倒了一杯。

    拉出沙发侧面的收缩架，安放好自己的蛋糕和苏打水，她来到沙发背后的空隙处，开始寻找《戆豆先生》的其他系列，找着找着，目光停留在一部名为《六天七夜》的电影上。手指划过前面的那些碟片，从中抽出了《六天七夜》，封面上是俊朗的哈里森福特和一位金发碧眼的短发女孩。只是一眼，武靖宜便喜欢上了这个女主角，干练的打扮和眼神中的自信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共鸣。

    蜷缩在沙发中，将碟片推入播放器，打开投影机，在投影机轻轻的运作声中，屏幕上，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缓缓拉开了序幕。她是从事于时尚杂志的女白领，优秀、能干，会出现在这座小岛纯粹是为了从忙碌工作中抽回六天属于自己和男友单独的空间；他是小岛上的飞行员，懒散、随意、他享受着岛上简单快活的人生，工作于他不过是如同儿戏般的轻松生活。他们在岛上相遇时，身边都有着与自己相衬的陪伴者，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却因为她工作上的突发状况而开始了一段两个人的旅行。

    武靖宜望着屏幕上陷入荒岛的两个人互相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依赖着、扶持着，脑海中交叠的是与何念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

    她望着屏幕上那个坚强又独立的女主角，揣测着她是从何时起望向那个懒散飞行员的眼中开始有爱意在闪动的？是他帮她除去了短裤中的水蛇时，是他和她一起智斗土著时，还是在他告诉自己愿意分担自己所有的不愉快时？

    当那双温柔的深瞳猛地在脑海中挤走了哈里森福特烟灰色的瞳时，武靖宜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她竟然将眼前这个纯属杜撰的浪漫轻喜剧不由自主地与自己的现实糅合了起来。

    举起遥控想停止播放，可是又那么不舍得。就算是杜撰，那结局会是什么呢？两个身份地位、生活方式、思考角度都完全不同的人，一旦彼此萌生了爱意，有可能会在一起吗？她竟然希望能从电影中找到解决现实疑惑的答案。

    屏幕上，她和他安全回到了度假小岛。她那体贴又相衬的未婚夫带着所有被她差点遗忘的现实又重新回到她的世界。两个劫后余生的人眼神纠缠着，身体的距离却被现实不断地拉开。她不可能在度假小岛上穿着比基尼做他的飞行副手，他也不可能跟着她去繁华都会过嚣闹复杂的生活。他们承认了彼此的感情，却又否认了彼此的可能。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3)

结局是两个人为了爱情而互相妥协，一个浪漫的拥吻引出影片结束的字幕。

    电影可以给个“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就此划上圆满句号，生活也可以吗？

    武靖宜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将退出机器的碟片装回封套内。看着封面上那两个完全不相衬的人，心中有莫名的哀伤缓缓流过。

    看了眼背后碟片架上液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接近子夜，她电话中忘记问何念大约何时会回来，不过应该快了吧。

    随意抽了张碟塞入播放机中，发现是部有些沉闷的老片。看着看着，她的双眼渐渐沉重起来。正想合上双眼，清晰的门锁转动声将她惊醒。

    怎么会有人开自己家的门？她正欲立起身，眼神触到面前的大屏幕，才猛然想起这并不是自己家。

    “在看《TheApartment》？”开门走入屋内的人只抬眼看了下屏幕便已经准确地报出了片名。

    “我随手拿的。”她按下“暂停”键，屏幕上漂亮电梯小姐的顾盼生辉就此定格。

    “这部片子很老了，你看可能会觉得闷。”他说时不知按了哪一处的开关，整个暗黑的客厅内忽然有点点灯光耀动起来，银色的小光点四散在客厅每一处，将客厅化作一片缀满星光的夜色。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收着它？”她问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客厅内模拟星空的景象所吸引。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继而道：“或许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很闷的人。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煮些东西来吃？”

    她摆了下手。

    “你确定？我做的焗饭味道可是世间难寻的，错过了真的很可惜。”

    对于他带着小小得意的诱惑，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他冲她眨了眨眼，“我去垫点东西先。五点吃的晚饭，早饿扁了。”

    “冰箱里有芝士蛋糕。”她冲着那个钻向厨房的背影嘱咐道。

    “这芝士口感真棒。”她听到他在厨房里的赞叹声，不自禁地露出欣慰的笑来。

    “下次别带东西来了，我做芝士匹萨给你吃。”他端着被吃了大半的蛋糕，在她身旁坐下。

    她睨着他，“你好像很热衷于烹饪。”

    他点头，以无比郑重的口吻道：“我竭力追求的人生目标就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噗。武靖宜忍俊不禁，露出难得的大弧度笑容来。

    “你笑的样子其实很动人。”他注视着她，目不转睛。

    不自然地将自己散落的头发夹至耳后，她竟然不敢正视他灼热的双瞳，“你平时上中班都要这么晚才回来吗？”

    “嗯。通常都要过了一点才能到家。”他将最后一口蛋糕送入口中。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4)

“挺辛苦的。”她接口道。

    “还行。累身不累心。”

    “呵。”她笑了起来，为自己那份累身又累心的工作。

    “你看过《戆豆》了？”他看了眼屏幕上被定格的画面，视线又转回她身上。

    “没。看了个轻喜剧。”

    “我帮你找。”他刚想起身，她已经出声阻止，“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哦。”他应了一声，又坐回沙发上，深色的瞳却一直地注视着她，“不如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

    “什么？”他大胆的提议惊到了她，一双极少宣泄心事的眸内闪着那么强烈的惊惶与错愕。

    “现在已经快两点了。你再赶回去的话，根本就别指望有时间休息了。我可以睡客厅，房间归你。”他缓缓解释道，双瞳细细徘徊在她写着惊惶与错愕的眉眼间，笑意隐得极深极深。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窗外已深的夜，视线移向液晶钟上的时间，的确是很晚了。而且只要一想到她那间空落落的房子，她便对眼前这一切生出不愿离开的眷恋来。

    于是在他询问的目光下，她轻轻地认真地点了两下头。

    ＊＊＊＊＊＊＊＊＊＊＊＊＊＊＊＊＊＊＊＊

    这对武靖宜来说，完全是种陌生的苏醒方式，在食物诱人的香味中醒来。

    当她散乱着头发、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前，立刻被厨房那张折叠桌上摆着的丰盛早餐给惊到了，而一旁围着围兜的何念正带着自得的笑望着她，“早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你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了？”她揉了揉眼睛，视线很快被他围兜上那只正在捉蝴蝶的小老虎所吸引。

    “我习惯了。”他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唇角露出笑来，“这是我自己画的。挺可爱吧？”

    “你自己画上去的？”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用织布颜料就可以了。这个有空我们再细聊，你快点去洗脸刷牙吧，早餐要凉了。”他催促她道。

    “可我没有带洗漱用品。”她怎么会想到他会提议自己留宿，而她更不想到自己会答应他的提议。

    “我刚才去买鸡蛋时顺便帮你买来了。洗手间里粉色没拆封的，都是你的。”

    “粉色？为什么是粉色？”她皱眉，自己又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了，粉色对她来说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他看出了她无声的抗议，无奈道：“没办法。我用的都是蓝色。那些绿色、紫色、桔色的又实在是和洗手间颜色太不相衬。你就勉为其难一下吧。”

    她看着他，双唇微微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只字片语。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5)

在洗手间中，她望着自己手中那把粉色的牙刷，又打量着以白色为基调的明亮四周，眼神最后落在镜子中的自己身上。

    “如果只是用一次而已，和洗手间不相称的绿色、紫色、桔色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望着镜子中那个眼神迷茫的熟悉脸孔，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他的床很温柔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般；早上闻着香气醒来的感觉比睁开眼便是冰冷空气要好上太多太多；而有个人穿着围兜微笑着向你问好让单身惯了的她竟然想到了“家”这个字。她不希望这一切只是海市蜃楼，今天之后便不再会出现，但她又怕因此在这里就会有她专属的洗漱用品迎接她的随时入住。

    想要又不能要。这个矛盾的困惑让她即使是在面对他精心烹制的早餐时，都显得那么心不在焉。

    “你知道吗？其实昨天我打开房门时，并没有想到你还在。我以为你一定已经离开了甚至根本就没来。”他垂着双眼缓缓道。

    “是吗？”她淡淡地应着，心中却不断玩味着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我每次凌晨时分回到家，打开黑漆漆空无一人的房间，嗅到的都是生冷的气息。昨天却那么不同，打开门，黑暗中闪着光亮，空气中有你的气息，那一瞬间，我便意识到有个人正在家中等着我。”他抬起瞳，双眼里闪着热烈的专注，“我知道你并没有刻意等着我，我也知道这只是我的错觉，可是岁岁，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不是孤单一人，而是被人需要着守候着的。”

    她抬眸，视线与他交汇在空中。她想纠正他的错误——她的确是刻意等着他的。可是，她却任由两人的眼神纠结缠绕而没有出声说话。不能纠正，这一纠正，她和他之间便再也拉不回来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何念不是她要的。他不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武靖宜看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钟，倒计时着下班的时间。今天何念又轮到中班，她打算下班后直奔他家。自从那晚之后，她便总是会在他中班的时候去他家，每次都是看着电影等着他。慢慢地，他似乎也习惯了自己的等待，她去时总能在厨房找到他为自己准备的晚餐。她在习惯他的家、他的声音之后，又渐渐习惯了他煮的食物。她仍然会留宿他家，洗手间有了专属她的牙刷和毛巾，衣橱里还有她的两套睡衣。但是，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一次一起看恐怖片看到血肉模糊的场景时，他握着她吓到冰凉的手将她搂入怀中。那勉强算得上彼此的第一次牵手。她时常怀疑何念对吴凌说的那个想保护的女人是不是并非自己，但因为现状令她感觉舒服而满意，所以她也不愿去深究。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6)

桌上的手机忽然呜呜作响起来，武靖宜看到电话上显示的人名，有些意外竟然会是他。

    “喂，丁导演吗？”

    “小武，我今天刚回上海，一起出来吃个饭吧，上次得奖还没好好谢你呢。”丁诚在电话那头兴奋道。

    “现在吗？”

    “是啊。你今晚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快点过来吧。”丁诚很盛情地邀请着。

    “那……好吧。”她今晚没什么事，至少那件事没有和丁诚见面来得重要。她最近闲得发慌，说不定丁诚这里会有新剧可以跟进的机会。

    “酒店地址你记一下。”

    武靖宜记录下丁诚给出的地址，便匆匆拎着包离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眸一直注意着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

    ＊＊＊＊＊＊＊＊＊＊＊＊＊＊＊＊＊＊＊＊

    武靖宜走到酒店门口时，已经有身穿维吾尔服的漂亮服务员为自己拉开店门。丁诚是东北人，不喜欢精细漂亮的食物，总是捡可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地方，比如眼前这个新疆餐厅。

    引路员将武靖宜带到一间私密而华丽的包厢门外，转开门把手，在座的一位中年男人应声抬起了头。视线一触到武靖宜便露出了一抹淡得不着痕迹的笑来。

    “小姐，这里就是丁先生订的包厢。”

    武靖宜向引路员道了声谢，捡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也没有与另一位同席而坐之人交流的意思。

    “我们又面了。记得上次是在丁诚那部舞台剧的庆功宴上。”对方饶有趣味地看着武靖宜，提醒她彼此有过一面之缘。

    “我不记得了。”武靖宜淡淡道，没有遗憾，没有迟疑，没有太多的情绪。

    “我对你倒是印象深刻。”男人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上那只劳力士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来。

    武靖宜看了眼对方，那张原本还算得上端正的脸上一种混合着张扬的自大表情让她由心底生出反感来。

    就在冷场时，包厢的门被人由外打开了。

    “小武你已经到了？”丁诚嘹亮的声音明亮地在包厢内回荡开来。

    武靖宜对丁诚微微扬了扬唇角。

    “来来来，我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丁诚大步走到隔着大大的圆台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之间，指向武靖宜对面那个中年男人道：“这位是康华，我和你提到过的制作人。康华，这位是小武，武靖宜，她就是我要推荐给你的那个新导演。”

    “哦。原来是导演。”康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望向武靖宜的眼中分明地写着感兴趣。

    “你别看小武年纪不大，但是在舞台剧后台的经验可是相当丰富的。我上次北京那个得奖的剧，她就是副导演。”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7)

“丁导你眼光向来苛刻，能被你这样盛赞，看来的确不简单。”康华望着武靖宜，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来，“不过说真的，如果不是丁导你这样力荐，我实在很难相信她竟然是个导演而不是演员。”

    “你要是有机会和她一起合作你就绝对不会这么说了。”丁诚对武靖宜工作时的拼劲和精益求精的劲头至今仍印象深刻。

    “我很期待。”康华望着一直保持沉默、仿佛谈话根本与己无关的武靖宜，眼中的趣意越发深浓起来。

    “小武，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康华交流吧。我这牵线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丁诚说着冲一旁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小姐，开始上菜吧。还有那只烤全羊，给我早点上。”

    “我听丁导说，你要制作一部荒诞剧？”武靖宜并不喜欢康华一直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能给自己的事业带来全新的机遇和挑战。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有几分像林志玲？”康华忽然突兀地问道。

    武靖宜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出这样的答案。眉尖不由微微皱起。

    “只可惜表情太冷了，音色也不够感性。”康华惋惜地摇了摇头，继而直视武靖宜道：“我倒是很想看看掩藏在冰冷外表下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的言语未免太过唐突了。武靖宜看向丁诚时，发现他脸上也因为康华一番话而略显意外。

    “康先生，我想你搞错了吧。我不是来应征广告代言，也不是来应聘演员工作的，表情和音色与导演职位没有太大的联系。”刚才他的话让她觉得受到了侮辱。

    她的抗议只引来对方不以为意的一笑，“武小姐，我虽然从事的是文化生意，但我仍然是个生意人。对我来说，一切东西只有可卖不可卖，价高还是价低的区别。我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今晚到希尔顿302号房来找我。”

    “简直可笑。”武靖宜已经不觉得自己还有继续坐下去的必要，“丁导，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我们改日再联系吧。”

    说罢，武靖宜径直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康华一眼，便疾步走出了包厢，而与此同时，烤全羊正被那个维吾尔服务员抬着送进了包厢。

    “你看上她了？”丁诚望向正目送武靖宜离去的康华，仍然不可置信。

    “嗯。又烈又冷，如果驯服了一定是难得一见的尤物。”康华抽出一根烟来，不及掏出打火机，丁诚已经抢先替他点燃了烟。

    “她和那些演员可不一样，没那么容易上手。”丁诚摇了摇头。怎么也没想到从来被所有人当成中性的武靖宜会被康华这个情场老手给看上。




第七章 芝士蛋糕和新疆菜 (8)

“女人只要踏进了这个圈子，难道还由得了自己吗？”康华冷冷地吐出一个烟圈，眼神中闪出志在必得的笑来，“演员我有过太多了，也是时候换个导演来试试了。”

    “你这家伙，连女导演都不放过，幸好我是个男人。”丁诚举筷捡了一大块烤羊肉送入口中，回过头，与康华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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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23日中午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1)

“冰箱里有星洲炒米粉。新品出炉，期盼小白鼠吃后的试吃意见。微波炉中火热两分钟即可。”

    武靖宜含笑扯下何念贴在冰箱上的便笺，刚才在那家新疆餐厅遭遇的所有不愉快也因此被冲淡了不少。

    她将刚才在超市买的罐装饮料放进冰箱后，取出米粉来热了起来。米粉在受热过程中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来，她原本被气愤填满的肚子一下子就饿了起来。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职业装还没换下，不禁低头好笑起自己的馋嘴来。

    来到房间，那块被白布遮住的画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每次醒来都很好奇白布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却总是在晚上忘记揭开看一看。

    会不会画的是自己？

    她不甚浪漫的脑袋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双眸再次好奇地望向那块被遮住的画板，想一探究竟的念头越发强烈起来。

    如果画中真的是自己，他会把自己画成什么模样呢？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揭去白布，满是期盼的双眸在触到画纸上的图案时不由露出失落来。这是一幅根本与自己无关的画，这是一幅和任何人都无关的画。画纸上画的是一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的房间，铺着碎花床单的双人床，有着漂亮蕾丝的窗帘挡住了朝南的心形窗户，床旁地下并排放着两双卡通形状的拖鞋，一双粉色、一双蓝色。

    粉色和蓝色？武靖宜愣了愣。想起了洗手间里那粉色和蓝色的牙刷，还有毛巾架上这两色的毛巾。

    门外忽然转来门锁被转动的声音。武靖宜连忙将白布罩回到画纸上，探头看向客厅，正看到穿着一身浅蓝色制服的何念。

    深色的瞳在触到她时，似乎很是意外，那种意外很快就转为了某种欣悦。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武靖宜瞄了眼碟片架上的液晶钟，才刚刚过了十点。

    “我请了几小时假。”他略显疲惫地笑了笑。

    “不舒服吗？”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着制服就直接回家了，她不由担心他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他细细看着她脸上因自己而生出的焦急和关切，声音异常柔和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早点回来休息一下。”

    “你还没吃东西吧？我刚热了米粉，不如你先吃。”她从微波炉里端出那盘热腾腾的米粉来，饱满的虾仁、油亮的腊肉，还有晶莹的豆芽，由他煮出来的东西总是格外的诱人。

    “你吃吧。我现在还不饿。”他从衣架里拿出一套替换的衣物，“我先洗个澡。”

    “嗯。”她点了点头，总觉得今天的何念怎么怪怪的。面前的炒米粉不断散发着扑鼻的浓香打断着她的思绪。她于是也放弃了继续揣测的打算，取了筷子开始饕餮起来。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2)

“岁岁，你把吹风机放哪里了？”

    “放在洗手间下排那个柜子……”武靖宜下意识地抬起头，双眸触到那个未着上衣露出匀称线条、发梢仍有水滴在莹动的英俊男人时，双颊猛地滚烫起来。她在心中哀叹，亏自己还是在一群极具姿色的职业演员中打过滚的女人，现在竟然只是看到何念半裸的上身竟然就不争气地乱了心跳的节拍。

    深瞳察觉到她猛然泛起潮红的面颊，目色微显迷乱，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清澈，“你继续吃吧。我知道在哪里了。”

    武靖宜对着面前吃到一半的炒米粉，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来了。脑海中挥之不去刚才那“惊鸿一瞥”。真奇怪。在自己见过的异性中，他的容貌绝对达不到令她惊艳的程度，更何况她见他见过这么多次，再帅气的男人也差不多该审美疲劳了。可刚才，为什么她会心跳得那么快，看他看得几乎都忘记了呼吸？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没穿上衣？这就更没可能了。想当初她负责服装时，再美的男人再彻底的裸体都不知见过多少，她照样目不斜视，心跳正常，呼吸均匀。

    当何念吹干了头发、穿上白色短袖衫再次出现在武靖宜面前时，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的不正常只是意外罢了，因为她现在呼吸和心跳都相当地稳定和正常。

    “我买了新上市的鲜藕汁，你要不要尝一下？”她在厨房探身去问懒懒埋坐在沙发中的何念。

    “哦……好。谢谢。”正在若有所思的人被她打断思绪后，心不在焉地应道。

    她将鲜藕汁递给他的同时，挨着他坐了下来。

    “你今天准备推荐什么片子给我？”她喝了口藕汁，清爽的口感让她舒服地眯上了双眼。不知从何时起，她在何念面前已经褪去了那张淡漠而疏离的面具，将最真实的武靖宜呈现给了他。

    “今天就这样坐着陪我聊聊好吗？”他尽量平和地望着她，眼中却有掩藏不住的重重心事。

    她点头，感觉到他今天的异样。

    何念起身关了照明的灯，打开了那盏会营造出星空效果的灯来，整个客厅顿时又变成了一片星海。

    “你的小名为什么会是岁岁？通常应该会叫靖宜或是小宜，不是吗？”他坐下时好奇地问道。

    “因为武靖宜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她淡淡地笑着，和名字相关联的往事一点点冲开记忆的闸门。

    “自己起的？名字一般不是都是父母起的吗？”他不太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3)

“我爸妈给我的名字就是武岁岁。岁岁是取岁岁平安的意思。”她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武岁岁，单看名字根本就猜不出是男是女。而且我不希望到自己老时，被人称为岁岁婆婆。那真的很难听。所以我在十六岁领到身份证的当天，就去派出所改了名字。但是家里人习惯了称我岁岁，所以也就一直沿用到现在了。”

    “原来是这样。”他望着她，眼神复杂，“只要是你决定的事似乎便没什么力量能阻止得了。”

    “嗯。”她点头。她的性格相当倔强，而且绝不允许自己认输。

    “所以你决定不爱的人，你也不可能会爱上是吗？”他幽幽地问，声音中混合着叹息。

    “我不太懂……”她轻咬下唇，那该死的不正常的心跳又猛然发作了。

    “你懂的。”他抬起眼来，深瞳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你很清楚，我喜欢你。”

    她倒抽了一口气，为他突然的表白而措手不及。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即使在感情方面迟钝如她，也早就心领神会了，可是，她的确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爱他，“你在开玩笑吧。当初不是说做朋友的吗？”

    “你觉得普通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是像我对你这样的？”他不急不缓地反问着，眼神却迫得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我真的没发觉有什么区别，或许是我……”她推托装傻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他俯身用唇截住了她接下来的谎言。

    她以为自己会抗拒会挣扎的，可是他的气息她这么熟悉，她睡过的床上、枕过的枕头上、用过的杯碟上，都弥漫着他那薄荷般干净的味道。这种味道不知何时，早就化作了让她安心、信任和依赖的信号。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她已深深迷恋上了专属他的味道。

    他的吻有些急切，却仍然不失温柔。被他舌尖触到的每一处都仿佛通了电一般，直击着心上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她像被网拉起的鱼般，那么用力那么用力地呼吸着，却越是用力和他的纠缠就越是密不可分。

    “你还是坚持这是普通朋友间的相处方式吗？”他在彼此暧昧的喘息声中贴着她的耳畔认真地问道。

    “何念。”她无奈地轻唤着他的名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逼问。

    他低头看着被拥在怀中的她，右手握上她紧捏成拳的左手，很耐心很坚持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将自己修长的五指交插进她微蜷的五指间，与她的十指相扣着。

    “我给你时间。可是答应我，一定要爱上我。好不好？”他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头顶的秀发，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霸道地索要着她的爱。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4)

“我爱你。”她无法再欺骗他，更无法再欺骗自己。她爱他爱他爱他。即使他们这么不相配，即使他保安的身份让她无法面对，可是，她就是爱上他了。

    他用手托起她低垂的脸颊，深瞳直视着她那双有泪光在波动的眼眸，“我知道。可是你还同时爱着那么多物质的东西，它们将你对我的爱掺杂得混沌不清。岁岁，我想用我这份纯粹的爱情和你交换一份同样清澈的爱情，你愿意给我吗？”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内心。可是目前的她没有办法给他肯定的答案。她还有太多的放不下。她需要时间去圆满那些尚未实现的梦想。

    她刚启唇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却又再度被他用唇封住了唇。

    “我爱你，真的很爱。这份爱当我惊觉时发现已经深到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程度了。所以原谅我没有办法面对你任何的犹豫和拒绝，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去理智地思考。爱着你保护你陪伴你，曾几何时已经代替了我存在的意义。”这番深情的话语终止于一个无声的叹息。这份无法得到相等回应的爱已经太深太重，完全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面对何念这样炽热而真诚的告白，她的任何言语都相形失色，她除了紧紧地死死地扣住自己五指间的那只手，再也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

    武靖宜终于接到了一个新剧。这之前是相当漫长一段空寂期。可是当她看到剧组名单上的导演名字时，眼中的跃跃欲试荡然无存。

    丁诚。

    新疆餐厅发生的一切委实是让她太过厌恶和反感，虽然她当时感觉到了丁诚的不知情，可是和那样一个制作人有着看来还不浅的交情，这让她不能不对丁诚产生抵触心理。

    可是目前她的行政职务已经被掏空，如果再不尽量多接演出累积丰富经验的话，很快她也会被层出不穷的新人所淘汰。

    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不知被谁刻意叩了三声。

    “丁导演好。”坐在武靖宜不远处的吴凌看到来人后，连忙恭敬地打起了招呼。

    “好。”丁诚冲着吴凌轻点了下头，眼神转向武靖宜，“小武，我们又要合作了。”

    “丁导，你还是找别人吧。”她挣扎了许久，终于做出决定。

    “那怎么行？我可是特地为你留着这副导演的位置。”丁诚看着一脸淡漠的武靖宜，迟疑地问道：“你该不会还在介意那件事吧？”

    武靖宜看了眼一旁始终有意无意在关注着他们谈话的吴凌，由座位上立起身来，“丁导，我们去门外谈吧，不要影响了其他同事的工作。”

    “好。我也正想和你好好谈一下。”丁诚点头表示同意。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5)

两人相继离开的背影被深深映入身后那双极其复杂的眼眸中。

    ＊＊＊＊＊＊＊＊＊＊＊＊＊＊＊＊＊＊＊＊

    武靖宜环视了一下在场的演职人员，她最终还是接受了丁诚的邀请，回到了这个她想念了太久的岗位上。自己迁怒丁诚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一句“为了那些情绪值得你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吗”的反问让她动摇了。

    “对于我刚才说的，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她清冷地出声问道。

    “武副导，你刚才说要修改台词不能直接找编剧，那我们该找谁？”有演员举手提问。

    “修改台词的问题是这样的。”武靖宜刚欲完整作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武靖宜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的姓名，匆匆说了声“抱歉”便疾步走到偏僻一角去接听电话了。

    “工作狂怎么转性了？”灯光小黄和武靖宜合作过多次，有过过节，也很了解她。因此在工作中从来不理会电话的武靖宜竟然搁置谈至一半的工作而去接电话，这样的举动简直可以用“奇观”来形容。

    “而且她以前手机都是调在震动档的。”

    “我看电话那头最起码也是个导演级别的人物。”

    远在一旁的武靖宜专注地讲着电话，自然无从得知那些演职人员背后的碎语。她只知道，这个电话她已经等了很久。

    “好久没见了。你最近很忙吗？”何念在电话那头故作轻松地问道。

    “嗯。我新跟了一个剧，现在是前期准备阶段。”她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见他了。工作只是原因之一，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是吗……不要太辛苦了。”

    “何念。”她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忽然为自己让他这么患得患失而生出自责来，“我正在努力，努力将那些混淆了感情的杂质剔除。”

    他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继而道：“你好好工作吧。不打扰你了。”

    “好。那再见。”她挂断了电话。才想起忘记告诉他了，自己其实也一直在想着他，这144个小时里，一直一直在想着。

    “小武，你过来一下。”丁诚在远处招手示意武靖宜过去。

    “丁导，什么事？”武靖宜赶忙放好电话来到丁诚面前。

    “艺档室里是不是收藏着第一代话剧人的一些照片资料？”

    “没错，那些都是珍贵文档。”武靖宜对艺档室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今天排练结束之后帮忙借些焦菊隐和郭沫若的来，让服装和道具晚上好参考参考。我们自己都是搞舞台剧的，要是百年献礼的出了硬伤岂不是让人笑话。”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6)

武靖宜点头表示同意，却忽然想到什么，“艺档室应该快下班了。现在去，恐怕已经没人了。”

    “这样啊。”丁诚微皱眉头，“服装和道具明天就要飞北京订东西了。看我这脑袋，竟然没早点想到。”

    “要不我先去办公室看一下再说吧。”武靖宜见丁诚点头说好，便立刻离开排练厅赶往办公室。

    ＊＊＊＊＊＊＊＊＊＊＊＊＊＊＊＊＊＊＊＊

    武靖宜看到关门正准备离开的吴凌不由长长松了口气，“小吴，等一下。”

    “武顾问？你排练厅的排练结束了？”吴凌看到是武靖宜，唇角露出笑来。

    “还没有。”武靖宜摇了摇头，继而道：“我现在急着要一些焦菊隐和郭沫若的珍贵资料。你能不能帮我取一下？”

    “那些旧资料放在专门的珍藏库里了，可是我今天有事……”吴凌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眼目露焦急之色的武靖宜，想了想，从包中掏出一串钥匙来，“靖宜姐，我赶时间去机场送人，你要什么资料就自己拿吧。”

    “好。谢谢你。”武靖宜接过钥匙，很感激地看了眼吴凌。

    吴凌被她这样一看，反而不好意思了，“靖宜姐，从我进艺术中心以来，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提拔我，这点举手之劳你就不要再说谢了。”

    “嗯。”武靖宜点了点头，“你赶时间我就不和你多聊了。明天我会把钥匙和资料一起还回来的，到时候顺便到你这里补登记记录。”

    “好。那我就先走了。”吴凌锁上办公室的大门，拎着提包匆匆离去。

    走廊上，武靖宜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温暖来。这是她搬出主任办公室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座冷冰的大楼除了“敌对和猜忌”之外，其实还有“友好和信任”的存在。

    ＊＊＊＊＊＊＊＊＊＊＊＊＊＊＊＊＊＊＊＊

    今天一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古怪。首先是丁诚的突然失踪，过了排练时间却仍然没有出现，打电话又关机；然后就是一早就赶去北京的服装和道具，竟然不知道把自己昨天找来的资料放到哪里去了；最后就是自从她成为“顾问”后就再没有召见过自己的总经理又忽然传来诏书。

    这些事虽然全无关联，可串在一起便让武靖宜隐隐感到不安的靠近。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很意外除了总经理之外，那位史副总也在场，而在史副总身后始终低着头的人，是吴凌？

    “小武啊，你来了。”史副总笑眯眯地望向武靖宜，完全让人猜不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要降临。

    “史副总。”武靖宜看着他那张堆着笑的脸孔，心知这位夺了自己实权的副总并不待见自己，因此他越是笑得深她心中的提防也就越紧。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7)

“小武，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一下。你不要有压力，实话实说就行了。”史副总这番话说得武靖宜越发莫名，不过还是在嘴上应了声“知道了”。

    “很好。那现在你告诉我，艺档库的钥匙是不是在你那里？”

    “没错。”武靖宜爽快地应道，却不想自己这个答案竟然引来总经理错愕而失望的一瞥，而始终低垂着头的吴凌也向自己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只有史副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样说来，昨天珍藏库里少了的资料也是你拿走的？”

    史副总为什么会这样问？第一个问题还没什么，这第二个问题明显存在疑点，同样在场的吴凌不是应该很清楚自己昨天去珍藏库取过资料吗？

    武靖宜不解地望向吴凌，她却在第一时间避开了视线。

    “小武，你要想清楚再回答。”一旁的总经理沉着声告诫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就是去珍藏库借了些资料给剧组用。充其量不过是没有及时登记和归还罢了。

    “昨天的事是这样的，我……”

    史副总含笑打断武靖宜的解释：“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们你昨天有没有拿过珍藏库的资料。解释的事我们先不急。”

    武靖宜已经感觉出事情的不对劲，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是。我昨天的确有从珍藏库取过资料。”

    “小武，怎么会是你？”总经理不敢置信地望着武靖宜，语调因过于激动而陡然升高。

    史副总却显然并没有对答案感到意外，“那现在真相大白了。也就是说吴凌失踪的那串钥匙其实是在小武这里，而珍藏库里不翼而飞的资料也是小武拿走了。”

    “失踪？不翼而飞？”武靖宜错愕地望向吴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靖宜姐，我不知道是你拿了钥匙。我以为钥匙被别有居心的人拿去了。珍藏库资料的价值实在太贵重了，有资料缺失，我真的不敢隐瞒不报。”吴凌在武靖宜质问前已经抢先诉说起了自己的“无奈”。

    “你不知道是我拿了钥匙？”武靖宜望着面前这张满是歉意、惊慌和无辜的脸孔，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认识的吴凌。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弄清楚了，就此打住不要再提了。”总经理望向武靖宜的眼中已写满了失望，“小武，你把拿走的资料尽快还回珍藏库，我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资料是丁导让我借给服装和道具教参用的。现在服装和道具都飞去了北京，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资料究竟在哪里。”她知道自己已经百口莫辩，可是她仍尽力还原事实的真相。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8)

谁想总经理听到她这番话，脸上顿时浮起一层铁青色，眼神中也有怒意在蹿腾，“武靖宜，我一直很看好你。即使有反对和怀疑的声音，也从来都替你压着按着。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总经理冷冷地望了武靖宜一眼，语气也变得生硬无比，“老丁在剧组筹备时就已经直接带着服装和道具到珍藏库研究过所需的资料了。”

    武靖宜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响，再也不能思考。原来锋利的菜刀早已经砍上了她这毫无招架之力的板上鱼肉了。

    “呵，所以说，你们都确定我是偷钥匙偷资料的内贼了？”

    在一片沉默声中，她默默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办公室钥匙、轿车钥匙、还有那串“失踪”的钥匙，一一摆到桌面上。

    “既然我已经不再被信任了，我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拿辞职来耍性子。如果每个人仗着自己工作表现出色便在犯了错的时候都这样要挟我们，我们这些领导的工作还怎么开展下去？”史副总不急不慢地说着。语气温吞，语锋却阴损狠毒。他这话分明就是堵住了总经理劝留的可能。

    “交检讨还是交辞职信你自己看着办吧。”总经理毕竟顾念旧情，仍然给她留了一线退路。

    “我没错什么，检讨就免了吧。”她倔强地转过身，将三个人冷冷地抛在背后。

    再见了。如果这么多年的努力换来的就是这样黯然的退场，那她无话可说。这里本来就是块战场，会躲明枪的她死在暗箭上，怨不得谁，只能怨自己太单纯太天真。

    她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去想以后，可是脚步迈出艺术中心大楼的那一瞬间，想到自己以后再也没有迈入的理由了，痛苦便如毒蛇般游遍全身。

    她失去工作了、失去轿车了、失去……一切了。不得不加快自己离开的脚步，否则她怀疑虚弱到极点的自己随时都有瘫坐在地的可能。

    “靖宜姐，要不要我帮你拦辆出租？”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冷冷传来。

    武靖宜紧紧咬着牙关，才勉强克制下想杀人的冲动。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诘问自牙缝间一字一字迸出，望着面前这张已然陌生的年轻脸孔，她不明白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吴凌为什么会对自己用出那么卑鄙的招术。

    吴凌脸上的笑意一凛，眼神也跟着歹毒起来，“因为何念！你明知道我喜欢他，还横刀夺爱！你卑鄙！”

    呵。卑鄙这个词竟然被一个卑鄙的人用到了自己身上。




第八章 小保安的告白 (9)

“你不知道感情是双方面的事吗？他当初拒绝你时，不是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你他不爱你了吗？我和你之间根本不存在‘夺’或‘不夺’。”武靖宜冷然地看了眼吴凌，没想到她做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何念。

    “因为他爱你，所以你就可以趾高气扬了吗？你根本不爱他。你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不是吗？如果你不是因为我爱着他，你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你分明就是故意和我抢他！”吴凌恶狠狠地瞪着武靖宜，“你不配得到他的爱。你只是个满眼只有权势而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我才是真心爱他的人，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他现在只是被你迷惑了，早晚他会看清你的本质。”

    “谢谢你的祝福。”武靖宜淡淡垂下眸，不以为然道，“反正是他爱我又不是我爱他。他愿意离开，我还乐得清静。”

    “你既然不爱他，你就该和他说清楚，放手还他自由！”

    “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给意见。”漠然的唇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来，“拜你所赐，我现在有大段大段的时间可以用来培养对他的感情。说不定，我真有可能会爱上他。”

    武靖宜说罢，冷笑着扬手拦了部出租，优雅地钻入车内。

    “哼。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如愿以偿吗？”吴凌望着那辆扬长而去的出租车，眉眼中跃动的破坏欲冷森得令人不寒而栗。




第九章 最美好的事 (1)

何念推开房门，意外地看到一抹幽暗的光亮。

    她来了？

    深瞳中顿时有欣喜洋溢而出。视线本能地望向客厅方向，却在触到沙发上的那一幕时，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向都是端坐在沙发靠窗位置的她正侧卧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紫色丝绸睡裙，由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巧能看到她那双线条曼妙的长腿。只是裙摆的尺寸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只要稍稍移一下角度就能窥到更多。连忙收回视线。再看时，视线直接跃过那段令他心猿意马的诱人春光，而径直落在了她秀丽的睡容上，看来她是等自己等得累了，所以才会在沙发上便睡着了。

    沙发上的人似乎睡得有些不舒服，侧了侧身子的同时挡在胸前的手臂垂落到地上，胸前那被蕾丝掩着的诱人风情立刻若隐若现。

    何念不得不尴尬地转开视线，平静的心绪却因为这些“意外”而开始波动起来。天气似乎猛地燥热起来，他想开窗让室内的空气流通一下，眼神却由窗户移向窗旁的她。她那丰润的唇微启着，如同等人采摘的成熟果实般诱人。何念不由想起了那一夜，他吻上的正是这张唇，那甜美而柔软的味道让他有想再次吻上的冲动。

    “你在干什么？”强制自己恢复理智的人用力地甩了甩头，双手抵着太阳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总算克制住心底那些在探头的邪恶念头。

    “洗澡。洗澡。洗完澡早点睡。”他边催眠着自己边走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持续十分钟之后停了下来。换上T恤和宽松运动裤的何念走出浴室后，远远看了眼沙发上那个婀娜的身影，转身走入房间，出来时，手中拿了条薄毯。

    他蹑手蹑脚走到她面前，正准备轻轻为她盖上毯子，她却忽然睁开了双眼。

    “吵醒你了？”他柔声问着，眼中含着溺爱的温柔。

    她望着他，褪去漠然的双眼中有着懵懂的美丽。

    “我口好渴。”她抿着嘴，眼神无辜。

    那样的眼神让何念心弦猛然一动，生出想紧紧拥着她的冲动来。

    “我去帮你倒水。”他起身，与其说是帮她倒水，不如说是想逃离。

    “何念。”

    伴着一声轻柔的唤，何念只觉得背后被一个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上，一双藤蔓般的双手穿过他双臂，将他柔柔地圈起。

    “岁岁？”他无措地唤着她的名，她的反常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部的曲线。

    她却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一个移身挪到了他面前，双手仍紧紧环着他的腰，仰望他的双眸闪着醉人的柔媚。

    何念僵直地立在原地，不断克制着想将她紧紧拥入怀里的冲动，“岁岁，你到底在玩什么？”




第九章 最美好的事 (2)

她看着他，没有出声，在他后腰交握的双手却渐渐松开，双手贴着他腰间的肌肤缓缓移动着，直到快移到正前方时，双手猛地探入他宽松的裤身内。

    “不要再胡闹了。”他及时拽住她不安分的双手，微哑的声音中有着竭力的克制。

    “何念。”她唤着他的名字，没了冷漠淡然的嗓音透着销魂的甜美，润泽的红唇轻轻擦过他的耳际，“请你像你说的那样，爱我。”

    趁着他失神的片刻，那双皓腕轻易挣脱桎梏深深地探入他身下。

    何念一声闷吭之后，双瞳内猛然蹿起的欲火混沌了原本的清澈，“你再不停下就没有停止的可能了。”

    她再次踮脚，舌尖触上他喉间那起伏的突起，“那就不要停。”

    当她放平脚跟时，紫色的睡裙像是最识趣的看客知道是时候退场了一般，沿着她光洁的肌肤一路滑下，最后安静地蜷在她脚边。

    深色的瞳内映着美得那样诱人的她，心底最邪恶的念头被她挑逗而出，所有的理智在她那魔鬼舞动着的十指间像是被热火煎熬着的黄油，一点一滴融化开来，直至完全消失。

    一双始终试图制止她的手终于放弃了挣扎，紧紧地将她箍住，那样用力地将她整个贴向自己，仿佛恨不能将彼此揉为一体般。俯下的唇准确而用力地吻上她那红艳的刺目的唇。他从来不是个自制力薄弱的人，可纵然是柳下惠也不可能抗拒得了心爱之人的蓄意撩拨，因为他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爱得很深很痴的男人。在理智分崩离析之后，他现在所剩的念头只有一个，唯一一个，那就是：爱她，爱她，爱她。

    他细密的热吻沿着她光滑的颈一路而下，引燃了她原本微凉的身体。贴着她光滑肌肤的掌心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升温和颤抖。邪恶的征服欲让他的吻不断触碰着她那些美好而敏感的地方，引得她溺水般瘫软在他怀中，她双手紧紧攀上他的颈项，染了粉色潮红的脸颊无助地朝向他，染了情欲的双眸那般楚楚动人，微启的唇齿间情不自禁的轻喘像狗尾草一下下轻挠着他，撩动了他原本深埋的破坏欲。

    一把将怀中的她横抱而起，大步将她带到自己的单人床上。他要她。身体已经完全被她引燃，而从来看淡一切的灵魂更是叫嚣着对她的渴望。他那么珍爱她，如果不是理智已经被欲望所融化，他或许会咬牙忍下，可是现在，已经没什么能阻止他想狠狠占有她的念头了。

    他在理智全失、沉浸感官所带来的巨大幸福之时，听到她饮泣的呢喃：“何念，我真的爱你。很爱。”

    紧紧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对她的爱喷薄而出。筋疲力尽之时，他长长叹了声气，心中知道即使此刻死去，他也能含笑瞑目。




第九章 最美好的事 (3)

她爱自己并允许自己那么深地爱着她。这世界，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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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靖宜抱膝坐在沙发上，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房间里睡意正浓的何念。看着看着，视线便模糊了起来。手背一烫，才意识到是不自禁滴落的眼泪。

    胡乱拭去脸上的泪痕，却不想越擦越湿，最后她索性放弃，任由眼泪肆意爬满脸颊。她其实应该不声不响离开的，可是她却怎么也鼓不起离开的勇气来。这里的一切那么温暖而美好，让她眷恋着不愿放手。一想到这一离开，可能永远就不会再回来，她便忍不住泪水流出。痴痴望着他沉睡的模样，昨晚那么深的纠缠过后，她真的无法做到轻易离开。可是，她该怎么面对醒来后的他？

    如果没有昨天出租车上接到的那通电话，一切都会不一样。思绪跌回昨天……

    “喂，武靖宜吗？我是康华。先不要急着挂电话，据我所知，你刚失业了？”即使看不到他现在的模样，武靖宜也能想象得出康华脸上那沾沾自喜的笑。

    “那又怎么样？”她冷冷地反问。

    “武小姐，如果你不打算在这个圈子继续发展下去了，我当然也无话可说。不过你要是还打算继续的话，你最好考虑清楚。辛辛苦苦打拼了六七年，你真的准备这样空手而回吗？”

    面对这个问题，武靖宜不禁陷入沉默。那么久的努力和心血，她怎么可能甘心就此归零？

    “我仍然可以捧你当导演。一部小成本的荒诞剧算什么？只要你松口，更优秀的班底、更高昂的成本、更广泛的宣传都不在话下。艺术中心的小小行政工作根本无法给你带来这些。”康华毫不掩饰自己的志在必得。他很清楚自己给出的诱惑有着多可怕的吸引力。

    “是你让吴凌陷害我的，是吗？”

    “你真是幼稚得可爱。”康华低沉地笑着，“史大可是我手下那家文化公司的艺术总监。丁诚还在求着我投资他的新电影。搞艺术又如何，行政高官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切都要向钱看。这个圈子，只要有钱，你想捧谁想封杀谁，都不过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呵。也就是说，不答应你的要求，我根本无法再在这个圈子立足。”莫名的悲哀将武靖宜整个击中。这样一个市侩的男人，这样一副商人的嘴脸，却如此轻而易举地操纵着那看似清台而不染凡尘的舞台艺术。

    “我喜欢一点就透的女人。趁我对你还有兴趣，你自己抓紧时间考虑吧。我在希尔顿订的房间后天退房，今明两晚是你最后的期限。”康华给出了最后通牒。




第九章 最美好的事 (4)

“你都不了解我的能力，就不怕我导一部戏砸一部戏吗？”她在豁出去前，要知道自己的牺牲最终能换来什么。

    “几部舞台剧还砸不穷我。再说女人的能力到底够不够，男人自然会在床上亲自鉴定。”

    她实在没法再将这样的对话继续下去，说一声“我会考虑”之后便匆忙挂断了电话。可是被这通电话搅乱的心绪却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她可以实现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她可以独当一面去指导一部甚至多部属于自己的戏。她相信自己的能力，现在她只是缺少机会，而这个机会她可以交换来，交换的代价是——自己。可是这又怎么样？史副总、丁导，还有更多自己不清楚的比自己不知地位要高上多少的人不也受着康华的摆布接受着他的恩赐？自己与他们不同的不过就是以一个女人的优势去交换一个让自己可以攀得更高的台阶。这个台阶她不能舍弃，舍弃之后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凭康华在圈内的人脉，自己绝没有可能再挤入这一行。

    冰冷的手指握成了拳。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她的牙齿深深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浓重的甜腥味溢满齿颊。她决定接受康华的交换条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最初进入这行时，她点头哈腰、任人差遣、受尽白眼，不是同样也丢尽自尊、扫尽颜面吗？不过就是再多一次羞辱罢了。

    在她打定主意的同时，出租稳稳停在了何念家楼下。一触到那幢楼，武靖宜的心便抽痛起来。可是，该怎么面对他？那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要求自己拿纯粹的爱去回报他的何念，她该如何面对……

    “岁岁，在想什么？”

    低沉温柔的声音将武靖宜自回忆中拉回。她抬眸，惊觉他不知何时已经立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哭了？”他用手捧起她的面颊，深色的瞳中是又怜又惊的不舍。

    她早就知道无法面对的。他为什么要醒过来？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地对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心跟着他揪结的眉尖一起紧揪起来？

    “到底怎么了？乖，告诉我。”他边替她擦着泪边软语轻哄着，眼中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其他。

    “不要对我这么好，求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她闭上眼，又急又猛的眼泪自他指缝间流淌而下。她该怎么办？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动摇、会怯弱、会改变主意的。可是不能，绝对不能。

    “岁岁。”她的话让他不安起来，“你是不是在后悔昨晚的事？还是在怪我昨晚太冲动了？”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后悔？昨晚的一切根本就是我故意要它发生的。”她是蓄意引诱他的。在自己变成交易的筹码前，她想将完整的自己先交给他。不是交易，不需要代价，只是纯粹地因为——爱。




第九章 最美好的事 (5)

何念听到她这样说，眉眼间的紧张顿时松动了下来，他握过她的手，坚定地给出承诺：“我很感激昨晚那个爱我爱得毫无保留的岁岁，如果你是在担心我会误解你的主动，或是无法持久自己的感情，那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你多虑了。”

    老天。为什么要让自己遇到他，遇到那么温柔体贴、那么让她怦然心动的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遇到这样的他，却又不得不伤害他，错过他。

    “何念，昨晚的一切连同你对我的爱就到此为止吧。”她强忍着心底的阵痛，一字一字漠然道。

    握着她的那只手猛地一紧，痛得她五只手指像要断裂一般。

    “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因震惊到无法相信而气极反笑。

    “我说一切就到此为止吧。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再不要有牵连了。”她既然已经掏出刀来咬牙捅了下去，就索性捅得更深一些吧。

    “你疯了吗？如果要结束，那昨晚又干什么要开始？你把自己当什么？把我又当什么？”他仍沉浸在昨晚的喜悦中，这当头一棒打得他又闷又痛。

    “昨晚就当作是对你一片深情的答谢吧。我能给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冷冷道，仿佛又变回了两人初见时的那个武靖宜。

    “办不到。我不答应，绝不答应。如果你心里没有我那也就罢了，权当我何念自作多情一场。可是你明明就爱着我。我怎么可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抹杀这段感情？”情正浓时，他怎么可能说抽身就抽身？

    她望着他眼中的无法接受，声音疏离得自己都觉得遥远：“你要的是一份纯粹的爱情，我给你了，只是保质期仅限今晚以前。如果你愿意继续凑合着接受一份混沌不清的爱，我无所谓。”

    “什么叫保质期仅限今晚以前？什么叫凑合一份混沌不清的爱？你今晚到底要去干什么？”他已经由她的话中猜到了几分端倪，双手不由紧张地握住她单薄的肩膀，生怕她真的会就此消失一般。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她迎上他眼中的追问，给出他要的足以伤到他的答案，“我今晚要拿自己去换事业的帮助。”

    何念仿佛看陌生人般看着武靖宜，哑然了许久许久，才沉着声问道：“是那个叫丁诚的导演吗？”

    “你怎么会知道丁诚的？”她从不和他详谈工作中的细节，丁诚虽在圈内极具知名度，可是相比电影而言只能算是小众艺术的话剧，除了那些玩票的影视圈红人，极少有被普通人所熟悉的演员和导演。




第九章 最美好的事 (6)

“吴凌告诉我的。你们每次见面约会，她都会发短信通知我。”那天他得知她和那个丁诚约会后，便整个慌了神。他甚至无心工作，于是索性请假回家，却没想到打开家门时，看到正在热着米粉的她。那一刻，他有多惊喜有多感动，她永远不会懂。

    “呵。原来你们一直都私下保持着联系。”如果只是简单吃过一顿饭，吴凌又何至于对他用情深至那般田地，原来是他一直在给着她希望。

    “我只不过从她那里了解关于你的情况。”他反感她那冷嘲的口吻。吴凌是自己了解她工作状态的唯一桥梁，无论发送短信时她抱着怎样的居心，他都不想切断这个桥梁。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我并不想要任何的答案。”她再不悦再反对又能怎样？她既然选择了事业放弃了他，那她便丧失了约束他的资格。

    “可是我想要答案，到底是不是那个导演？”

    “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反正就是个会在我事业上给予我重生机会的人。”姓康姓丁，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武靖宜！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了什么该死的重生机会，你竟然要出卖你自己？那些该死的升职工作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竟然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就选择放弃我对你的感情，放弃你的尊严人格，放弃除工作以外的整个人生？”他恼火，恼火自己的爱情竟然被她这样轻贱，更恼火他爱着的人竟然这样自我作践。

    “是。事业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有了它我才是武靖宜，杰出、聪慧、优秀、能干。它带给我的不仅仅是价值上的肯定，更是心灵上的支撑。失去了它，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她习惯了骄傲、自信、高人一等地生活着。而这些都是事业带给她的。

    “你的杰出、聪慧、优秀和能干不是它给你的，是你自身具备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即使没有了你那该死的事业，你还是你，还是武靖宜，你的日子还是会继续，你照样会饿，照样能睡，照样想哭就哭想笑都笑，什么都不会改变，只不过是曾经租给别人的时间又回到了你自己手中而已。但是你现在本末倒置地要为了一件生命中并非不可或缺的事而去毁了你整个的人生。这到底值不值得？”他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她的观念，他甚至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用爱情唤醒她，用自己的生活方式影响她对人生的感悟。可现在看来，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当导演是我心中的一个梦，我必须圆了它才能甘心。”




第九章 最美好的事 (7)

“你永远不会有甘心的那一天。导演之后是知名导演，知名导演之后是国际导演。然后是世界上数不尽的这个奖那个奖，你准备再付出多少代价出卖自己多少次来填满这个无穷洞？”她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为什么就不能回头，为什么就不能静下心来体会平凡生活的美好？

    “你不了解我，永远不会了解。”她摇头。他不会知道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牺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就此罢手，她这辈子都不会快乐的。

    “岁岁，算我求你，放弃你那个荒唐的打算。我会加倍地爱你，我们会很幸福，幸福到你根本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成功来填满自己。”人活于世，根本的意义不就是幸福吗？

    “如果就这样以失败者的姿态黯然离去，我永远不可能会幸福的。何念，你自己保重吧。”她不顾他眼中的绝望，一意孤行。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明知道我没办法承受这样的失去，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他绝望地闭上双眼，鼻头已隐隐泛红，“你想清楚了。你如果真的走了，何念的世界从此就再也没有武靖宜这个人了。”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也知道自己会心痛。却没想到会痛到这样撕心裂肺，连呼吸都不能。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在大门合上前，她带着温度的声音飘入他耳中。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空荡荡的房内，只剩他及她残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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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1)

无意间扫到酒店玻璃转门内倒射出的那抹身影，低胸紧身裙，被勒得身材有致的女人正迷茫地望着自己。

    “这是我吗？”武靖宜眼中有疑惑在不断累积。

    坐在酒店大厅，她怔怔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眼看着电梯上上下下，每当电梯上方显示的数字跳到“3”时，她的心也会跟着猛地一跳。

    真的准备好了吗？她原以为不过就是闭上眼当作是一场噩梦而已。可是为什么只要想到被何念拥抱过亲吻过的身体会被另一个人触碰，她就本能地感到阵阵恶心和反胃？

    就在武靖宜心念动摇时，电话乍然响起。看到电话上显示的名字，武靖宜的心竟然不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岁岁，我不想放弃你。”他未等她开口，急切的声音已经传入她耳中。

    她低垂着眸因不知该怎样回答索性选择了缄默。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我也知道我们在工作和生活理解上存在太悬殊的差异。可是，我还是想赌这最后一次，赌你愿意为了我，只是为了我何念而停止你现在正在做的事。”何念的声音那么温柔，充满了让她动摇的磁性，“我发誓会用一生的宠爱来弥补你，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我……”武靖宜刚想回答，手机却忽然在“嘀”的一声响之后没了电。她简直想发狂，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会没电的？正准备去向前台借公用电话，谁想才站起身来，身后已经传来了一个让她不由皱起眉头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出现的。”

    武靖宜回过头去，只见康华正双手抱胸以一副闲适的姿态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你果然是一点就透。这样的你让我非常期盼。来吧。”康华扯了扯唇角，示意武靖宜跟上自己的同时已经大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武靖宜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部屏幕暗黑的手机，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电梯前的康华，犹豫了片刻，将手机扔回包中，脚步径直跟上了康华的方向。

    当武靖宜和康华一前一后步入电梯的同时，一直立在酒店门外的那个人落寞地收起自己手中的手机，深色的瞳底绝望的涟漪不断溢荡开来。柔色不见的双瞳再次冷冷看了眼门早已合上的电梯，终于彻底相信了自己的失败。毅然转过身，离开的背影是那样决绝而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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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2)

走出酒店的大门，武靖宜长长吁了口气。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逃逸，可是她却为自己的退缩而满心欢喜。她没办法勉强自己去和康华交易，她自己的心声或许她可以佯装听不见，但何念的心意她却无论怎样都无法去漠视。她爱他，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这份爱的程度在日积月累间，早就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慢慢撇去了所有的杂质和沉淀，将这份爱情清澈到了绝对的纯粹。一份纯粹的爱情又怎么可能允许得了背叛？被他深爱过的每寸肌肤爱着他的每个细胞都抗拒着她的一意孤行，坚定表明着对他的忠贞。所以她离开了，在康华错愕与震惊的眼神中，她抬头挺胸地离开了。离开那个市侩商人的诱惑，离开那个犬马声色的圈子，离开了名利欲望绑在她身上的枷锁。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有他。她想见何念，立刻马上。她要告诉他，她妥协了，她悬崖勒马了，她放弃了，她只想依偎在他怀里直到天荒地老。

    她在去他家前，到超市买了红酒、蜡烛和牛排。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为他亲手煮一次饭。

    可是当她兴冲冲来到何念家门外时，却诧异地发现垫毯下的备用钥匙不翼而飞了。这怎么可能？昨天明明还在的。

    武靖宜倚着房门，她犹豫着是该打电话给他还是继续等待直到他再现？

    还是等吧。她真的很想亲眼看到他那温柔的瞳中闪过惊喜的样子。她怀疑自己到时候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扑入他怀中亲吻他的唇。

    于是她很安静地等待起来。不时有上上下下的邻居带着好奇地打量她一眼再匆匆而过。渐渐地，楼道开始安静了起来，几乎没有人再出现，透过大楼的公用窗望出去，夜色也已深浓。

    武靖宜低头去看手中的置物袋。袋底已经积了许多血水，雪藏的牛排早已经融化开来。为什么何念还不回来呢？站了太久的双腿已经麻木到没了感觉，她不太清楚现在究竟是几点了，可是夜色那么宁静，连行人在经过时的咳嗽声都如此清晰，应该已经是深夜了吧。

    怎么会这样的？何念每次中班回来都很准时。她渐渐嗅到一丝反常的气息，心中隐隐有不安在扩散。

    或许该打个电话问一下。她一心以为只要自己悬崖勒马了就好，可是手机的突然罢工让她没有及时将心意传达给他。想到这里，武靖宜便再也站不住了，扔下手中的东西，径直奔往小区内的24小时便利店。

    向店员借了电话，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烂熟于胸的号码，得到的答案却是停机。停机？她没有听错。不是未开机，不是正忙，不是不在呼叫区，而是停机。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3)

抬头去看便利店内高悬的时钟，指针清楚地指向“2”。凌晨两点，何念没有回家，手机停机，她找到他的所有方式在一瞬间全部都被否决。巨大的恐惧感猛地将她整个包裹住，让她无处可逃。

    何念，何念他难道会就这样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答应过自己会宠爱自己一辈子的，现在属于他们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他怎么可能就此缺席呢？

    不及感谢便利店店员已匆忙冲出店门，急切地拦下一部出租直奔会议中心而去。她一定要找到他，如果没办法在天亮以前找到他的下落，她怀疑自己会不会崩溃。

    何念，你不可以，不可以玩失踪的游戏。我已经选择你了。如果你就这样不要我了，那你所承诺的那些幸福我该找谁去兑现？

    “小姐。会议中心到了。”司机由后望镜看了眼后排泪流满面的乘客，好心地递上两张面纸，“小姐，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不要伤心了。谈恋爱嘛，难免有口角，就当他不懂事让让他就过去了。”

    “不懂事的人是我，不是他。”她失神地轻喃着，没有接过面纸，递上的百元大钞也忘记了要找零便神思恍惚地朝着会议中心的方向走去。

    随着转门进入大厅的同时，值班的前台已经探出了脑袋，恰巧是那个曾和武靖宜有过数面之缘的邓如贝。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邓如贝显然已经不记得武靖宜了，扫向她的眼神中闪着淡淡的惊色。

    也是。谁会把那个冷漠疏离、神态踞傲的漂亮白领和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眼中含泪的失态女人联系在一起。

    “何念在吗？”武靖宜迫不及待地问着，看向邓如贝的眼神就仿佛看着最后的希望一般。

    “何念？”邓如贝看着武靖宜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隐隐有了些记忆，“何念他今天没来上班。”

    “没来上班？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如果武靖宜还尚存理智，她绝对不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连她都不知道邓如贝当然更不可能会知道。

    在连串茫然的摇头中，武靖宜的心渐渐沉入失望的海底。

    他走了，离开自己了，甚至连一个再见都没有，就这样决绝地从自己的生命中撤离了。

    他曾警告过她：你想清楚了。你如果真的走了，何念的世界从此就再也没有武靖宜这个人了。

    她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去。因为她笃信何念的世界和武靖宜的世界一样，不可能少得了彼此的存在。

    他曾心软地给过她最后的机会：我还是想赌这最后一次，赌你愿意为了我，只是为了我何念而停止你现在正在做的事。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4)

这一次，她认真地听进去了。她很坚决地停下了自己前行的步子，只是为了他。可是，他却永远不会知道她的选择了。因为她已经熬尽了他的耐心。

    悲伤地走出会议中心，在铺满月色的水泥台阶上，她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瘫坐在地上，抱膝痛哭起来。

    远远的，在值班的邓如贝望着那个蜷缩成熟虾一样的瘦弱背影，不停地眨动着长长的睫毛。

    东方渐渐露出白色光亮来。再哀伤的夜晚再终究会被黎明所取代，就像武靖宜以为能留住却仍然从指缝溜走了的爱情。

    ＊＊＊＊＊＊＊＊＊＊＊＊＊＊＊＊＊＊＊＊

    武靖宜托腮望着客厅的那幅背景墙，静静地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装修工人不由互相交换着眼神，心中已经暗暗做好了翻工的打算。自从一个月前这位真正的房东武小姐忽然天天光临之后，他们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了头。当初那位帮忙监工的阿姨人和气、好说话而且还好糊弄。可这位武小姐却全然不同。虽然长得挺秀丽，却每天都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最可怕就是她不仅细心挑剔，还学东西上手极快，他们那些小花招很快就瞒不住她那双又冷又锐利的眼眸，然后苦了他们小到瓷砖与瓷砖之间的水泥涂多了些变成了不能原谅的错误。

    “武小姐，这个背景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工头在一众工友的推搡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询问道。

    “嗯……”武靖宜缓缓望向工头，若有所思道，“我是在考虑要不要预留装幕布的地方。”

    工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长长松了口气道：“那武小姐你慢慢考虑。”

    武靖宜点了点头，思绪却因为脑海中的白色幕布渐渐延伸出了一个白色的客厅、落地的窗帘、带着弧度的沙发、放满了各类碟片的架子，还有那个摆着单人床的简单房间……武靖宜连忙将眼神移向窗外以阻止自己继续再想下去，鼻尖却已经微微红了起来。

    她想他。即使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还是只要想到他，心就会痛得麻痹。她甚至常常在半夜惊醒，然后哭泣着面对一切都已经成为往昔和梦境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回不来了，她的何念再也回不来了。在他消失后的第三天，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消息：谢谢你把何念还给了我，我们现在在地中海度假，我们很幸福。

    那条短信她始终藏在手机中没有删除，因为短信最后的署名是——吴凌。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何念了。吴凌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何念的下落，吴凌陪伴着愿意接受她陪伴的何念，吴凌已经取代了自己。这条短信她留着是因为每看一回就清楚知道一次，自己的心已经被它掏空。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5)

“师傅们，别忙了，先过来吃些点心吧。”爽朗清脆的声音响起。

    装修工们顿时欢呼起来：“小英阿姨来了。”

    舅妈来了？武靖宜收起电话，转头去看，只见舅妈正在那里热络地为装修工们分发着煎包、饺子之类的食物。

    “岁岁。”

    舅妈的这一声唤惊得武靖宜整个人微微一颤。连忙扬起唇角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舅妈，你怎么来了？”

    “我刚和朋友喝过下午茶，没事就过来看看你们。你过来一起吃点吧。看你最近忙的，比工作时都瘦了一圈。”舅妈边说边招呼武靖宜过去。

    “我不饿，让他们吃吧。”她对他的思念荒唐到了只要看到食物就会想起他为自己做过的那些可口食物。她没有失恋过，不知道茶饭不思的原因，至少她吃得越来越少是为了避免想他想得不可自拔。

    “岁岁，你不会学那些模特儿电影明星的在节食吧。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快吃个蛋挞。这可是特地为你买的，还是热的呢。”舅妈不由分说将蛋挞递到她手中。

    看着那个蛋挞，她想到很遥远遥远的某一天，吴凌一脸甜蜜笑容地将一盒蛋挞递到自己面前，含羞地诉说着和何念之间的进展有多顺利。

    当时，她旁听着这些，心中隐隐有不悦在涌动。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她就已经喜欢上那个平凡的小保安了。她曾经以为吴凌会是何念生命中的插曲，可没想到最后成为插曲的竟然是自己。

    急躁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在门旁正热呼吃着蛋挞的装修工老大不情愿地为打断他享受的人打开门。

    门外，赫然立着脸色难看的吴凌。她那样气势汹汹地立在那里，一双看向武靖宜的眼睛里怨恨的火花几乎可以燃亮火柴。

    “请问你是？”舅妈上前一步询问道，身形恰巧挡住了武靖宜。

    吴凌完全无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视线死死望向武靖宜，“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你这样伤害他背叛他还嫌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到处找他到处留信息给他？”

    仍然沉浸在吴凌出现的震惊中的武靖宜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吴凌话中所指，任由所有在场人士的目光都火辣辣地望向自己，却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何念是我的是我的。先爱上他的人是我，一直在为他付出的人也是我。你不觉得你这样阴魂不散很过分吗？”吴凌越说越大声，歇斯底里的模样完全没了仪态和风度。

    周围的装修工们边啃着蛋挞喝着奶茶边小声讨论着。原来武小姐是个第三者，原来武小姐抢人老公了，原来武小姐这样冷冰冰的女人也有男人会喜欢。

    “何念？岁岁，她说的何念是……”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6)

武靖宜对着舅妈轻轻点了点头。原以为舅妈会惊讶或是生气自己的隐瞒，却不想舅妈不怒反笑，冲着吴凌朗声道：“这位小姐，你在说笑话吧？何念他姑姑和我十几年的老同学了，我家岁岁和何念又是在双方长辈都认可的情况下相过亲的。你比岁岁先认识何念？难道你们是小学同学不成？”

    一众装修工闻言不由立刻调转了讨论方向。原来武小姐和那个男人是青梅竹马，原来这个上门寻事的女人才是第三者，果然武小姐这样冷冰冰的女人靠相亲才能找到男人。

    舅妈这番话明显是在混淆概念，她和何念的姑姑的确认识十几年了，可是武靖宜和何念认识的年代却并没有这么久。但吴凌听到眼前的女人这样说又听到装修工们将自己称为第三者，不由又惊又恼，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武靖宜道：“不可能。明明是我先爱上他的。你当初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你们怎么可能在这之前就已经相爱了？”

    “真好笑。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他们没必要表演亲热给全世界看吧。”舅妈再次替武靖宜出马。

    “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是过去式了。何念说过他要忘记你，再也不会见你，所以也请你自重，别再骚扰他。”

    武靖宜望着吴凌脸上的胜利表情，无法阻止心中的哀伤弥漫。这是他给吴凌的承诺吗？忘记自己，就像从来没有爱过那样，不见自己，就像从来未曾相识过那样。

    “可是我也没有委托你来骚扰她。”温和的声音由门外传来。武靖宜原本已经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是何念！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后，他回来了！

    “何念，你怎么来了？”吴凌没料到何念会出现，原本起伏的情绪更加波动剧烈，“你不是说过不会再见她，你不是说要忘记她的吗？你难道要违背誓言吗？”

    缓缓出现在大门处的何念深色的瞳第一时间望向武靖宜那张苍白到透明的面容，目色微沉之后又径直望向了吴凌，“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的承诺。那些我打算用来结束一段感情的方式，可是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有资格要求我必须履行。”

    “何念，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忘记了是谁让你痛苦又是谁在你痛苦时请了长假飞去国外只为了能给你陪伴吗？”吴凌不敢相信那个温柔耐心的何念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

    “如果因此你以为你就持有了伤害她的特权，那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除了朋友般的感激，你什么都不会得到。”他望着吴凌不敢相信地摇头，望着大滴大滴的眼泪自她卷翘的睫毛滴落，那样淡淡地望着，心底起不了半点的涟漪。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7)

爱情就是那么霸道而纯粹的东西，再怎么恨再怎么怨，他的心还是只会为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孔而疼痛不舍，半点勉强不得，伪装不了。

    “何念你过分！你说过要不爱她的，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还爱着她！爱得那么深！我恨你们！”她清楚知道自己败了。再怎么处心积虑，再怎么巧取豪夺，再怎么使诈耍阴都没用了，她分不开他们，她甚至都没有对武靖宜怎样，他已经急到不惜对自己冷脸相向。这样的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取代武靖宜！

    “吴凌，对不起，不爱她不表示我还有可能会爱上别人。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没办法坐视任何人伤害她。”何念垂下双眼，无奈地叹了声气。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是一眼，一个月的努力便灰飞烟灭。

    “你不必道歉。我也永远不会接受。你会后悔的，选择她这样一个女人你一定会后悔的。”吴凌诅咒般说出这番话后，转身离开。

    吃完蛋挞喝完奶茶的装修工们眼看挑事的女人离开了，眼光又刷刷停在了何念身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长得清雅帅气的男人竟然放着年轻貌美的不要，反面要那个又冷漠又难对付的武小姐。

    “小英阿姨。”何念注意到一直看着自己微笑的岁岁舅妈，尴尬地朝她点了点头。两人曾因为相亲的事而见过两次，却不曾想第三次的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和师傅们要去选材料，这里就麻烦你和岁岁看着了。”舅妈说着，便拉起了工头的袖管。工头心领神会，连忙招呼着两个小工道：“走了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两个不肯挪步还想继续看好戏的人在各挨了工头一记爆栗后，边揉着头边无奈地离开了。

    于是偌大的房子内，只剩下了她和他。

    “你……还好吗？”他首先开口问。

    “挺好的，每天忙着装修房子，还蛮充实的。”她故作轻松地扬了扬唇角，望着他的眼中有水光被强忍着。在他打算忘记自己打算不再见自己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哦。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他四处打量了一下，清楚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里时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现在脚下踩的那块砖似乎也是自己那天砌的。不过当初那间光秃秃的房子现在已变得焕然一新，特别是那个宽敞的阳台，用玻璃封成的阳光房漂亮而干净。

    “谢谢。”她垂下眸来，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不争气。

    “我可以参观一下吗？”他忽然问道。

    “请随意。”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8)

他点了点头，由客厅走向厨房，简洁的设计风格和他的家竟然一脉相承，消毒柜上那个大大的烤箱引得他直直看了好久。洗手间那粉色的毛巾和牙刷，起居室那个弧形的沙发，深瞳每到一处便静静地伫留片刻。径直上了楼，工作室内简单的电脑和书橱很符合她的风格。工作室旁边那一间，应该是卧室了吧。

    当他按下把手的那一瞬间，脸上顿时洋溢出震惊来。

    “卧室还没装修……”急急赶上来的人显然已经晚到了一步。

    深瞳内映着一个布置得极其温馨的房间，铺着碎花床单的双人床、有着漂亮蕾丝的窗帘挡住了朝南的心形窗户、床旁地下并排放着两双卡通形状的拖鞋，一双粉色、一双蓝色。

    他转头，正对上她那双闪躲的眸，“为什么要将房间布置成这样？”

    她垂眸，沉默不语。

    “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画那个房间？”他注视着她，幽幽地问。

    “我和康华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天我的手机突然没电了。我以为我会等到你的，可是我怎么等都没等到。”她答非所问，忍了半天的眼泪还是没能忍住。

    “如贝刚刚都告诉我了。她说，那个艺术中心的女主任，那天凌晨，在台阶上哭得像虾米一样。”他今天刚回会议中心上班，丁如贝便紧张兮兮地将他拉到一边，把当晚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那之前我一直都在你家门口等你，可是垫子下的备用钥匙不见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她不想他误会自己之前那段因等他而空白了的时间。

    他点头，一切他都已经知道了。当他昨天拖着行李刚回到家，楼组长就为他送来了蜡烛和红酒，还告诉他因为牛排变质了，所以代为扔弃了并告诫他以后不要在公共过道上乱堆乱放。他由那个装酒和蜡烛的袋子中找出租车的收据和超市收银条，上面记录的时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她在自己离开酒店后没多久就已经离开了。

    “岁岁。”他动情地唤着她的名，“备用钥匙仍放在原处，手机号码我也重新开通了。”

    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惊喜地抬起双眸，眼中有掩不住的光芒，“你不是打算不再爱我不再见我了吗？”

    “可是我现在已经在见你了。”让他那些该死的堵气的话见鬼去吧。他爱她，在知道她并没有背叛彼此的爱，在看到她家中每一处都烙着自己的印记时，他更爱更爱更爱她。因为他那么清楚地知道，他深爱着的女人愿意用一份纯粹的爱来回报他的一往情深。这样的认知让他怎么可能愿意放手。

    她笑，笑得那么深那么灿烂，连原本积蓄在眼底的泪水都因此而被挤落，“我以为你会耍赖不再给我你承诺的幸福了。”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9)

“傻瓜。你就是我的幸福。我怎么做得到把自己和幸福完全隔绝。”

    她看着他深瞳中涌动着的爱意，再也顾不了许多了，深深扑入他胸中，踮脚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她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了。这一次，她一定要吻个够才罢休。

    ＊＊＊＊＊＊＊＊＊＊＊＊＊＊＊＊＊＊＊＊

    武靖宜蹲下身来，果然从垫子下面又摸到了那把钥匙。用钥匙打开门，看到久违的一切时，脸上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来。

    她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闲来无事所以学会了许多烘烤技术。今天她特地趁他去上班了，带了些自己烤的牛油曲奇来。想象着他吃到牛油曲奇后知道是自己亲手烤出来后的表情，她不禁莞尔。正打算找盘子来盛曲奇，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武靖宜透过猫眼看出去，只见是位身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

    打开门，那位年轻的邮递员冲武靖宜露出灿烂一笑，“请问何念何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武靖宜点了点头。

    “你是何太太吧。这里有份你先生的汇款单麻烦你代为签收一下。谢谢。”

    那声“何太太”叫得太过顺耳，以至于武靖宜不加否认便接过笔来在签收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何太太你先生很有本事啊，经常都有这么大笔的钱款汇过来。”邮递员将汇款单递给武靖宜的同时，语带羡慕地赞叹了一句。

    大笔的钱款？会有多少？武靖宜不经意地扫了眼自己手中的汇款单，一下子就被那一排零给惊到了。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数了好几遍都是五个零。整整二十万？而且听邮递员话中的意思，他这还不是第一次收到巨款。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一个小小的保安怎么会有人汇这么多钱给他？

    当天晚上，何念边悠闲地吃着曲奇边听完武靖宜的疑惑之后，带着淡淡的笑道：“那个应该是画廊寄来的吧。”

    “画廊为什么要寄这么多钱给你？”她明亮的眸一闪一闪，仍然满是疑惑。

    “因为我在那里寄卖作品。”他又吃了块曲奇，很佩服自己当初提议她买烤箱的先见之明。

    “你的画值二十万？”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何念不是保安吗？什么时候又变成画家了？

    “也要看情况。在国外卖的话，有时候可能价格还能高点，就是手续太繁琐了。”何念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

    “你一幅画就能卖几十万，你为什么还要去当保安？”他既不是佐罗又不是超人，为什么要掩藏画家的身份而去扮演不起眼的保安？

    “画画只是业余爱好，做人总该有个正职吧。再说整天闷在家里创作不去透透新鲜空气接触接触不同的人群，人生多乏味。”




第十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 (10)

她望着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像望怪物一般。她现在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自己和他之间就事业和生活的理解所存在着的落差简直可以用庐山瀑布来形容。而与此同时，她在心底深深地表达着对舅妈的忏悔，她当初真的冤枉自己的好舅妈了，眼前这个当保安当得津津有味的男人原来真的是收入稳定，不仅仅是稳定，更确切地说，根本就是收入丰厚。

    “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她因他身份而产生过的那些迟疑踌躇现在忽然都变成了笑话。这让她觉得很郁闷。

    “你应该有福彩中奖的感觉才对。”他放下手中的曲奇，映着她的深瞳内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

    “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的？今天给你机会一次性坦白交待，否则以后被我发现，一律严处。”她佯装不悦地板着脸问。

    “让我想想。”他侧头想了半天，吐吐吞吞地问道：“我其实在你买房的那个小区也买了房子。不过是幢别墅而且卧室和你设计的一模一样，这算不算？”

    “算。还有呢？”她那么辛苦地摸爬滚打不过只买了套复式房，他竟然轻轻松松就在那个地段买了套别墅。她开始感慨老天的同人不同命。

    “我看别墅的停车库空着不怎么好看，所以订了辆迈巴赫，这算不算？”

    “算。还有呢？”为什么明明说不在乎物质的人却比在乎的人更加舒适地享受着物质世界的美好。

    “还有就是……”他边说边一点点向她挪近，贴在她耳边细语道：“我在别墅里还布置了一间婴儿房，因为我打算和你结婚之后立刻就要孩子，这算不算？”

    在她的惊喜目光中，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这真美好。他爱她的同时，她也爱着他。他会给她幸福的同时，她已经是他的幸福。人世间，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尾声

何念打开房门，双眼触见那一片漆黑之后，心中不禁再次发出哀叹，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景象，可他还是天真地抱了希冀。

    径直来到厨房，打开灯，很快就看到了冰箱上的便笺：亲爱的，你自己先睡吧，今天还要再串一遍剧，烤箱里有芝士匹萨，自己热着吃。爱你的岁岁。

    呼。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心软的。他该在得知陈子慧和李祥祥准备筹建工作室时就把她带去欧洲避开风波的。可他偏偏架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和不沉湎于工作的保证便松口答应让她加入了。现在倒好，陈子慧和李祥祥两位老导演领了结婚证去欧洲度蜜月一度就度了半年，整个工作室的担子就全落到了武靖宜的身上。她那个见到机会就死拽着不放的性格如今在面对一大堆的机会时，天天就在那里忙着抓机会了，根本没有闲情逸致来顾一下他这个缺疼少爱的小保安。

    可怜他比陈李两位导演还要早一个星期结婚却到现在还没等到老婆大人空出日期来和他去度一下蜜月，至于生孩子的计划就更加无限期被推迟了。他早就该料到的，娶个有工作狂倾向的女人势必就选择了随时被打入冷宫的凄惨命运。

    莫非是当初吴凌的诅咒生了效，明明已经露出贤妻良女端倪的武靖宜竟然会猛地一个变身，又恢复到了自己初识她时的状态？

    从烤箱中取出冷匹萨的同时唇角止不住露出温暖的笑来。任凭吴凌再怎么诅咒，他都不会后悔的。不会后悔爱上这么一个工作狂，不会后悔娶了这么一个工作狂，更不会后悔决定用一生去呵护这个在匹萨上用腊肠拼着LOVE的可爱女人。大大咬了口冰冷的匹萨，那混合着“爱”的口味让他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打开客厅的星光灯，他找出那盘岁岁最喜欢的《六天七夜》来。

    屏幕上，哈里森福特初见那个倔强的短发女孩时，眼中已然有笑意在盈动。

    何念很清楚地知道，他和她，自第一眼相见，便注定会永远在一起。

    －本故事完－

    下一个故事预告：

    11.爱我请趁早：《王牌总监千千色》——鞠衍

    内容简介：

    她骄傲，她自负，她要强。

    在她的眼里，第一便是目标。

    在她的理念里，没有失败这个词。

    可是多年来，她在某件事上一直屡屡挫败。

    他冷漠，他多情，他霸道。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众多只有唯一。

    赢她一次，便是毕生的心愿。

    可是多年来，他未曾赢过。

    如果我说，爱我没有如果。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

    她说，不如我嫁给你吧。

    他说，别开玩笑了。

    如果我说，爱我没有如果。真的爱我，就牵我的手。

    他说，请嫁给我好吗？

    她说，对不起，我不愿意。

    爱我没有如果，要爱，就请趁早。




第一章 谁在乎呢 (1)

一室的漆黑，只有窗帘处未被拉紧而露出的一缕微弱阳光。

    地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杂志以及文件，零食的袋子铺满了一地，有个袋子被爆裂地洒出了一部分的薯片。

    沙发上的人轻微动了动，拉高身上的外套盖住了头部，让自己处于真正的黑暗世界里。脚边有一个不算太大的行李箱，箱子的旁边还有从机场买回来的一份外带快餐，但看似只扒了两口，一根筷子掉到了地毯上，拖出一小块污渍。

    手机在她的手臂下发出“嗞嗞”的震动，沙发上的人辗转醒来，伸手按键，却被突来的荧光刺激到了眼，下意识闭上，再次睁眼看了看，是好友司苏杭的来电。

    单手撑住沙发坐起来，外套自然地滑落到一边，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任它震动闪着淡蓝色的荧光，弯腰打开行李箱，取出衣物走进了浴室。

    浴室被蒸汽熏染，她躺在浴缸里，倒入了大杯的牛奶，旁边的玫瑰精油当作没看到。那该是某个女子留下来的吧。轻然地微笑，似夏季清凉的和风，淡淡的，隐于嘴角。

    牛奶的香气萦绕在周围，她的鼻翼却只闻得到旁边的那瓶玫瑰精油香。起身换上了新买的两件式睡衣，她下楼补充能量。

    棉质的拖鞋踩在红木的地板上，悄然无声。她缓缓下楼，却在二楼的楼梯口停住。双目盯着楼下客厅的一对男女移不开视线。

    只见窝在沙发上的一对男女互拥相吻，缠绵悱恻的镜头似在拍一组电视剧般精彩。她嘴角轻勾，泛着湖水清澜的笑意直接坐到了楼梯上，双手托腮欣赏。

    男子的领带被女子扯住，他更把她搂得紧了一些，两个人的间隙几乎等于零。女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入了衬衫里头，男子的手渐渐在女子的背后下滑。

    直到女子被男子按在沙发上，她仰起头的瞬间与楼梯上的人四目相接，才惊觉现场还有第三人，“啊——”

    “怎么？”男子淡淡的音调似春雨般波澜不惊。

    女子指着楼梯的方向，惊诧地道：“有人。”

    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楼梯上坐着看好戏的她，眼底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淡光，转瞬即逝。他松开身下的女子，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衬衫，对着楼梯口的她道：“回来了？”

    被发现的偷窥者没有半分的惊慌，只是轻轻一笑，“刚到不久。”

    实际上，她从机场回来已睡了三个小时，但这段时间似乎也可以忽略不计吧。她瞥了一眼依旧在低头整理自己衣物的女子，淡淡一笑，“似乎我打扰了你和你的朋友。”




第一章 谁在乎呢 (2)

不是客气的询问，而是简单的陈述句。她起身伸伸懒腰，丝质的睡衣在她伸展双臂的同时下滑，露出白皙嫩滑的肌肤，但她毫不在意，转身下楼，“我只要拿一点食物充饥，你们继续，当我是空气就好。”

    男子似笑非笑的眼斜斜地望着她的侧影，伸手揽过旁边的女子道：“我们回房。”

    “她是谁？”女子好奇地问道。

    她正打开冰箱取牛奶，冰箱门正好挡住了她的半个身子，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低沉的嗓音犹如音符过境，附在女子的耳边轻吟道。

    女子“咦”了一声，随即没了反应。

    她没有听见，因为音量太小。关上冰箱的门，他们已经上楼，她把冷了的披萨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三分钟，配合着牛奶端到客厅进食。

    眼角不经意地瞟见地上的一根内衣带子，嘴角不禁更扬上了几分，他们还真不是一般的粗心。垂下眼睑，敛去所有的思绪，专心吃披萨。

    “咔嚓”一声，门开了。

    她抬头瞄了一眼，是钟点女工，把手指放到唇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现在不要去二楼，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卷曲成球。


    ＊＊＊＊＊＊＊＊＊＊＊＊＊＊＊＊＊＊


    “陈总，不留我过夜？”床上的女子，带着妩媚的娇羞，浅淡的笑容里蕴含着魅惑的邀约，她的腿大胆地横跨在他的腰际，手指轻盈地抚上他的身子。

    陈景裴深色的眸子一沉，翻身下床退离她的靠近，“你知道我的规矩。”

    女子噘嘴不满，但更识趣地捡起衣物道：“我明白。”

    待女子走后一会，他才起身去冲凉。

    这是间客房，也有连带的浴室，但是他习惯回主卧。浴室里还飘散着淡淡的清香，似八月桂花的芬芳，萦绕在鼻翼，刺激着感官。他拿起浴缸旁边的玫瑰精油，全新尚未启封，只是那股浓郁的芳香还是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诱发着让人使用。

    他目光微沉，手指轻抚着透明的精油瓶子，勾唇一笑又随即放下。

    “陈，在吗？”

    无线电话接进浴室里，他按了键，“我在。找我有事？”

    “收购程远的事情进展如何了？”电话另一头温文地问。

    “一切顺利。”他不觉得好友会为了这些小事而打越洋电话来，“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

    好友轻咳了两声，道：“我最近听到很好笑的一个传闻，说你父亲要你今年之内一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并且结婚，否则就跟他指定的女子结婚，哈哈……”

    陈景裴的嘴角抖了抖，淡淡地道：“这不好笑。”顿了一下，补充：“是真的。”

    这一次，轮到好友吃瘪半天不语了。




第一章 谁在乎呢 (3)

“与其关心我的事情，不如随便找个人谈谈恋爱吧，我可不想让你家人觉得我真跟你有什么断袖之癖。”陈景裴冷不防地说了一句，“我洗澡了，有事再聊。”

    “喂……就算我要断袖，也不是跟你这种三天两头换女友的人搞吧？”简直就是毁坏他的清誉。

    “嘟——”陈景裴直接掐断电话线。

    浴缸里的水已经冷了，没有必要再呆下去，围上浴巾下楼却发现只看到了一张空空如也的沙发和被收拾过的客厅。

    她走了？深邃的目光似夜里最漂亮的一叶浮萍，沉浸在海蓝色的夜空里。

    悄然无声。


    ＊＊＊＊＊＊＊＊＊＊＊＊＊＊＊＊＊＊


    晟远集团二十七楼。

    隔间的办公室里电话此起彼伏，偌大的屏风后面是一间静然的隔音办公室，门板上挂着“采购总监”的字样，还有底下一行极小的标语，应该是被好心人专门粘上去的，“生人勿入”，但因为字条历经沧桑有些字眼已经模糊不清，若近视点的人看去，只能看得见“人入”两字，但也时常因为这样的粗心，而导致自己的饭碗丢失。

    新来的秘书助理小米勤快地泡好了蓝山咖啡正欲敲门，便被总监秘书司苏杭拦截下来，“倒掉。”

    “什么？”小米有些状态外，眼睁睁地看着司苏杭夺走她手里的杯子走进茶水间，待她反应过来赶到现场，只看到了水槽里的咖啡和空了的杯子。毕业不久，第一次觉得工作是这般的委屈，“司姐，为何？”

    难道所谓的老前辈就是这样欺负新人的吗？

    司苏杭没有多余的解释，利索地从橱柜里拿出陶瓷杯子，再打开冰箱第二格取一包洛神红茶，放入杯子里用热水冲泡。

    “拿进去吧。”她把杯托递给愣在一边红了鼻子的小米。

    小米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什么？”

    “拿进去给总监，你只剩下半分钟。”九点一刻，是总监的饮茶时间，“记得门只需敲两下，不要多，不要少。”

    小米接过红茶，心里还是有些堵，学姐们说得没错，每个公司的老前辈都会借机欺负新人的。她沮丧地敲门进去，“总监——”

    皮椅上的人微一抬头，浅褐色的眸子衬着玻璃窗后的金灿阳光显得万分迷离以及深远，淡淡的睿智清浅地映入她的眼底。

    小米第一眼就被她身上的蓝白套装所吸引，只是简单的OL装束，却仿佛衬托出一种干练的气息，大方简洁而且让人为之夺目。

    “有事？”白歆瞳抬头瞥了小米一眼，又低下头埋入文件里。

    小米怔了一秒，马上把手里的红茶端给她，“总监，您的红茶。”




第一章 谁在乎呢 (4)

“嗯。”她点点头，瞥了陶瓷杯子一眼，“还有事吗？”

    小米摇摇头，“那我先出去了。”

    “嗯。”白歆瞳提起杯耳凑近抿了一口，淡淡的笑意泛上嘴角，“谢谢你的红茶。”

    小米的手刚接触到门把，听见总监的道谢，不禁面红耳赤，“呃，应该的，应该的。”

    出了办公室的门，才觉得缓过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找司苏杭，“司姐，司姐——”

    “什么事？”司苏杭正在整理会议资料，见她急匆匆地跑来，皱起眉头，“怎么，是被总监骂了，还是你家着火了？”

    “不是啦。”小米忍不住翻个白眼，“刚才总监夸我了耶。”从她第一天进来就听见很多关于总监的传闻，传说总监是集团里的中流砥柱，平日没什么消遣，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工作和出差。当然出差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啦，可是她是那种出差回来还会风尘仆仆赶到公司开会的人，这就不是一般的爱工作，简直可以扣上一个“工作狂”的美称了。

    也因此她被集团里的男性排挤，即使总监的样貌真的可以推举上集团之花，但世界上没有男人喜欢比自己还拼命还认真的女子，所以她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尤其是不能过于招摇地装扮与旷工太多的假条。

    “大家都说第一天来的时候被总监骂得很惨，可是我刚受到表扬了耶。”小米双手交握，仰望天花板，“看来大家是对总监有误解啦。你知道吗？我刚推开门看到她的那双浅褐色的眼都忍不住惊呆了，她真的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呢。”就是围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强烈电压怎样也低不下来罢了。

    司苏杭扯扯嘴角，也没挤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来，就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妮子抱有几天美好的幻想吧。她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每份影印五十分，分派到各部门，下午三点会议。”

    “哦。”小米不情愿地接过资料，心里嘟哝着女人果然是妒忌心很强的，就是受不了她被夸奖吧。

    司苏杭把会议资料放到白歆瞳的办公桌上，再绕到她身后替她揉肩。

    “你的力道永远这般受用。”甚至比按摩店的还要好。白歆瞳放下手中的笔，头往后仰陷入皮椅里。

    头顶上受到柔软指尖的按压，一点一点地引着放松的方向，“是你告诉那个新人应该注意的事项吧？”

    白歆瞳淡淡然的口吻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她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只爱红茶，用八十度的热水冲泡。进来需要敲门，但不能太多次因为会打扰她的思路。

    “你知道了？”司苏杭轻轻扯了扯嘴角，也只有她才会把事情看得那边透彻吧，“我只希望所招的人，可以在身边呆久一点。”




第一章 谁在乎呢 (5)

白歆瞳勾唇淡笑，推开她的手站起来，放下身后的百叶窗，“你在我身边有四年了吧。”而她来晟远也有三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从不熟悉业务到现在独揽大权，也从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变成了商界赫赫有名的女子军将领。

    “我和你同时毕业。”准确地说，司苏杭今年二十五岁，白歆瞳二十四岁。白歆瞳是少有的人才，一向自傲的司苏杭都甘拜下风。当年系里跳级统考，她从大二跳到大四，未料刚进大学的白歆瞳一次性就通过了三级跳直接变成了大四生，与她同班。

    两人从互看生厌到不打不相识，再到最后的形影不离，已经过去四年零一个月。

    内线电话的红灯亮起来，司苏杭利索地按了第一个键，“采购总监办公室。”

    “你好，这里是总经办。晚上七点半在凯悦有收购程远公司的庆功宴，总经理邀请各中心总监都要过去。”总经办的秘书小姐声音甜美地重复着一样的话。

    “嗯，知道了，谢谢。”司苏杭挂了电话，转身问立在百叶窗后的女子，“去吗？”

    白歆瞳垂下眼睑，外头的阳光过了十一点就变得刺眼许多，“帮我挑件礼服，安排好车子。”

    “是。”司苏杭领会，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电脑的屏幕闪烁起来，进来了一封新邮件。白歆瞳坐回位子上打开邮件，里面是今晚宴会的参与人名单以及背景资料，清浅的嘴角微勾，手指飞快地敲打在键盘上回复道：“删掉没用的，留十个最重要的，传真人图片。”

    手指按着鼠标，慢慢地下拉菜单，看着名单上的人，在心里默默记着，有些人的资料旁边还附着照片，但也只有少数的一部分。现在商场的人更爱玩神秘感，越是有名气越不喜欢曝光。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去记晚上的参与人，接下来的又进入了批阅阶段。秋季的订货会就要开始，很多材料尚未购齐，下周还有新的客户要来公司察看，准备工作没有做足，采购员走了两个，还要安排人事部重新聘请。很多的事情等着她来裁夺，没有过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营养的吃喝玩乐上。

    在她看来，所谓的商业应酬就是浪费青春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一种表现。平日里可以推拒的宴会能推多少就推多少，除了推不掉的，例如今晚的。

    因为是总经办下的通知。


    ＊＊＊＊＊＊＊＊＊＊＊＊＊＊＊＊＊＊


    一袭黑白搭配的及地长裙，没有任何的配件，只有胸前简单利落的一个大蝴蝶结，斜斜地偏向一边，看起来掺了几分俏皮又不失端庄。白歆瞳掀起一边的裙摆，悠然地走入凯悦酒店。




第一章 谁在乎呢 (6)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看见墙面上的自己化着淡淡的妆，一头自然的曲卷长发披散在肩上，让裸露的香肩更添了几许魅惑。

    “白总监，你来了。”市场总监眼尖地从她进门来就发现了，忙招手朝她打招呼，“需要喝点果汁吗？”即使她身上装满了生人勿近的雷达，但见到她职业装外的水灵样子，还是有把持不住的人在不断地心簇神摇。

    她礼貌地点头微笑，转头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麻烦请给我一杯香槟。”

    市场总监递给她的果汁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如果我是你，我宁愿多花点时间想想如何拓展秋季订货会客户的计划，而非是来这里浪费时间。”她手指优雅地夹着酒杯，慢条斯理地讲。

    话语温柔，轻轻淡淡，却让市场总监气红了耳根。

    “我说过，若这次订货会不能完成上季的百分之一百二，市场总监的位子你就不需要再坐下去了。”她微笑着说完，朝他轻轻举杯，然后进入会场中央。

    斜眼看到市场总监气愤地拂袖而去，竟觉得有一丝痛快。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白领薪水还耀武扬威的人，若不是他的父亲和董事长有点交情，以他的能力断不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

    “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身后有个温醇的嗓音飘入耳里。

    她转身看到了那个迎风而立的男子。白衣素雅，干净秀气是对他的第一印象，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他的信息，但三秒过后，徒劳无获，“先生是在跟我说话？”

    他笑笑，露出左边的深酒窝，“这个角落只有我和你，当然是跟你说话。”

    “呵呵。”她客气地笑，“你好，我姓白。”

    “司晨栩。”他朝她伸出手。

    两手交握，轻轻一碰。

    司晨栩不客气地评论：“看白小姐柔弱的外表也不像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女强人，怎的面对同事就毫不嘴软了？”商场上最忌讳的事情，莫过于此。宁留三分情面，也不要撕破脸面，她难道不懂？

    “那我该如何，才是正确？”她虚心请教。

    司晨栩扯动嘴角，淡淡看了她一眼，才缓道：“话说七分，留三分。”

    她不明白，但门口已进来某人，她不容多想，就转身离去。

    司晨栩见她负气离去，不禁乐得大笑。

    “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开怀大笑？”好友陈景裴一进会场就听见了他爽朗的笑声，司晨栩性格内敛温和，鲜少有这样的笑容出现，“梦见天上掉黄金了？”

    司晨栩连连摇头，还是忍不住多笑了会，“比黄金还珍贵。”

    “哦？”这倒稀奇了。

    司晨栩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无不惋惜地道：“刚才你错过了最精彩的片段，我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第一章 谁在乎呢 (7)

“是吗？”眉头挑高，似乎不太感兴趣。

    “气焰很高，得理不饶人，说不过人转头就走。”司晨栩慢慢细数。

    “这样的人很平常吧？”街上一抓一大把。

    司晨栩摇头，不是那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是在商业气息里闻见的一股自然清香，惹人遐思。

    陈景裴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环视了一圈会场，“今天会有不同企业的精英应邀前来，你帮我物色一下程远下一位接班人该是谁比较合适。”

    “嗯。”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只是可惜那位绝佳的女子已不见踪影，但有她的名字应该很好查到在哪里上班吧？


    ＊＊＊＊＊＊＊＊＊＊＊＊＊＊＊＊＊＊


    白歆瞳把杯子放下，目光调到了正前方。

    “昨天的宴会如何？”司苏杭把会后的资料整理后交给白歆瞳。

    “还好。”只是一群无聊的人聊一些无聊的话题而已，在主角登场之后不久她就借机溜走了，所谓的签名也不过是过场的一种表现而已。

    秋季的订货会涉及到夏季订单的面料问题，从日本购得的那块七三二号面料出现局部的水渍以及脱线，客户不愿意接受一直僵持着讨个说法，若此事不解决，秋季的订货会名单上就会少了这个大客户。

    太阳穴隐隐作痛，白歆瞳按着额心，“下午有什么日程安排？”

    “没有。”司苏杭脱口道，她随手带着笔记本但几乎不用翻就知道下一个行程是什么，“原定计划是董事会，但因董事长出国未归而取消。”

    沉吟半晌，白歆瞳道：“去百里街布坊。”

    “是。”司苏杭刷刷写上。

    ……

    百里街布坊是有名的面料街，因为历史悠久而出名。整条街道两面都是布坊，所有想要的面料货款在这里都可以找到，俗话说，“货比三家”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因为同样的布料在整条街上只能听到一种价格，不会高一分也不会少一分，正因为各布坊的衔接这般齐心协力，才有了最好的口碑和空前的盛况。

    走访了几家之后，白歆瞳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那款布料，当机立断道：“回去吧。”这条街几乎是相通的，若五分之一都没有想要的东西，剩下的五分之四看了也是白看。

    “很难找到那种泡泡纱的材料，为何不再次向日本厂商订购呢？”司苏杭不解，两人在炎炎烈日之下还要顶着汗水与臭味的冲刷穿梭走来走去，何不直接向厂商再次订购呢？

    “我想找到原因。”白歆瞳只简短说了几字后，启动车子离开了百里街布坊。

    “什么……”原因呢？她想要找出什么原因？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司苏杭还没有找到答案。




第一章 谁在乎呢 (8)

车子一路驶出街道，忽地她在出口转弯处停下来，白歆瞳打开车门直奔第一家店，“老板，你放在门口陈列的第三款布料还有多少存货？”

    店里只有两个人，看似老板的中年男子道：“大概还有三卷吧，门幅一百四，总长一千。要多少？”

    “全要了。”白歆瞳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刷卡还是付现？货物稍后会由我司的人过来负责搬运。”

    “哦哦，好。”中年男子眉开眼笑，领她到柜台结账。

    出了店门，回到车里，见司苏杭还是依靠在副驾驶座上发呆，白歆瞳微微叹气，“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找相同的布料了。”司苏杭回过神来，开心地笑道，“因为吉田桑后天要来中国。”

    “不要迷惑，你一直都很冰雪聪明。”白歆瞳笑了笑，握紧方向盘转出百里街。

    “我呸，我怎么冰雪聪明也不及你啊，我是想了五分钟才想通的。”司苏杭伸伸懒腰，“看在我陪你下火海的分上，晚上请我吃韩国料理吧？”

    白歆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微微一笑，“好啊。”

    后视镜里是一群蚂蚁般的车辆排在后面移动，反正现在是下班高峰期，等她们开到市区也是晚餐时间了，刚好可以吃饭慰劳自己。


    ＊＊＊＊＊＊＊＊＊＊＊＊＊＊＊


    韩国料理有名的就是阿里郎。闹市区就开了两三家，白歆瞳按照导航仪开到了最近的一家熄火下车。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传统韩服，朝她们微微鞠躬，嘴里说着：“啊妮啊赛哦——”整齐响亮。

    司苏杭俏皮地也回了一句：“啊妮啊赛哦——”偷偷地再在白歆瞳的耳边轻语：“你信不信她们除了这一句不会第二句韩语？”

    “无聊。”白歆瞳淡淡地瞥她一眼，这里本就是中国人开的店，一句韩国的“你好”是她们店的招式罢了。转头对服务员说：“两个人。”

    “这边请。”服务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韩国料理店内都是小小的隔间，木制的门，还有干净的地板。格局有点像日本餐馆，只是多了一个温暖的炭炉。因为是夏季，所以店内开了空调。有些房间烤起来的温度还是抵挡不住而拉开了半扇门。

    她们跟在服务员的后面，慢慢向前走去。白歆瞳忽地与左手边的某个包厢客人目光相触，只短暂的一秒她就移开了，径直朝前走去。

    “鲜鱿鱼、五花肉、生菜、土豆片还有石锅拌饭。”白歆瞳看着菜单一口气点下来。

    司苏杭连喊停的时间都没有，“喂，肥死你啊！”

    虽然是饿了一下午，也不至于吃这么多吧，之前还点了两份套餐呢。




第一章 谁在乎呢 (9)

“哦，再加一份辣年糕和泡菜，谢谢。”白歆瞳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忽略对面女子的叫嚣。

    司苏杭的下巴都要垮下来了，“这么多东西你吃得完？”

    “我吃不完，你来清扫。”白歆瞳淡淡地道，又喝了一口茶水。

    “……”司苏杭完全呆掉了，之所以她这般高智商不另谋高就而愿意当一个小小总监秘书的原因就是这里，她永远无法参透眼前这个人的脑海里想的是什么，不按牌理出牌，随性出事却又很有计划的严谨性。做任何事情不会过火但偶尔过分，却留有分寸。每一件事情经她的手之后无论之前有多乱麻都会被理顺，然后泰然处之。

    相处四年，司苏杭还没办法理解她的心思，只能判断她做事的意图。这一次，她不明白。

    白歆瞳知道她的心思，笑道：“不要每次对着我，都把我当一幅达芬奇的画来破解密码，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抱有目的才会去做的。”

    纯粹是心情欠佳，需要暴饮暴食而已。

    五花肉被涂满油之后，放在烤架上发出“嗞嗞”的声音，白色的烟雾像是一层淡淡的纱布弥漫在两人的周围。白歆瞳拿着筷子翻了翻五花肉，夹起放入料理专门配制的酱汁里，然后送入嘴中，“嗯，味道不错。”

    司苏杭低头吃着辣年糕，不发表意见。

    三下五除二，不到半个小时，桌上的食物就被扫荡得差不多了。白歆瞳满足地擦拭了嘴角，“吃饱了吗？”

    实际上这些东西百分之八十都是入了她的嘴里，司苏杭只吃了其中的百分之十几，剩余的就是眼前的残羹。

    “嗯。”司苏杭点点头，她还不想肥死，至少在嫁人之前不可以。

    白歆瞳微笑，“服务员结账。”

    穿着韩服的服务员，双手提着裙摆，慢慢地蹭到她们门口，递给单子，“你好，一百八十七块。”

    “顺便把对面三号包厢的账也一起结了。”白歆瞳漫不经心地道。

    “为何？”问的人是司苏杭，“那是谁？”

    白歆瞳付了账之后，才道：“我们的老板。”

    “我们的老板？”司苏杭有些吃惊，经过三号包厢的时候不禁好奇地往里面看，只见某漂亮女子正把一块被生菜包好的五花肉送入旁边男子的嘴里，而他正是晟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现任总经理陈景裴。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智商。”回到车里，司苏杭忍不住说道：“刚才肯定让他看见你了吧？这招真不错，先发制人。谁不知道你们在公司的地位是一碗水端平，这样做面子里子都给足了，想必等会他结账的时候也很诧异吧？”




第一章 谁在乎呢 (10)

公司里人所周知采购总监与总经理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因为一个是世家公子，一个是商业女强人，各有各的霸气与优势，但一山难容二虎，若是雌雄更要拼个输赢。虽然总经理的头衔占了些许的上风，但拥护白歆瞳的人也不少。其余的中心总监有拥戴与爱护的多为胜之。

    “送你回家？”白歆瞳问，不做多余的解释与结论。

    司苏杭摇摇头，“回家太无聊，像我这样的单身女性下班后就该去泡泡吧才算对得起都市丽人的称号。”她朝白歆瞳看了一眼，笑道：“不知总监有没有这样的兴趣？”

    以为得到的会是断然的拒绝，却不料白歆瞳浅笑道：“偶尔试之也不错。”

    果然不按牌理出牌，真有意思！司苏杭掩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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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25日中午




第二章 自卑自负 (1)

入夜，微凉。

    冷气在天花板的隔板里“嘶嘶”地发着轻微的声响，茶几上的烟头熄灭了第七个。陈景裴坐在沙发上，悠闲地交叠着双腿，左手在沙发上放平，右手不停地按着遥控器。

    门“咔嚓”打开了，门外钻进一个人。弯低了腰，手里提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朝客厅挪动。

    “我不知道你何时养成了省电的习惯？”他微一挑眉，淡淡的口吻朝着那团黑影道。

    终究是被发现了，白歆瞳无奈叹气，伸手触碰到了开关。刹那柔和的灯光笼罩整个客厅，电视机的淡色屏光也消失了。晚上喝了太多的酒，起先只是一杯啤酒，然后是伏特加和鸡尾酒。一杯接着一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值得肯定的是，酒量一定不错。因为喝了那么多，还可以安然到家，“蛮迟了，我以为你睡了，不想吵醒你。”

    她甜甜冲他一笑，少了几分往日工作的严谨，多了一丝酒后的娇容。

    他怔了一下，随即沉下脸来，“你也知道迟。没有忘记门禁时间是十二点吧？”

    门禁十二点，她当然知道。当初双方父母在出国前安排他们住在一起，就是为了互相监督，“出租车在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你也知道酒后不能驾驶嘛。”何况她还是良好市民。

    怪都怪那一辆奥迪A8，把车当飞机开，擦到出租车尾，看也懒得看直接掏出一千走人。司苏杭那个热血上来，扯着那人就是一顿臭骂，至于她则是躺在出租车后座舒舒服服地睡了二十分钟，也因此过了门禁时间。

    隐忍的嘴角不断地抽搐，他的双眼似鹰般盯着她，锐利的眸子像是要把她身上的酒气榨干出来般，关了电视，他起身朝二楼走去。

    她在后面喊：“喂，你不会告诉我妈吧？多年来我可就这一次啊，对你的事情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啊！”

    “我何时在十二点后回来？”他停在楼梯口，没有回头。

    “呃……”她怎么知道，每晚十点的美容觉她都很准时，“次数太多，我记不得了。”

    撒谎！他的眼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头也不回继续上楼。

    她留在原地，心情忐忑。父母在她读完大学后，愿意给她三年的时间自己开创事业，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和陈景裴住在一起，互相监督。中间也有很多条例只是她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门禁时间。

    如果双方谁没有遵守被打了小报告，是否……她就要回家族去继承事业？

    心里，隐隐的没有底。


    ＊＊＊＊＊＊＊＊＊＊＊＊＊＊＊


    晚上想得太多，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早上醒来，发现多了两个黑眼圈。白歆瞳翻开文件一览，发现睡意侵袭意识。




第二章 自卑自负 (2)

“白总监，关于秋季订货会的安排，为何斯多娜的没有在应邀之列？”生产总监摸着光秃的头，钢笔在邀请名单上划了个大圈。

    因为斯多娜的裤子质量很不过关，她想讲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丝沙哑，“司，帮我倒杯红茶。”偏过头才看到身后的那个位子是空的，昨天她在回家路上答应让司苏杭请半天假了。

    唉，人有失算啊！为何睡意席卷而来，挡也挡不住的困倦。

    从未一次性喝那么多的酒，宿醉也是难免的。她手里的钢笔不听话地渐渐掉落。

    “白总监，你的这份计划可以详细地跟我们说明一下吗？”市场总监看她半睁的眼，有点幸灾乐祸地道：“莫不是计划都没做好，每天跑去逍遥了吧？”

    这群老骨头！心里某个声音叫嚣着，去踹他们，毫不犹豫地，快！

    可是眼皮一直耷拉着，没有力气。昨天真是大意了，起码也要喝了醒酒汤再睡。

    “秋季订货会的具体流程安排在文件第六页，从左边数起第四行。”低醇的嗓音缓缓流泻，仿佛是坪石板上滴落的水珠，“还是说连这一点的寻找能力都丧失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讨伐之声被淹没。大家面面相觑地看着发音的陈景裴，他竟然出来帮她！

    众所周知公司高层里他最讨厌的人就是她，她最看不顺眼的人就是他，为何？

    陈景裴缓缓地道：“这份资料是我见过做得最详细具体的，你们谁能拿出更好的计划来再来否定这次通过的可能性。若看后没有异议，大家签字散会。”

    他的身子依旧是保持着刚开会时的慵懒样子，但眼底的精明睿光透过空气镇压住了所有的高层。她看着他的身影，有那么片刻不敢确认他是否还是他。

    待会议室的人都散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耳边只有空调低低的声音，她觉得有点凉，回过神来朝他笑笑，“陈总最近改性做好人了？不知是否赏脸吃个饭？”她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他没有抬眼看她，低头在文件上圈圈叉叉，低沉的音调未改：“文件里划了横线的地方再改改。”套上笔盖，把文件丢给她。

    她接过，翻了翻又皮笑肉不笑地道：“陈总对我还真好，小的都不知何以为报了。”顿了顿，她突然朝他走了几步，停在他的左手边，“不如……我嫁给你算了？”当是以身相许也好。

    一只手推开了她，力道不大但已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陈景裴只低低瞥了她一眼，便离开了会议室，“无聊，下次想好一点的台词。”

    “……”她的嘴角隐隐地泛笑，指尖陷入掌心慢慢地变红。


    ＊＊＊＊＊＊＊＊＊＊＊＊＊＊＊＊＊＊＊




第二章 自卑自负 (3)

多年来，她似乎只会这一句台词。听的人不腻，她都腻了。“咚”的一声，手里的硬币准确无误地飞进玻璃瓶罐里，里面是从小到大积累起来的一块钱硬币，瓶罐有半米来高，而她快塞满了。里面是九百九十五个硬币，现在又加了一个。

    拉开窗帘，从二楼的卧室往楼下看去，是花园一片绿意葱葱的景象，种在院内的那几棵桂花树，要等到八月才会开。

    她的卧室离陈景裴只有一条走廊的距离，中间是客房。偶尔她会去他的主卧，因为只有那里的浴室有浴缸，她喜欢躺在浴缸里被温水淹没的感觉，只有那个时候她才可以忘记自己是商业上精明干练的女子，永远都似一只黠慧的狐狸，绽放着最耀眼的光芒。


    ＊＊＊＊＊＊＊＊＊＊＊＊＊＊＊＊＊＊


    公司里最可靠的八卦新闻，陈总经理新任女友何离，财务部新来的出纳，外表清新如百合，个性温婉似水，正是大众眼里最标准的那款“小鸟伊人”。这个爆炸性的新闻，从某男性职员早上在电梯口亲眼看到陈总经理充满魅惑地对着她笑可以得出的完美结论。

    那样沉静似海的男子就该配这般温和的女子吧。大家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一些单身女性更是郁闷，如果知道清纯才是总经理的菜，她们早知道不化妆直接素面朝天就跑出来了。现在后悔也莫及了，因为这一次似乎与以往的明星模特不同，总经理像是来真的。

    以前不允许外访客人直接进入他的办公室，现在只要是何离，何时都可以进入不需要通报。当然何离不是外访客人但也不是高层，她此刻已是飞上枝头的麻雀，小巧玲珑受尽宠爱。

    若不是宠爱到了极致也不会把她从财务部的出纳直接提拔为总经办的秘书助理，现在更不可能坐在这个极其重要的会议室里当记录员。

    “吉田桑，这份面料成分报告您看完后还有什么意见吗？”白歆瞳倚靠在会议室的软椅里，淡淡的浅笑礼貌地浮现在嘴角，耳边传来低浅的呼吸声，她沉稳的脸上不见半点涟漪。

    她对面的中年男子合上文件，深沉的黑色瞳眸犹如失去月光与星星的夜晚，特别的幽深，“白总监，你竟然可以在国内找到一模一样的面料，不可思议！”

    这款泡泡纱之所以价格昂贵而且广被商家接受，就是因为这个面料在国内买不到只有从日本进口才可以拿到最纯的成分。可是吉田看着这些成分测试报告里每一项都达标甚至有几处还低于自己的甲醛含量，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竟然还提供了全国各地权威的面料成分测试报告，真是太难以想象了。你确定都是中国买的面料吗？”




第二章 自卑自负 (4)

白歆瞳淡淡地笑，手指优雅地捻起旁边的瓷杯，轻啜一口抿于唇间，“您在上一次已经不提供货源给我们了不是吗？”那些被品管部验出来有瑕疵的地方对方的公司不接受，还过分地撕破脸不要再在秋季订货会后提供这款面料。

    现在他们面临的问题不仅是面料商死不承认，还承受着大客户的成衣品质问题，她觉得这个很严重的问题在旁边那个位子上的人似乎无所谓。因为他的手正朝旁边的小绵羊伸出狼爪，笑得一脸邪肆。

    “陈总，您是什么意思，是否就以此为理由拒绝再和我们续签合同？”吉田把目光转向了陈景裴。

    吉田以为他会是好搞的角色，未料他更是淡然地道：“采购的事情一直都是白总监在负责，她拿决定就好。”言下之意就是白歆瞳的最后意见就是陈景裴的意见。

    这一点白歆瞳一直很感激他的特权，凡是与采购相关的事宜，几乎都是她说了算。他不会干涉太多，即使是在最后决策会上，他也会站在她身边给予支持。虽然两人看似敌对而且在有些方面还会针锋相对，讲起话来更是咄咄逼人，但在某些方面还都是同一个战线，例如一切从公司的利益出发。可是也仅此而已。

    吉田又把目光放到了白歆瞳的身上。她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左腿优雅地并叠在右腿上，斜斜微侧了身子，看上去是那般的英姿焕发又柔婉细致。对于吉田来说，白歆瞳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子，如果没有那样狠、准、绝的行事作风，单单看她的外表还是很容易被吸引得一塌糊涂。

    只可惜她是事业巅峰的女强人，日本人向来喜欢嗲嗲的女生，所以任吉田再欣赏她的外表也会在接触半个小时后，把所有幻想化为泡影。

    “白总监，按照刚才你的分析是认为我们找到了中国的厂商无需再由吉田那边提供货源了吗？”陈景裴稳稳地道，他的声音一直都如男低音般的沉稳，开会的时候讲话与往常一样的随性淡定，偶尔听在员工耳里的重大决策在他说来，仿佛就是明天双休大家好好玩之类的感觉。

    嘴角隐隐地勾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地泄露，她低垂眼眸只看着文件，“我本来是这样想的。毕竟国产的价格比进口要少四分之一。”她说完，眼眸微抬，瞥见吉田一闪而逝的惊愣。嘴角的弧度更是上翘了几分，声音依旧是平缓的，“不过……”长长地拖了尾音，仿佛在思考的是很棘手的事情。

    这个“不过”给了吉田一个新的转机，他马上双目紧盯着白歆瞳，想从她下文里听出些许端倪来。其实之前的垄断货源，也不过是一时之气。因为他们公司的产品质量一向很好，只是这次出现了意外罢了，可若是承认，老总害怕对自己公司的形象会有损，所以才会想到这一招，却不料晟远会在国内找到相同成分的面料商，这一点始料未及。




第二章 自卑自负 (5)

如果丢失了这个大客户，他的职位也会直接受到影响吧。吉田见白歆瞳久久不发话，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什么？”

    白歆瞳眼底的笑意更加深了，但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不过我们两家早订了三年的合同，条款里注明如有一方违约需要赔偿金三百万美元。我想若我们先提出违约，对于我们来说，这个差价和赔偿金算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所以说嘛……”吉田听到这里，直觉地松了口气。

    “不过……”她继续玩文字游。

    旁边的陈景裴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浅浅的笑意映入眼底，淡淡的带着某种不明的光芒。吉田又被紧张了，“白总监，你不如一次性讲完？”这样很容易害人得心脏病。

    白歆瞳弹指一笑，“吉田桑应该没忘记之前的事件吧？因为讨论不出面料质量的问题贵司拒绝再给我们提供货源，这个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月。合约里写明若无理由的贸易双方停止三个月无往来则视同此合约失效。可是现在时间又还没到，而我们也在考虑中……”

    吉田的心马上被提起来了，“那是小事，而且又没有超过三个月，所以失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越讲越激动，语气也加重了，“面料质量问题我们还在商讨中，还未到最后定夺的时刻，白总监怎么可以如此匆促地想到别的决定呢？”

    白歆瞳愣了愣，神色为难，“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国内的……”

    “虽然成分一样，但未必做工有我们细致。”吉田神色认真地道，“我可以很郑重地承诺，我们的面料绝对不会有过多的质量问题，上次的事件我们会尽快处理，至于供应方面我想等我回去之后就可以投入生产，下个月初一定可以货到港口。”

    “嗯……”沉思之音。

    吉田把心一横，“我司可以给予百分之零点五的折扣。”这是最大的让步了，若不肯，就真的太过分了！

    “百分之零点五？”陈景裴眯起眼，吉田公司之所以如此受到青睐又那么个性就是因为从不降价，货真价实。这一次竟然可以给予折扣，真是稀奇了。

    白歆瞳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谢谢吉田桑，但是不用了。”

    吉田的脸一下子就绿了，“这样也不肯退步？”

    白歆瞳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个躬，“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贵司这么有诚意，我们自然乐意一起合作，而且给予这么大的折扣我们深感荣幸，但我司不是最大的订购商，所以给予百分之零点三的折扣就可以了。”

    她的眼神分明，眼底了无笑意，只有沉淀之后的严肃与认真，还有话语里的真诚。吉田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白总监，能与您这样的人合作，我司也很宽心了。”顿了顿，补充道：“不如我们续约五年，你看如何？”




第二章 自卑自负 (6)

“五年？”白歆瞳口吻迟疑。吉田是不可多得的面料供应商，而且很多人都没机会与他们合作，能够续约自然是好事。

    “难道白总监有顾虑？我们的信誉在业界是有口碑的。”吉田道。

    “那上次的事件……”不是也给耍赖了吗？但每件事情都有风险，有冒险的决心才有成功的定位。她在考虑，随即把眼光投到陈景裴上。他闲闲地低着头，她仔细一看，原来他的手掌里握着另外一双玉手。

    白歆瞳不禁莞尔。

    第一次忍不住余光打量这位传闻中的麻雀公主。秀气的脸蛋上带着一双怯怯的眼，眼底满是小心翼翼与惊诧。因为个子比较娇小，看起来真似一朵漂亮的温室小花，淡淡地绽放在空气里。

    是因为这样的女子，让陈景裴这个把工作与生活分得很开的人也为此沉沦了吧。

    低低的浅叹，灭于心底。

    “上次的事件我说过一定会用最快的方式解决而且绝对不会再出现。”

    “那不如续约里也写明这点？”

    “……好。”

    五年的续约就这样签好了。

    当送吉田去机场的时候，陈景裴经过白歆瞳的身边，淡淡地道：“做得不错。”

    “谢谢。不如……”她看着他身边依偎着的女子，又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脸上，“不如让财务下月加我薪水。”至少奖金要厚一点吧。

    他的眉微微一挑，但未语。


    ＊＊＊＊＊＊＊＊＊＊＊＊＊＊＊＊


    司苏杭在整理资料，看着空空如也的会议室愤愤地道：“他还真好意思，居然都没一句问候的话。”不问问这些面料检测报告是怎么来的，也不关心这几天为了各个局的报告做了多少的疏通工作。红颜啊红颜，果然祸水。

    手指点在司苏杭的酒窝处，白歆瞳了然地笑了笑，“生闷气会得内伤的。”

    “我真不明白……”司苏杭嘟嘴抗议。

    白歆瞳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发丝上，像抚摸着三岁的小孩般，“不需要明白，那与我们无关。”

    是的，无关。每个人都有风花雪月的权利。

    她的手指微微曲弓，像是在极力隐忍着。或许是因为激动吧，因为她骗了吉田。其实那些检测报告的成分都是真的，只是数量编号都是错的。每个服装公司在给客户预算面料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多留一点余地，例如一件单西只用一米四但可能就报了一米七，这样就多了零点三米的转寰。寄给各个质监局的料头其实是仓库库存的面料，因为检测一份报告所需要的面料只要A4纸那么大就可以了。可是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他们知道，而且吉田看到的那些类似他们产品的泡泡纱不过是上次在百里街布坊买到的肖似品而已。若仔细察看，定会发现破绽。




第二章 自卑自负 (7)

人都有这样的惯性，当关注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忽略另外一件事情。可是回头脑子冷静了，可能也会想通自己中计。白歆瞳眼底的神色似小火苗般一簇簇地涌着，但那又如何呢，合约已经签了，事情已成了定局。

    况且，她相信吉田是希望长期合作的。就当是给双方一个大方的台阶下了吧。


    ＊＊＊＊＊＊＊＊＊＊＊＊＊＊＊＊＊＊


    窗外白云悠悠，偶有几只白鸽飞过广场，广场上的人群走了散了又汇集，在午后的阳光里更显得充实而自在。

    白歆瞳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勺子，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人来人往的风景，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吗？”对面的女子娇嗔地丢给她一个怨念的眼神。

    她微微一笑，眼角的余光收回来瞟向对面女子，“跟我吃饭。”

    “对。”所以每次吃完胃都要消化不良。

    “既然如此，”白歆瞳顿了下，拿起旁边的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勾人的嘴角因咖啡的香味更添了几分妩媚，“我也不勉强，不如就此结束了饭局你看如何？”她手上还有一个案子，生产中心那边已经催着等了。

    对面的女子嘴角抽搐地厉害，手更是抖索着，“作孽啊，作孽……”

    “老妈，不要这样感激我的体谅，冷静点喝口水。”白歆瞳体贴地把旁边的透明杯子推到白母面前，难道她都不知道人老了，心脏也会变脆弱吗？

    白母一阵喟叹，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另类啊。吃饭都如此不专心，说三句回一句。作孽啊！

    “我好不容易飞了十三个小时过来看你，为的就是培养我们母女感情。”白母掩面哭泣。

    白歆瞳插了一个小番茄放入嘴里，淡淡地道：“难道不是为了给老爸买特制的云南香烟吗？”

    “……”白母无语三分钟。

    她一直不知道如何跟女儿相处，这个女儿有着丈夫的高腕经商手段，聪明伶俐但个性里透露着淡定与从容，偶尔还夹杂了些许的冷漠。后面的那两项特质是她和丈夫身上所没有的，或许是后天形成的，可是他们也无力改变。正因为女儿的漫不经心更让他们劳心。

    “听说小景最近有了新女友。”白母转移了话题，这才是她回国的真正目的。

    白歆瞳心里了然，只是唇角依旧紧抿，淡淡地泛着笑。

    这间咖啡馆离公司很近，走路只需要十分钟。她偶尔会来，来的时候也只有一个人，这个位子常年预留。她就从这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远处广场上的那个喷水池。




第二章 自卑自负 (8)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早知道陈景裴与何离的事情。因为几天前的那个午后，她就坐在这个位子上休息。她看着喷水池上的清水起起落落，像是小天使飞翔的翅膀在拍扑。然后她看到了陈景裴的车驶入眼里，而何离捧着一叠资料从喷泉池边走下来，那一刻，风起，云飘，她白色的连衣裙像是天使掉落的翅膀洁白无瑕，美得让人惊艳。

    她想，陈景裴也是从那一刻起，被深深吸引的吧。

    “我在跟你说话呢，怎么又开小差了？”白母忍不住丢给她一颗瓜子，砸中她的鼻梁。

    瓜子反弹到了桌上，蹦了一下安静躺到桌面上。白歆瞳低低地叹气，“说到小差，我明天要去海南开三亚会议持续一个星期，算吧？”工薪族，很忙碌也很累人。

    白母瞥她一眼，“别扯开话题。”

    “我哪里是扯开话题，”白歆瞳再次看了下腕表的时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女儿作为晟远的采购总监有多么的忙碌，哪里还有精力去操心那些小事。”

    不过是一朵洁雅的小花，却在几天里不断地听到。幸好明天要去开会，至少有一个星期耳朵是清净的。

    “女儿，是你太自负还是太自卑？”久久，白母说出了这句话。

    白歆瞳的眼瞬间闪了一下，不清明的似风般飘忽而去，咖啡失去了原有的香味，渐渐冰冷。

    “嗨，小景，这边。”白母突然朝她的后方招招手。

    她的身子一僵。

    白母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道：“我知道问你也是白问，所以直接用我的方式。”她拍拍女儿的肩膀，“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管过你这事，但现在你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

    她的话刚说完，陈景裴就潇洒地走到了她们的面前，淡然一笑，“白阿姨，好久不见。”

    白母温婉地点点头，“小景，本来是约了你和瞳瞳一起吃饭的，但现在有急事要马上走了，瞳瞳还没吃，你陪她一起吃吧，我买单。”

    “白阿姨您客气了。”陈景裴坐到了白母原先的位置，对着一脸沉默的白歆瞳道：“怎么，母亲走了不舍得所以闹别扭？”不然何以脸色那么臭？

    白歆瞳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那个披着羊皮的白眼狼，走了都要记得放鞭炮庆祝才对。

    白母突然转身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害白歆瞳措手不及，整个人被白母搂在怀里，“我亲爱的女儿，你会是世界上除了我第二幸福的人。”

    “……”还有这样送祝福的吗？

    拍拍白歆瞳的头，白母对着陈景裴道：“小景，我是不是教育得很失败，看我感情这么丰富的一个人，居然女儿会如此冷淡。”




第二章 自卑自负 (9)

“不是您的原因，白阿姨。”陈景裴隐忍笑意，一脸认真地道，“她是因为有感情缺乏症，所以不懂得表达而已。阿姨你别放在心上。”

    “呵呵，呵呵……”白母大笑离去。他知道就好。




第三章 三亚会议 (1)

咖啡已凉，瓜子满满一盘。

    陈景裴扫了一眼，按了服务铃，“你们都还没点东西？”

    “……嗯。”因为她不饿。

    再次看了下腕表，下午一点四十六分。午休时间过去了一分钟。

    “要吃点什么？”他打开菜单，一路看下来。

    “随便。”她对吃的东西一向不讲究，只要不是太甜，都可以接受。明天就要去海南，今天要把手上的案子结束掉，最好是先去生产中心看下，一二线在三点后就拒绝其他部门的人来访，她还剩下一个小时十四分钟。

    修长的手指指到了三杯田鸡上，他慢条斯理地询问：“这个可以吗？”

    她没意见地点点头，希望菜不要上得太慢。

    顺便给自己点了洛神红茶。若不是因为母亲强制要她陪同品尝蓝山，她是不会喝咖啡的。

    “很好喝吗？”他指着她手里的白色陶瓷杯，深红色的液体像是超市里卖的五元一罐凉茶。

    她点点头，算是回答。

    “我发现除了上班，你似乎懒得跟我说话。”他的手伸到了她的杯子旁边。

    “讲话浪费体力。”她看出了他的意图，用手指一弹，“想试喝，自己点。”她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那种可能沾染了不卫生唾液的人，随时会把某些不必要的病菌传染给自己。

    眉眼一挑，他淡淡的笑，笑容有些懒散有丝锐利。

    手机一阵震动，他接起，“喂？嗯……嗯……不方便……对……你要过来？不用了……好吧。”

    她低着头啜饮红茶，耳边听着他那些“不方便”的嗯嗯啊啊，应该是何离打来的电话吧，她突然想起某部电话，想起那个情节，嘴角不自觉地就笑了。

    “你傻笑什么？”他接完电话，看着她露出的笑容，觉得那种笑里似乎藏了些许的轻嘲，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她摇摇头，收敛嘴角，让弧度渐渐抚平，“没什么。”

    等到服务员把菜式上齐，已经是二点一刻了。

    “我……”她想说要走，可是看到他替她掰开的一次性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溜了回去，“我去下洗手间。”

    走廊不是很宽敞，黑色的大理石上多加了一条黑色的毛毯，即便是高跟鞋踩在上面也不会发出声音，而咖啡馆原本的目的是为了防滑。

    “嘿，你！”一道温和的声音飘荡入耳，她抬眼看到了一双绽放光芒的眼。微微困惑后，自然地道：“不好意思。”刚似乎擦到他肩膀了吧。

    “喂，你等等。”司晨栩马上拦住她，“白小姐，你忘记我了吗？上次的那个酒会，我是司晨栩。”难得遇见佳人，未料她竟然忘记自己了。




第三章 三亚会议 (2)

白歆瞳马上搜索信息，淡笑道：“呵呵，你好。司先生。”她想起来这个斯文俊秀的男子，虽只是简短一瞥，但记忆力善好。

    见她想起自己，司晨栩不禁内心雀跃了，“白小姐在附近上班？”上次晟远的酒宴请了太多的人，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个公司来的嘉宾。

    她轻笑点头。

    “那请问……”他还要继续问，却被身后的某个声音打断：“司，你来了。”

    陈景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样挺拔的身姿，微有不同的是两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

    “嘿，幸好我过来这里找你，不然也不会遇到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人。来，我介绍下，我的好友陈景裴，这位是白小姐。”司晨栩互相指了一遍，得意地朝好友抛个媚眼。

    白歆瞳微有诧异，但依旧波澜不惊，“哦，你们认识？”

    “嗯？”司晨栩不解，“难道你们也认识？”

    白歆瞳看了一眼沉默的陈景裴，笑了笑，“他是我老板。”

    司晨栩恍然大悟，“你是晟远的员工？”

    算是吧，她笑笑。

    “原来如此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本来还想打听的呢，“既然这么有缘碰上了，不如给我一张白小姐你的名片吧。”好让他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不好意思，我只是出来吃个饭，名片没带。”

    司晨栩眼珠一转，把掌心的手机往她手上一放，“把你号码输进去吧。”这个总可以吧？

    她看了他一眼，真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呢，与他的外表好不符。但手指已灵巧地敲打在键盘上，“好了。”

    司晨栩看着手机上的名字，笑了，“白歆瞳？”又转头用手肘碰碰好友的手臂，“你的员工名字好有意思，听起来像不像白心疼？”

    “呵呵。”白歆瞳忍不住笑出了声，“司先生，我公司里还有点事情，先回去了。”她对陈景裴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离去。

    离生产中心禁止来访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她要抓紧了。

    司晨栩满意地把手机放入口袋里，搭上好友的肩，“不是说在见你未来的妻子人选和岳母吗？走，一起看看去。”若不是早上突然心情大好到想约他一起吃饭，他还不知道他被未来岳母约去聚餐了，人总是有好奇心和八卦心理的，凭着这一点，就要来这里看看。

    陈景裴拍开他的手，径直走到空荡荡的位子上，“已经走了。”

    “走了？”那么快？司晨栩掩不住的小失望，但想到口袋里的那个号码又满心温暖起来，“算了算了，没关系，还有下次机会嘛。”

    桌上点了很多的东西，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第三章 三亚会议 (3)

陈景裴的目光，顺着马路对面的那个人渐渐隐没在拐角而收回。


    ＊＊＊＊＊＊＊＊＊＊＊＊＊＊＊＊＊＊


    生产一线二线的事情才解决，白歆瞳回到办公室，已是三点半。看来得罪生产总监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父亲有时候就说自己太过得理不饶人，在工作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挡的孤勇。可是这是一种极致也是一块绊脚石，现在她就体会到了。

    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如果他们不同意赶货，八月的那批货期就有危险了。她在电脑的备忘录里增加了此项并共享给司苏杭。她不在的这个星期里，这事就交给司苏杭办理吧。

    她的头还有些隐隐地疼，胃更是叫嚣地唱空城计。刚才真该吃两口再走。

    门板轻叩了两下，她未抬眸，已闻到了飘香的食物。发亮的眼眸直直地锁牢半空中的食物袋，好想吃。

    “肚子饿了吧？”一道温和的声音飘入，接着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司晨栩。

    怎么是他？她以为是司苏杭。

    “嘿嘿，如果不是陈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商界女强人白歆瞳。”当时只觉得名字耳熟，原来是大名如雷贯耳啊。只是没想到会是这般的美丽迷人。司晨栩把袋子递给她，“我们吃完了，带了份给你。”

    她的眼越过他的身子看到了门口的另外一个人，陈景裴单手插入西裤口袋里，斜斜地依靠在门槛上，深沉的眼眸看不见底色，轻微扬起的嘴角像是在看一出好玩的游戏。

    不知为何，心口闷闷地像是被人插了管，透不过气来。她朝司晨栩礼貌地笑两下，“谢谢，我真的饿了。”

    这是实话。

    “是意大利河粉，不知你是否喜欢？”司晨栩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对面，“嘿嘿，饿了就吃吧。”

    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直接。

    白歆瞳淡笑的唇角更是上扬，也不客气地打开袋子，意大利河粉的香味直扑鼻翼，萦绕在空气里的尘埃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拿起筷子随即顿了一下，疑惑地问：“还有事？”她不习惯被别人看着吃饭。

    “……呃，”送饭只是一个借口，来看她跟她聊天才是目的啊，难道她看不出来，自己想追求她吗？司晨栩悲哀地自鸣一下。

    一路上他已经收集了部分资料，当然那些话都是出自一些杂志八卦，因为从陈景裴的口中想要挖掘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如直接撞墙来得更快一些。

    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瞄向门口的好友。

    陈景裴半笑不笑的眼斜睨着，仿佛没有收到任何的信息。

    意大利河粉已经入口了，味道很好，“如果没事，请后转九十度带上门把，谢谢。”




第三章 三亚会议 (4)

她喜欢安静的工作环境，而且不爱与陌生人共享饭局。

    “嗯，打扰你用餐了，很希望下次我们再见时可以一起吃饭。”司晨栩道。

    她微哂，想要拒绝却感到身上的另外一道光芒，笑了，“嗯，可以啊。只要在我工作之余我很乐意。”

    “呵呵，真的很高兴认识你，瞳瞳。”司晨栩直接地唤她昵称。

    身子微微一抖，这个昵称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与老妈的感觉真像！白歆瞳有点无力感，“嗯，我也是，司先生。”但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四十五度职业笑容。

    “叫我晨栩或者栩。”

    “……呃，晨栩。”她捺着性子道。

    陈景裴的眼眸一直深邃似海沉淀到底。她也没心思去研究，伸手拨了副总的直线，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还有事要忙。

    司晨栩识趣地拉着陈景裴离开，出了门口才小声道：“这种极品怎的就不早点介绍给我认识？”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这么特别。”陈景裴淡淡地道，没有平仄音调。

    “什么意思？”司晨栩一脸雾水。

    “与其匆忙地喜欢，不如先去打探下对方的底细再说不迟。”他的话里，意味深远。


    ＊＊＊＊＊＊＊＊＊＊＊＊＊＊＊＊＊＊


    因为生产总监迟迟不肯签下工作联系单，白歆瞳一早就跑去生产中心交涉，折腾了近一个早上才把事情摆平。登机的前一刻还不忘叮咛司苏杭：“派个人专门跟着那条线，直到交货前都不要有任何问题，必要情况下找个人调查那头头。”

    司苏杭心领神会，短信上就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白歆瞳安心地关机进入登机口。

    这次的三亚会议持续一周，因为关系到过亿的单子，所以派了她和副总一同前往，只是早上处理事情完了，便不麻烦搭车，直接过来了，不知他来了没有。

    副总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子，在晟远也有七八年了，若不是因为这是家族企业，他今日也该当上重责了吧。

    “麻烦，让让。”她理了理衣摆，绕过一些放小行李的人，过道很宽敞，只是走的人多了就变得很拥挤。找到自己的位子，礼貌地朝旁边的人道：“麻烦您先生，我的位子在里面。”每个人都该按照自己的号码入座啊。

    旁边的人，缓缓拿下盖在脸上的杂志，露出一张不可能出现的脸，“我知道这是你的位子。”他只是好心地等在这里而已。

    白歆瞳错愕地看着这个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陈总，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没人就别这么称呼我了，直接唤我名字就好了。”陈景裴唇角淡淡地勾着，似笑非笑的眼眸斜睨着她。




第三章 三亚会议 (5)

第一次看见她这般错愕的表情，仿佛像是一个女王变成了小丑般稀奇，“副总的老婆这几天临产，公司担心他会影响谈判的情绪，所以改为让我代去。早上十点半的临时通知，怎么你不知道吗？”

    她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还在跟黑山老妖斗法呢！

    不过跟陈景裴单独去三亚开会，想想也不错。以他的个性，两人在外面与在家里都是眼不见为净，既然如此，她也可以给部下们好好买买需要的东西。昨晚那群人不怕死地给司苏杭发电邮，是一封近万字的购物清单，司苏杭看也不看直接转发给她了，末了还说一句，起码也买个百分之一，不然显得太冷血。

    外界的人，都把她当女魔头还是工作狂她不感兴趣，但那些衷心卖命的部下偶尔还是要给予糖衣滋润养着的。

    “现在知道了。”她指指自己的位子，“起来，这是我的。”

    他站起来，无比配合，“你站着的地方，是我的位子。”

    她看了看自己站着的位子，邻位。真讨厌！

    “……”她无言坐下。

    飞机穿过云层，淡淡的阳光透过云层飞扬开来，像是蓬莱的莲叶，漂亮得炫目。她记得有人曾说过，穿透云层的是翅膀，翅膀是天使的折翼，折翼后的阳光最迷人，所以普照大地，万物苍生。

    小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与天使的不同只在于少了一对翅膀，直到后来才发现少的是那颗永远年轻的童心。

    涉商多年，渐渐疲乏了。难道是心态率先老去了吗？

    陈景裴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偶尔回头不经意地瞥她一眼。她的腿上放着经常携带的小型笔记本电脑，那里存了她所有的资料与会议纪要。因为机上可以使用无线网络，他在看她的同时也注意到她在飞机起飞后不到一小时已经回了十一封邮件。

    难道她的大脑不用休息吗？

    白皙的手指，似穿了芭蕾舞鞋的女子轻盈地跳跃在键盘上，敲打出一个一个简单而枯燥的旋律。可是听得久了，反而觉得舒服。

    “你睡不着？”她突然停下敲击键盘，侧头对上他飘过来的眼，他的膝上盖了条薄毯，她知道他的体质也熟悉他的习惯，一般飞机半小时后他都要入睡，且讨厌被打扰。

    他眨了下眼，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在那一瞬间充满了某种魅惑的魔力。她的心忽地提高了些许，险险的似要跳跃出来，“呵呵，因为我投入工作的神情深深吸引到你了？”她半笑着倾斜靠近，他的脸近在咫尺，“若是因此爱上我，不如……我嫁给你好了。”

    眉头轻然一挑，他笑溢出声，眼神示意她手中的电脑，然后才道：“键盘声音太吵了。”她不觉得累吗？二十四小时都贡献给工作，生活依旧有乐趣吗？




第三章 三亚会议 (6)

忽地，他蓦然想起每当他出去玩乐的时候，她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窝在书房里敲字。是否电脑就是她的第二个生命体，已经分不开了呢？

    电脑在他的尾音结束后，“啪”的一下就关掉了，她扯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刚坐下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是否该和隔壁的小姐换个位子。”起码那是他乐见的，因为对面的小姐很漂亮，而且她察觉他刚才一直眼神在朝她这个方向瞟，她自然知道是越过自己在看隔壁的小姐。

    工作泡汤了，邮件还有四十五封累积着。她闭上了眼睛。

    世界清静了。

    他看着她的侧颜，光滑的肌肤似剥了蛋壳的表面，白皙得看不见细纹。她还很年轻，可是已有了商界有名的称号。关键是她的长相一点也不抱歉，颠覆了女强人中性的外表。她几乎不穿中性衣服，偶尔的居家服看起来十足十的贤妻良母样，只不过她的内心与外表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这也是为何，很多敌手都在这种困惑里丧失了主权的原因。

    他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到目的地，而他们只有休息六个小时的时间就要开第一个会议了。

    精力永远都是决胜的第一要诀。

    飞机朝着远方明媚的方向前行，穿透云层的阳光洒满了大地。在半空里形成漂亮的折射图形。她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轻轻地掖在了腰部，带着清淡的笑容，她迷蒙入梦。

    机舱里的冷气保持着恒温，笔记本电脑还放在她的腿上，隐隐地带着使用时的热气，慢慢地温暖着她的身体。手指不自然地曲弯着，只扣着电脑的一端，似在防止滑落。

    即使在梦境里，她还是不忘保护自己的工作。

    低低的一声叹息，回荡在耳际，轻轻的像是一阵微风飘过。


    ＊＊＊＊＊＊＊＊＊＊＊＊＊＊＊＊＊＊


    三亚会议是近年来很热门的一种集工作娱乐于一身的高层会议，一般时间都是随性而定，但更多的合资公司会选择夏季来此。

    白歆瞳仰卧在浴缸里，泡泡沫上漂着七彩的花瓣，这里的服务员体贴地在每一个房间都准备了一个小花盆，她只需轻轻一倒，就让自己淹没在花海里。

    淡淡的芬芳掺杂着夏季的青草味，混合了香气的泥土味，足够的清新。她闭着眼睛任温水舒展自己的肌肤。她的皮肤白皙但也很容易敏感，尤其是在夏季更怕太阳晒，但这几日应该可以放松了出门吧。海南的阳光很明媚也不毒辣。

    等会第一场会议结束，她或许可以向酒店服务员要一份观光指南。




第三章 三亚会议 (7)

会议厅在酒店商务楼的七层A座，四周很干净，只有走廊的墙壁上挂了些油画和抽象画。她是看不明白也不懂得欣赏，一直觉得自己商业气息太重，少了一份质朴的原野味，对于这些充满艺术性的东西她向来敬谢不敏。

    路过某幅向日葵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拿着水壶的小女孩，戴着渔夫帽手里提着一个洒水壶。画面整体色彩明亮充满了春日融融的气息，让她瞬间想起某个知名画家的那幅有名大作，可是这画里似乎又少了点什么，但多了的东西她可以看得出来，那就是右上角的云朵。用了黑色的渲染手法，看起来就如同是雷雨将至的感觉，可是如此明媚的画为何会有那样的视觉冲击呢？

    “瞳瞳对我这幅拙作有兴趣？”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身形一顿，侧头看到了那张因接近而放大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淡淡带着笑，“司先生。”

    “嗳，我说了叫我晨栩，不要那么见外。”司晨栩一身白色剪裁得体的西服，里面穿了件粉色系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犹如梦幻里的白马王子，风度翩翩又不失优雅。

    这样性格开朗又有点痞的男子，怎是陈景裴的好友？她不禁失笑，指着眼前的画道：“这是你画的？”

    看不出来他身上还有艺术家的气息，单按照她这个外行来说，起码这幅画看起来很顺眼，视觉效果就好。

    司晨栩侧低着头，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正是我的拙作，怎样，完美吧？”

    本意她也是想夸的，但见他这般的欠扁的表情，她又不想说了，“我不懂画。”随便看看而已。

    “嗳，我跟你说，这幅画可是有渊源的，想当年啊，我深爱……”他正要滔滔不绝，会议室的灯亮了。

    她神色一正道：“不好意思，我要去参加会议了。”

    “嗯，会后再说，一起走吧。”他率先走在前头。

    “你和我一起开会？”他也是会议人员？她怎么没在参与名单里看到？

    他突然腼腆地转头朝她笑笑，“嘿嘿，惊喜了吧。我也是知道你今天要来开会，昨天半夜软磨硬泡老总改派我来的，感动了吧？”

    “……”她为什么要感动？

    他继续得意地扬眉，“我可是凌晨五点才把老总攻下来啊，他老人家同意了还要给我同事电话，我就直接朝陈报喜了，嘿嘿，看到你顶头上司了吧？他也是跟着我来的，呵呵。”

    原来……如此吗？因为司晨栩来了，所以陈景裴也来了？还是真如他所说只是副总请辞？

    白歆瞳的手指微微抚着刘海，黑色的发丝柔软得如同丝线，睫毛下的眼，耀眼如若星辰。




第三章 三亚会议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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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后，如同预料的不再是一个人的清净时间。

    司晨栩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当他们一离开酒店大厅，外面就已停了一辆车等待着他们。但是他示意司机把钥匙交给自己，“瞳瞳，今日我们就玩三人环岛游如何？”

    白歆瞳笑笑，坐到了后座。真皮的底座，仰头就可以靠着自己的脖子，舒服得想让人睡觉。车内调了微冷的空调，徐徐的凉风吹打在脸上，更显得惬意。

    “怎么还不上车？”司晨栩坐到驾驶座上，替陈景裴打开副驾驶座的位子，“快点上来，我们出发去吃海鲜。”

    她闭着眼，没时间去看那个人一眼，或许他此刻郁闷地想为何她也在车上吧，因为从开会的伊始，他就一直盯着自己和旁边的司晨栩。在他看来，一个是对头一个是好友，但他们的关系可以友好，怎么看怎么别扭吧。

    “不吃海鲜，去烧烤店喝椰汁。”半晌，她听见他说。

    她的心念一动，但瞬即平静下来，侧了侧头，调整舒服的位子准备小憩。

    “为什么不吃海鲜？”司晨栩不赞同，“都来这里了，自然要去体验一下……”

    “我不要吃。”陈景裴沉声道，“听我的。”

    司晨栩赌气地加快了速度，“瞳瞳，你来评评理，这个人多奇怪。前几天还拉我去香格里拉吃海鲜大餐，大赞那里的龙虾味道鲜美无比，此刻来了这里却说吃烧烤，不要海鲜。这口气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不出声，当自己入睡了。

    “瞳瞳，你别怕他。如果你要吃海鲜，我们就两个人去吃，丢他一个人去烧烤店熏死。”司晨栩扬扬眉，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她，“如果睡着觉得冷，就拿我后座的外套盖一下。”

    话还没说完，空调就被关掉了。车窗在下一秒就缓缓摇了下来。

    司晨栩瞪大了眼盯着旁边的陈景裴。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温度也很适宜，闷在车里是一种浪费。”陈景裴不紧不慢地说。

    “也对。”司晨栩讷讷地应了一句。

    车子绕过海鲜酒楼，驶向烧烤店。

    “迟些时候，我们去吃海鲜夜宵吧。”司晨栩停好车，绕到她的旁边，附耳低声说。

    她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漂亮的弧度，温温的声音少了些冷厉多了些柔和：“我对海鲜过敏，吃不来。”

    看到他张大嘴愣在原地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更是愉悦了。

    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沉静的眸子似在思索着什么。


    ＊＊＊＊＊＊＊＊＊＊＊＊＊＊＊＊＊＊




第三章 三亚会议 (9)

茶余饭后的夜市是最热闹的。到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更多的是拥挤的成群游客。

    “老板，我要买这个。”白歆瞳指着一对可爱的水晶海豚道。透明的水晶界面带一点纹理磨砂，摸起来很舒服，在灯光下看着也炫彩夺目。

    “瞳瞳，你真梦幻哦。”司晨栩露出兔子般的无辜表情，朝她含羞带怯地笑。

    她也故作可爱地把水晶海豚摆到自己的脸边，“怎样，怎样，嘻嘻。”又摸摸海豚，把它拿到陈景裴的面前说：“嘿嘿，我是海豚，我是海豚……”

    陈景裴只看了她一眼，平静无波地掏出钱包，“老板，多少钱？”

    “七十五。”老板比了比手指。

    白歆瞳摇摇头，“哎，老板，便宜点啦，怎么可以这么贵，这个水晶海豚只有我小手指的一半大小耶。”

    老板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名牌，她身上所带着的那种气质与身后两名男子的贵气怎样都会加倍买下来吧，居然还讨价还价，“你……小姐，看下我们标签上写明特价商品，谢绝还价。”

    “咦，这是特价商品哦？”她真的把水晶海豚举高去看下面的标签，这一举动引得司晨栩扯开了大笑。

    但最后付钱的人还是陈景裴，“明知道这是不允许还价的，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她古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司晨栩说：“晨栩，所以说现在的公子哥啊，就是没有省钱意识，哪像我们打工族，寸金寸金地算计。”

    其实这些礼物都是为了部下买的，他们罗列的清单里写明，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而且教她买东西一定要学会讨价还价，有时候女人的讨价还价不是为了那几块钱而是过程的快乐，仿佛那小小的降价就是一种伟大的胜利战役。

    所以说，女人天生爱购物。只因为在购物的同时，偶尔可以体验进入天堂的快乐。

    此刻，她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轻然地笑了。

    “我会把钱还给你。”她走几步，再转身对陈景裴说。

    “没关系啦，谁只让他带了现金嘛。”对于司晨栩来说，这些小钱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在陈景裴心里清楚，白歆瞳这个女人，看似随性温和，骨子里却分得很清楚。只是他疑惑的是，以往都排斥异性的人，为何面对司晨栩的时候，她可以露出那么天真无邪的笑容？

    为什么是他？

    天空飘起了细雨，似润物大地的救星，给温热的夜市制造了一场小小的惊喜。

    陈景裴走得比较慢，看着前面一个笑得娇俏又爱扮可爱的女子以及旁边那个哈哈大笑开怀之极的两个人，安静地深思。




第三章 三亚会议 (10)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26日中午静地深思。




第四章 喜欢的人 (1)

细雨慢慢地加剧，淅淅沥沥地拍打在窗上，发出有规律的清音。

    白歆瞳沐浴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微愣了。她的嘴角那一抹淡笑竟隐隐地透着真诚。记得很久以前有个人曾经告诉她，如果一个人的笑容左边的弧度大于右边，表示她是发自内心真诚的，若是右边大于左边，则是相反的。

    因为那句话，她关注了自己的笑脸很久。才发现过了这么多年，很久没这样笑过了，她的左边弧度大于右边，许久不见的左边酒窝也深深地映入了眼底。

    头发湿嗒嗒的，吹风机也坏了。她抓起毛巾就直接擦拭，鉴于时间比较晚了，改而开门去敲对门的。

    “什么事？”陈景裴打开门，依旧是穿着晚餐时轻便的服装，看来还没有洗澡。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自己的头发道：“我房间的吹风机坏了，你的借我一下。”

    他沉默，打量着她吊带的丝质睡衣，玲珑的曲线在衣服里若隐若现，黑色的发丝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手里还抓了一条宽大的白色毛巾。一眼扫过门口的监视器，他的眼眸微沉，“进来吧。”

    她走进房内，瞟了一眼与自己房内一样的陈列，直接朝放置吹风机的位子走去，他跟在后头，“今天的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

    “哦？”她拿起吹风机，呼呼地吹着自己的发丝。房间的冷气一点也不强，连整个脸都变得热热的。吹风机的热力滚滚地吹拂着发丝，耳根不一会儿就红了。

    他站到她身前，“笑容那么灿烂，假得可以甜腻死人。”还有那些无谓的表情以及无辜的眼神，那些没有看过的娇嗔更是屡屡出现。

    她都不觉得表演太过了吗？

    握着吹风机的手颤了下，精准地对着自己的头发徐徐吹动，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以后别再露出那种笑容了。”他说。

    “可是……”她关了吹风机，任自己的发丝慢慢飘落于胸前，一双眼清澈地望着他，“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是就应该那样吗？”

    男子不是都喜欢那样的女孩吗？甜美，娇嗔，偶尔任性，偶尔可爱，还可以撒娇柔笑。

    她只是顺便学了一下，也不被允许？可是她明明看着好多这样的女孩被男同事接受并且收礼收得笑靥如花。

    “你说什么？”他的脸沉若阴鸷，似捷豹般的眸子里只倒影她的脸。

    “我说现在的女孩都流行这样的面容示人，而且我也喜欢在工作之余可以随性生活，这样有错吗？”她问得很认真。

    “你前面那一句是什么？”他问。

    她不假思索，“在喜欢的人……”

    “砰”的一声重击，她被拽倒在地。

    “唔……”疼啊！




第四章 喜欢的人 (2)

她还没有张口控诉，他的唇就不期然地覆盖下来。炙热的温度轻轻地贴着她的，仿佛似若吹风机拂过唇瓣。

    空气的风，静止了。

    诡异的气氛渲染起来，包围着地上的两个人。她的脸上感受着他喷洒出来的热气，丝丝的暖风瞬间令她脸颊生红。

    “如果你喜欢他，就不要在别人面前摆出这样邀约的姿态。”他把她压在身上，口吻低沉。

    她瞪大了眼看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什么……”她哪里有啊，平时在家不是也这样穿吗？他当时怎么就不说自己有碍风化了？

    想了想，她笑，“哟，不是你家小美人不在，你孤枕难眠所以饥不择食？”这是刚才行径的最好解释了吧。

    他的手扣着她的手腕，深邃的眼眸带着粼粼的幽光，随即松手放开了她。

    揉揉自己被握疼的手腕，坐起来朝他笑，“不如我嫁给你算了，跟你小美人偷情会更刺激哦。”

    这一次，连白眼也没有。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另一边，看着她的容颜若有所思。

    她的心，忽地“扑通”跳了一下。撇开脸低头摸手机，挺晚了。她该回去了，“明天的会议记得用第二套方案。”

    “为什么？我不觉得第二套比第一套好。按照市场的分析来看，第一套里的资本预算更为合理。”提及公事，他便开口了。

    她淡淡地笑，浮现嘴角的那抹不经意的弧度微微地带动着情绪，“我做事之前早就衡量过了，信不信由你。按照我的提议一定不会错。”

    “是吗？”他反问，语气平缓听不出所以然。

    她起身靠近，俯身与他平视，“你是我教出来的，自然要尊重我。”

    从小时候相遇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成为他的老师。

    他眉眼一挑，微带不屑，“正因为当初你比我强，所以我一定要超越你。”哪怕只有一次，他也要！

    “超越我？”这是第一次，她从他的嘴里听见这样陌生的字眼，在她的记忆里，每一次的逼迫都是他厌烦的。她乐此不疲地教导他经商之道，他唾弃她的自以为是。后来她有了良心，与他选择了不一样的大学还他几年清静。

    未料在他心里，一直在比较吗？

    她的错愕明显地摆在脸上，让他更为郁闷，“我居然连跟你较量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的话语里压抑了太多的东西，她根本就不明白。

    第一次在家里意外看到他，觉得如此粉雕玉琢的一个漂亮男生如果任其成长就太可惜了，她自动请缨要带他回正途。虽然那个时候大人们都笑她，可是她眼里的认真让他们同意从那天开始，由她来管教陈景裴。




第四章 喜欢的人 (3)

她教他各国语言的音标，给他看名人传，经商学。周末还要拉着他去上形体课和礼仪课。他向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她以为他是被强迫习惯了的。

    她以为他是讨厌经商的，所以在良心发现之后更是对父母要求流外三年。她来晟远帮他，给他减轻负担。毕竟把他逼上这个位子的人，是自己。

    可是现在，他却说想要超越她？

    “除了我这个位子比你大，我还有比你好的地方吗？”他徐徐地问，多年不该讲出来的话，竟在今晚给说了出来。压抑了那么久，最终还是爆发了吗？

    却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许多。而她的反应，也出乎自己的预料。

    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为何他的脸上会有那种难以理解的忧伤？难道真的如父亲所说她给他的成长经历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吗？

    “陈景裴，这么多年，你到底要什么？”她久久问了一句话，“如果只是为了跟我较量，其实你早就赢了。”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她认知了一件事，她就失去所有的主导权，她已经输了。

    他看着她，充满疑惑。

    她笑笑，起身离开，“与其跟我暗中较量，何不合作无间地先打退敌人发扬晟远？在生意场上，总有输赢的一方。”沉吟半晌，她又徐徐说道：“还有，你可以想想多年来到底追求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赢我而对我这般不顺眼，实在幼稚。”

    她是把他当可造之材塑造，更心疼他为公司付出的心血与努力。看似沉稳内敛的一个人，其实他有一颗外人看不见的童心。

    或许真的是她在小时候，不经意地夺取收藏了吧，以至于他从头到尾都只把她当对手，只想着哪一天可以赢她，只想到讨厌与憎恶，未曾想过“喜欢”吧。

    还记得高三高考那年，她拿着一颗类似感冒药的小药丸递到他面前，笑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

    她伸到他面前，“打开它。”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拧开那个小药丸，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信？”

    “在看之前可先说好，你要答应我看了之后不要生气。如果不喜欢可以扔进垃圾桶。”她抢在前面说道。

    他眉头一挑，“那我等会再看吧。”拿起旁边看了一半的复习资料。

    她点点头，“等会出来吃甜品，陈阿姨刚做好了。”

    不一会他出来了，带着不可捉摸的眼神，直直地望着她。

    她嘴里还在咀嚼小蛋糕，伸手拿起一个给他，“吃吧。”

    “我不可能亲你。”他说，没有去接她的蛋糕。

    她一愣，“为什么？”这是人的本能，她问出来后才觉得脸红。




第四章 喜欢的人 (4)

她在纸条里写了一句话：“如果我考得比你好，你可以亲我吗？”她是脑子发热了才会学周围的同学们玩起“爱情药丸”那样的游戏。

    “因为我只亲我的女朋友。”他凉凉地丢下一句，又上了楼。

    她点点头，嗯，这个理由可以接受。

    替陈阿姨拿了甜品推开他的门，“你妈妈说吃了再学习吧。”

    他扬起脸，把书搁置到一边，“谢谢。”

    “呃，七十八页的那道几何题你算出来了没有，可以借我看下吗？”她算了一个早上都没有算出来。

    他重新拿起那本书，“嗯。”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道题。

    她低低叹息：“我看看。”不就是他手指上按着的那道题吗？“这个就是啊。”还是说他故意不让她抄？真小气。不过他的手指为什么隐隐发抖？

    拿起纸条抄了那道答案，“嘿嘿，谢谢啦。”

    他看着她丝毫不见羞涩与难过的脸，那样洋溢笑靥的脸，微微颤抖的手指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关上门，她看着手里的纸条，又打开门问：“既然你不可以亲我，可以把我那颗小药丸还给我吗？”

    朝他摊开掌心，他把蓝白相间的小药丸放入她的掌心里。掌心纹路清晰而微红，他的手指炙热如阳，她的心冰凉彻底。

    那一年，她收拾起了少女的情怀，不算表白的表白也在那一年，被高考渐渐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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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亚会议结束后，飞回公司，似乎绯闻的焦点也跟随着变了。

    满室的玫瑰，红艳的夺人神采，每日被花海淹没的工作氛围，才三天司苏杭就抗议了：“白歆瞳，你种的哪年桃花，这味道都可以熏死蚊子了。”若不是自己定力足，恐怕也像其余花痴们，每天摸着玫瑰在那边“今天吃饭，今天不吃饭”般的撕花瓣游戏了。

    白歆瞳扬起手里的钢笔，慢条斯理地细细写着，一个星期累积下来的工作量大得惊人，她才没工夫管那些小事。

    谁有钱爱折腾，尽管折腾个够吧。反正这个办公室的清静与幽香留给她就好了。

    “那位神秘的MR.Right是谁？我认识吗？”司苏杭努力寻思着周围可以与白歆瞳匹敌的男子，找来找去，似乎只有一人，但那个人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或许吧。”同样姓司，可能还是兄妹呢。

    司苏杭好奇了，“哪个男人这么不怕死，这样连续了三天也没让你动怒？”

    钢笔扔在桌上，白歆瞳好笑地斜睨着好友，“你何时看别人追求我，我却动怒了？”记忆力，似乎是她还没出手，那些人就自己心灰意冷地走掉了吧，“我可是很善良的。”




第四章 喜欢的人 (5)

“怎么可能！”司苏杭历历数着她的冷血，“去年有个经理想追你，刚放出话不到一个月就被放逐新疆了。还有前年我们的百万客户看到你就一见倾心要追单，后来却毁约不签了，还有前前年，你都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白歆瞳眨眨眼，无辜地点点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有这些事情，而且她的生活里真的出现那种人物了吗？为何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在她的记忆里，似乎真的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其实陈景裴要是想比，单他那么绚丽的感情史就足够赢她好几次了。眼波流转，淡淡地迎着余晖的暖意。

    一枝独立包装的蓝色玫瑰上夹着一张最新上映电影的票，听说很难买，偶尔经过走廊都会听到某女同事在那边埋怨为何男友还没有买到票。

    像司晨栩那样的人，想要一张票应该很简单吧。

    电话的指示灯亮起来，“喂。”她认出了那组号码，最近经常以短信的方式出现在她手机里。

    司晨栩也不客气地直接问：“瞳瞳，陪我看电影吗？”

    “嗯……”她思索着。

    “我可是昨天通宵排队买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司晨栩露出了一丝撒娇的情绪。

    这么孩子气的话语如果换了陈景裴，肯定打死也说不出来。她浅笑，“晚上六点，电影院门口见。”

    “不用了，我直接开车来接你，这是我最乐意做的事。”他高兴地答。

    “好，到时候再见。”她笑了笑，挂了电话。

    司苏杭站在一边，微露眉头，“谁？那片花海？”

    白歆瞳点点头，扬起电影票递给她，“上次不是说想看？这次正好给你。”

    “哇，是我最想看的那部耶！白歆瞳，我真爱死你了。”司苏杭大喊。

    “记得七点进场。”不忘好心提醒一下放映时间。

    “知道啦，今天我会加倍卖力给你泡洛神红茶。”


    ＊＊＊＊＊＊＊＊＊＊＊＊＊＊＊＊＊＊


    白歆瞳在下班后，依约看到门口的那辆拉风跑车。

    司晨栩摇下车窗对她招招手，温和的表情加上米黄色的衬衫迷煞了一群女同事，相信明天的八卦更是传得离谱了。

    她不在意，对他点头笑，“来的真早。”她怀疑他是不用工作的二世祖，如果在会议室里没有看到他那般认真严肃表情的话。

    车子徐徐开出公司，她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风景。广场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依旧是白衣飘飘，毫不仙气。

    那是何离吧，她拉着陈景裴的手似乎两人在争执些什么，他们相距太远听不清楚，但看两人凝重的表情似乎还蛮严重。




第四章 喜欢的人 (6)

她来不及细想，车子已经越过他们朝另外一个方向开去。

    是小情侣吵架了吧。她在心底轻轻地喟叹。她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忽然感觉心好累。

    为什么明明没有谈过恋爱，却觉得比谈恋爱还要累呢？

    或许她真的应该尝试去谈谈恋爱，司苏杭就常说，恋爱让人年轻。

    是她老了吗？心态老成了？

    想归这样想，但车子到了大型超市，她开始要求下车了，“你先去订位子吃晚餐，等会七点电影院里见。”

    “好。”司晨栩应允。

    买了很多的水果和干粮，她就钻入出租车里回家了，反正司苏杭会过去，她是美女，司晨栩应该不会介意。


    ＊＊＊＊＊＊＊＊＊＊＊＊＊＊＊＊＊＊


    主卧门是虚掩的，他回来了吗？

    白歆瞳拿着睡衣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室内漆黑一片，或许他在书房吧。今日他没有出去约会还真稀奇了。

    经过床边的时候，看到一团黑影包裹着躺在上面。一道讽刺的笑就浮现在嘴角，“怎的如此经不起打击？”不过是和他的小情人吵架，至于这样颓废嘛。

    难得抓到一次嘲讽的机会，她大叫了一声：“喂，以前的情圣哪里去了？”哪一次不是看别的女子追着他，缠着他的啊。

    “恭喜啊，终于踢到铁板了。”她笑笑。

    可是他始终没有反应，不太对劲。

    “喂……”她走到床边，打开壁灯才发现他双颊通红，整个眉头皱成一团，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你……怎么了？”不像感冒啊。她推了推他。

    “咳、咳、咳。”他难受地咳了出来，身体不自然地蜷曲在一起，“咳、咳——”

    很严重的咳嗽！她突然想起来他有夏季百日咳的毛病。每到夏季的某个时间，他都要咳上好几天，吃药住院也好不了，整天整夜地咳。

    但近年来已经好了很多，怎么今日又突然这样了？

    “你傻不傻啊。”她坐到了床边，绕过他的身后替他拍拍顺气，“医生说了，为了健康你不能动怒不能激动，这个病就像是心脏病一样，你一定要谨慎地对待。怎么明知这个时节容易犯病，还要跟她吵架呢？”

    是因为何离吧，一场争执导致这样严重的老毛病再现。

    或许何离真的是他的真命天女。

    她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我先洗澡，你慢慢咳吧。”她才不要同情他。

    躺在浴缸里，耳边却传来那些低浅的咳嗽声，怎样也抹不去。

    “存心让我不省心是吧。”她微微叹气，钟点工肯定不可能再来了，穿好衣服下楼进了厨房。

    她记得陈阿姨最有效的止咳汤就是冰糖炖雪梨。




第四章 喜欢的人 (7)

“算你运气好。”她刚好去了趟超市，这些东西都具备了，不然她才不要特意出去给他买这些。

    小小的蓝色火苗，一簇一簇的像是黑夜划过的流星尾巴，她看着煤气灶上的火焰，渐渐地神游。

    这是第一次，她为他做冰糖炖雪梨。

    不是很烫，她先试喝了一口再递给他。

    他不肯张口，背着她，把自己卷在被子里。

    “再帅的脸在里面捂久了，也会变成猪头吧。”她笑着说，放下手里的碗，双手去扯他的被子。他不肯，就僵持着不让她扯开被子。

    一来二去，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到底是肯不肯？”

    他不做声。

    “陈景裴，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你以为你不肯我就不能怎样了吗？”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暧昧，但她却说得理直气壮，直接用力扯开了他的被子，让他仅着睡衣的身子暴露在外，“我以为是要露体害臊呢，原来穿着这样端正啊。”

    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满。

    强硬地灌下手里的冰糖炖雪梨，让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却不料最后一口他不肯合作，直接吐出来，喷到了她的衣服上。

    “啊，你这个该死的！”她气恼地想摔碗走人。也就只有他，可以把温和平静的自己逼得原形毕露。

    再次去洗了个澡，却发现身上还留着淡淡的雪梨香。

    他应该可以安心过一晚了吧？她心里暗暗地想。

    躺在浴缸里，她没有再听见他咳嗽的声音。


    ＊＊＊＊＊＊＊＊＊＊＊＊＊＊＊＊＊＊


    清晨的曙光，透着白色的纱窗，斜斜地照进房内。

    柔软的床褥让人眷恋地不想睁开眼睛。白歆瞳揉揉眼，满足地打了一个大的哈欠，昨夜睡得真好。

    房内吹着冷气，感觉却暖暖的，像是春日的温暖。

    手指自然地抓抓自己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如流水般穿梭过指尖又贴回了蓝色枕头上。

    蓝色？她的眼微微眯起。

    她房间一向都是偏暖色调，这种颜色似乎只有……她仰起脸，天花板上干净的白色雕花纹路惊得差点喊出来。

    这是主卧，陈景裴的房间。

    她居然睡到了他的房间，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她记得自己做了冰糖炖雪梨，然后喂给他吃，好不容易弄完再去泡澡。

    然后……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似乎是自己睡着了吧？或许睡醒爬来这里睡觉了吧。

    感觉腰际有些重量，她的视线下调，看到一只手横揽自己的腰际，姿态霸道而温柔。这是……她慢慢顺着那手的方向朝后看去，看见的是一双沉静的眼。




第四章 喜欢的人 (8)

呃，他醒了？她以为起码他是睡着的，故事里不是都应该那样吗？然后她可以偷个香什么的。脑海里的念头刚起，她的身子就不自禁地朝他的方向倾去。

    淡淡的红唇毫无预兆地印上他的。带着甜甜的雪梨味道，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头，想要得到更多的香甜，昨日真该自己也喝几口。

    软软的，带着香气。她的意识开始涣散。未曾察觉腰际的那只手已经慢慢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更往自己的方向带去。

    轻柔的，温暖的，带着无限的期许与向往。

    终于结束了这个意外的吻。她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上依旧是刚才看见的表情，沉静无波。

    她深深吸气，忘却他的主动。无暇细想刚才的动作是为了什么，朝他一笑，“呃，早……不如……”

    他看着她，影子望入眼底。

    “不如你放我半天假吧。”她严肃而认真地道，“看我照顾了你一晚，刚又以身冒险看你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有必要让我也休息下。”

    她的语气认真而诚恳，听在他的耳里，却蹙眉不语。她竟然把刚才那个吻忽略掉了，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坐起身，她揉揉眼睛，察看手机里的短信，司晨栩发来了好几条短信，内容几乎都是一样的，就是中午一起吃饭。

    这个是可以请假的理由吧？

    “陈景裴，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哦。”她躺在床上“吧嗒吧嗒”发着短信，“我看你这样子不如也休息半天吧。”

    “你在家里？”他在身后问，声音有些暗沉低哑。

    她摇摇头，掀开被子走出去，“不了，我约了司晨栩吃饭。要么我吃完了带些回来给你。”

    他没有响应。

    她笑着推推他，“呵呵，不过是小情侣间的吵架，没必要这样小气啦。等你精神好了，买束花送给她，再来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就好啦。”

    相信那样纯洁的女孩，会很喜欢这样的安排吧。

    他依旧没做声。

    她也懒得理睬，得知他不咳嗽了就好。

    想了想，在关上房门那刻她还是忍不住说：“陈景裴，忘记这两次的吻。”就像忘记当初第一次相见时的初吻般。

    三次，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既然两个人都有不同的爱情路要走，就不要再多这些无谓的记忆了，“我会好好追求我的幸福，你也珍惜把握吧，何离是个好女孩。”能把他折腾成这个样子，多少也有两把刷子。

    她不想听他会说什么，门被关上。她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湿了眼。

    泪，悄然地滑落。

    个中的滋味，只有她明白。




第四章 喜欢的人 (9)

已经习惯了无所谓，所以这次也一样吧。手心里的硬币悄然掷出，“啪”的一声落在透明的罐子里。

    还剩下几个……就满了。

    拭去眼角的濡湿，泪珠在手心里被阳光蒸发干净。


    ＊＊＊＊＊＊＊＊＊＊＊＊＊＊＊＊＊＊


    室内安静无声。

    他斜靠在床位上，淡淡的曙光透在空气里，金黄的像是漂亮的极光清晰地渐渐加深。手心还留有她离去的余温。

    原来抱着她睡觉，竟是这般的柔软温和。

    他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却没有想过她会照顾他，而且还累倒在浴缸里，如果不是担心她受凉感冒，想必当时肯定要把她叫醒，狠狠嘲笑一番。

    却不知，为何自己会放慢动作，并且轻柔地带着她，一起进入梦乡。

    发了一条短信出去，只简短地打了几个字：“她对司晨栩动心了？”

    久久手机才震动起来，他按键一看，“不太确定，百分之六十。”


    ＊＊＊＊＊＊＊＊＊＊＊＊＊＊＊＊＊＊


    “谁在你吃饭的时候还发短信骚扰你，是不是哪个角落发霉的追求者？”司晨栩挑挑眉眼，筷子指向对面的司苏杭，“连手机都不舍得放下，你的业务繁忙到胜过你老大吗？”

    白歆瞳端着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又缓缓抿了一口，筷子夹着金针菇徐徐送到嘴边，味道很不错。又嫩又滑。

    “喂……”司晨栩见两个女子都不理睬他，而更郁闷，“起码我也是请客的人啊。”转眼看看吃得比较欢的那一个，“瞳瞳，你不把我的约会当回事也就好了，居然还派了一个这么顶级的人给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吃不消。”

    他控诉的对象——司苏杭无辜地眨眨眼，放下手机开始夹菜，今天有她喜欢吃的东坡肉耶！真好，真好。

    昨日她拿着电影票去寻找自己的位子，还没到位子上，就看到很多零食放在那边，她有礼貌地对旁边的人说：“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的位子。”

    却不料他转过身来，朝她笑笑。

    她的瞳孔瞬间焦距变小，“你……啊……”

    喉咙里发不了音节，因为他比她更早地说了出来：“哟，我的表侄女，这么久没见，越来越标致了啊。”

    她差点没直接跌倒在地。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她的邻座。这个早该遗臭万年的表叔叔，只差了她两年的年纪却占尽了上风。自小一见到她，就逼迫她喊自己“叔叔”，那种以折磨人为乐趣的行为令人发指！

    今日他说请白歆瞳吃饭，顺带捎上她，她是不介意的，但不表示还继续被他欺负。




第四章 喜欢的人 (10)

“这个菜式不错，你尝尝。”白歆瞳夹了一口酸辣白菜放入她的碗里，小声地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这厢眉来眼去的样子，似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第五章 洛神红茶 (1)

“说到这个，你昨天为什么放我鸽子？”司晨栩嘟喃着，百万分的不愿意，“害我欣喜了半天，最后却是和表侄女看的。”

    表侄女？询问的目光直接瞄向司苏杭。与她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从未听说她亲戚里还有这号人物。

    司苏杭委屈地想拿筷子敲他脑袋，“只是大两岁而已，从小就欺负我。后来移民去了国外以为再也不见了，却不料世界这样小。”

    早知道，昨天打死她也不会去看那部垂涎已久的电影。

    “唉，别这么说嘛。有你给我做内应更好，我喜欢你老大，记得帮叔叔一把。”司晨栩还端出了长辈的架势，轻轻地拍拍她的头。

    司苏杭一阵嫌恶地撇过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白歆瞳淡淡地浮着笑意，看他们之间的细微互动。在她看来，他们的相处模式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司苏杭的眼里找不到“眷恋”的影子。

    过去她一直专注在事业上，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却只对工作而言，在感情上，她一直都很傻。以为……默默付出便是最好的结局。

    时间越来越少，或许她该改变策略吧。

    “司晨栩，我们恋爱吧。”她淡淡地道，语出惊人。

    司晨栩的尾音都还没有说完，愣是被这句话卡了半天，喉咙里哼哼唧唧了好大一会，才吐出一个字来：“啊？”

    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耍他？之前他送花送礼物她眼都没眨一下，后来他改变情调请她看电影她也爽约，现在只是简简单单请她吃个饭，旁边还携带了一只特大级的灯泡，她倒主动了。

    白歆瞳低低地语调，手指似有若无地在桌面上轻轻按着节拍，“我的话从来不重复第二次，如果你觉得不妥，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那怎么行！”慢半拍反应过来的他又不是傻子，这么好便宜的事情，天上都掉不下来。清了清嗓子，沉吟了会道：“这个事情我是绝对地，毫无意见地赞成。”

    “扑哧——”司苏杭忍不住喷了一大口口水，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也只有这样的人可以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来。

    接下来，就是有人要遭殃了。匆匆地发了一条短信，心境倒抱了些幸灾乐祸的想法，谁让那个人布撒了那么多张网，到最后却让人捡去了便宜。

    “但是我还想问为什么你突然想跟我谈恋爱？”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歆瞳微露困惑的眼神，心思也随即飘远，她为了什么而要恋爱呢？是因为觉得孤单够了吗？还是司苏杭的刺激或者是陈景裴对何离的态度？

    这一切不是都该有个结果吗？她等得不耐烦也无心去想将来会怎样安排。所以她选择了第一个当逃兵。这样即便一年后，她也可以少难过一点吧。




第五章 洛神红茶 (2)

“呃，如果你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不然等下想到反悔，他就得不偿失了。

    她点点头，眼底的狡黠轻然地隐没。


    ＊＊＊＊＊＊＊＊＊＊＊＊＊＊＊＊＊＊


    硬币罐快满了，只差几个了。

    白歆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那些银色的金属发呆。今天外面的月亮好圆。还记得小时候的那一次，她翻墙爬楼回房，却意外吻了沉睡的他。

    那是她的初吻，自然也是他的。虽然到后来她一直都不肯承认，可是不可否认她是喜欢并且记忆犹新的。

    软软的，像是超市里的七彩果汁软糖。

    或许他们不那么相识，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

    还记得第一次对他动心，是在初二的时候，她丢了课本要向隔壁班的他借。当她推开门的时候，没第一时间发现他，以为他不在时，在门边发现了。

    阳光折射在玻璃窗上，他的眼异常的明亮，像是海底涌起的波浪，泛着耀眼的璀璨。那深褐色的眼眸轻轻地流转，似能带动一个人的心，轻轻地被勾起。

    “找我吗？”处在变声期的他，声音听起来异常的低沉。

    她愣在原地，讷讷地看着他无限延长的目光。

    或许她的心，是在那一刻被勾了去，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回吧。

    很多人都说青梅竹马的感情是最好的，他们一路走来也有十余年了吧。可是却从未发现爱情的火花。

    她要强，每一项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并且完美无瑕。

    他低调，不爱强出风头，什么事情都处理得很好，唯独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德智体美劳，他都排在第二，仅仅靠着她的第一。没有超越也没有让别人超越他的第二。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他谦虚了，故意让着她。只因为她要强，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心窝的那个地方总会注入阳光，无比温暖。可直到那一次出差，她听了他的那一番话才明白，他原来只把她当对手，最佳的对手只想打败的人。

    可是她未曾拿他当对手过。

    小的时候，为了让他能快速融入自己的世界。强迫他学习自己所学的，硬是要他像海绵一样吸收自己拥有的知识。甚至她由衷地希望，哪一天他可以拿到第一来向她炫耀。

    但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原来不是他不想，而是时机未到。

    有时候做第一久了，心灵也会跟着寂寞。

    是她太迟钝，还是表达爱情太胆怯。明明喜欢着他，心里只有他，却满不在乎地看着他到处拈花惹草，而且视若无睹。

    可是他都不曾发现每一次她说的“不如我嫁给你吧”充满了多大的勇气和感情吗？是她太冷静，还是他太淡定？




第五章 洛神红茶 (3)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明白，此生不会有陈白夫妻。

    与其一年后让他毁约，不如现在……让她学会逃避吧。

    人，也要为自己的幸福而努力，不是吗？


    ＊＊＊＊＊＊＊＊＊＊＊＊＊＊＊＊＊＊


    早上的晨会开后不久，就接到了司晨栩的电话，约见中午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他真的算是比较体贴的情人了，总是迁就着她的时间，而且维护得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这是他的不安还是她的多心。

    “今天不用帮我订便当，我出去吃。”她批阅文件，低头对前面的司苏杭说。

    司苏杭点点头，司晨栩打来的电话还是她先接的，自然知道。

    很多人曾猜测如果女强人谈恋爱，她身上的母性柔光是否会绽放，待人处事会不会变得温柔如绵羊？答案是否定的。在她几日的观察看来，白歆瞳的表现与平常无异，或许唯一多的就是偶尔会出神发呆。

    只是她想的事情，想的那个人是否是司晨栩就难说了。

    更让她困惑的是，那个人为何知道了这事还迟迟不行动？

    内线电话指示灯亮起来，白歆瞳眼眸一沉，按了键。这是生产一线打来的电话，短号一直印在脑海里，片刻闪过的预感似乎不祥。

    “白总监，我是一线的柳组长。”对方急急地表明身份。

    她淡淡地道：“请讲。”

    “白总监，我们做到现在才发现上衣内口袋的三角丝带用错了，本是配紫红色的，我们用了暗红色，现在第一批衣服做出来，三角丝带都会印出来。”也就是说，只要往橱窗上一挂，会很明显地看见暗红色的三角丝带，任哪一个顾客看了都会觉得此为劣质品。

    她心下一沉，但镇定地道：“做了多少件？”

    “八百。”柳组长的额头密布了层层汗珠，“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何，前几天我请假了，一个代理组长处理的前批辅料，等我回来就已经下流水线了。”

    八百件上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离交货期还有半个月，只要赶得及先完成另外一批，这批还是可以重置的。

    她在脑海里快速地盘算方案的可行性，另一个电话的红色指示灯又亮了。

    “柳组长，马上暂停手上这一批货，此刻起全新开第二条线，校对清楚后给我批阅生产单再做。”她没有责怪也没有让他立刻交代情况说明，只紧急地下了命令。

    柳组长一怔，缓缓地才道：“好，我知道了。”

    刚冷汗直冒的他，此刻奇异地安抚下来。想起之前报告生产总监得来的一顿臭骂，忽然觉得魔女白歆瞳肃然可敬起来。

    司苏杭贴心地已经泡了一杯洛神红茶给她。




第五章 洛神红茶 (4)

白歆瞳抿了一口，按了二号线，“我是白歆瞳。”

    “白总监，我是生产二线西裤组长。”对方几乎是等得要跳起来的样子，讲话都匆匆夹带着哭腔，“早上我去察看第二批做出来的西裤，发现米色西裤腰带的衬里居然用了两层黑色，现在看起来像是有很大一块污渍贴在腰带上，怎么办……”

    三百多条裤子，一条按六十欧元计算，他一年的工资都不够赔啊！

    晟远集团实行的是责任到位，责任到人的制度。如果一件事情发生，当事人责任归属占百分之六十。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西裤组长，却养了一大家子的人，他哪里背得起这样的责任。

    “白总监，我是真没办法了才打电话来找你。生产总监说要我递辞职信，或者全额赔款，我还有全家要养……”西裤组长几乎是哭出来了。

    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现，她嘴角也越抿越紧，其实这批货就算做完也不超过一百万的总值，关键是如果不按时交货，会影响到下季订货会的事宜，那是一年的总单，她不敢冒险。

    沉吟半会，也听够了西裤组长的抽泣，等他也发觉周围安静一片停顿下来时，才开口道：“总的做了多少这样的裤子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黑色的腰里还剩多少也要写清楚，记得与仓库核对。至于已经完成的西裤，全部不要动。腾一个包装组存放这批裤子，下午一点前抽两条送到我办公室。”

    “好好，我知道了。”西裤组长止住了泪水。

    “还有，事情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不要哭泣。与其有力气放声大哭，不如把精力留着会议上想对策用。”

    西裤组长一阵沉默，“谢谢，白总监。”

    他们都知道她是雷厉风行的总监，知道她掌管的采购中心有多么的严格与苛刻，可是凡是她愿意涉及并且操作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问题。

    所以不是她越来越独揽大权，而是董事长也乐意把这边那边的事情都塞给她管。每次生产总监可以解决的事情，她都不会碰，除了她自己盯牢的货外。

    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接完两个电话，她的额头似乎更痛了。

    洛神红茶稍稍减去些许的压力，“帮我连线总经办，我要见陈总。”

    司苏杭站在身后，拿笔记录着她刚才通话的内容，并且立马道：“是。”

    待司苏杭走出办公室门的时，白歆瞳拈起茶杯的手缓缓滑过杯面，“我出差前让你看着生产那边的下单，你没有去忙这些吗？”

    她宁可相信是那些人办事不利也不愿意相信是司苏杭粗心大意。

    “对不起。”




第五章 洛神红茶 (5)

只寥寥三个字，却让白歆瞳一顿。与好友并肩作战多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是值得可敬的对手也是最佳的拍档，更甚者两人之间从未有抱歉的态度。

    这次，她这么轻易地说出来，而且还饱含歉意。

    这是为何？

    “算了，你先去忙吧。”白歆瞳低低地道。

    门轻柔关上。

    到底是为何？她明明交代给了司苏杭，她没可能不去做。如果司苏杭有审单，一定会发现这些问题，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


    ＊＊＊＊＊＊＊＊＊＊＊＊＊＊＊＊＊＊


    “为什么说你不在？”司苏杭站在门边，语气带着些怒气。

    门内的百叶窗半合着，室内的光线不够明亮，但是她清晰看见他的嘴角浮现着笑意。

    那种淡淡的，不带含义的笑，看得她更加郁闷。

    “其实你早就知道如果我不管那两条线，以他们漫不经心的工作态度一定会出错是吧？”司苏杭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陈景裴，你到底是多么卑鄙的一个人，难道只有这样的手段去取得你要的胜利吗？”

    斜靠在沙发上的人，手里还握着一本杂志。最新的服装杂志，可是翻来翻去还是第二页。他的眉眼如星目，瞳眸淡淡地泛着湖水般的涟漪，单手倚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之极，“我会拿几亿的订单开玩笑吗？”

    语气平淡，没有温度。

    司苏杭紧紧咬着下唇，恨恨地道：“你会。”

    他为了赢白歆瞳，什么代价都愿意出，“你明知道这是她的货，故意派遣她去出差，你知道她一定会交代我来监督。”

    “司苏杭，这是你自愿的。”他手里的杂志“啪”的一下合上了，静静地斜睨着她，“我没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旷工吧？”

    他只是在登机前打电话告诉她，在他们没回来的这一星期里，她不得踏入生产中心半步而已。也仅此而已。

    她的上司只有一个，如果她乐意效忠，他可以强迫得了吗？

    司苏杭颓然地跌了半步，无力地靠在了墙上，“陈景裴，我已经帮你做了这么多。我不求别的，我甚至不敢大声地指责你的行径。我只求你可以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哪里……”

    泪水，泣不成声。

    他是一个恶魔，在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

    帮他盯着白歆瞳，时刻汇报她的情况。小到她考试拿A，大到今日有多少的追求者与心情。

    从大学到现在，被他悄然处理掉的人，不计其数。可是他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以为这是他爱白歆瞳的表现，他却只是冷漠地说，这是为了打败白歆瞳清静周围。




第五章 洛神红茶 (6)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白歆瞳知道，她又会怎么想？

    她多年来的追求者，全部都被他收拾干净。她是恼怒还是感激？

    “你没有要求我的资格。”陈景裴的话语冷淡无温，他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地抖着，静然泄露他的真实情绪，“下个月末，我会告诉你他在哪里，不过你确定可以夺回吗？”

    司苏杭先是吃惊地瞪着他，不相信他会那么好心，渐渐收缩了瞳孔，“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里，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相聚了吗？

    大二的时候，他在小巷里遇见她。那么落魄，那么失意。她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雨水冲刷她的脸。

    他只静静地看着她，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冷冷的语气不比雨水温暖：“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帮你找你要的人。”

    她充满惶恐和惊讶的脸瞬间暴露在路灯之下。她的脸上还有清晰的泪痕，但是瞬间与雨水混合一体。她双手抱膝紧贴着墙壁，眼神没有焦距。

    “给你三十秒的时间。”他冷冷的话语带着犀利的瑞光，似一个闪神，他就要飘走。

    她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家已经回不去了，还有哪里可以去？只有学校。她是优等生，刚受到学校通知可以跳级上大四。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个小惊喜远不及那个噩耗的威力。她几乎被摧毁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沙哑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安与质疑。

    素未谋面的一个人，她可以相信吗？

    他冷冷的眼里泛着幽光，身子已经转了过去，“信不信由你，我也不止你一个人可以找。”若不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他也不需要去调查同批跳级的学员情况。

    更不会在下雨天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司苏杭咬着牙，狠狠下了决心，“好，成交。”

    “很好。司苏杭你记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景裴雇的员工。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依附在白歆瞳的旁边，时刻向我汇报她的所有情况，但是不得对第三个人透露我们之间的关系。”他道，并且递给她一个档案。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素雅的脸上没有化妆，淡淡地映着春日的融合。是一个美到不化妆也很迷人的自然美女。

    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只为了这个女子吗？

    后来她才知道陈景裴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残忍以及卑鄙。

    凡是她汇报过的学长学弟同学，只要是动了心思追白歆瞳的，他都要不遗余力地摧毁并且派遣得无影无踪。凡是与白歆瞳作对的女生，他都会轻而易举地追来做女友，然后再狠然抛弃。




第五章 洛神红茶 (7)

起初她是认定他爱白歆瞳的，因为这样狂热的行径，如果不是爱情，还可以是什么？

    可是越到后来她越是不明白了。

    现在，更是心灰意冷。

    “陈景裴，如果你不爱她，就让她自己去获得幸福吧。”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他的阻挠，白歆瞳的感情史也不可能是一片空白吧？

    司苏杭不知道陈景裴到底要什么，只知道这次生产的事情很严重。如果他都不出面，白歆瞳恐怕不能抗住吧？一年的总单，足以让她卸下职务了。


    ＊＊＊＊＊＊＊＊＊＊＊＊＊＊＊＊＊＊


    白歆瞳让司苏杭连线了总经办好几次都联系不到陈景裴，还让司苏杭亲自去察看过真伪，最后的结论是他真的不在。

    她累极地仰靠在皮椅上，房内的冷气调得有点低，连胃也隐隐地作疼起来。

    原以为拿下吉田的那批面料就解决这次的棘手事件了，没想到困难的还在后头。这批货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好？

    查阅过仓库的内存，如果重新做一批是有时间的，可是赶不上这个时间交货。英国人最注重的就是准时，怎么做才可以把应该一个月完成的东西在半个月之内完成呢？

    提早十五天，就算加两条生产线都不够。

    这么多的货……她的眉头微皱，连平日最爱喝的洛神红茶冷却了都不知道。

    “你很专一。”司苏杭拿着一叠旧资料走进来，看了桌上未动的杯子一眼。从她认识白歆瞳开始，就没看她喝过别的饮料。

    白歆瞳笑了笑，眯起眼睛享受短暂的放松，“嗯，算是吧。”忘记是什么时候读了那一篇《洛神赋》然后牢记在了心里，直到发现世界上还有一种“洛神红茶”的东西，就习惯了每天喝一杯了。

    习惯久了，便成了自然。

    “对红茶专一，是否也会对感情专一呢。”司苏杭隐隐地像是要把话引出来。

    白歆瞳一怔，是这样吗？

    “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之所以不恋爱，是因为宁缺毋滥还是心有所属？”司苏杭问。

    她……也不确定呢。

    是因为对陈景裴的喜欢，所以才没办法把心腾出位子给另外一个人吗？

    “怎么沉默了？是只钟情一个人吗？”司苏杭问。如果她回答是，那么自己一定要告诉她，这么多年来，陈景裴所做的所有事情。

    “钟情？”白歆瞳的眼忽闪了一下。

    钟情……钟情……

    司苏杭继续道：“是啊，所以你……”

    “你拿来的资料给我，快。”白歆瞳似想到了什么，马上拿起那堆旧资料。

    司苏杭已完全被她翻资料的认真表情吸引住了，忘记刚才问的问题，也全身心投入进去，“你要找什么？”她可以帮忙。




第五章 洛神红茶 (8)

“以前帮我们加工的工厂，有签约制度的那种。”她记得其中有两三家的口碑特别好，只是后来自己的生产线扩充了，与他们合约期满后就没有再续约了。

    “找出我们市内附近的几家。”这样或许有了转机。她暗暗地想。

    资料都是两三年前的，找起来有些吃力。有些陈旧的资料还缺页了，或者是更换了厂址或者联系方式。

    她们打了一个中午的电话，也没有联系到人。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喂？”声音透露着淡淡的疲惫。

    “在忙吗？”司晨栩听这声音就猜午餐可能泡汤了，“我在意大利餐厅等你。”

    她微哂：“你吃吧，我不能过去了。”手头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不知道要忙到何时。

    “那你吃什么，我带过去给你。”他急急地道。

    她一顿，缓缓开口：“晨栩，我下午还有会要开。”他来了，也没时间接待。

    他沉默久久，说了一句：“好，那明天见吧。”

    “嗯。”她应了一声。如果今天事情能解决的话。

    秘书助理小米敲门进来，“生产中心的西裤组长派人送了两条包装好的裤子过来。”她扬扬手里提着的西裤。

    “拿过来吧。”白歆瞳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把西裤拆开包装袋，缓缓取出来。

    裤腰带一处，明显比其他米色地带暗沉许多，并不是腰里不好，而是中间加厚的黑色衬里因为质地太好更衬出它的色泽。

    若要这批货返修，至少要花费与重做相等的人力。但是生产二线一向都是最好的员工，如果开放几条其他的线，带熟做起来也要三个月。

    单凭他们返工，绝对不行。

    “通知召开临时生产会议，晚上五点会议室准时。”她下达命令。

    司苏杭有些迟疑，“可是总经理那边……”

    眼眸微顿，但口语清晰：“如果到时候他没出现，我们会议照常。”

    她就不相信少了一个陈景裴的号召，她就不能逆转这个摊子。

    “小米，麻烦你下午带几个人去走访这份资料上的工厂，看他们现在的接单情况以及做工质量。”白歆瞳把放在桌上的资料交给她，“记得五点前一定要回来汇报。”

    小米还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但这段时间在采购中心呆久了，也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好，知道了。”

    白歆瞳又把目光投向了司苏杭，“确定每个中心的部长都要到。”至于总监，如果临时抽不出时间，她也不责怪。

    按公司的排序来看，她与其他的总监位子齐平，谁也命令不了谁。本是想让陈景裴出马下达命令，但他又偏偏不在。




第五章 洛神红茶 (9)

如果他不来，很多事情还是很难展开的。

    说出来的话和思量的事，还是有距离的。

    第一次，她觉得有些心浮。陈景裴你到底在忙碌什么？


    ＊＊＊＊＊＊＊＊＊＊＊＊＊＊＊＊＊＊


    手指摸了摸杆顶，粉末拍在拇指和食指上，陈景裴俯身弯着腰，球杆对准眼前的那球，“砰”的一阵撞击，绿色的球漂亮地被打入球洞里。

    “漂亮！”同行的司晨栩喊了出来。

    没想到情场上微有失意，还会有好友来陪伴。司晨栩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现在不是订单旺季吗？日理万机的你怎么会有时间过来？”

    陈景裴的眉眼轻挑，立起身子轻轻擦拭着杆顶，“偶尔放松一下，未尝不可。”

    他知道等司苏杭下楼汇报给白歆瞳自己不在时，一定还会有第二次来找他。既然说了不在，他起码也要做出个样子来吧。

    “哎，老总有时间跷班玩台球，老二却只能拼命工作还忘记约会。郁闷啊郁闷。”所以说，打工真是没天理。

    陈景裴不理会，直接对准第二个球。

    “你说，如果我向瞳瞳求婚，告诉她我会养着她，你猜她会不会很感动？”司晨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卡啦”一声，球杆的杆顶被折断了。

    恐怕她不是感动，而是郁结吧。

    冷眸凝转，手一松，球杆掉了。

    司晨栩看着陈景裴似笑非笑的样子，就觉得他很欠揍，“哎，我在问你啊！”

    “我不知道。”他冷淡回应。

    本以为出来透气会更舒服，没想到越来越燥热。

    “我要回去开会了，这里的账就你结吧。”他拿起旁边凳子上的衣服，便走。

    “你不是说放松啊？”

    “临时会议，我毕竟是老大，自然要做个榜样。”他答。

    屁咧，平时都没看到这样的责任感！

    司晨栩气结。

    原来不仅情场会失意，连钱包也会瘪扁。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四点四十五分。什么事情这么急，下班时间还开临时会议？

    这个公司恐怕不被钱砸死也要被银行数字压死了。

    他的心里，极度的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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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紧急危机 (1)

五点零三分。

    陈景裴没有出现。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平日有些主管还不一定能参加这样的会议，能被通知前来，自然准时更有些雀跃。但大家看到影印的资料后，各个都噤声不语了。

    因为这是一份责任承诺书，关于秋季订货会的事宜。

    每个人都要保证手头的单子没有任何问题，且配合其余部门的工作，一个部门出了事情，大家都负一样的责任。也就是说如果谁故意刁难，就是给自己找难看。

    可是公司本来就是明争暗斗，怎么可能团结协力共同前进？这又怎么可能保证得了？

    “我不需要永久，只要在九月份之前能保证前期的事情都能做好，就可以。”白歆瞳坐在主位的旁边，冷淡地道。

    她的气场布满周遭，大家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与紧迫感。她的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慑力。

    生产一线柳组长第一个签名，“我同意。”

    如果不是她，现在的他恐怕早就被辞退了，他相信眼前这个人，虽然她年纪轻轻，可是她有精锐的眼光和优秀的领导气质。

    西裤组长也出声了：“我同意，只要是白总监提的意见，必然有其中的道理。这一个多月，我一定全力配合各部门。”

    其余的几人见他们同意，也纷纷签名。

    生产总监没有出现，因为这次捅的娄子与他无关，他更是要躲起来给白歆瞳难堪。这样小鸡肚肠的男子，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无所谓。

    看着一个一个握着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更是欣慰地笑了。

    希望这次的决策可以渡过危机。

    待大家都离去之后，她才看到门口的人影。

    嘴角微平，“陈总，会议结束了。”他来得还真准时。

    陈景裴从门口进来，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以为让他们团结起来，就可以把那批货恢复好吗？”他嗤笑，是她单纯还是愚蠢？白歆瞳不是只有这点小孩子的能耐吧？

    她愣了一下，他什么都知道？刚才那群主管，几乎都不知道生产中心发生的事情，因为才短短几个小时，而她也让负责人先不要说出去。

    可是他知道了。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不多，为何他会知道？

    脑海里闪过一抹精光，瞬间恢复冷静，“既然陈总知道，就该火急火燎地赶来参加会议商讨对策而非迟到。”

    话语里掺杂了怨艾。凭什么她一个人抗一个公司的大单，他公子哥却一边凉快？

    他斜睨一眼，漫不经心道：“似乎我没听见你在会议里有提及那件事情，更没听到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所以他刚才一直都在门外，只是没进来吗？




第六章 紧急危机 (2)

她脸沉了几分，但依旧冷静，“不劳你费心了。”她若不是想好了对策也不会急着开会了。既然他不想帮忙，说了也是白说。

    第一次他在商场上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他是在无声宣战吗？

    拿公司的事情来一比输赢，是不是疯了？她确信是自己多疑了。


    ＊＊＊＊＊＊＊＊＊＊＊＊＊＊＊＊＊＊


    回到办公室，陈景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拨通电话给郊区的A厂。

    但意外的是对方知道他是晟远打来的竟平静地说：“陈总，放心吧。我们会尽力做好的。”

    做好什么？他都还没开口不是吗？

    难道这一次她的想法又和自己不谋而合了吗？他是疯了，才会想到与她这样比。

    但是没有时间了，十月……父亲就要回来了。

    他必须要在父亲回来之前，打败她，至少一次也好。

    如果这次事情她没有办法挽救，而自己可以，是否就表示他赢了她一次？

    有时候，决胜的心也会被灰尘蒙蔽。

    他又联系了几家，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白歆瞳，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他比她早预料到此事那么多天，她却能在半天之内想到解决的办法。

    是否，他注定一次也赢不过？

    一坐，便是天明。

    楼下的餐厅七点就开伙了。他脚还没迈进，就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

    如果猜测没错——他顺着那道声源望去，果然是司晨栩。

    为何他会在这里？

    司晨栩大笑着说：“怎样，拉家的煎蛋好吃吧？七分熟，里面还透露着嫩黄的蛋黄，用吸管吸都可以一次性吸进去。”

    司苏杭不忘损他一句：“跑那么远去买两个煎蛋，你也太大方了！”

    “咕咕，咕咕——”白歆瞳低头吸得起劲。

    司晨栩得意地朝司苏杭挑眉。看吧，看吧，她吃得乐意就好。

    白歆瞳真的是太累了，只怕自己挪一挪身子就要倒在桌上睡着。她本来就是贪睡的人，可是从昨天事发到今天，她都未曾合眼。

    小米已经联系上了那些加工厂，并且与他们签署了合同，相信以他们对款式相同的这批裤子赶工不会有问题。

    以他们的速度加上二线的，一定可以在十天内完成这批货。

    可是半个月后就要货到英国港口，怎么在五天内到港口呢，难道要集体空运吗？这个费用又增加了不少。

    那批上衣怎么处理？她闭上眼。

    “原来你所谓的对策就是集体在这里吃甜蜜蜜早餐吗？”冷讽的声音飘入耳里。

    她全身的活力又回来了，睁开眼，看着旁边那个西装笔挺的人笑，“陈总，你是因为没吃早餐，所以起床气没去掉吗？”




第六章 紧急危机 (3)

为什么他在这里？以他的个性不可能这么早来公司，难道是昨天也没有回去？

    眸光转柔，示意司苏杭把三明治推给他。

    陈景裴坐下来，紧挨着她的旁边，因为只有她的旁边还有一个位子。

    “喂，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好歹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应该休息还是要好好休息啊。”司晨栩替女友打抱不平，他用了四个闹钟才把自己弄醒，开了半个小时才开到拉家奶吧买了早餐。怎么可以这样抹杀自己的光辉爱情里程呢，“喏，这个三明治给你。”

    三明治是餐厅买的，本来是自己的早餐，但是没想到司晨栩会来，煎蛋的美味引发味蕾的眷恋，自然剩下了它。

    但陈景裴不领情，只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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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会的气氛异常凝重。

    本来一周一次的例会，这两天连续接着开。

    陈景裴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冽，面无表情。

    西裤组长的一滴汗珠就在脑门边上流下来，阅读完报告的手更是抖得不行。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处理？”陈景裴问的对象是生产总监，而非是西裤组长。

    昨天生产总监没有出席，但他早就知道了此事。陈景裴心里清楚，更问得仔细，“你中心出的事情，为何第一时间没有向我汇报？”

    生产总监却把矛头指向了白歆瞳，“生产一线和二线是全权开放给白总监了，所以我不知道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微微沉吟之声，“你的意思是这事与你无关？”

    “呃……”生产总监接不上话了。他知道这事之后也是慌了，但随即更是幸灾乐祸。谁让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说要接纳那两条线，现在出了事情也与他无关吧。

    “堂堂一个中心总监，如果连自己部门的事情都没有第一时间知道并给予对策，我想晟远留着你也是浪费吧。”陈景裴的话如夏日惊雷，震到了全场。

    大家都噤声了。

    没有想到总经理会这样的生气，昨日见他没出席，还以为他满不在乎，毕竟这样的失误也只是一个小单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损失。

    可是看他现在的态度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次如果不按货期按时交货，有极大可能会造成的后果就是秋季订货会流失的常年单客户，这攸关我们明年的生产总量以及大家的分红。如果你们觉得公司发给你们的薪水与车间的员工可以保持一致，那我觉得这也是可以不管的。”

    “喝——”众人低低抽气。

    这怎么可能呢！想到银行存款里的数字会只剩下一个零头，大家的目光都凶狠地瞪住了生产总监。




第六章 紧急危机 (4)

生产总监的脸面也挂不住了，索性拖人下水，“但这两条线白总监是主要负责人，要按责任归属也是她先吧。”

    白歆瞳一直都是安静地聆听着，听到这里也依旧不动声色。

    淡淡的笑意浮在嘴角，轻盈的微笑溢满在眼底。

    越是沉不住气的人，越难以成功。

    为何当初这个人会升上生产总监的位置，还真匪夷所思。

    她眼一挑，司苏杭已知道她要做什么，起身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每人发了一份。

    里面是关于这次事件的调查报告以及详细情况的罗列，附页是解决方案以及涉及的部门。

    大家的眼越看越亮，越看越兴奋。

    此刻他们对白歆瞳的佩服，可谓是五体投地。

    “西裤二线重新开始剪裁，欠缺的那部分就由我们以前常合作的那几家加工厂一起合作完成。相信缩短的时间会在十天之内完成。加上我们用海陆空联运，虽然增加空运方面的部分费用，但是海运方面的费用是持平的。如果大家按照里面的步骤来做，每关通卡的时候都留心一点，快点批阅，相信这批裤子一定赶得上货期交货。”

    白歆瞳的话刚说完，周围就掌声一片。他们的薪水保住了！

    她等掌声过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八百件上衣，我无法保证，也暂时没想到好的方案。”单凭一条线，返工也不快。

    陈景裴扬眉，“所以你只解决了一件事？”

    她看着他炯炯的眼，瞬间有片刻的怔住。仿佛是某种不可预见的光，在迷惑着她，不由自主地点头。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他转头问生产总监。

    生产总监冷汗涔涔，“我……我……”原有的冷静被之前的一番话全部打散。他毕竟也是有十多年经验的人，可是却每每在面对陈景裴和白歆瞳的时候，失去了冷静。

    陈景裴淡淡地道：“启用第四条线，暂停手中的羽绒服，全力返工修改上衣的三角丝带。”四线与一线当时是同一时期被培养学习西服上衣工艺手续，并有了很好的流水线。这个事情元老们都知道，只是一时半会可能也想不起来。

    但生产总监也忘记，就太不应该了。

    他的笔在文件上重重一划。

    生产总监马上迎合，“对对对，四线的流水线与一线一致。”两条线双管齐下，一定没有问题。

    上衣返工时可以完成，那些成了次品的裤子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事件解决之后，马上成了大家要讨论的重点。

    打折出售。

    库存盘点。

    放在自己的直销店。

    可行，但是没有建设性。

    “下周上海有个慈善拍卖。”




第六章 紧急危机 (5)

“交给拍卖行怎样？”

    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虽然话语不同，但意思一致。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直接看着白歆瞳和陈景裴。

    刚才是他们说的提议，大家却不知其意。

    白歆瞳目光闪烁了下，直接看着陈景裴，他的想法与自己一致。

    早上小米告诉她，昨天那些工厂也收到了他的电话。难道他们的解决方案想到一块去了吗？但是他还想到了一线和四线解决在一起的问题。

    所以……他比她更胜一筹。

    如果这算是较量的话。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把裤子全新包装，并且给每条裤子取一个编号与名字运到上海拍卖行，组队名曰“不完整的美——致世界中心的爱”。

    策划交给了企划部，相信可以做得很好。

    上海那边应该会很喜欢，因为所有的拍卖所得他们会捐一半给红十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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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愿赢了她一次又怎样？”如果不是她根本就不知道生产线的事情，她照样可以想得到。因为司苏杭与白歆瞳来这里才短短几年，那些事情早在之初就有了。

    司苏杭站在总经办，对着陈景裴道：“你觉得很痛快吗？”

    “这是你的。”陈景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答非所问。

    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没有去接。

    “一个月后，我来拿。”她转身就走。

    陈景裴听着关门的声音，更显得沉默。

    档案袋被重新放回抽屉里。

    他……赢了吗？

    终于赢了一次，却不够光彩。

    甚至她可能根本就没把他当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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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苏杭端着洛神红茶推门而进，却看到那个被议论中的女人呈“大”字状，毫无形象地趴躺在沙发上大睡。

    她……应该不会流口水吧？

    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还在想她会如何质问自己。因为经过这一次，以白歆瞳的精明肯定知道她有在中间通风报信。

    想好了很多的话要坦白，却不料她竟然倒在沙发上大睡特睡。

    司苏杭……郁闷了。

    不得不承认，此生自己想猜透白歆瞳，还需要一段火候。

    把红茶搁置在一边，轻手轻脚地收拾那些凌乱放着的文件。她熟悉白歆瞳的习惯，收拾起来也不难。眼角瞥见被文件压着的纸条，困惑了。

    “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期。”沙发上的人，慵懒地说。

    懒懒的声音，充满了初醒时的魅惑。

    司苏杭看过去，也愣了半刻。低头再看看手里的纸条就是人事部统一使用的假条没错。




第六章 紧急危机 (6)

可是秋季订货会就开始了，她放得下心吗？

    “女人是水做的，要经常滋润一下，否则很容易蒸发干净的。”白歆瞳淡淡地道，戏谑地朝司苏杭笑，“我走了，还有你。我放心。”

    司苏杭不问，她都知道好友顾虑什么。

    “可是我搞砸了你交代的事情。”司苏杭主动说。

    “哦……”白歆瞳拖了长长的一个尾音，才道：“你跟我这么久才疏忽一次，实在难得。”她起身去拿洛神红茶。

    温度刚刚好，味道依旧。

    “如果不是这次事件，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多么的可贵。”一句话把司苏杭原本想说的话都全数打落，想说也说不出来。

    白歆瞳的反应比她想的迟钝。

    红茶一口一口地抿着，白歆瞳的心思也飘到了远处。

    忽然兴起的一个念头，想要出去散散心。

    不知总经办那边批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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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经办自然是不批的。

    经理秘书直接把请假条退给了白歆瞳。现在秋季订货会迫在眉睫，如此重要的人物怎能不出现。

    白歆瞳看着假条就风风火火地闯入总经办找陈景裴。

    “你什么意思？”她明明有十五天的年假，现在不过是请七天而已，这样也不行？根本没有道理。

    陈景裴正在开视讯会议，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食指轻盈地放在双唇中间，示意她先坐一下。

    空气里弥漫了一股咖啡的味道，她闻着舒心。虽只喝洛神红茶，但不排斥其他饮料的香味，这种夹杂了牛奶味的咖啡，一闻像是卡布奇诺。

    这么娘的咖啡……她的眸光忽闪。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遇见他，也以为他就是个漂亮的女孩。

    他的外形越长越俊逸，从精致的五官慢慢转化为男性的阳刚。深邃的轮廓看起来很混血儿，她最喜欢看他的眼睛。

    清澈的眸子偶尔会似如大海。她看着他此刻的表情，稍显严肃，在阳光里的他，眼神特别清明，可以看见很细的光芒。淡淡的，笼罩在周围。

    陈景裴关掉视讯，慢慢开口：“我脸上很干净，没脏东西。”

    意思是她不需要看他这么久。

    白歆瞳有些被逮到的心虚，但随即想到自己的目的，“为什么不批我的年假？”

    她也有人权的！

    “什么年假？”他冷然地问，已经不看她，径自处理文件。

    难道他的秘书助理自己处理掉了？她不介意再多说一次，“我要请假一个星期，从明天开始。”

    “不行。”想也不想就驳回。

    “……”她气馁。

    这说与不说，还有区别吗？




第六章 紧急危机 (7)

陈景裴沉静的眸子微微起了涟漪，不久之前司晨栩说要过来请他吃饭，顺便也叫上他的女友，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步。正巧司晨栩的公司现在也不是旺季，难道两人还想来个二人世界游？

    笔在手里握紧。

    窗都没有！

    “因为秋季订货会吗？”她问，这个事情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书，一个星期的假期不会影响进度。

    而且有事发生，司苏杭也会告诉她，根本不用担心。

    他皱眉不语。

    她突然想到另外一个可能，“莫不是你与小情人还没和好吧？”

    女生失恋会内分泌失调，可能男的也同样？这几天忙着生产的事情，也无暇听说他的八卦。上次闹别扭还没好？

    “呃，你不会自己情场不顺，牵连我吧？”她有点不爽。

    商场的冷静与睿智，每当遇见他都只会化为愤怒。

    看他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眉心皱得那么紧，几乎都可以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如果不是有很大困惑的事情，他的脸上也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那个何离真有这么好？

    她想着，脚步已朝他迈去。站立在他旁边。

    “如果是，又怎样？”他就是自己的感情不顺，也不想看别人逍遥快活怎么了。

    她隐隐的怒气转接到指尖，扬起的手快速落在他的脸上，却在接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指尖很轻柔地，碰触着他的脸，他的眉心。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股冲动，想帮他抚平眉间的那份怨气。

    淡淡的，轻轻一抚。

    让他舒展眉心。

    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微愣，眼神片刻怔忡。呆呆地看着她本要拍在脸上的五掌印，变成轻抚。她……是在调戏他吗？

    因为此刻她的手指慢慢地由眉心下滑，一点一点地轻触着他的脸，从眉心到鼻翼再到……唇角。

    让他想起过去，他们一起住在她家的时候，她在书房就是这样，趁他睡着的时候，她习惯的动作。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她的动作是这般的轻柔与温婉。

    少了平日的凌厉与从容，多了一份只属于女性的温柔。

    “陈景裴，不要这样生活。”不要见不得别人幸福。

    如果他不能给予，就让她得到自己追求的幸福。

    “怎样？”他已经完全迷惑，深深沉浸在凌乱的思绪里。

    他的眼里只倒映着她温和的脸庞，她的玲珑细致，她的婉约清华。

    她收回手，“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倏地失去了温度，他的心不自禁地一沉，望见她的眼，也多了几分冷清，“把假条批给你，就是让你快乐吗？”




第六章 紧急危机 (8)

当然，她可以去报两个旅行团，好好玩一玩，不受任何人打扰的。

    也要静下心来想清楚，近期的事情以及将来的打算。

    总是要在期限前，好好决定清楚的。

    他低垂了眼睑，“假条你再打一张吧。”

    她：“……”

    她的眼神越来越明亮，一扫之前的阴霾。怀柔政策这招无论是军事还是商场，屡试不爽啊！

    古人真有先见之明！

    “但是……”你不能和司晨栩一起旅行。后面的话在仰起头的同时，被她的唇……紧密封住。

    她亲吻着他，第一次主动地搂上他的肩，学着以前看过的那些女子如何攀附在他的身上。此刻不要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在旅行前的一种告别仪式。

    因为可能回来之后，她会想清楚。

    想清楚放下他，才是明智之举。

    让他去和何离结婚，才是合理。

    让自己放弃喜欢他的心思，才是正道。

    “陈，吃饭……”门无声息地被推开，司晨栩最后的一个尾音“了”哽咽在了喉咙里。他是眼花吗？为什么他看到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居然上演着甜蜜亲吻的一幕？

    白歆瞳已经反应过来，“晨栩……”

    该……如何解释？

    司晨栩看她盈盈的眼，竟无勇气听她讲完，“我走错门了，再见。”

    不等他们反应，他就快步离开。

    胸闷窒息。

    他的女友与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们竟然亲吻了！在他的面前，是梦吗？

    狠狠地踢了一脚电梯边的铝合金垃圾桶，疼的却是自己的脚，“他妈的，什么世道啊！”

    办公室里，还可以听见那一声怒嚎。

    白歆瞳却笑了，原来再温和开朗的人，也会有发火的时候。

    “对不起。”她向陈景裴道歉。

    陈景裴坐在椅子里，身子僵着，“为什么向我道歉？”

    偷腥被抓到不是应该向男友道歉吗？

    她无比认真地说：“因为刚才我当着你朋友的面，占了你便宜。”

    他的眸光微闪。

    退了一步，她指着门口的泪人说：“而且还让你亲亲小女友看到了。”

    只是这一瞬间，居然当事人都到齐了，还真精彩的人生。

    陈景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门口抽泣的何离。

    雪白的雪纺纱连衣裙，如初见时的清纯。一脸的梨花雨，与她的名字更为贴切。

    “你怎么来了？”他的眉头微皱。

    白歆瞳叹了口气，识相地离开，“好好谈谈，只是误会一场。”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对何离点了点头，微笑里含了些许的歉意。可她却在何离的眼里找到了憎恨。




第六章 紧急危机 (9)

憎恨？不至于吧？！她没杀人犯火，更没抢她老公！呃……刚才那个吻，算是意外吧。

    内心无力地翻翻白眼，白歆瞳越过她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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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机。

    关机。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司晨栩关机了。

    白歆瞳仰卧在皮椅上，搁下了电话。

    他应该很生气吧。

    忽然想，这样也好。反正她也打算跟他说清楚了。

    她喜欢的人……是陈景裴。

    与他交往，只是想让自己忘却那个人。可是她发现办不到，因为心灵一直渴望朝他靠近。本想在期限前与他划清界限，可是越想到那个结果，越是悲伤。

    悲伤到借用工作来忘记那个事实。

    他不要与她结婚，他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再和那个人结婚，比如，何离。

    何离的模样真的很清纯，像她初中的时候，长裙飘飘，发色亮泽。只可惜那样的影子，离自己太遥远。

    “司晨栩出事了。”司苏杭推门进来，急匆匆地道，“我刚接到他秘书的电话，说他出车祸住院了。”

    “什么？”白歆瞳从椅子上摔下来，是因为之前那件事情吗？

    司苏杭看着记录本道：“我抄了医院地址，我们现在去找吧。”

    “好。”不假思索地起身。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个亲吻而导致他的车祸，白歆瞳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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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脚步匆忙的人到处都在擦肩而过。

    白歆瞳任护士带着走进病房，不由得一愣。

    司晨栩的头被包得像颗粽子，远远地看像穿着淡蓝色病服的木乃伊。

    “哇哈哈哈哈，司晨栩，你也有今天啊！”司苏杭一见那个样子，就捧腹大笑不止。

    难得有一次可以挖苦他，不过真的有这样严重吗？

    “你怎样？”白歆瞳问。

    “没什么，就是追尾扭到了点脖子。”司晨栩低叹。

    骗人的吧，只是扭到脖子需要包扎得如此夸张吗？

    白歆瞳疑惑地看他的样子，“怎么被追尾了？”

    说到这个更是郁闷。司晨栩用手指着旁边在充电的手机说，“我手机没电了，本要拿充电器在车里充电，却在低头那一刻忘记看前面的红绿灯了。”

    车子就这样撞上了，他也不想的。

    众人闻言，“……”无语状。

    “你的头怎么包成这样？”白歆瞳看那个头，分明伤得很严重。

    “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我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他也很无语。




第六章 紧急危机 (10)

“谁？”

    “我。”白大褂的人，如沐春风地走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他没事了，去把手续费缴交，拿点药就可以出院了。”

    司晨栩恨恨地瞪着皇和，都是他的君子报仇啊。

    “这是……”司苏杭愣住。

    回去的路上，司晨栩告诉她们，那是大学时候的学长。因为当初陈景裴泡了他表妹后又分手，让她伤心哭诉。他却直接当掉了司晨栩的课程，因为他是教授的助教。再后来陈景裴又把他的论文给黑了，一来二去结下了梁子。

    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关键是受伤害的那个人，永远是司晨栩。

    “对不起。”白歆瞳温然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了哪件事情道歉，只是很想这样说，“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第七章 未婚夫妻 (1)

机场。

    黑色的车子贴了挡光纸，周围站了一圈的人。从出口出来的人想也不用想，就朝着那个方向走来。

    陈景裴从透视镜里看到了他一副墨镜西装的样子，打开门走下来，“父亲。”

    比预期的还要早来。

    陈父点点头，环视一周问：“歆瞳呢？”他今日回来，是临时决定，但儿子都来接机了，儿媳怎么缺席？

    “她朋友出了点事情住院了，晚上的接风宴她会来的。”陈景裴解释。

    来机场的路上，他就打过电话给她，知道她在医院陪着司晨栩。

    那个小子竟然出了车祸，不知道要不要紧。

    车子直接开到了晟远大楼。

    陈景裴跟着陈父一起走进大厅，“父亲，是要先休息还是进我办公室？”

    “我想看看秋季订货会的进展报告。”陈父淡然道，旁边的人按了电梯键。

    按钮上的红色数字在一个一个地变小。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

    “呀。”白衣女子，羞涩地低着头，慌张地握着文件落了一地，“对不起，对不起。”

    “何离？”陈景裴微挑眉，看着低头捡文件的女子。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陈父沉稳的表情似没有看见，直到另外一部电梯下来，他才走了进去，陈景裴也跟了进去。

    何离看着他们离去，也抱着捡好的文件重新上楼了。

    “那个女子，就是最近与你传绯闻的女子吗？”陈父走进电梯后问。

    陈景裴沉默着。

    “听说她是特别的，一年之内要找到你爱的人，否则就要跟歆瞳结婚，那么这次可以解除婚约了？”陈父沉吟道。

    “不。”陈景裴立马出声，这不可能。

    陈父若有所思地笑了，想了想才道：“不说还真没觉着出来，刚才那个女子的模样还真像小时候的歆瞳。”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父亲的眼。

    只是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还有何离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电梯门口？他们之间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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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因为董事长的回归而临时办了一场晚宴。但合作商们都在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过来，还有一些商界的媒体记者朋友们。

    五星级的酒店，灯光琳琅满目。

    闪耀在横幅上的字迹俊逸飘扬。

    大家都知道董事长因为在美国开立了分公司而常年居住国外，国内的事情几乎全部交给儿子打理。当年的他，也是商界的一代传奇，受到他恩惠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董事长，你日理万机抽空回国，是否有大事要做？”某合作公司老总举着杯子走到他旁边。




第七章 未婚夫妻 (2)

陈父笑言：“只是回来宣布一件事情。”

    而在下飞机的半个小时后，也和儿子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什么事情？”此老总眼睛大亮，看来这次真是没白来啊。

    他笑而不语。看向门口进来的白歆瞳，两年不见，更见漂亮了。

    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儿媳，聪明睿智能干且从容。从小看她到大，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是要强，只求第一，而她也真的都做到了。

    很欣慰能与她的父母达成一致，结下两家的姻缘。

    “陈伯伯。”白歆瞳朝他走近，笑着点点头。

    帮司晨栩办好了出院手续，就留司苏杭去照顾他了，毕竟他要接受她的话，还需要时间。此刻穿的是经过精品店买的白色流苏裙，正好衬着今日的细跟凉鞋。

    希望这样的打扮不会太失礼。只是很久没穿白色了，稍显得不习惯。

    陈父看到她的打扮，眼里都是满意之色，“今晚的歆瞳，光彩夺目。”

    “呵呵，谢谢夸奖了，陈伯伯。”白歆瞳微笑。

    曾经自某个人说：“白色难看死了，你姓白所以每天要穿白色吗？”

    她便不再穿了。

    今晚，那个人，又会怎样想？

    从白歆瞳踏入的那一刻起，陈景裴就看到她了。

    白衣胜雪，淡雅无边。

    她永远都是洁雅的棠花，静静地绽放，不需要别人的仰慕。

    当初觉得她的最美被外人欣赏，内心的那股怒气压抑不止。

    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她这般的纯白美，他的心又控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各位，各位……”大厅中央的麦克风被调整。

    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今天是晟远集团董事长的接风宴，现在就有请我们的董事长来给大家说几句话。大家掌声欢迎！”

    “呼啦啦——”掌声不断。

    陈父笑了笑，对白歆瞳说：“等会记得坐那边的第一桌。”

    那是主桌。

    白歆瞳点点头，先朝那桌走去。

    一般的商业应酬她不感兴趣，但是陈伯伯是特例，对他犹如对父母一样的尊重。

    陈父走到麦克风前，“各位朋友，各位来宾。今天的宴会很感谢大家都能拓跋前来参加，其次我想宣布一件事情，也是我们晟远的喜事。”

    顿了顿，看到周围都安静一片后，他才缓缓道：“下个月十六将是我儿陈景裴与世侄女白歆瞳的订婚宴，时间地点都与今天一样，还请各位朋友都能前来。”

    “哗——”全场像炸开了锅般沸腾起来。

    这个消息简直比金融危机今晚直袭本市还要震惊！

    商场上最不被公认的两个人，竟然成了未婚夫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七章 未婚夫妻 (3)

记者媒体的眼全然发亮，摄像机和照相机全都对准了焦点人物。

    白歆瞳刚坐下位子，也微微一怔。

    这件事情……怎么没人通知？

    她看到不远处的一桌上，是同样白色衣着的何离，她眼底的那种怨恨仿佛像是随时可以开出火来。

    “今天的衣服不错。”低沉的嗓音飘入耳里，她身形一顿，马上抬起头来。

    陈景裴拉过椅子坐到她旁边，“新买的？”

    “……嗯。”好半天才应出一个字来。

    他今天……没发烧吧？

    听到陈伯伯的话，他不仅没有发火还客气地赞美她的衣着。正常的话，他不是应该去安慰那边的美人吗？

    “你坐错位子了吧？”她困惑。

    他拿起折叠在桌子上的方巾，“我确定我是睡醒了过来的。”

    所以没有弄错。

    她第一次觉得窘了。

    不是因为那些狂拍他们的媒体朋友，而是他突然改变的态度让自己吃不消。

    “司怎样了？”他收到信息本来也要赶去医院，但是父亲的飞机已经抵达，他只能先来，而且他也从皇和那里知道，他无大碍。

    白歆瞳心不在焉，只点点头道：“嗯，没事。”实际上是他的车有事拉去维修了，他的脖子不过因惊讶扭到了一点。

    那个医生还真是夸张。

    “司晨栩说你和医院的皇和医生有梁子？”她想起司晨栩在车里说的话，“为了女人。”

    陈景裴的眼眉微扬，澄净的眸子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时候，他突然俯耳道：“白歆瞳，以后你是我正大光明的未婚妻，那些女子都会成为历史。”

    她的嘴角隐隐地抽动，似想说什么又压抑了下来。

    “你一向都那么会容忍吗？”他促狭的笑意盈满眼底，手指轻抚着她的一撮发丝。那是她无意间飘落的一缕，轻飘飘地贴在耳际，灯光都衬得她的脸意外柔和。

    仿佛被闪电劈到了一般，她此刻真的觉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窘迫不知如何处之。

    “我忍术一般。”她自叹还会有憋不住的时候，例如现在。

    他笑笑，反而不再追问，低头帮她把折叠方巾散开置于她的面前，再细心地擦拭她的餐具。

    这一幕，媒体的闪光灯绝不会放过。

    更多的人从不敢置信的震惊到慢慢接受现实的过程中醒来，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对甜蜜的情侣，哪里还有不合之言？

    莫非以前只是他们的烟幕弹？其实早就青梅竹马，你侬我侬得不可开交？

    大家的疑虑也是白歆瞳的疑问。




第七章 未婚夫妻 (4)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把这个消息爆给大家，而且还是这样的情况下？陈伯伯难道不知道如果现在告诉大家他们订婚了，那半年后如果解除婚约，对两家的影响会有多么不好吗？

    实际上，他们早就订婚了，在很久以前。久到她都以为那是记忆的错乱。只是当时大家都没有说出来，表示要隐瞒，直到两人都认可为止。

    “你不是说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所以延迟婚期一年吗？”此刻才过了半年，他却提前宣布，难道他也不知情吗？

    陈景裴微微笑，无所谓地耸耸肩，“很抱歉，我也是来这里之前才知道的。”

    “那你怎么没反应？”还是他太冷静。

    “你想我有什么反应呢？”他不答反问。

    她噎住了，她也不知道。

    只是再怎么不知道，也不会想到是这样的反应。

    仿佛他被莫名其妙的鬼魂附身了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居然可以对白歆瞳温柔相待的陈景裴。

    第一道主菜就是龙虾，她的脸不禁一绿。对虾的过敏度还记忆犹新，但是若不夹菜她有失礼貌，伸手用叉子叉了一口龙虾。

    龙虾的肉很嫩白，闻起来的味道也足以让人垂涎欲滴。

    可是吃进去双手双脚都会过敏成红色，又痒又疼，无法奈何，直到症状隔夜消失。

    刀叉在手里把玩着，等待第二道主菜端上来。

    旁边的杜太太道：“白总监，今日的龙虾很好吃，你说对吗？”

    她微微一笑，僵硬地把龙虾肉往嘴里送，死就死一次吧。

    一只大掌却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地带着刚劲，陈景裴直接把她的叉子朝向自己，一口吃了她叉子上的龙虾肉。

    他笑对杜太太说，“真的很好吃，”顿了顿又用暧昧的眼光看看白歆瞳，“尤其是这个人喂的。”

    杜太太也听着羡慕地脸红了，转身与自己的丈夫交耳去了。

    白歆瞳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吃掉自己的龙虾，“你……”

    “有时候，承认自己的弱点并不难。”他低语，只用两个人听见的音量道，“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对海鲜过敏，只是这样而已，你也放不下自尊心吗？”

    她要强的心，太强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她话到嘴边又想咽下去。

    陈景裴突然凑近她，害她吓了一跳，“你……干吗？”

    他今晚太奇怪了。

    他突然用方巾拭拭她的嘴角，“流口水了。”

    “……”她无语，还没吃不是吗？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坐在你旁边，会让你觉得秀色可餐到这地步。”

    “……”她可以确定今晚的陈景裴，被人掉包了。




第七章 未婚夫妻 (5)

一整晚，他都细心地照顾她，挑尽她喜欢的，往她碗里夹，挑去她不喜欢的，自己吃掉。

    她觉得背后那道灼热的光芒像是威力极强的激光枪，似要把她轰炸殆尽，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不明白旁边这个人的想法，如果他在乎那个人，为何还要在众人面前演戏演得如此十足？

    是陈伯伯给他压力了吗？


    ＊＊＊＊＊＊＊＊＊＊＊＊＊＊＊＊＊＊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便都是关于陈白两家联姻的新闻。

    也爆出了白歆瞳的家族背景。白家是黑道上有名的龙头老大，她的祖父也是政界赫赫有名的人，她的父母拥有全球十余家独立公司，行业包括金融、餐饮、娱乐影视以及饭店，比起陈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给很多女性不平衡的心理稍稍端平了些，毕竟他们拥有相当的财富，也无谓谁贪图谁的财富，但也有吃不到葡萄的人会认为这只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为了强中强的目的。没有任何的感情，有了这一层的想法，便也有了更多人妄想成为陈景裴背后不可见光的女子，单身女子死去的心又复燃起来。

    “你可以给个合理的解释吗？”司苏杭拿着早晨的报纸，五种报纸翻看财经的第一页都是他们最大的标题，“你和他订婚？”

    她只是昨晚缺席，不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白歆瞳打开邮箱察看今日的邮件，手指快速地敲打在键盘上，率先回复那些标记了感叹号的加急邮件，“没关系，他会处理的。”

    就当一场游戏随便看看好了，反正她也不吃亏。

    这样一来，更让她的耳根清净了，“不要去在意那些事情，邀请嘉宾的事情做得怎样了？”

    秋季订货会就要开始了，企划部已经交来了初样策划书，里面还有不妥的地方需要修整，“把次要的嘉宾也邀请过来，但是第一天不要他们出席。”

    以便做好筛选。

    “没问题，一切顺利。”司苏杭忍不住又问，“你真的会和陈总订婚吗？”

    白歆瞳微微一笑，停下手里的动作，深深地凝视好友一眼，“司苏杭，如果不是我了解你，我会以为你喜欢陈景裴。”

    司苏杭脸上一窘，“怎么可能。”那个恶魔，扔垃圾桶都来不及，如果不是他手上有自己万分想要的资料，她才不会任他摆布。

    “我知道。”白歆瞳微笑里含带了揶揄。

    “如果他不解决，是否你们就会订婚？”司苏杭很坚持知道这点。

    白歆瞳低低叹气，双手交叉在一起，搁置在皮椅上，“司苏杭，其实我和他早就订婚了，昨天那一场不过是闹剧，把银幕后的东西搬到了台上来。我不知道他们父子怎么想，但是如果不想办法在下个月前取消，那半年后必定是结婚而非订婚了。”




第七章 未婚夫妻 (6)

当初订婚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孩子。为了影响在学校的学习和避免大家的眼光，他们隐瞒了一切，只是两家人秘密地举行了小仪式。

    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安排，所以在订婚的时候就大吵大闹说自己不肯，她是天下第一，要娶她的人必然要赢了她才可以心服口服。

    他当时没有反抗，却在半年前反悔要找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幸福。陈父给他一年的期限，如果找不到他爱的人就要在一年后与她完婚。他没有异议。

    可是她的心，却渐渐地沉了。

    无论她有多大的让步，他都选择逃离她的路。为何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却忽然峰回路转？他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与她的婚姻吗？为什么这次如此配合？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随了他去吧。

    “你爱他？”司苏杭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居然……被蒙蔽了这么久。或许是那个人太臭名昭著，太可恶太没有道德，她的心里无法压抑对陈景裴的厌恶，无法让她产生好友是爱他的想法，“不要否认，你刚才讲话的语气已经出卖了你。”

    那么的落寞与孤寂，仿佛是期待了很久的东西却无法被自己拥有的那种忧伤。

    白歆瞳坦白地点头，“我从未想过欺骗任何人，只是当我说实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相信而已。”当她一遍又一遍对着那个人，说她喜欢他，要嫁给他的那份心情，他都无视了。

    任再坚强的事业女性，在面对爱情上面，也同样不过是一个弱女子。

    这辈子，她只求亦舒小说里说的那样“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可是，她知道，那不过是她的一个最大的梦境。

    醒来，便只有一个人。

    枕边，永远冰冷。

    “不如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她对好友道。

    司苏杭乐意，“可以跷班不工作，我很乐意。”

    “中午了，去餐厅吃饭填饱肚子。走吧，边吃边聊。”她关了显示屏。


    ＊＊＊＊＊＊＊＊＊＊＊＊＊＊＊＊＊＊


    陈景裴没想到见报后的第二天，第一个怒气冲冲跑进来的人会是何离。

    她气愤地捏着报纸，中间被挤压在了一起。白色的裙摆因为奔跑上楼而有些飘逸，渐渐地恢复平静，她问：“为什么……”

    这一声凄凉婉转，幽然醉人。

    她的泪水还没有干透，又一行新的泪水涌了出来，她哀怨地瞅着椅子上稳如泰山的那个人，“景裴，我爱你。”

    陈景裴冷冷地看着她，眼底全无怜惜之意，淡淡的口吻像是例行公事：“可是我不爱你。”




第七章 未婚夫妻 (7)

从来他都只爱那一个人。

    “你撒谎，你是爱我的。”何离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如果不爱她，怎么还会对她实行那么多的特权？

    陈景裴低沉的嗓音如鱼游过天际：“何离，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不爱你。”

    那一次，他与她争执，只因为她要他说，你是世界上穿白色裙子最美的女人。

    他才发现，兜兜转转，他心里的那个人，终究是放不下的。他对白歆瞳的感情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拔除。如果要他说出违心的话，他办不到。

    原本遇见何离，看到她那似曾相似的模样，让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与白歆瞳打打闹闹的日子，可是何离是何离，白歆瞳世上唯有一个，而且还被人拥有了。

    所以他更加生气，怒吼着，让她消失在视线里。

    何离是不愿的，自她受宠的那日起，已经成了众人眼里的准总经理夫人，她怎么可能放弃那么多的光环与奉承，摘掉皇冠重新变回丑小鸭。

    绝对不可能！

    陈景裴冷漠地斜睨她，“你我都很清楚，彼此要的是什么，自你收下我一百万分手费之后，我们之间已无瓜葛。”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何离哭得更凶了，从包里掏出那张支票，当面撕掉，“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景裴，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陈景裴摇摇头，“你这又何必呢。”

    他按了红色的警示灯，招来了保全，“为了不影响你的工作心情以及晟远的形象，今日起就把你调到澳洲的分公司，如果你不舍得家乡，可以辞职我帮你引荐另外的公司。”

    何离哭声渐止，面色狰狞。

    “何离，不要跟我硬碰硬，也不要再耍诈，你知道惹毛我不会有好下场的。”他对她的了解，已然足够。

    若她不是在他身上下过一番工夫，不会那么巧合地在广场出现。

    若她不是消息灵通，不会那么巧合地在电梯口出现。

    她只是要向大家展示自己的美丽，却不知道他只是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

    “你当真爱她？”何离狠狠地咬牙。

    “这事与你无关。”他又递给她一张支票，“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吗？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大学的专业是影视表演系。”

    她的确具备表演的天赋。

    何离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安。

    “如果我是你，宁可为了成功而朝目标发奋前进，省些力气去做无谓的事情。”他的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何离沉默了。

    她现在才知道，如果不被陈景裴所爱，下场是多么的具有毁灭性。

    她拿着支票浑浑噩噩地下楼，人事部的通知很快就下来了。




第七章 未婚夫妻 (8)

出国或是辞职，二选一。

    没有第三个选择。

    她……绝望了。

    路过餐厅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两个谈笑风生的女子，那样的笑意太过耀眼，她觉得刺眼极了。

    “嗨，白总监，司秘书。”何离端着托盘朝她们靠近，微笑的表情夹带柔弱。

    好一幅顾盼自怜的画。

    “不介意我一起坐下来吃吧？”何离坐到了她们对面。

    司苏杭白了她一眼，问别人之前也要回答了再行动吧，自己都付之行动了还问什么？多此一举的虚伪。

    白歆瞳淡定地吃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餐厅的东西虽然很便宜，可是味道很好。公司对待晟远的员工，也算不薄了。

    “白总监……”在沉默两分钟后，何离突然哭着放下叉子，仿佛她刚被人欺负了般，“白总监，你可不可以高抬贵手放过我和景裴？”

    司苏杭递给白歆瞳一个“看吧，就知道这样”的眼神，白歆瞳微微一笑，倒没什么感觉，“要怎么抬手呢？这样吗？还是这样？”

    她真的把右手举起来，再挥挥左手，“我手抬起来了，并不贵。”

    “……”司苏杭憋笑差点得内伤，她以为何离是白痴吗？

    何离还愣了一秒才缓缓道：“景裴要跟我分手。”

    白歆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且他还要我拿掉我们爱的结晶。”何离低头摸摸自己的腹部，一片楚楚可怜，“我爱他爱得那么深，我们之间是无法分割的。白总监你有良好的家庭背景，你有富裕的资产，请你成全我们吧。”

    司苏杭紧张地看着白歆瞳，以好友的脾气应该不会……

    “呵呵，”白歆瞳微微一笑，笑容挤不出真诚，“好可惜呢……陈景裴只有一个。”

    何离不解地看她。

    这个商界的传奇，似乎从未按牌理出牌。

    手里的叉子抵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轻轻卷了卷，一摞的面条就被卷了起来。白歆瞳慢悠悠地放入嘴里，咀嚼直到咽下，“何小姐，如果怀孕一个就要他陪着结婚，那排队伍也轮不到你。”

    她指着旁边的司苏杭道：“她的儿子都已经五岁了，但在我订婚后她依旧是我的秘书，你能保证你和陈景裴的那个孩子一定会是儿子吗？如果不是，你又凭什么和这个大儿子抢？如果你自己觉得无所谓，可以接受不见光的同时又可以接受你未来不会得到陈家的一分一毫，对于我而言，真的无所谓。”白歆瞳说完，端起饮料，啜了一口。

    司苏杭的刀也掉了，在桌子上发出“嘭”的声响。

    何离更是震惊无比，“你……你……你们……”难道司苏杭和陈景裴早就有一个儿子？这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无法相信。




第七章 未婚夫妻 (9)

“我可以接受的事情有很多，只是你要的，真的可以得到吗？”白歆瞳问得更彻底一些。

    何离已经完全惊呆了，“我……”她只觉得白歆瞳比陈景裴还要冷漠还要……恶魔。

    原来魔女一词，不是单单指在某一方面，而是全通的。

    打发了何离，白歆瞳继续用餐。

    “没想到你对付情敌如此不动声色，轻而易举。”司苏杭重新拿起刀，切割自己的牛排，“不过我要澄清一件事情，我的那个儿子……不是陈景裴的。”他不过是答应帮她找回来而已。

    “我知道。”白歆瞳低头吃着意大利面。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她还真没那么大方与好友坐一张桌子吃中餐。

    司苏杭心里打了一个突。果然是白歆瞳啊，手段之高明，速度之神速，望尘莫及。难怪她对自己上次生产的失误都不再质问，原来是她已经暗中调查过了，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庆幸她没有误会。

    “我也跟你说个故事。”司苏杭笑道，释怀的，“一个关于霸道男和要强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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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28日中午




第八章 不如嫁你 (1)

八岁那年，陈景裴遇见白歆瞳。中性打扮的她有着帅气的面孔，趁他在沉睡之际夺了他的初吻，却在事后翻脸不认账。

    十一岁那年，父母送他去白家暂住，因为要去国外开创另外一片天地。他有点女孩子的羞涩在她每日的挑衅下，渐渐露出阳刚之味。

    十四岁那年，她突然兴起了念头，去教他自己的所学，什么都要教导一遍，而且不许他不学，不能忤逆，更不能生气。

    十六岁那年，她收到了第一封情书，却被他半夜起来偷偷扔进了垃圾桶。扔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躺了整整十封署名给自己的情书。

    十九岁那年，她对他说，如果高考比他分数高，就要他吻她。他愤然拒绝，为何她认为她就一定会比自己强。

    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不是为何她一直都超过自己跑在第一位，而是她说只要比她强的人才配做她的丈夫。

    自被亲吻的那一刻起，他就下了决心。此生，非她不娶。

    但是她是那么的骄傲，连说喜欢人，都表达得那么别扭。

    他不甘心自己先开口言爱，他用花心来掩饰自己的内心。她却渐渐变得不在乎，似乎他们的世界也越走越远。

    这几年来，他做了很多事情。

    小到从司苏杭那里知道公司里哪个男同事对她起了心思，他不是换部门就是外派，做得密不透风，谁也想不到。

    大到可以为了她，毁了合作公司的订单，只因为他们有觊觎她的心思。

    大学的时候，不能和她一个学校，却硬是要找出一个合适的人，安插在她的旁边，不仅是照顾也是盯梢。

    他想，如果哪天被她知道，不管是说成小人还是卑鄙他都不在乎，因为爱她的心情，已经盈满了过去的人生。

    将来，也同样会。

    他……总算赢了她一次，不是吗？

    是否这样，就表示他拥有爱她以及娶她的资格？

    桌上的内线电话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起来，他接起，“我是陈景裴。”

    “陈，我们在天一阁，司苏杭和白歆瞳那两个狠女人点了我一大桌的菜，我现金不够了，你过来帮我买单啊。”司晨栩在一边急急忙忙地捂着电话道。

    陈景裴的眉头微皱，白歆瞳和司晨栩在一起吃饭？

    不假思索地拿起车钥匙走出去，“午间若有人来找，除非很严重，不然推迟到我回来再约。”

    “是，总经理。”秘书马上道。

    ……

    他赶到天一阁，那几个已经在开吃了，还开了两瓶红酒在干着。

    “来来来，庆祝叔叔大伤痊愈干一杯。”司苏杭举着杯子，大笑戏谑。

    司晨栩白了她一眼，“什么大伤痊愈，我不过是点小伤好吧？”




第八章 不如嫁你 (2)

“哦，小伤的话怎么还要我们跷班跑出来？”说出来也被人笑死，车子追尾太激动扭到脖子，这也是车祸吗？

    白歆瞳但笑不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色已酡红一片。

    她是完全忘记了上次宿醉的事情了吗？

    陈景裴站在包厢外，看着他们几个喝得欢。她的脸，看起来粉嫩粉嫩，很像水晶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瞳瞳，来我们再喝一杯。”司晨栩握上白歆瞳的手。

    陈景裴快步走进来，沉声道：“如果我没看错，你是在调戏我的妻子。”

    “呃？”

    “呃？”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陈景裴清咳了一声，“要喝和我喝吧。”

    这一喝，就是六瓶红酒。

    看着都瘫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司晨栩笑了，“陈，如果我知道她是我未来的嫂子，我是打死也不会动这样的念头。你这个小子也算过分了，居然玩得这样过火。我怀疑让她跟我恋爱也是你的主意。”

    他在白歆瞳说要分手那刻起，一路上被司苏杭洗脑洗得彻底，因为她告诉了关于他们两个多年来的事情。但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们居然早已订婚了。

    “你想得美。”陈景裴也喝了不少，半卧在榻榻米上，有些醉熏。

    司晨栩一拳挥了过去，“无论怎样，你也不该瞒着我。”

    如果爱她，为何还要拱手让人，到最后还是夺回，这到底有多么残忍啊！

    想着来气，司晨栩又补了一拳。

    陈景裴的眼都没眨一下，一次性挨了三拳，“一笔勾销，以后不许你再有想法。”

    那两个女人早就瘫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了。

    司晨栩一阵低叹：“说句心里话，陈，如果你爱她，不要轻易放手也不要忽视她的重要性。爱情没有如果，如果遇上的那个人不是我，未必你可以全然得到她。”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忍受自己的未婚夫花心多年，且要装作不知毫不在乎。

    只要她的心里有一点点爱，都会难受得要死。

    “不要忘记，她再坚强，毕竟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司晨栩最后忠告。

    陈景裴打横抱起白歆瞳，她下意识地朝他胸口的方向依偎，把头埋入了里侧。他淡淡地勾起唇角，满足的淡笑，“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

    是的，从一而终，他爱的人，只叫白歆瞳。


    ＊＊＊＊＊＊＊＊＊＊＊＊＊＊＊＊＊＊


    “嗞嗞，嗞嗞。”

    白歆瞳被手机震醒。摸起手机一看才知道是设置备忘录的闹铃响了，对了，晚上还有一个迟到的嘉宾要接待。




第八章 不如嫁你 (3)

她坐起身才发现这是一间休息室。公司的顶层是给各主管级以上的人准备的房间，午休或者加班晚点可以住下来。

    可是她记得这间休息室不是她的。

    环视一周，惊讶地看到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衣衫凌乱，头发也朝一边撇去，外套被脱到了地上，整个人蜷曲着睡在那里。

    陈景裴这个笨蛋，是把床让给她睡了吗？为什么不让她回自己房间……哦，忘记了，每个房间只有一把钥匙，只给当事人。

    她的眼，不自觉地放了柔。淡淡的光，映着他的脸。俊逸的人，无论怎样落魄都是那么的英俊昂藏。

    蹲在他的旁边，看他睡着的样子，想象他曾经为她做的那些事情。

    司苏杭说，他为了她，驱赶了所有的追求者。让有些尚未成形的心思也飘散远方。

    原来那一年，系王子突然转学去美国读音乐，不是受到她拒绝交往的打击，而是他在用前途诱惑了那个人；原来欧阳经理不是因为她不许他碰自己手恼羞成怒毁了合约，而是他一气之下撕了合约，声明不再往来；原来设计部的那个小马不是因为她婉言谢绝他的玫瑰，而是他的一张人事调职令，让他去了非洲察看市场。

    原来……他曾经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司苏杭说，她告诉她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她感动，而是希望她能更生那个人的气。

    但是又怎么可能呢？她对陈景裴的感情，是经历了多少年的洗礼，她对他喜欢的那颗心一直跳到了现在，又怎能不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而欣喜若狂？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他爱她，为什么还要与众多女孩约会？

    如果他爱她，为什么永远冰冷相待？

    为什么她都说了要嫁给他，他却冷笑视之？

    或许他以为那些是她的玩笑，可是她却用了极大的勇气，一次一次坚持不懈地说完。

    “你的心里，到底怎样想的？”她喃喃地问。

    看了眼手机，她起身替他披盖上外套，轻轻地走了出去。


    ＊＊＊＊＊＊＊＊＊＊＊＊＊＊＊＊＊＊


    秋季订货会。

    晟远集团把订货会的现场安排在皇家商务会所的第三层。

    各个隔间给予不同的商家，大厅的中央摆满了椅子，主席台上摆着不同媒体的话筒，横幅也鲜红地挂了出来。

    这一次参与的嘉宾有一百零三位。其中第一天的重要潜在客户是十二位，剩余的都是次日参加的嘉宾。

    但是董事长同样重视地在两天的新闻发布会上都做了同样的阐述，让所有的参与者都听到了晟远下年的计划以及公司理念。

    最后一天的答疑交流会由陈景裴主持。




第八章 不如嫁你 (4)

“陈总，据我们所知，你们生产线只开了五条，请问如何保证我们大家的集体利益，交货期就是一个问题吧？”某企业代表问。

    陈景裴答：“我司有严格的计划与执行生产期，这一点做出来才知道。你们也是信任我们晟远才来的不是吗？”

    “可是听说你们生产总监时常一意孤行，而且与白总监也有瓜葛，请问这样的矛盾存在，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呢？”

    白歆瞳睇了主席台边上的生产总监一眼，笑说：“如果没有对立，就找不到问题了。”她起身走向生产总监，朝他深深鞠一躬，“若不是生产总监的帮忙，前一次我们部门的失误也不会挽救回来了。”

    底下一片哗然。

    女强人白歆瞳居然当众认可了自己的敌手。

    “今晚的庆功宴还请务必出席。”她附耳对生产总监道。

    他也懵了，紧张地站起来，连连摆手，“都是白总监领导有方，以后我们生产中心会更加努力地配合大家的工作。”

    陈景裴没有错漏过她在说完时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

    魔女永远是魔女，再怎么改变也移动不了本性。

    因为前期对英国客户交货的及时，那几亿的订单也保住了，更增加了几笔小单。秋季订货会结束，财务部核算结果是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远比预期的还要多。

    庆功会就在原来的那个五星级酒店举行。

    这次不仅是合作的客户还有公司全体员工与家眷。

    董事长在司仪调整麦克风后，稳健上台。

    他举着杯子环视一周后，才道：“今天晟远所有的成功，最值得赞扬的就是我的儿子和儿媳，没有他们，公司也不会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示意陈景裴和白歆瞳一起上台。

    “喂，你爸还兴这个啊？”她嘀咕了一声。

    陈景裴淡笑，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手臂上牵住，慢慢上台。

    一到台上，两人的笑容就自然地绽放开来，粲笑如花。

    董事长道：“大家都知道再过几天就是他们两人订婚的日子，而晟远集团将是我送给他们两个的订婚礼物。”

    话音未落，掌声已起。

    多少亿的家产，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陈景裴竟然也接受得很欣然，只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忽然转身把那份股权转让书递给白歆瞳，单腿跪膝，真诚地说，“今日就让大家见证，白歆瞳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哇——”底下尖叫一片，媒体更是热血沸腾。

    她穿着紫色的晚礼服，端庄娴雅，微微一笑便如倾城之光。

    但她隐隐抽搐的嘴角，只微笑着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我不愿意。”




第八章 不如嫁你 (5)

“哇——”全场更热了。

    陈景裴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光芒，随即黯淡下来，“你也不愿意接受我的股权吗？”

    她摇摇头，轻轻地笑，“我白歆瞳的人生，自己做主。”

    说完，她缓缓下台，没有理睬众人异样的眼光和身后灼热的目光。

    陈父一点紧张都没有，反而嘲笑道：“都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她。”

    陈景裴更显落寞了。

    原来被人拒绝，是这样的难受。

    可是他拒绝了她类似的求婚……近千次。热热的泪水无预期地滴落出来，滴在那张充满了荣誉与成功的股权让渡书上。大家更对这个发现而惊讶。

    他们无所不能的总经理，被白总监拒婚而哭了。

    多么震撼的一幕啊！

    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哭泣，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明他爱这个人有多么的深与透彻啊！

    明天的他们，不会单单在财经版上见人了。


    ＊＊＊＊＊＊＊＊＊＊＊＊＊＊＊＊＊＊


    次日，阳光普照。温暖沁心。

    窗外的枫叶也渐渐红了，飘着淡淡的树叶香。

    房门被敲了一次，再一次，“叩——叩——”

    陈景裴打开房门，顶着一张熊猫脸，困惑地看着白歆瞳手里捧着一束不知名的小花朝他笑。

    昨晚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却不知道她早就回来进房睡了。

    “陈景裴。”她依旧连名带姓地喊他。

    他揉揉眼睛，沙哑地问：“什么事？”

    “不如我嫁给你吧。”她把手里的小花递给他。

    他愣得睁大了眼睛，更加困惑地看着她。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句话了。她笑眯眯地看他抱紧了自己。

    自动吞下了后面的话。

    她知道他已经妥协了。

    嘿嘿。她推开他，摊开掌心，“我的聘礼呢？”

    他挑眉，“我什么准备也没有，最多把存折都给你……等等……”

    她却拉住他的衣角，笑着说：“有没有一块钱的硬币？”

    他更为疑惑，摸摸口袋，“给你。”

    她牵起他的手，“你跟我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玻璃罐，里面存着几百个硬币，银色的光泽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她微笑着说：“再放一个，就满了。”

    “咚——”金属碰撞的声音。

    九百九十九个。

    原来真要长长久久，定需要这样的毅力与决心啊。

    “那是……”他哑然地问，似乎已经明白了那份含义。

    她笑着转身，看着他道：“我对你的心意。”每说一次“不如我嫁给你吧”她就朝里面扔一个硬币，从初始到现在刚好九百九十九个。




第八章 不如嫁你 (6)

如果存满他还没有答应，她会捐出这个玻璃罐，然后真正放下他。

    “你看，最后还是你赢了。”她的脸，透着薄薄的红晕，“我以为会是我坚持说完九百九十九次，却不料你提前向我求了婚，我是一个要强的女子，所以我不会答应。”

    她要自己也满足心愿。

    陈景裴静静地看着她，忍不住上前轻轻环绕住她，“白歆瞳，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太要强会嫁不出去的？”

    “不怕，我已经有人要了。”她埋在他的怀里，吃吃地笑。

    “我随时可以反悔。”他道。

    她挑眉，“随便啊，反正没有你，那个张三李四还开心了呢。”

    “想得美。”他捏住她的鼻子。他绝不会让第二个人，对她动心思。

    她笑得更得意了，微微地勾着眉，细细地笑弯了唇角。

    “你说司家那两个人有没有可能成为一对？”白歆瞳问。

    “不会。”斩钉截铁，“那个孩子的爸爸还没死呢。”

    “你把资料给她了？”她问。

    “你知道？”

    “因为她昨天下午向我递了辞职信。”白歆瞳无限惋惜，“司苏杭是一个难得的朋友和对手。”

    陈景裴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没关系，朋友不会因为离开而消失。”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路要走，前方是披满荆棘还是开满鲜花，就看自己的修为了。

    而他们——已经找到了通往幸福的路。

    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且，一定会很幸福。




番外 (1)

晚风徐徐，海棠在静悄悄地绽放，如若仙子般的花蕾在夜色里更添了几分妩媚。一个看似六七岁的短发少女慢慢爬上院外的大树，如蜗牛般蠕动在树枝上，一点一点地接近院内的围墙。

    伸手一摸，她够了个空。微微的疑惑闪过如星子般的眼里，转瞬即逝，她想起是在大树的右边。再次把脚微一探，果然梯子在那里。她吃力地把书包甩进去，然后三两下从梯子上跳下来。

    接着就是最刺激的一步啦，爬上自家的三楼阳台。她记得在窗口放了十几米长的粗绳，重新背上书包，系紧了鞋带，拉拉那根早前准备的绳子，费力地慢慢往上攀爬。

    不知是哪个老师的馊主意，下次的大班活动就是特别集训，若不是为了拿到第一名，她也不需要白天跑去训练中心，晚上还要像个特务般地回家了。

    她，白歆瞳，再过十天就满七岁。在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都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第一”，任何有可能变成第二的事情她都不允许发生。

    终于她爬到了绳子的顶端，今天训练了八个小时，累死了。她一甩书包就整个人仰面成“八”字横躺下去。

    忽地，感觉身下有着软软的触感，她的唇角也不经意地扫过某个似若果冻的东西，柔软得不可思议，还带着一点西瓜的香味。她定睛一看，繁星满天的夜色里，有个长发的美少年躺在她的身下，一张精致的五官像芭比娃娃般的可爱，她刚才碰到的地方就是他的唇瓣。

    大脑凝滞了两秒，白歆瞳毫不客气地甩了那个睡美人一巴掌，并发出爆破音般的吼叫：“啊——有色狼啊！”

    声音之响，足以震慑四方。不一会楼梯口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门在下一刻被推开。

    “怎么了……”白母看到眼前的场景微愣了一下，随后赶来的几人也傻住了。

    白歆瞳委屈地扭头指着微微睁开眼睛的美少年，“妈，他欺负我……”无缘无故地竟然被夺走了初吻，她讨厌死他了！

    “呃……”白母额头冒出三条黑线，看白歆瞳半压在陈景裴身上的姿势，怎么看她都不像受害者吧。

    陈景裴缓缓醒来，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晚上跟父母前来拜访好友，席间不小心喝错了鸡尾酒，让他们抱来这个房间睡觉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爸，妈……”

    喉咙有些嘶哑，声音轻轻淡淡，像是夜空划过的一颗流星般轻柔。

    她怔了怔，再看看那个美少年，哆嗦的手指更加颤抖了几分，“你你你你……妈……他是男生……”本以为只给女生亲了去，未料竟然还是男生！

    白歆瞳崩溃了，“啊——”她幻想着的最美丽的初吻啊！




番外 (2)

下一刻，在大家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她一脚踹飞了躺在床上的陈景裴，而他——直接被踢到了衣柜上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白歆瞳——”怒不可遏的白母大叫。

    “小裴——”另一个轻柔的声音担忧地唤道。

    -本故事完-

    *下一个故事预告*

    12.御姐请你温柔点：《吻上一辈子》——宛尔

    内容简介：

    儿时的邂逅，

    吻上彼此的心底；

    再一次的相遇，

    吻上男女的情愫；

    三次的缘分

    吻上两人的一辈子；

    赫连绪商业奇才称霸一方，

    从小因为父母强势而从未得到家庭爱的他不喜欢女强人，

    却在见到她后改变自己的偏见。

    肖茉芽财务精英独立自主，

    在她伤心之时总会出现的大哥哥教会她坚强，

    在他以项目威胁自己成为他的死人财务顾问之时，

    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两人相爱却从不说爱，

    但却为了彼此而分开，

    两人再一次回到最初，

    原来爱在最初时就已经确定……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29日中午

    敬请期待。谢谢支持！^_^




第一章 定情之吻 (1)

序

    亲们好（(╯3╰)么么……）

    原来花雨里有编辑策划的系列可写，土鳖的偶现在才知道，是白骨精系列，看起来挺有挑战性的，毕竟本人对于白领+骨干+精英这个角没有多大的实战概念。

    偶是从来就是一个迷糊加懒惰加没有什么大志向的人，所以女强人嘛，只是曾经超爱幻想过自己是个女强人，穿着套装，踩着高跟鞋，金边框眼镜，然后面无表情的坐在大大的办公室，眼神犀利而又充满知性感，哇~~~想在想想那种感觉就超棒的，然后随时接起电话就是叽里咕噜的外文，完全将自己也给崇拜进去了。

    唉~~~从幻想中清醒，才发现自己还是穿着T恤加牛仔的小职员一个，打打杂端端茶水的那种，英文只是认得二十六个字母，看来这辈子是难有出息了（仰天长叹~~~~~）。

    (╯﹏╰）泡了杯茶，发现大家都在偷懒中，反正干不成大事业，当不成女强人了，咋就当个小女人，所以偶尔偷偷懒是完全O的啦，开启码字的文档，瞄了两眼其他人，完全将自己隐形了，偷着乐的写着自己的幻想，也就将偶的文文在这盛夏的日子里完成ing…

    如果不嫌偶的文文太过于，咳咳…难看的话，请亲们捧捧场咯，当然更希望是觉得不足的，或者需要改正的随时留言，偶时刻准备着，\(≧▽≦)/哈哈哈~~~


    宛尔


    1、 定情之吻


    夜很深，漆黑的周围只剩一轮月牙儿发出微弱的光芒，一个破旧的公园，树木草枝已经到处横生，荒废的运动器材只剩一些残肢，蛙虫野猫躲在树冠中鸣叫，毫无人迹的周围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怕，咋看这些树木就像一个个的怪兽张牙舞爪的伸向某个地方。

    “呜呜…”本已经是让人胆怯的地方，不时的传出呜咽的哭声，让路过的人加快了脚步，以为是女鬼作怪，顿时有种寒意从自己的脖子边抚过。

    一个小女孩整个人缩在滑滑梯的底下，卷曲着身体微微的抖动，头埋进双膝间哭的不能自我，没有发现周围的凄凉可怕。

    爸爸死了，从她懂的开始，爸爸就是常年的卧床，亲人都渐渐的远离他们家，妈妈很辛苦的赚钱给爸爸看病，可是妈妈从来不说苦，看见爸爸能够每天早晨醒来，是妈妈最开心的时候，最后爸爸还是走了，今天爸爸难得精神很好的起床跟她们一起煮饭吃饭，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病状的人，她以为是爸爸的病终于好了。

    但是吃完饭后，爸爸就坐在他以前最爱的摇摇椅上睡着了，妈妈和她怎么也叫不醒，最后妈妈抱着痛哭起来，她不相信爸爸就这么丢下她们，爸爸说好了要等到她长大才放心的走的，她不相信所以她一直跑一直跑……




第一章 定情之吻 (2)

卧躺在滑滑梯上准备窝一宿的小男孩听着哭声渐渐皱起眉头，她到底是要哭到什么时候，本来打算今晚可以安静的睡一会儿的，结果哪里跑出来一个女孩子以来就拼命哭，笨以为一会儿就好了，可是现在快一个小时了，这哭声还在，女人就是麻烦。

    不耐烦的跳下滑滑梯，想看看这位爱哭鬼的样子，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切…都是一群笨蛋，还以为穿了小白裙就是白雪公主了，小男孩不屑的看了一眼小女孩，她根本没有发现有人靠近，也不怕遇见坏人。

    “喂…你是要哭多久啊？”小男孩跟着坐在旁边，已经有一米七的个头在这地方显得很窄。只能伸直双腿弯着腰坐着。

    小女孩怯怯的抬起头，看见一个眼睛很漂亮很亮的哥哥，脸色臭臭的，头发乱七八糟但是却很有型，不像她的同学都是刺刺的头发。

    小男孩直直盯着小女孩，哭久的双眼眼皮有点肿，但是双眼却被泪水洗涤后会发亮，两人离得很近，进的可以在黑黑的夜里看见她的鼻子哭的红红的，如果是白天的话相信会显得更加的可怜兮兮。

    “怎么不说话？为什么哭？”小男孩打断两人的对视。

    小女孩因为他的问话，泪水又开始聚集，速度奇快的掉落，他震撼的叹了口气，女人真的是水做的，说来就来。

    “别哭别哭，我不问就是了。”无奈的爬了爬头发，动作显得老成。

    “呜…”小女孩最后还是哭起来了。

    “喂喂喂，不要哭了。”彻底失去耐心的低吼。

    小女孩一愣，可能没法接受他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也就忘记哭了。

    “真是脏死了…”小男孩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帮她将鼻涕眼泪擦干，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口中还念念有词的。

    “那，给你吧，不要哭了。”小男孩将手帕塞在她的手里，警告的说。

    小女孩低下头，她还是很难过，还是很想哭，不过不敢哭了，小男孩站起来拍拍土屑，准备离开，发现小女孩突然抓住他的裤脚。

    “怎么了？”小男孩狐疑的低下头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也跟着站起来，才到他的肩膀地方，高高的抬起头望着小男孩，还看见他脖子上的项链，在黑夜里会发光一样，那是一只鹰嘴巴衔着火焰。

    她停下哭泣来后才发现这个公园很恐怖，所以才会拉住他的裤脚，而且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说话，不然放手。”小男孩语气更加烦躁了。

    “我迷路了。”小女孩诺诺的轻声说。

    “谁叫你乱跑，就是麻烦。”小男孩嘴巴虽是这么说，却还是牵起小女孩的手，往出口走去。




第一章 定情之吻 (3)

“家里地址会记得么？”小男孩又问。

    “嗯…上海市***路***街**号。”小女孩点点头回答。

    小男孩便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这个地址走去，还好平时他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所以很快就找了小女孩的家。

    “到了，自己进去吧。”小男孩酷酷的说。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看见熟悉的家，抬头看着小男孩说。

    “嗯，下次不要乱跑了。”小男孩放开柔软的小手，转身离开。

    “大哥哥。”小女孩突然叫住他。

    他转过头不解的看着小女孩，小女孩走到他的面前，示意他低头。

    小男孩不解的低下头，就被小女孩重重的用她的双唇磕了一下他的唇瓣，重的连两人的牙齿都磕上了，麻麻的痛。

    “再见，大哥哥。”小女孩害羞的转头跑进自己的家，留下一时不知怎么反应的小男孩。

    等下他醒来时，皱起眉头恶狠狠的看着小区的大门，好像要把它看穿，他的初吻就这么被爱哭鬼给夺去了，双拳握紧几次后，终于认命他的初吻真的被夺了。

    那一年小女孩八岁，小男孩十五岁……


    上海的奉娴海湾上，十二月的天气冷的发麻，整个湾边没有任何的人影走动，宽广的沙滩上只有海浪的声音，整齐的沙滩没有任何脚印，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谁会在严冬来到这边吹风呢，除非是想让自己就这么被活活的冻死，细细的沙在十五的月光下微微的发亮，月白的周围看起来像神秘的仙境。

    拉紧围脖，双手套着手套在放进羽绒的大衣内，鼻子已经通红，双眼有点雾蒙蒙盯着大海的远处，找了一个石头边上坐下，石头挡住了大部分的风，留下丝丝的寒风将她的头发打乱。

    冻得麻麻的双颊被头发打着还是会有点刺痛，让她更清醒的知道现在不是在做梦，今天发生事情是真的。

    心情没有预想的难过，只是有点沉重，想哭却觉得眼睛是涩涩的，她好像很久没有哭了，都忘记哭是什么感觉。

    将手套拿下，手抓起一旁的沙子，僵硬的手越想抓住沙子却漏的越多，风将沙子吹走，就这么来来回回的玩着沙子。

    妈妈，你安心的去找爸爸吧，女儿已经长大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解决，也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的活下去的。没有爸爸的这几年，女儿知道你很想去找爸爸，可是为了将我养大成人，你埋下心中的苦与累。

    拍拍手重新将手套套上，眼泪终于滴了一滴下来，她是在为妈妈感到高兴，是在为妈妈的解脱感到开心，未来的日子她将是一个人的，以后都不能哭，所以今晚的眼泪就让它流光，无声的哭泣让夜更加的凄凉。




第一章 定情之吻 (4)

“啐…该死的。”狠狠的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张了张嘴吧，拉动了嘴角的伤，痛的他低咒。

    颊骨上也淤青了一块，重重的揉了几下，如果是平常人早已哭叫出声了，他只是皱起眉头，有点烦躁，看不出有任何的疼痛。

    刚刚跟人干了一架，虽然受了点皮外伤，不过全身的骨架得到解放，他扬起嘴角，黑夜中的笑容充满着邪恶。

    双手插在口袋，踢着沙滩上的小石头，不时将沙子提起来弄脏他的鞋子，让他狠狠的跺了两脚，动作小家子气，他却觉得有意思。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浪打在沙滩上，发出很大的声响，男人抖了两下，将衣服拉紧，左右看了下，找到了一个大石头，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想躲躲这风。

    走到石头的另一边，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男人好奇的往她靠近，这么冷的天除了他这个疯子外，还会有谁在这边？

    好奇使然，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个挂着眼泪，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的女人，看起来很惨，头发乱乱的，有的被眼泪黏在了脸上，专心的看着远方。

    不会是真的疯子吧，男人看了一会儿担心的想，不过看她一身打扮不想是个精神不清楚的人，但是就这么呆呆坐着不动，就眼泪一直的流。

    好像让他想起了曾经有个小女孩的哭泣，那个夺走他初吻的小女孩，不过不可能是她吧，哪会这么巧的事情，虽然有点像。

    “喂…活着么？”就这么盯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上前推了推。

    女孩反应不慢，警戒的往后一转，两人的眼睛就对上了，好熟悉的眼睛，两人在心里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诶，我们见过吗？在酒吧？还是我们玩过一夜情？”男人蹲下来好奇的问，神态显得兴奋，坏坏的笑着。

    “没有…”女孩还记得他，他是她初吻的拥有着，那年爸爸过世安慰过她的大哥哥，听见他的话后，由惊讶变成了鄙视，毫不犹豫的拒绝。

    “ok,ok,ok，我开玩笑的，我记得你，你是那年爱哭的小女孩。”男人双手投降，女孩认真的态度让他知道不能随便开玩笑。

    女孩惊讶的望着他，原来不只自己记得，他也记得，脸上有着不可思议的神态，茫茫人海，他们还能在相遇，应该说上海太小了吗？

    “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男人想从口袋掏出什么，突然想起来好像没带，笑笑的说。

    女孩静静的看着他，从自己的口袋中的拿出手帕，还是白白的很干净，边上绣着一只鹰衔着火焰团，因为他留给她的手帕她还留着，那是她的力量，当她想哭的时候就会看着它，接着她就不哭了。




第一章 定情之吻 (5)

“擦擦吧，脸上都是泪水。”男人一愣，那是他的手帕，没想到她还收着。

    女孩任由他将脸上的眼泪擦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属于他的味道，这么多年不曾变过，她好像很迷恋这种味道。

    “不要再哭了，什么事情都会过的，嗯？”男人早已是哄女人的高手，但是对着她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语言安慰，只是傻傻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谢…”声音是沙哑的，眼睛不眨的望着男人，好像怕会消失。

    男人没有走，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坐在沙滩上坐了一个晚上，女孩最后体力不支的睡着了，她感觉到男人将她抱在怀里，还将衣服脱下盖在她的身子上，后面还吻上了她的唇，从他熟练的吻技便知道他早已吻过多少的女人，动作是轻柔的，怕碰碎她一般，慢慢的邀请她与舌共舞……

    醒来时，男人已经走了，她是靠在另一旁的石头上，要不是身上男人的衣服，和手中的手帕，也许她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很真实的梦，躲进他的衣服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鼻腔内充满了他的味道，让她扬起了笑容。

    谢谢你，谢谢你总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我会坚强，我不会轻易哭泣……

    那一年女孩十八岁，男人二十五岁……


    居于上海滩边上的一栋大楼里，日本家乐贸易进出口公司上海分公司里，诺大的会议桌上，正开着深沉的会议，这是一家来自日本的玩具进出口公司，属于大中华的总部，会长田野慎之坐在上面，仔细的聆听下属的报告，一旁坐着一位带着金边框眼镜，样子严谨而且一丝不苟的秘书、财务顾问及财务总监，身兼三职，手中不停的敲打键盘，眼睛不时的扫向各部门的主管，让大家不自觉的绷紧神经，怕出任何的差错。

    “关于收购浦东附近一块地皮，这边已经向政府提出申请，政府方面也说明愿意优先考虑我们公司，但是最近又冒出几家公司也准备竞争这块地皮，因此可能会出现价格比高的现象。”拓展部门的主管将手中的报告交给一旁的秘书发给各部门的领导。

    “嗯，这些公司的资料查了没有？”问话的是带着金边框的女人。

    “也已经查过了，底下那些便是他们的资料，都是上海市内大型的企业。”不敢怠慢的回答。

    “我们公司因金融危机的影响，让大中华这一部分推迟了发展，现在股市虽然已经得到相应的稳定，但是随时还有可能发生暴乱，关于收购地皮一定要谨慎，所以我会先行做一个市场评估及耗财评估，下一次在进行讨论。”女人看了看资料平稳的语气没有任何声调，被眼镜遮挡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一章 定情之吻 (6)

“好的。”

    “设计部门已经推出最新的魔卡游戏，上一期的变形金刚受益很好，公司打算发行另一期的……”

    专属的秘书室里，办公桌放满了资料，一层层错开的叠起，完全遮住了坐在办公桌里的人儿，她不时的看着电脑，又看看手中的资料，她在做资产评估，每一次公司有项目出现，她就得将公司中所有的资产重新刷新，并作出详细的报告。

    今天她必须将竞争的几家大企业的资产也调查清楚，才能更清楚的了解他们所能出得起的价格，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时间过的飞快，已经是晚上十点，手中的资料还未找齐一般，发酸的两眼让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事情。

    捏了两下眉心，酸痛的肩膀都僵硬了，她每天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上十几个小时，所以有严重的脊椎病，一段时间就必须去矫正和做肌肉放松按摩，松了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椅子显得有点大，可以让她整个人窝在里面。

    “茉芽，可以下班了，不是说了要你早点回去。”身为她的老板，他应该感到高兴，但是看见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为朋友就高兴不起来。

    “会长，您还没走？”肖茉芽看清进来的人后，起身恭敬问道。

    “下班了就别叫会长，我去饭局回来经过公司就知道你还没走。”田野慎之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超强的能力，及超优的外形，可是商业界的黄金白马，不过这只白马早已在她认识的三年前结婚了，但是却待她如兄妹般。

    与他认识也算是机缘造化吧，在她努力用四年的大学期间，将研究生及博士的课程全部完成，让她二十三岁便拥有博士的学位，专业当然是财务及法务，只能感谢爸妈有先见之明，为她留下了一笔可以支撑她的遗产，让她可以这么顺利的完成学业。

    记得她毕业后因为没有任何的经验，正苦于找寻工作，累了一天的她在回家的途中救了一个被抢劫的女孩，跟她的年纪相仿，看起来也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也因为她，她才会认识现在的老板，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能有这么好的空间，虽然她刚进公司时，只是一个小小的财务人员，但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她不断的增值自己，才一步步的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而那女孩便是现在的会长夫人，一个很幸福的女孩，还给她带来好运的女孩。

    “嗯，还有些资料要查。”茉芽在公司也就只有下班时间在他的面前会露出，她本来该有的性格，一个爱笑的女孩。

    “为了浦东地皮的事情？还有时间不急，快回去吧。”田野慎之走到她的办公桌，看了看桌上的资料说。




第一章 定情之吻 (7)

“嗯…好吧，我这就回去。”茉芽迟疑了一会儿开始收拾。

    “嗯，瑶瑶抱怨很久没去我们家了，什么时间去一趟。”

    “想啊，哪有空？”茉芽笑了起来，瑶瑶就这种性格，说什么是什么，要知道她家现在是在日本，说的好像就在上海边上一样的。

    家乐公司总部是在日本，本来她是在总部上班，因为正好大中华的公司设在了上海，因此她才会请调到这里的。

    “别这么拼，有时间就去看看。”田野慎之也明白自己妻子的个性，他今天也算只是带个话。

    “反正你这段时间会在这边，叫她来这边不就好了。”茉芽想了想说。

    “不行，她是很想过来，但是现在肚子有孩子了，我不放心她这么跑。”此时的田野慎之一点都没有会长该有的，脸上有着柔和的笑容。

    “又有啦？”茉芽惊讶的瞪大眼睛。

    “呵呵，嗯，两个月了。”田野慎之高兴的说。

    “哇，恭喜恭喜，你们打算生多少啊？”这已经是第三胎了吧…

    “四个，不过我本来不想让她受苦的，她不喜欢太冷清了，所以只能由她了。”无奈的耸耸肩膀。

    “啧啧…不得了啊，嘻嘻…”茉芽摇摇头说。

    “走了，很晚了，我送你？”催促道。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茉芽摇摇手中的钥匙说。

    “ok。”两人一起下楼。




第二章 夜总会 (1)

“财政部、国税总局宣布，6月1日起，我国再一次上调部分产品出口退税率，这是我国内第三次上调出口退税率，预计将增加退税资金约252亿元。

    其中，电视用发送设备、缝纫机等退税率提高到17%；罐头、果汁、桑丝等农业深加工产品，电动齿轮泵、半挂车等机电产品，光学元件等仪器仪表，胰岛素制药等药品，箱包、鞋帽、伞、毛发制品、玩具、家具等退税率提高到15%；部分塑料、陶瓷、玻璃等制品，部分水产品，车削工具等退税率提高到13%；合金钢异性材等钢材、钢铁结构体制品、剪刀等退税率提高到9%；玉米淀粉、酒精灯出口退税率提高到5%。”

    看完新闻中的报道，茉芽认真的看了看手中的资料，这是国家在恢复各个企业的信心，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推进出口。

    这当然也表明了国家正在努力的采取各项措施，来帮助企业共同度过金融危机。

    将资料整理好，用OA发至公司的财务部门及业务部，虽然这个消失早已公布，公司也已经做了相应的调整，但是在一些细节上，她特意提出了不同的方案，让部门们注意实施。

    拿起竞争公司的资料，经过她的评估，只有一家公司有可以与公司抗衡，而且应该是更有机会拿到这块地皮。

    资料上所显示的，该公司在资产上远远的胜过了他们公司，但是因为他们着重点发展并不是在国内，因此这是唯一的机会。

    扣扣…

    “进来。”茉芽压低声音应道。

    “肖总监，这是外联部送来的资料。”助理飞飞走进来，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茉芽。

    “嗯，帮我将这两年公司财务状况的资料调出来。”茉芽结果资料后说。

    “好的。”

    茉芽看着手中的资料，是那家公司的背景资料，至尊娱乐集团，成立三十年，旗下所涉及的行业多是娱乐城，总部设在拉斯维加斯，由赌城发家，自然是靠赌才有现在的成绩，拥有一家投资千亿的赌城，在后来的几年更是迅速的发展到其他的行业，其中夜总会，酒吧是最为赚钱的。

    在开赌城前还是混的有名的至尊帮，因此在创业的道路上更加的畅通无阻，主要是为了漂白帮派，因此他们公司所开设的娱乐城全部都是合法经营，才会至今只是不断的扩大没有灭完。

    这次他们会收购地皮应该是为了建娱乐城吧，位置适合，面积够大，只是这次公司所要投资的也不小，打算开设的是一个犹如迪尼斯般的游乐园，已经筹备了三年了，现在终于有适合的地方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




第二章 夜总会 (2)

接下来是至尊娱乐公司老板的资料，董事长赫连战，年纪56岁，虽是公司的董事长，但是权利几乎交予自己的儿子赫连绪，是公司的总裁，年仅三十二，只知道从小都是生活在上海，没有跟父母住在一起，其余的不详，关于他个人的其他资料几乎都没有，只剩下他这几年来的战绩。

    茉芽一页一页翻着手中的资料，让她惊叹不已，这男人是个商业天才，短短的十年内将整个公司扩大了整整十倍，现在的总资产已经无法预估，会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他可以做到这样的神速，茉芽无法想象。

    这才是实际的资料，她原来的那份资料早已经过时，站起身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公司这次的收购会有多少的胜算，几乎为零吧，那一线希望恐怕都不行了。


    犹如上海滩风格的别墅，宽大的花园设有喷泉。灰色的外墙，屋顶的蔓藤，花园中的花簇，创造了低调的外墙，高调的面积。

    简约而复古的书房内，一个身穿深蓝浴袍的男人玩着手中的古董镜子，识货之人便知道这是广东画珐琅手柄镜，背面绿地红纹，绘着5只红色蝙蝠谐音“洪福”，环绕成椭圆形的篆书“寿”字，分外的抢眼。

    还称之为五福，就是古人所梦寐以求的五大福气：长寿、富足、健康安定、待人有德行和善终。

    此样的好东西，在男人手中却像是普通的镜子一样翻转着，差点掉落，却被他轻易的拿回来。

    桌上有一份申请书，收购地皮的，男人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签下自己的大名，合同上的款数毫不在意，只要能拿到地皮，他可以让它在短的时间赚取同等价位的利润，越多就越有挑战性。

    “总裁，董事长来电。”助理邝天硕将合同收起，恭敬的说。

    “嗯，知道了。”男人听完后继续玩着手中的镜子，深邃的双眸看不出什么情绪。一旁的助理了解，总裁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玩手中的东西，其实他的脑子早已脱离手中的注意，那些扔下救起的动作只是神经性的反应。

    “走吧，去巡场。”突然男人起身，从书房的侧门通向他的卧房，毫不在意一旁的助理，将身上的浴袍脱去，露出厚实有形的胸膛，身上没有一块的赘肉，完美的让男人嫉妒，让女人疯狂。

    随意的套上一件LouisVuitton的柔丝黑衬衣和合身的牛仔裤，头发半干随便的拨乱了，外面套上同色系的便西外套，从眼镜中选择了一款ErmenegildoZegna复古的黑边框眼镜，让他真个气质完全改变，他现在是法国人的绅士。

    走到门口已经有一辆加长型的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门口，男人看着车子皱起眉头，助理便立刻明白，挥一挥手将车子开走。




第二章 夜总会 (3)

还不过一分钟，一两炫丽的白灰跑车就出现在大门，Zagato最近款Z-One跑车，车身紧凑，长4，406毫米，宽1，924毫米及高是1，233毫米，自主要是车身的重量只有1，195公斤。

    突出的车首和格栅则令人想起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方程式赛车，车身线条流线却不缺乏棱角，还有专属于Zagato标注的双泡形车顶。

    男人从容优雅的坐进车内，车子仅用4秒内时速加直100公里，快速的滑上马路，身后的助理坐上身后另一辆跑车，虽然不及他快，但也能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自己的上司。

    两辆跑车在路上飞驰，犹如射出的箭般从身边掠过，不少开门的人都发出惊叹，上海开好车的人不少，但是这么炫的车还是算少有的。

    位于上海明珠旁的海滩夜总会，幽暗的大堂不时有公主和少爷走过，店内采取会员制，因此进得了会场的便都会拥有私人的包厢，大堂多的只是各类客人的手下。

    跑车优雅而帅气的停在夜总会的门口，下车将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弟便走入场内，夜总会的经理早已收到消息，大老板会巡场，在大堂等候着，只是迟迟未见人来。

    赫连绪摸索着下巴，被拦在夜总会的门口，随后赶到的助理上前亮出身份，他们才知道他的身份，随之而来的经理马上迎向前将他带到夜总会的办公室。

    “没你们的事，我随便逛逛街好。”赫连绪站在大厅突然停下脚步说。

    “这…”经理为难的看了一下旁边的助理，各家店除了店长也就是各家的经理有幸见过老板外，其余的人都不得透露他的身份，他怕手下对老板不恭。

    “你下去吧。”助理点点头说。

    “天硕，你也去随便逛逛吧。”赫连绪的意思很明显他想一个人看看。

    “是。”邝天硕真的没有犹豫的消失了，不过他不是去逛逛，只是成为赫连绪的影子罢了，自从他跟着总裁开始就是这样的。

    赫连绪出众的外形很容易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时有些小姐经过都会对他眉眼一笑，甚至有的更为大胆，挑逗的抚摸着自己露在外面的大腿延伸至紧紧包在短裙内的……

    赫连绪一一抱以微笑拒绝，随手拿起公主盘上的酒，轻啄了一口，口感不错，细细的看了一眼酒，拿破仑最喜爱的干邑Gourvoisier——拿破仑之味。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睛将这个大堂扫一遍，一抹倩影引起了他的注意，端着酒走向那女人，一套正规的香奈儿米黄色套裙，头发全部梳起，干净的没有掉落一绰发丝，竖在脑后的头发乌黑垂直，而且很长，让人忍不住的去触碰，手感相信非常的好。




第二章 夜总会 (4)

背对着自己，手撑着墙面，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合身的套装下显得更为性感，不停的按摩太阳穴，看样子是喝多了。

    “小姐，你没事吧？”赫连绪拍了拍她的肩膀，只看见她的身体一抖，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少见，特别是在这个地方。

    “谢谢关心，我没事。”女人没有领他的好意，这是应该的，这样的地方不会有纯好意的，看见她头也不回，赫连绪有点好笑，曾几何时他还会被这么拒绝。

    “ok，算我多事。”赫连绪无所谓的走了，他也只是好奇，虽然在夜总会内喝醉的女孩子绝对不会发生什么犯法的事情，但是出了这个门谁都不敢保证了，所以他真的只是好心。

    茉芽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突然觉得脑子一闪而过，她有听过这句话，特别是那句ok，因为他的语气像极了曾经的大哥哥，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扶住另一个女人的背影，从背后看这个男人绝对不难看，可是会是那个大哥哥吗？

    “噢…”脑子一片混乱，加上酒精的作祟，脑袋更加的沉重，忍不住的呻吟。

    “茉芽，你没事吧？”田野慎之看见迟迟未回包厢的茉芽，担心的出来寻找，发现她难过的扶着墙壁，担心的问。

    “没什么，只是一下子喝多了，头很疼。”茉芽摇摇头说。

    “不是说了，酒我来喝就好，你今天只是例行公事陪我来而已。”她的公事就是陪会长来这种烟花之地替瑶瑶看住她的老公，当时瑶瑶就这么开玩笑的一句话，茉芽却谨记在心，只要是夜总会的饭局酒局她都会跟来，理由当然是她是他的秘书。

    “会长也喝了很多了。”因为喝的都是高浓度的洋酒，让茉芽无法招架。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田野慎之担心的扶着茉芽走出夜总会。

    他们是为了洽谈各个城市的代理商，来的人多了，自然喝的比平时一两人的酒局多了，茉芽放心的靠着田野慎之，明天头肯定是要炸开了。

    赫连绪左手挂着一个倒贴的女人，一手拿着酒看着那位套装小姐由一个看起来关系密切的男人扶走，原来有护花使者，眼光不错，只是那女人好像有点眼熟，在想想她的打扮让自己不禁嗤笑起来，他怎么会跟这种女强人型的女人有瓜葛呢。

    “妈的，臭婊子，老子还在这，你就忍不住的勾三搭四了？”赫连绪刚把思绪转回，便听见粗俗的话，让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度，很好，还有谁敢在这闹场。

    “虎…虎哥…”挂在他手上的女人，看清人后马上跳开，唯唯诺诺的叫道。




第二章 夜总会 (5)

“还知道怕啊？”被称为虎哥的彪汉男人，头顶光头，手臂有一只猛虎下山的纹身，脖子上粗大的金项链让人看的汗颜。只见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用食指重点着女人的太阳穴，脸上横肉堆满假意的笑容。

    “虎哥我错了，是…是…是他勾引我的。”那女人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看了身旁的他后说。

    赫连绪嗤笑了一声，老土的剧情也会发生自己的身上，摇摇头看着这两人，他会看上这种女人？在看看这位仁兄，他都后悔自己刚才会去扶她了。

    “小兄弟，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知道她是谁的马子吧？”虎哥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想点他的胸膛，却被他轻易的躲开。

    “妈的，还敢躲。”虎哥那种猥琐的微笑让赫连绪想吐，还有他满口的粗话实在不适合呆在这个文明的城市。

    “哟…看你是有钱家的公子哥吧？交个朋友也可以，我把她送给你了。”虎哥看见他脖子上所挂的项链，一只飞鹰衔着火焰，活灵活现的，应该是不便宜的东西。

    女人被推进他的怀里，只是他再一次的躲开，知道她曾经跟过怎样的人，他已经连碰都不想碰了，今晚回去要好好消毒下。

    “来来来，一起去喝一杯。”虎哥耐着心与他周旋，看他一句不说脸上的笑容快已经挂不住了。

    赫连绪还是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不变，就只是这么笑着双手插口袋看着虎哥一点点的失去耐心。

    “臭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噢，戳到赫连绪最痛恨的称呼了，只见他笑得更加优雅，转身准备走开，好让自己的手下教训这人。

    虎哥还莫不清楚他的动向，只见身后有一群黑衣人上前将他双手架起，拖到某个包厢中，接下来大堂恢复，隔音顶级的包厢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

    一旁的女人惊讶的看着他，无法相猜出他是什么人，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发青，刚才自己的诬陷绝对会受到惩罚的，走出这个夜总会才知道她被整个上海娱乐城拒绝出入，并且没有人愿意在请她了。


    来到上海政府土地收购中心，田野慎之和茉芽拿着资料准备找寻负责人洽谈关于土地收购的问题。

    由前台小姐一层层的上报，两人被带到了会客室中，负责人田宇森先生热情的出来接待，早已经联系过多次的他们并不陌生。

    “田野会长，幸会。”

    “幸会，田主任。”两人友好的相互握手。

    “这位想必就是你的得力助手肖茉芽小姐吧？真是位佳人，而且还是位有才的佳人。”田宇森幽默的是态度让他们放松下来。

    “田主任过奖了，幸会。”茉芽露出职业的笑容，一层不变的套装让她显得更为的干练，伸手礼貌的握手。




第二章 夜总会 (6)

“请坐，关于这块地皮的买卖，我本人是非常愿意将它买给你们的，毕竟你们的项目算是更具有安全性的。”田宇森开门见上的说。

    “是，田主任，我们已经筹备了多年，各方面的工作都已经进入成熟期，如果不是金融危机，相信早已经谈妥开工了。”田野慎之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这是大家的危机，不过也应该这样的危机，导致很多的出口产业倒闭破产，很庆幸的是你们公司却在这个时候进行改革与变新，让你们顺利度过了这个关口，这是值得庆幸了。”田玉森赞叹的说。

    “过奖，贵在坚持。”田野慎之谦虚的说。

    “哈哈…田野会长虽是日本人，但是中文却将的很溜。”田宇森大笑。

    “在下是半个中国人，中文相当于在下半个的母语，当然不能小看了。”

    “嗯，茉芽小姐应该也是你们公司的大功臣吧？听说可是顶级的财务顾问，这次的危机这是有她大半的功劳呢。”田宇森转头问。

    “是是是，肖总监可是我们公司不可少的重要灵魂人物。”田野慎之看了一眼茉芽，笑笑说。

    “该不会肖小姐就是阁下的内人吧？”田宇森开玩笑的问，两人外形很般配。

    “不不不，田主任误会了，在下早已结婚，内人是肖总监的好友。”田野慎之早已习惯大家的误解，对着肖茉芽一笑。

    “哈哈…眼拙口误别见怪。”田宇森拍拍自己的额头说。

    “好了，言归正传，关于地皮的事情，这边可能要跟你说声抱歉了，上头有决定是价高者得，不论什么行业。”田宇森遗憾的说。

    “不是说，那个公司所盖建是娱乐城，可能比较混乱，所以不是很同意吗？”茉芽紧张的问，她以为这个可以牵制住至尊娱乐集团。

    “是啊，但是至尊的背景条件非常强硬，他们还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最主要是他们的价格比你们公司高出三层，让领导没有理由不接受。”田宇森缓缓的说。

    “三层？”茉芽以为他们公司所出的价格已经是很高了，这价格三层整整就多出了将近两亿的资金，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但是一想到这多年来的心血她还有点不服。

    “是啊，价格相当的合算对于政府，相信肖小姐可以理解。”

    “是，那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茉芽不想这么放弃，这对公司也是很大的损失。

    “有，除非至尊放弃。”他说了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放弃吗？”茉芽喃喃的重复。

    叩……

    “田主任，至尊娱乐公司的负责人在楼下，他们想谈谈细节。”秘书敲门后说道。

    “怎么这会儿来？”田宇森不解的看了看他们。




第二章 夜总会 (7)

“那田主任你忙吧，我们先回去了，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饭。”田野慎之明白这事情可能没有什么希望了，站起身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了，田野会长。”两人握手。

    茉芽坐在沙发上，推了推鼻梁的眼睛，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远方，这么巧至尊的人来这边，她想去试试看机会，机械式的与田宇森道别后，准备下楼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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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30日中午




第三章  私人财务顾问…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今天来的确实是至尊的总裁赫连绪，今天他穿了一套比较正统的铁灰色西装，全身给人高大威严的感觉，将西装撑得笔挺，脸上却带着痞子样的笑容，看的前台的两位小姐心花怒放。

    田野慎之和肖茉芽来到大厅，远远便看见那两个男人，丝毫掩饰不住的尊贵气质，让他们一眼便看出那个可能就是至尊的领导人。

    肖茉芽有点紧张，深呼吸越过田野慎之，让他有瞬间的呆愣，茉芽该不会是想去让至尊放弃吧？来不及拉住茉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碰壁。

    “请问，你们是至尊娱乐集团的代表人吗？”肖茉芽抬起头不卑不亢的问，在看清眼前的男人后，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有点窒息，熟悉的双眼让她有点失神。

    “是。”赫连绪咧开灿烂的笑容，他好像遇见熟人了，不变的打扮让他轻易的就记起是海滩夜总会见过美丽性感的套装美女，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么眼熟了，当初那个爱哭鬼长大了，变得干练而且有女人味，但是她脸上眼镜挡住了她漂亮的眼睛，不过多了一份成熟。

    “你…你…”茉芽记起来了，是他，怎么会是那个大哥哥，她无法相信，第一次失常的结巴起来。

    “美女，什么事？”赫连绪没有表示自己认出她来，还是坏笑的说。

    “你好，我是你们这次竞争地皮购买权的公司之一，日本家乐进出口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想私下与您聊聊可以吗？”茉芽压下心中的震撼，发现他并未认出是自己后，有点失落但是很快的调整好思绪，冷静的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上。

    “哦？肖茉芽，很可爱的名字。”赫连绪接过她的名片，念出她的名字，挑逗的说。

    “多谢谬赞，就不知可有时间？”茉芽面上装作毫不受影响的说，耳根却悄悄的红了起来，只有赫连绪发现了。

    “茉芽…”

    “可以啊…”

    本想阻止的田野慎之听见他的话后惊讶的看着眼前出色的男人，这事情已经定局了，何以会随便放弃呢。

    “总裁，我们已经还得上去见田主任。”一旁的助理听见后，尽责的提醒。

    “跟他打个电话，下次登门拜访。”赫连绪毫不在意的说。

    茉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答应了，虽然说不是答应弃权，但是至少成功一半了，握紧拳头让自己放松，不要被他所影响。

    “不过有个条件，只能你跟我谈，如何？”赫连绪看看一旁的男人后说。

    “茉芽，不要去，我们不要地皮了。”田野慎之拉住茉芽不让她跟去，要知道这个男人的不简单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到的，他不可能看着她入火坑，而且男人眼中的兴趣只有他们男人知道。




第三章  私人财务顾问…

“考虑看看…”不喜欢看见她的手被拉着，赫连绪转过身走出大厅，坐上了车子，车子已经发动了，他在提醒她时间不多。

    “会长，让我试试，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茉芽坚定的附上田野慎之拉着她的手，然后轻轻的拉开。

    田野慎之看着茉芽的坚持，他无法拒绝，茉芽是为了报答他们，她对公司的奉献就是为了报答他们的知遇之恩，可是根本没必要，她的聪明才智无论去哪个公司都可以做的很好，准确来说他们赚了，这几年公司的盈利绝对离不开她的功劳。

    “不要担心，真的，他是好人。”

    田野慎之眼睛瞪得更大了，茉芽什么意思，她认识那个男人？不可能茉芽这几年的朋友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

    “茉芽，你…”

    “别问，相信我就对了。”茉芽笑笑的说，然后快速的走向那辆车子，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

    车内他们没有任何的交谈，赫连绪只是拿着酒不停的晃动，看着酒在杯子的边缘徘徊却没有洒出杯子外，车内充满着酒香味，放着轻柔的萨斯风，浪漫且安逸，茉芽双手握着公事包，眼睛看着车窗外的一切，他们的相遇会是怎么样的安排，让自己镇定冷静是她现在最主要的事情，不应该为了这些事情有所失误。


    车子滑入赫连绪的别墅，他带着她来到他的书房，一个没有女人到过的书房，茉芽被眼前的景象看的有点傻眼，本以为早已习惯有钱人的她，看着这房子里的装饰才明白，那些只是小菜。

    僵硬的站在书房，她已经很努力的在试着放松了，但是这个空间让她觉得自己不能随便动，不然随便一个东西可以让她赚上一辈子都不够还。

    “坐，来一杯。”不等她回答，手中已经多了一杯红酒，她确实需要酒来放松自己，连着喝了几口。

    “酒被你这么喝真是浪费。”赫连绪好笑的看着她。

    茉芽顿了顿，轻咳了一下，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来，端坐好准备打一场硬战。

    “肖小姐，别这么紧张，只要理由好，我会放弃这块地皮。”赫连绪整个人慵懒的卧躺着，习惯性的又玩起随手拿的小玩意儿。

    “真的？理由很简单，我们所设有的项目虽然不一定会比娱乐城赚钱，但是更利于大众。”茉芽想想其实自己的理由并不充分，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罢了，顿时觉得没什么底气，但是还是以强硬的口气说。

    “哈哈…利于大众？这个理由好，不过不见得我这个项目就不会啦？”赫连绪大笑起来，为她的勇气感到敬佩。

    “不然赫连总裁有什么条件，如果我们可以办到的话我们尽可能的满足。”茉芽觉得自己在跟神谈条件，他要什么没有呢，突然觉得自己冲动的无知。




第三章  私人财务顾问…

“条件？”赫连绪眼中带着戏谑，看着坐着左边的手的沙发上，摸索下巴，他正在想条件。

    叩……

    赫连绪的助理突然打算两人，手上拿着一份资料递给赫连绪，他只是发了三十秒的时间将资料看完后，脸上重新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你的成绩很不错。”赫连绪抬起头说。

    “还算过的去。”聪明如茉芽，她当然知道他手中的资料便是她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生活状况及背景，不得不说他们的动作很快，好像她进来还没有半个小时。

    “不然这样，你来我公司当我的私人的财务顾问，这地皮我就放弃。”

    赫连绪的条件其实不算条件，如果她现在不是在田野慎之的公司上班，她会毫不犹豫的跳巢，因为这是一个更大的机会，是一个更大的舞台让她学习与成长，但是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家乐公司，那是她的根。

    坐在华丽的车上，茉芽呆滞的看着一旁的位置，刚才他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人为什么会变了那么多，茉芽觉得自己很好笑，她认识他多深，又有多了解他，他们只是见过两面，只是她的初吻拥有者，只是一直埋在心底的……

    他给了她三天时间考虑，地皮签约会暂时押后，但是时间一到马上签约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茉芽明白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回到熟悉的房子，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有时候觉得很凄凉，这是爸妈留下来的，虽然是旧小区但是却充满着她的回忆，所以她没有重新为自己添购新的房子。

    放下公事包，今天她选择早早的回家，她明白就算在公司也做不了任何事情，将战斗盔甲脱去，走进浴室，用水将自己从头开始淋浴，过去的回忆又重新回到她的思绪，因为他的出现勾起了两次伤心的回忆，爸爸的过世，妈妈的过世，该说遇见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样彻底的将自己的心情打乱。

    围着浴巾走到衣柜前，准备拿出睡衣，结果一件外套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大哥哥留给她的，被很好的用塑料薄膜套着，伸手想碰碰，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他忘记她了不是吗？重重的将柜子门关上，有点无力的背靠着柜子滑下，不明白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们并没有真正认识过……


    三天很就过了，茉芽毫无头绪，今天十二点之前如果自己没有任何的回复就是自动放弃地皮了，无奈的看着桌上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文件，她也恍惚了三天，无奈的自我嘲笑，没想到他可以这么影响自己，那如果跟在他身边，自己真的还能正常的工作吗？

    打开抽屉拿出那条随身携带的手帕，已经破旧了她却当宝一样的天天随带，该说自己傻吧，但是这是她唯一的动力与信念，随时提醒自己不能轻易哭，不能轻言放弃。




第三章  私人财务顾问…

将手帕收好，茉芽起身往会长的办公室走去，是该有个决定的时候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茉芽，你真的要离开？”田野慎之疑惑的问，从那次她的那句话后，他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他想知道，但是茉芽是个有主见的女孩，除非她想说不然谁也逼不了她，就像她要离开，谁也留不住。

    “会长，谢谢你这三年来的照顾，这次的项目对公司很重要，对瑶瑶也很重要，我知道你想给她一个惊喜，因为她的梦想就是建造一个如童话般的游乐园，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不要轻言放弃。”茉芽坚定的说。

    “茉芽，你永远不要觉得有所欠疚，你没有依靠过任何人。”田野慎之了解茉芽是个有恩必报的女孩，她会为了这么一个机会要报答自己，那别人呢，他无法想象。

    “我明白，不过关于这个项目，我希望我还能参与，我会跟他要求的。”茉芽笑笑的说，她想最了解她的可能就是田野慎之了，因为赫连绪真的有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帮过自己。

    “嗯，当然可以。”田野慎之若有所思的看这茉芽，她没有称呼赫连总裁，而只是用他，那会是怎样的关系？

    “那…慎之，谢谢你。”茉芽突然感性的说。

    “傻茉芽，这里永远是你家，随时回来。记得去看瑶瑶，还有自己跟她解释，不然又得让我睡沙发了。”田野慎之突然想到个严重问题，自己的老婆怎么可能让茉芽走。

    “一定，呵呵…”茉芽这次真的笑出来了，田野慎之真的一碰到老婆就什么都妥协了，真是幸福的女孩，自己的幸福呢？


    她现在位于至尊娱乐公司上海分部的办公室内，不过只是总裁的私人顾问，本以为比起一家公司个人的就属于轻松的，真正接触后才知道，他的资产管理不比公司的繁琐。

    一头扎进这些财务状况中，她已经是连续一个礼拜十二个小时的看资料，却还是模模糊糊的，他是个很聪明的商人，运用自己的私人资产进行投资收购，其中最近国内因金融风暴所导致破产或者岌岌可危的公司，全部收购并进行新一部的改善与运营，在他手上没有不转亏为盈的。

    最主要的是，他看中的行业将会成为经济上最为吃香的行业，因此可以短时间赚取更多更大的盈利，他到底个怎么样的男人。

    现在当是在他旗下的公司就多的数不胜数，他是故意玩她的吧，这些公司虽然有固定的财务机构经行整理评估，但是总的还是需要她的具体分析和说明，让她每天就是做这些都忙得晕头转向，也就是从她进来这几天，除了在第一天他表示欢迎外，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




第三章  私人财务顾问…

她相信如果再这么玩命的工作下去，自己指不定哪天就是因用脑过度过世，放下今天完成的的收购报告，这是今天突然接到的，要收购一家上市公司，还有一大堆的资料要准备，只是她现在的权利算是挺大的，只要所需要的文件一出，底下的人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将资料全部收起，快的让她没有时间去休息，更别说是去关心田野慎之的项目，她也只能偶尔打电话了解情况，还好慎之并没有任何的责怪。

    突然桌上电话响起来，很简单的两句命令，总裁要见他，茉芽无语的看着电话，这个时候要见她，现在是北京时间12点了。

    茉芽整理好思绪，将身上的套装审视一边，走出办公室，来到总裁的办公室，深吸可口气，准备敲门，便已经听见里面传出低沉的声音让她进去，有点惊讶的楞了一下开门进去。

    “总裁。”茉芽恭敬的叫唤。

    “嗯，今天要你准备收购的事情，怎么样了？”赫连绪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资料问。

    “都在这边了。”茉芽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

    赫连绪从头到尾没有抬头，拿起资料，就翻开资料中的收购人分析收购所涉及的法律、财务、经营风险，就收购方案所涉及的收购价格、收购方式、支付安排等事项提出对策建议，满意的放下资料，才抬头看人。

    茉芽已经做好对他正对面的交流，所以毫不畏惧的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两人就这么看着，赫连绪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做的还习惯吗？”赫连绪突然笑着说。

    “是的，总裁。”茉芽虽有不解，不过还是冷静的回答。

    “不用这么拘束。”两手一摊，随意的说。

    “是的，总裁。”还是一样的语气，这是她的原则，工作就是工作。

    “ok，这份报告做的不错，不愧是财务顾问的精英。”赫连绪不是没看见她眼袋下的黑眼圈，他是在考研，事实证明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她可以有独挡的一面了。

    “总裁，过奖了。”茉芽脸上带着自信，对于财务一向是自己引以为傲的。

    “嗯，接下来，跟着我吧，身为至尊的人，不能只有这方面的能力，还要有随时应变的能力，知道吗？”

    “知道了，总裁。”茉芽点点头表示理解，有点期待。

    “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可以睡到中午，十二点半后穿裤装到别墅找我。”赫连绪看了一眼她后，挥一挥手说。

    “好的，总裁。”茉芽有瞬间觉得好像总裁挺关心自己的，有点怀疑的看了一眼总裁后走出他的办公室，他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吗。




第三章  私人财务顾问…

茉芽摸摸自己的脸颊，自己好像都没有怎么变，唯一就是加了一副眼镜，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稳重而已。


    第二天，茉芽身着黑色裤装，身高一米六七的她，穿上高跟鞋有一米七的个头，头发还是一样，全部梳起，整齐的竖于头上，换上黑边眼镜看起来多了几分帅气，好像女保镖，茉芽敛下笑容让自己严肃点，脸上画着完美的妆，遮住了自己的稚气。

    一到赫连绪的别墅，就看见他的加长车已经在门口等候，看来自己时间来的刚好，他应该是准备出去了。

    帅气的走进别墅，助理邝天硕先出现，看见她后点头示意，很酷的走过她的身边，她一路无阻的到了赫连绪的书房。

    赫连绪看了看茉芽，就越过她的身边往门外走去，茉芽明白他的意思，跟着走了出去。两人坐进车子，赫连绪坐后面，他的助理在副座，那她呢？有点愣住了站在车边不知道该不该上后面的位置。

    “上车。”赫连绪是适当的说。

    茉芽马上坐上后座与他并排着做好，调整好姿势坐着，不明白他要带着去哪里。

    车就沿着郊区的马路上驰骋，茉芽猜不出木的，只能乖乖的坐着，突然身后出现了两辆跑车，将他们的车夹在中间，只见他们落下窗户，开始向他们的车子开枪，也许车子是防弹玻璃，赫连绪没有任何的影响，安静面无表情的坐着。

    茉芽没见过这种场面，惊讶的看着赫连绪，就这么让他们攻击吗？

    “超车。”还是一句简单的话，司机开始踩油门加速，车子如箭般射了出去，路上还好极少有车子，让三辆车在路上飙车。

    胃在不断的翻滚，她快不行了，紧紧的抓住一旁的护手，脸色苍白的闭上眼睛，这应该就是他所说的突发状况之一吧，天呐，这是在玩命吗？

    “甩掉他们。”真不公平，她已经快难受的昏厥，为什么这个男人却像没事人一样的冷静下命令。

    车子再一次加速，茉芽已经控制不住吐出来，车里没有人去理她，也就没有人去怪她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痛快的将肚子中的食物往外吐，直到虚脱，车子也终于停了。

    虚弱的趴着，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没多久她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所以看不见是谁，但是那熟悉的味道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是大哥哥抱着她，茉芽放心的晕了过去。




第四章 9、5赢了 (1)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有点找不到方向的睁开眼睛，一个陌生房间出现她的眼帘，这是哪里？

    茉芽坐起身四处查看，这应该是一家酒店吧，完善的设施，高档的装修，茉芽拿起一旁的用品，写着大世界酒店，这是公司旗下的酒店。

    想下床，掀开被子，感觉一阵凉意，茉芽都抽一口气，她现在穿着是睡衣？不，应该说是布料少得可怜的情趣睡衣，这是谁帮她换的，茉芽不禁脸红的觉得不会是总裁吧。

    躲回到棉被中，四处找了找，想找到自己的衣服，不过失望了，她的衣服应该被扔了吧，吐在衣服上肯定臭死了。

    将丝被裹着自己，一跳一跳的到前面的柜子，打开一看，全都是情趣睡衣，茉芽觉得自己快昏倒了，到底谁有这种癖好，竟然在酒店放的都是这么多的这种睡衣。

    早已经进来，双手环胸斜靠在门边的赫连绪深邃的双眸带着笑意，看着她失望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衣服是他换的，要知道他可是第一次为女人换衣服没有碰她，而且是一个身材让自己如此满意的女人。

    “别找了，这里没有你要的衣服。”放下手，带着笑意走进房间。

    “总裁？”茉芽惊讶的看着身后的男人，他也换了一套衣服，刚才明明是穿西装的，现在怎么变成休闲的便西加牛仔，但是还是一样的好看，多了一份慵懒和邪恶，茉芽惊觉自己身上怎么穿衣服，将丝被拉紧。

    “衣服一会儿送来。”伸手将柜子的门关上，她人就正好被压圈在他的手中，茉芽想离他远点。

    赫连绪突然恶作剧的低下头靠的更近，不给她逃离的机会，轻轻的将热气吐在她的脸上，感觉她一阵颤抖，想一只误入陷阱的兔子。

    “总..总裁，请你…”茉芽说不下去，她没说一句，他就离她越近，近的快碰上她的唇了，她不得不停下。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赫连绪戏谑的说，还不小心的碰着她的双唇，茉芽觉得自己又有晕眩的感觉，唇变得很热，好像渴望着什么。

    赫连绪看出她的渴望，如愿的吻上她的双唇，轻轻的啃咬着，舔着唇边，让它们变得湿润，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如蛇般的在她的嘴巴内制造一阵阵的快感，茉芽忍不住的呻吟，熟悉的味道让她留恋，笨拙的回应着他的吻，有点想哭，这同一个男人的第三个吻。

    “呼吸。”赫连绪不得不放开她，她已经快缺氧了。

    茉芽重重的吸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好喘，刚才以为自己要窒息而忘了。

    “我的吻，怀念吗？”赫连绪用手描绘着她的唇线，粗哑的声音低低的说。




第四章 9、5赢了 (2)

再一次忘记呼吸，虽然嘴巴是张着的，但是惊讶的眼睛看着一脸坏笑的男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记得自己…

    “很惊讶？爱哭鬼很难让人忘记的。”因为她偷走了他的初吻，这可是他清纯时候的印章，至今还记得，够清纯吧，身体离开茉芽，走到一边拿出酒柜中的酒，为自己倒了一杯。

    “总裁，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茉芽从惊讶中回过神，马上恢复冷静的样子，只有自己知道她心中的澎湃，既然当初见面时不想认，现在又何必呢。

    “你知道的，不想承认没关系，要喝么？”赫连绪指指酒问。

    “不，谢谢。”摇摇头，发现他正挑着眉望着自己，不明白的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慌张的将丝被重新裹上。

    “不用遮了，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只是你穿这样还真蛮好看的。”赫连绪衷心的说。

    “总裁，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茉芽咬着牙说。

    “别紧张，该不会要负责吧？”赫连绪喝了口酒，好笑的说。

    “多虑了，总裁，只是希望以后再碰见这种事，还请个下人帮忙就好，不劳总裁亲自动手。”

    “牙尖嘴利，我亲自换衣服，可是有钱都换不到的。”赫连绪好玩的逗着她。

    “那是属下的荣幸，不过属下承担不起。”茉芽不自在的再拉进丝被。

    “衣服差不多送来了，换一换下去。”赫连绪突然好心的放过她，走出门外。

    果然他才出去就有人送了一套衣服进来，只是这衣服实在是够…风骚，一条鱼鳞片的连身超短裙。

    茉芽不明白赫连绪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看来看去总比身上的衣服好，只好认命的将衣服穿上。

    无袖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臂裸露在外，竖领但是却开得很低，隐约看见自己的乳沟，裙长只够包住她的翘臀，露出均匀的长腿。

    裙子紧身且合身，不知道还以为是为自己订做的，但是这样穿起来，一到外面大家都会认为你所做的工作绝对是那一行的。

    茉芽换好衣服，在房间内摸了十分钟了，想出门，但是没有勇气，茉芽也知道着一定是赫连绪要求的，她不能输。

    鼓起勇气走出门外，没走一步她都觉得需要很大的勇气，在电梯边看见了邝天硕，茉芽看出他有瞬间的惊讶在看见她的穿着后，随后又恢复带着她坐进电梯，到了地下的赌场。


    赌场没有印象中的乌烟瘴气，干净而且金碧辉煌，一看就知道投资不少，她的出现引起了还不少男人的注视，茉芽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不错，特别是身材很好，但是从来都是套装的她让人不再怎么注意她的身材，但是今天她彻彻底底的将这个暴露在外，怪不得会这样，好像自己变成了花瓶，而不是一个财务顾问的精英，茉芽有点恼怒的握紧拳头。




第四章 9、5赢了 (3)

来到赫连绪的身旁，茉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都是因为他自己才会穿成这样的。赫连绪从茉芽的出现眼睛也没有离开过，他知道她穿这样绝对好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的好看。

    “我后悔了，不该让你这么穿。”低下头轻轻的在她的耳边说，手要占有性的揉着她，让全场的男人都明白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茉芽真的很想一巴掌甩掉他脸上的笑容，将指甲插进肉里，疼痛让提醒自己他是她的老板，要冷静。

    “要不要玩两把？”赫连绪觉得痛快，她很能忍。

    “十赌九输，没兴趣。”她自己是学财务的，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

    “十赌十赢信不信？”赫连绪斜着眼睛看着她，她正认真的看着赌桌上的情况，这女人明明有兴趣。

    “哦？不能抽老千？”说实话，茉芽真的挺好奇的，虽然她不是很相信。

    “你可以站我旁边，我可以先给你检查，也不用桌上的任何仪器，你来分牌，全部经过你的检查，如何？”赫连绪难得兴趣的说。

    茉芽想了想，如果就但一个桌子，又是经过自己亲手检查，应该不会有抽老千的机会，他真能保证？

    “不过我有条件，赢了我要奖品，当然不会要钱，那个我多的是。”赫连绪点了下她的鼻子说。

    “要什么？”茉芽狐疑的看着他。

    “这个没想到，赢了再说，你吩咐吧，需要什么东西。”赫连绪神秘的说。

    “一张木桌，一副扑克，玩最简单的，比大小。”很丢脸的说，茉芽她只会这个。

    “听见了？”赫连绪看了一眼手下，他们已经挪出空地，按茉芽的要求拿出了工具。

    茉芽查看了下桌子，是没有任何机关，牌也是很普通的，没有任何问题，她不是很熟练的洗牌，还一边观察着赫连绪，就怕他突然变出什么花样，周围的人都渐渐的靠拢，都过来看戏，茉芽有点紧张，手心都流汗了。

    赫连绪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双手也乖乖的放在桌上表示自己没有去拿任何的东西，还特意将衣袖拉起来。

    茉芽一人发了两张牌，加起来点数大的就是赢家，紧张的翻着牌，一张Q和一张4，也就是她有六点，应该算不错吧。

    “开吧。”茉芽不懂的规矩，应该庄家先开，不过赫连绪无所谓，将牌翻开，是七点，正好大她一点。

    茉芽不惊不忙的翻开承认自己第一句输了，接下来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直到第八局，茉芽的点数都是永远少他一点，很怀疑他有耍炸，但是又找不出任何的破绽，气呼呼的开第九局，她3点，他还是赢不多的4点。




第四章 9、5赢了 (4)

“不可能。”茉芽有点不敢相信的低喃，这现场人都在看，不可能会使诈的。

    最后一局，自己必须胜，不然她还得欠着一样东西，心中默默祈祷着大一点，一张K，另外一张是6，6…茉芽心里默念着，翻开一看真的是六，高兴的跳了起来。

    “哇，是9点，最大了。”茉芽没发现，自己竟然高兴的笑起来，好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赫连绪看着她小孩气的样子，这才是她的本性吧，只是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罢了。

    “不错，很大了，要我认输吗？”赫连绪脸上还是微笑着，没有任何的慌张。

    “要愿赌服输，你开吧，不一定还是打平。”茉芽发现周围人一直看着她，才惊觉自己太兴奋了，轻咳了一下，大方的说。

    “打平我也是输的。”这是赫连绪规则。

    “快开吧。”茉芽才懒得理他的规则，不会这么巧一样的吧。

    “别急。”赫连绪先开第一章，同样也是K，茉芽有点紧张了，真不会这么巧吧，双手撑着台面，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牌。

    赫连绪有点买官司的停了停，遭到茉芽的怒眼一瞪，他好笑的妥协翻开。

    “哇…..”全场冒出同一句惊叹词，茉芽傻眼了，这是什么牌？

    “9.5点，我赢了。”赫连绪手中的牌是6.5，方块有六个半，正好加起来比她的赢了0.5.不过牌中有这样的牌数码？

    “不行，你抽老千。”茉芽不服的抗议。

    “茉芽，你想清楚了，牌是你发的，是你检查的，全场人作证我什么都没动，只是翻牌而已。”赫连绪无辜的摊开手说。

    “你…”自知理亏，但是确实有问题，她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枉然的，气呼呼的瞪着那个罪魁祸首。

    “茉芽，愿赌服输，记得欠我一个奖品。”赫连绪站起来，身体越过桌子，眼对眼，鼻对鼻的看着茉芽说。

    茉芽无语，这是她自己承诺的无法反驳，双手又一次握紧。

    “尽快说吧，我有的一定做到。”一副要命一条的态度，让赫连绪大笑起来。

    “这事留着，我会随时要的，走。”赫连绪带着助手和她离开了赌场。


    接下来的日子，赫连绪带着茉芽逛遍了整个上海的娱乐城，她也渐渐习惯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那件风骚的衣服只是小菜一碟，去那些夜总会，女人们都是衣不蔽体的，她坐在一旁得不受任何的影响，看着自己的总裁左拥右抱的，有时还得应付那些吃豆腐的猪头，茉芽觉得自己快变得麻木了。

    但是不得不相信，赫连绪的管理能力，各家门店都是一样的规则，不得破坏，以顾客至上，而且这些顾客确实挑出来的，客户客人还是络绎不绝，让茉芽佩服不已。




第四章 9、5赢了 (5)

差不多将各个突发状况都体验了一把，茉芽面无表情的跟在赫连绪的身旁，唯一不变的是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做事时他会好不讲情面的指出她的错误，一旦放下工作，他变得轻佻痞雅，时不时的逗着自己玩，让她脸红心跳的他最开心了。

    下午三点十分，茉芽跟着他坐上了一架有异于直升机的飞机，听见他的解释，这是一架按照军用机建造的飞机，豪华舒适的座舱，化身私人飞机更添加了许多生活设备。

    茉芽打量着座舱，又看向窗外的景象，随着飞机的起飞，看着地面的东西渐渐变小，最后看不见了，她不知道现在离地面是多高，耳朵听见轰隆隆的声音，机舱其实还算挺大的，可以容纳九人，但是被豪华的桌椅占用，只剩下四座，还可以将椅子平放，此时赫连绪就是半躺着的。

    茉芽睨了他一眼，靠在位置上闭目养神，这短时间东跑西跑的却是有点累，好像很久没有按摩了，她的肩锥隐隐作痛，现在休息一下没关系吧。

    半个小时后，她被人抱了起来，她惊醒了，一眼就对上赫连绪的眼睛，惊讶的用眼询问。

    “要下飞机，你累了就睡吧。”

    “不用，总裁，放我下来吧。”茉芽不觉得这样妥当，他是她的老板没必要对她这么好的。

    赫连绪没有强求将她放下，率先走下飞机，接着又上了一座很大的游艇，他们现在就在海边上，茉芽被太阳晒的半眯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游艇，它起码有70米的长度，比她平时见过的大了好多。

    “上船吧。”赫连绪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上船去了。

    “我们是要去哪？”茉芽好奇的问。

    “这游艇漂亮吗？”赫连绪突然每头没脑的问。

    “嗯，很漂亮，有名字吗？”茉芽看了一眼问。

    “我就叫她美女，不过现在换一个，叫小茉芽，怎么样？”赫连绪不像开玩笑的低头看着她。

    “呃，这是总裁的游艇您有权给她取任何的名字。”茉芽不自觉害羞的转开头不敢直视赫连绪的眼睛，怕自己失控。

    “那就叫小茉芽，很可爱。”赫连绪高兴的宣布。

    茉芽怎么觉得在夸自己呢，脸有点热，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敢多去猜测，这样的男人没有人可以栓得住，更何况是小小的她。

    “走，带你去参观下。”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妹，赫连绪又习惯的拉去她的小手，带着她到处看。

    有间很大的卧房，窗户是大气的椭圆大窗，打破舱房的局促性，屋顶是特色的天窗，可以清楚的看见天上的风景，几根柱子巧妙的用模板将书房和客厅隔开，保留了空间感，每一处的精雕细琢深深的让人觉得设计师的用心，不复杂不简单，趣味无穷。




第四章 9、5赢了 (6)

餐厅、酒吧、电脑室、驾驶舱集多功能于一体，各项的系统更是完美的让人无法相信，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套房子，可以移动的房子。

    “你休息一会儿吧。”赫连绪指着卧室的大床说。

    “不用了，我不累。”茉芽摇摇头说。

    “刚不是还想睡觉，去休息吧，不然我赔你睡？”说着向揉着她一起往大床走去，吓得茉芽连忙逃开。

    “不用了，我自己睡。”乖乖的拉开棉被躺上去，身体是紧绷着，身后的男人笑着看着她。

    “我出去了。”说完便走到另一边的书房坐下，并没有走出房间，但是他知道会让那个紧张的女人放松。

    茉芽不信的看了看，没看到人才松了口气，睁着大眼睛望着顶面，他不时做出的体贴让她迷茫，他们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除了那次让她知道他记得她的那个吻后，就没有任何的越矩动作，当然还有时不时暧昧的提醒她所欠他的那个奖品。


    度假？茉芽到了目的地开普敦才知道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度假，这是赫连绪的习惯，他不是个工作狂，赚钱就是为了花钱，而且还得让自己享受顶级的待遇，他就说了一句话，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

    开普敦给人一种时尚的感觉，有点类似欧洲，又有不同于非洲的味道，著名的桌山就不得不去了，所以他们现在便是栖息于桌山上的一个度假村——One&OnlyCapeTown，茉芽以为也是他的产业，结果他冒了一句，不是，不过如果想的话也是可以的，多么嚣张的一句话。

    夺目的设计，全新的住宿理念，令人咂舌，而且所处的位置坐拥壮阔海湾景致，尽览桌山迷人风光。

    赫连绪好像经常来这边，一进度假村就有人带领着他们进了套房，茉发现他就定了一间套房，而且这套房好像就一个大大的水床，邝天硕在他们抵达后便消失了，茉芽不解的看着赫连绪。

    “别紧张，放松点。”赫连绪拍拍她的肩膀说。

    茉芽随手拿起一旁的度假村简介，One&OnlyCapeTown度假村设计揉合当地文化，绝美的已过风光，私人水疗小岛，还有南非风味日式佳肴，并一一的介绍了它们的特色，看向窗外的风景，可以看见四面环海，到处树木繁茂，宁静隐逸的绿洲，犹如世外时尚的桃源。

    “那边有个Spa水疗，对长期呆在办公室的人有好处，特别是颈椎有问题的人，可以去试试。”赫连绪指指一旁的房间说。

    “哦。”他注意到了，能看的出来吗？

    “不，总裁，我想公司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解决，您可以安心的度假，属下是不是该回去了。”茉芽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第四章 9、5赢了 (7)

赫连绪嗤笑了一声，摇摇头看着茉芽，他说了可以度假还用怀疑吗？还是她在说这个老板只会享受。

    “快去试试。”赫连绪转过身说。

    “总裁，属下不敢，如果要属下陪的话，那也应该住在另一间。”茉芽坚定的说。

    “茉芽，你还欠我一样奖品？”赫连绪背着她说。

    “是，我记得，总裁想起要什么了吗？”茉芽有点紧张的问。

    “以我的女人身份陪我三天。”赫连绪沉沉一笑说。

    “总裁。”茉芽惊讶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女人？什么意思？

    “我要你，这三天都属于我？”赫连绪邪恶的转过身，用手轻轻的划着她的双颊，今天的妆有点浓了，他突然这么觉得。

    “你…一定要吗？”茉芽迟疑的问，这是他要的吗。

    “愿赌服输。”赫连绪语气很坚定，茉芽知道这是他要的。

    “好。”躲开他的触碰，茉芽点头答应。

    赫连绪想的简单说多了，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想要茉芽，其先因为新鲜，毕竟她也算在自己的心里呆了很多年了，才能让他一眼便认出她，但是随着接触他不得不说她很吸引自己，无论是工作时认真的她，还是为了适应不同状况问略显狼狈的她，所以他想要就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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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0月31日中午




第五章 开普敦 (1)

茉芽泡在SPA的水池中，池内精油渗入皮肤让紧绷酸痛的肌肉放松，接着慢慢的按摩着肩膀，让她舒服的整个人软软的躺着，水下一根水柱在强压下重重的冲击自己的腰部，消除了疲劳。

    闭着眼睛头靠在池边，将毛巾放在脸上，突然感觉水漫上了她的下巴，接着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茉芽奇怪的拿开毛巾，发现池内多了一个男人，惊讶的看着笑的好看的男人。

    “一起泡不介意吧？”赫连绪虽是询问，不过眼中可没有给她反对的机会。

    茉芽将伸直的双腿盘坐着，反正小毛巾也挡不了什么，还好水上有花，看不清她的身体，赫连绪悠哉的伸直双腿，两手不在意的摊放在池边，这个水池是情侣设计的，两对边都设有按摩器材。

    “你这样坐着怎么泡？”赫连绪看着她的坐姿说。

    “没关系，我泡的差不多了。”茉芽不自在的说，不敢看向他的身体。

    哗啦啦…一阵翻滚，水池盘边溅满了水，花朵也跟着上去了很多，茉芽就这么被赤裸裸的抱在他的怀里。

    “啊…你做什么。”茉芽尖叫出声，她差点倒下去了，鼻子嘴巴都进水了，接着就被人抱在怀里，她柔软的后背贴着他硬邦邦的前胸，她就这坐在他的腿上，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放松点…别怕。”赫连绪温柔的圈住她的腰，唇磨蹭她的耳边，热气吐在她的耳边。

    “总裁，你先放开我。”别怕，她怎么会不怕，从来没有这么对着一个大男人，他当她是经验丰富的女人吗？冷静，冷静…….茉芽你是成熟坚强的。

    “这时候还叫总裁，叫绪，嗯？”赫连绪没有放开她，只是将唇移开啃着她的肩膀，留下一排的牙印。

    “等下，别乱咬。”茉芽想冷静的，但是他这么啃咬自己，她感觉全身发热，脑子已经变得迟钝，她根本没法思考。

    “叫绪我就不咬。”赫连绪执意的命令。

    “绪，你别咬了。”这男人属狗吗？茉芽已经失去冷静了，直接将伏在她肩上的头拨开。

    “呵呵…这才对。”赫连绪笑了起来，他就是要逼出她的本性，不然恭恭敬敬的让自己觉得在跟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手下乱搞，他要的是那个爱哭的女孩。

    “我泡好了，你继续吧。”茉芽想逃离，这男人是要怎样，惹火她很好玩吗？

    “那不行，坐好，我帮你按摩。”赫连绪不可能让她就这么逃掉的，压下她，手在她的肩膀轻轻的按摩。

    茉芽本以为会不舒服不自在，结果舒服的难以想象，男人宽大的双手可以包住整个她的肩膀，力道适中的按压着她的肩膀，似乎穴位被他轻易的找到，着重点的压了几下，让下舒服的想呻吟。




第五章 开普敦 (2)

“怎样？不错吧？”赫连绪邀功的问。

    “嗯…”茉芽低下头应声，真的很舒服。

    刚应完，她就感觉到背后的双手开始不规矩的往她的前胸袭来，她背部僵硬了，手条件性的阻止他的行动，心跳不断的加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她的阻止。

    “不愿意？”赫连绪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问。

    茉芽顿了顿，最终放下手，让他顺利的附上她的丰盈轻轻的揉着，心跳到嗓子眼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样的悸动，赫连绪细细的吻着她被颈，她的脖子，她的耳垂，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背部，让她毛孔竖起来，不知道她是不是该有什么动作。

    “放松，慢慢感受就好。”将她整个人转过身，面对面的对着他，将她的五官吻遍，对上她的眼睛后说。

    茉芽吞了吞口水，双手圈上他的脖子，两人来了个法式的深吻，眼睛开始变得迷离带着浓浓的欲望，赫连绪低吼一声整个人附上她的身体，让人的身体在燃烧着，茉芽由他带着自己成为了真正女人……

    第一次茉芽没办法轻易的容纳他的，赫连绪慢慢的诱导她接纳自己，看着两人做完一次像是跑了多趟的马拉松，赫连绪将茉芽擦干净报到了床上。

    “很痛吗？”茉芽被赫连绪压在下面，两人的呼吸都有点喘，赫连绪将黏在她额头上的头发拨开问。

    茉芽摇摇头，前面有点，不过后面一种奇妙的感觉带着飞向了天堂，她终于知道书中高潮是怎样的感觉了，他带给自己一个很好的第一次。

    “不介意再来一次的哦。”赫连绪心急的再一次吻上茉芽的唇，还好下午她曾休息了一会儿，不然这会儿肯定没有体了，现在想想也许这是他早就预谋好的，所以才会好心的让自己休息，茉芽双手抓着传单，感受着赫连粗的双唇在子的双峰上轻啃着，点着自己欲望的火焰。

    猛地一阵吸允，茉芽的蓓蕾如梅花般开放，麻麻得刺痛让茉芽的双手爬上他的头发，插进他的发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羞人的呻吟逸出自己的嘴巴。

    “不要咬，叫出来，乖…”赫连绪突然从她的胸前抬起头，用手将她的唇瓣掰开，顺利的让呻吟逸出口。

    茉芽无法控制的呻吟，那男人用手就让自己达到了高潮，还不可放过自己，将她双腿开至最大，头埋进了她的双腿间。

    “嗯…哦…”茉芽想推开他羞人的举动，却没有任何的力气。

    突然的抽出让她空虚难受，她睁开紧闭的眼睛，赫连绪就在这一瞬间，看着她一个挺身填满了她的空虚，两人热火朝天的彼此的拥有……




第五章 开普敦 (3)

清晨醒来，茉芽就觉得胸前一阵骚动，缓缓的张开眼睛，看见一个头颅在自己的胸前晃动，惊讶的瞪大眼睛，伸手想推开头，却被他擒住了。

    “你…你做什么？”他竟然跟小孩子一样玩着自己的…乳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显得年轻很多。

    “呵呵…醒了？你的胸部很美。”脸不红心不跳的赞美，让茉芽羞红了脸。

    “快放开。”被擒着手无法挡住自己的春光，虽然已经被吃抹干净了，可是这么清醒的让他看着，实在不好意思。

    “嗯嘛，嗯嘛…”重重的在她的双峰各亲了一下，才放开他，然后下床，毫不在意的在她的面前穿好浴袍。

    茉芽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哪有人这样，不是亲脸，而是亲那里的。

    “快起来，肚子不饿吗？”赫连绪转头说道，这女人还想呆床上，虽然他不介意就这么呆在床上，看着她柔顺的发丝微乱的垂于两边，去掉那个挡住她眼睛的眼镜，明亮而又漂亮的双眸，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商场上见到她的样子，柔弱的像个邻家的小女孩，怪不得她要穿套装，不那样打扮没有人会相信她的专业。

    “呃，我没有衣服穿…”她才不要就穿着浴袍，里面空荡荡的跟一个男人吃饭呢。

    “反正一会儿还要脱。”赫连绪耸耸肩说。

    “什么？”他还想要，不可能吧，她现在可是腰酸背痛的，茉芽防备的看着他。

    “哈哈…柜子已经有衣服了，去换上吧。”赫连绪指指柜子说。

    茉芽有点艰难的过着被单想走过去，发现双腿间真的很酸，停了停，想等那个酸痛过去，不爽的看着赫连绪毫无影响，心情还大好的去淋浴。

    几步的路程自己却想老奶奶般缓缓移动，终于走到柜子面前，打开一看，还好没有看见那些情趣睡衣，不过那些衣服却让她有点眼酸，都是淡雅的淑女裙，摸着这些裙子，她有多少年没有碰这些裙子了。

    应该是在爸爸过世后吧，她要成为妈妈的支柱，不想再当家里的公主了，为了妈妈她必须坚强，所以换掉了柜子中所以的裙子，换上就简单便捷的T恤牛仔，出社会后便是永远的套装。

    该说他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为什么好像随时可以看穿自己呢，茉芽低着头想着，随便拿了一条。

    赫连绪走出浴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茉芽抱着衣服走进浴室，没有多看他一眼，因为怕被他看见些什么，或者是他已经知道的，而自己不想这么赤裸裸的呈现自己的心情。

    穿戴好了，赫连绪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满意的点点头，他自己则一身T恤牛仔看起来舒服又帅气，牵起她的手，两人好似恋人般的走出套房。




第五章 开普敦 (4)

帅气威猛的赫连绪，柔雅美丽的茉芽，出现在餐厅后就成为了众目的焦点，赫连绪习惯而享受着这种焦点感，茉芽则不是很自在的任由他牵着走。

    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个小女孩，这样一点都不像自己，好像少了一层保护膜，茉芽将自己的身体隐身在赫连绪后面，让周围的看着更加的柔弱。

    “怎么了？”赫连绪看着身边的人怎么跑后面去了。

    “呃，没有。”茉芽摇摇头说。

    “不喜欢吗？你小时候喜欢穿吧？”两人坐下来后，赫连绪问。

    “那是小时候。”茉芽端坐好，乖巧的样子像极了那时候的她。

    “点东西吃吧。”赫连绪没有接着说，她不想说就算了，看她小心的样子，应该绝对不是不喜欢，别扭的女人。

    两人在焦点下吃完饭，茉芽就飞快的拉着赫连绪离开餐厅，还直嚷着要去换下这套衣服，但是他就是不肯，现在得听她的，衣服也是一样的。

    三天时间很快，快的让茉芽觉得她是昨天才来这边的，赫连绪绝对是个好情人，无论在哪一方面，茉芽觉得每次他对自己的好就让她陷入越深，真怕现在真想回头都难了。

    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男人，他还是很喜欢将头埋在她的胸部，好像一个婴儿般的往那磨蹭，然后找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也许是一天都呆在床上，让她没有什么睡意，看着他的睡颜，很幸福，轻轻的拨动他的头发，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属于自己，像孩子像情人又像朋友，要说他们认识多久了，真正应该就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吧，但是她却觉得他们已经相识了一辈子，认识从八岁开始，沉在她的心底已经十七年了，该说陌生吗？

    可是这样的男人，他充满霸气，完全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会属于自己吗？她从没妄想过，当初他的要求确实让她吃惊，但是想想没什么吃惊的，以他的个性，想要的从来不需要理由不是吗？原来自己已经这么了解这个男人了。

    “怎么还不睡？”赫连绪没有真正睡着，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深情的双眸，有点不适应，这女人从来没有这么看过自己。

    “嗯？哦，我睡了一天了。”茉芽一愣，随即马上收起她的感情，盯着天花板说。

    本来搁在她胸前的头颅离开了，转身双手背着头，跟她一样仰躺着盯着天花板，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准备回上海，你可以离开，也可以选择呆在我身边，不过只会是下属与上司。”赫连绪手自然的抓起她的发丝玩起来。

    “嗯，知道了。”心一疼，却还是没有声调的应答。




第五章 开普敦 (5)

“很乖，都不问为什么吗？”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的冷静回答弄得有点恼，翻着压上她的身体，想从她脸上看见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自嘲的笑了。

    “总裁，晚了。”茉芽想推开他，准备睡觉了。

    “反正都睡不着，今晚又是最后一夜，当然得抓紧时间了，叫绪，嗯？”边说手已经开始不规矩的往下面探去，茉芽身体一颤，这两天的教导，她不会不知道他的意思，柔顺的圈上的他的脖子，开始了一夜的火热……


    抵达赫连绪的别墅，还是一套淑女裙的茉芽走进别墅，本想直接回家，但是中途接到来电，世尊娱乐董事长赫连战来上海了，看见赫连绪紧绷的脸色，茉芽只好乖乖的跟着回别墅，不敢先回去。

    走进大厅，听见佣人说，董事长在到别墅的途中，正好遇见一辆酒后驾驶的车子，撞上了董事长的车，导致车子差点滑落山崖，还好只是伤到脚，因此现在正在房间内休息。

    茉芽看着赫连绪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这该是对什么样的父子，听见爸爸出车祸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怎么听佣人的意思，董事长也没打算让总裁知道他出车祸了。

    “咳咳…”正当他们要往董事长房间走去时，楼梯口已经传出了低沉的咳嗽声。

    “爸。”只见赫连绪没有感情的叫了一声。

    “嗯，舍得回来了？”

    茉芽接收到一个相当不友善的目光，董事长虽是对着总裁说的，但是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她。

    “嗯。”还是简单的一句话，然后就无视董事长的存在，越过他准备上楼。

    “去书房等我。”董事长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还是看着她说。

    “你先回去吧。”赫连绪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身对茉芽说。

    “是，总裁。”好奇，但是毕竟不是她能管的，点点头看着赫连绪上楼，自己则准备回去。

    “你等下。”董事长的叫声让茉芽停下了脚步，不解的望着他扶着栏杆走下来，这期间他拒绝任何的搀扶。

    “董事长，有何吩咐？”茉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但是身上的裙子加上垂顺的发丝，显得只是乖顺，其余没有任何作用。

    “会有人打一笔钱到你的账户，以后别出现了。”赫连战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一位难得的佳人，不过对赫连家她太柔弱了，女人虽然要温柔，可是更应该要有能力，这样才能帮助到赫连家。

    “董事长可能弄错了，我是总裁的手下，不是他的女人。”茉芽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还是维持不卑不亢的态度说，事实是如此，从离开开普敦她的身份就已经恢复了。




第五章 开普敦 (6)

“哦？那就是他识人有误，会找个这样的女人当手下？”精明眼睛闪过一丝冷厉的笑意，语气带着讽刺。

    “董事长关于我的问题可以直接询问总裁，我想总裁是个怎样的人，董事长比我更清楚。属下先告辞了。”明白多说无益，这身打扮任谁都不会相信的，唉，她维持一世的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赫连战隐约明白她的长处了，女人可以毫无畏惧的与他这么对话，确实没有几个了，脚站久了有点痛，又一瘸一瘸的上楼去找儿子。

    还是同样的问题，书房内的两个父子永远是无声胜有声，赫连绪一语不发，随便赫连战说，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继承人，他现在还没死就开始筹谋着要他生个继承人。

    赫连战看着眼前出色的儿子，商业天才的称号让他骄傲了一辈子，可是这也到了生儿的年纪了，他却迟迟不给自己生个孙子，他这一辈子，最让他无法掌握的也是这个儿子，手中握着几个出色女人的资料，将它放在赫连绪的桌子上。

    “这些都是可以在事业上帮助你的人，你看看，有满意的就娶回来。”

    赫连战看着都不讲话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疲倦的神态，背过身不愿被他看见，女人只是个工具，这是他从小的教育，他的妈妈自己也是个女强人，能力不会比他差，因此在生完赫连绪后死都不肯再生第二个人，就忙着工作。

    赫连绪从小没有感受到母爱，因此从他懂事开始身边的女人便没有女强人，他讨厌这样的女人，而且他的事业从来不需要女人。

    听见关门声，知道老头子出去了，拿起桌上的相片，毫不犹豫的扔进垃圾桶，儿子他会生，不过绝对不会是这些女人。




第六章 抢劫 (1)

赫连战在上海就呆了一个星期，脚差不多恢复了，便打算回拉斯维加斯，当然他也看见换完装后的茉芽，确实有点惊讶，完全是两个类型的女人。

    她的能力也让他刮目相看，如果是这样的女人他可能也不会反对，毕竟是第一个出现在儿子身边的女强人。

    茉芽被董事长走前的眼神看的有点毛毛的，态度好像转变的太快让自己接受不了，这一个星期他都是用严厉而且轻蔑的眼神看自己，他就想看出她只是一只花瓶，不过无所谓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她管不了。

    经过赫连绪的恩准，接下来她可以多点时间去看看家乐那边游乐园的项目，让她兴奋许多，不过身边却无缘无故多了一个手下，让她不是很习惯。

    “你不用跟着我，我出了公司，你就可以回去了。”茉芽不自在的跟后面的女人说，她叫严月，说是跟着她做事，不过看起来更像一个女保镖，两个女人都是穿着裤装走在一起，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的。

    “总裁说必须跟着你回到家，我才能离开。”女人的态度冷冷的，让茉芽干笑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你到底是保镖还是真是我的助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

    “助理。”

    这个答案让茉芽狐疑的皱起眉头看着她。

    “兼保镖。”

    你看，茉芽就猜到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但是她一个没财没势的女人要什么保镖？总裁太夸张了吧。

    茉芽明白自己请不动她，就只好让她跟着，她现在要去项目现场去看看，听说已经开始动工了。

    工地里已经是热火朝天的开始铲土，规划了，茉芽脸上带着笑容，开心的看着这一切，这也相当于她的梦，小时她都没来过游乐园，长大后才来的，不过那是也不好意思坐着些木马什么的。

    有点艰难的往里面走，一旁的严月不时搀扶着不稳的自己，茉芽感激的笑了笑，不过她还是面无表情。

    “等这个游乐园建好了，我要叫慎之免费给我玩个爽。”茉芽虽是对着空气说话，但是她是说给背后的人听的，明白她不会有回答。

    等她将周围逛的差不多了，才心甘情愿的回家，此时她高兴的像个小孩，如果没有这身衣服，没有背后的人，她会开心的大叫。

    沿着路走向停车场，突然杀出了一个男人，将茉芽的包包抢走，茉芽一愣，接着明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站住，把包还我。”茉芽毫不犹豫的追上前，钱证件可以不要，但是有样东西她不能不要，脱掉高跟鞋，没命的追着劫匪。

    “肖小姐，你别追了，让我来。”身后的严月追上来说，接着利用一旁的数，用脚一蹬，另一只脚顺利的踢到了劫匪，让他趴了下来。




第六章 抢劫 (2)

接着三两下就把劫匪擒住，那姿势帅气的让茉芽忘记拿包了，她在想赫连绪也许会算命，以前从没遇见的情况，就在他派了一个保镖后就出现了这样的意外。

    “肖小姐，不要包吗？”由于擒住劫匪，没有手去拿那个包，严月往后看，发现茉芽呆愣住了。

    “啊，要要要。”茉芽上前拿起包，稍微检查了下，拿出心爱的手帕，紧紧的抓着，只要这个没丢就好。

    “肖小姐，他怎么办？”严月示意手下的劫匪问。

    “算了，放了他吧。”茉芽看了看劫匪，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听见没有，我们好心放过你，以后别做坏事，不然有你好受的。”茉芽第一次听见严月说这么多的话，警告完后便放了小男孩，那男孩跑的很快，就怕会反悔。

    “肖小姐，你没事吧？”严月看见她的脚丫子，好像流血了，这里是工地本来路就不平，加上一些碎玻璃肯定要受伤的。

    “叫我茉芽吧，可能被玻璃片插到了。”茉芽这才发现脚底很疼，猜测道。

    严月看着她，不明白如此宝贝一块手帕，连脚底受伤了都没发现。

    “钥匙给我，去医院。”严月伸手说。

    “不用了吧，回去擦些药酒就好。”将钥匙递给严月，摇摇头说。

    “不行，容易感染。”

    严月的语气很强硬，茉芽本不想去的，但是现在车在她的手上，无可奈何的只好上了一趟医院。

    结果第二天，她在家里躺了一天，因为这个消息在她回到家后，严月便告知了赫连绪，所以在家休息也是他要求的，他不要背后跟着一个一瘸一拐的手下。

    身上简单穿着破旧的T恤加棉布小短裤，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望着天花板，脚底包着肿肿的，伤口虽小，可是却很深，动动脚底扯下很疼，茉芽有点自虐的动了两下，肚子有点饿，不过没想爬起来吃东西，冰箱好像没剩什么存粮了。

    又翻了一个身，抱着枕头想睡一会儿，自己有多久没这么悠哉了，就算有假期好像也是忙得，现在是忙里偷闲的感觉。

    赫连绪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他彷佛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好像不知不觉走到了她住的小区，熟悉的感觉，记得那时他还狠狠的撞了两下那小区的大门。

    看着她裹着白布的脚，听严月的汇报，她是为了一条手帕，不用像他也知道是为什么，她可以收藏八年，也就可以再收藏十年，心里有股奇异的感觉，他一直都知道茉芽在他心里是特殊的，没想到已经可以到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打算不吃饭吗？”

    茉芽一愣，以为是自己的幻听，转过头看见了赫连绪，他真的在她家里，随即坐起身看着他。




第六章 抢劫 (3)

“我买了些吃的，起来吃点吧。”赫连绪没有解释，只是指指大厅桌上的食物说。

    “哦。”茉芽想问他怎么进来来着，看了看他手中的钥匙，好像知道自己家的钥匙是不是应该换了，自嘲笑了笑，换了他还是可以拿到。

    茉芽一跳一跳的想出房门，赫连绪走进将她抱起来，走向沙发，然后开始整理桌上东西。

    “快吃啊，看我会饱？”赫连绪弄好将筷子递给她，见她没有接过，玩笑的说。

    “不是，总裁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出现在这小庙里。”茉芽语气带着讽刺，不明白他的用意，现在她可不是他的女人。

    “小庙里有我的大将，为了大将能早点重回阵地，必须得看着点。”赫连绪不介意她的语气，接话道。

    “真是荣幸。”

    两人笑了出来。

    “这房子很旧了，为什么不搬？”已经是古房了吧，赫连绪打量房子，虽然整齐温馨，但是外墙的裂缝有点悬了。

    “懒得去找，这样挺好的。”因为这有她的回忆，没那么容易丢掉，茉芽吃着菜说。

    “要不要我帮你。”赫连绪会不知道她想什么，明明就很念旧，却一定要让人看着冷漠，无牵挂。

    “不用了，这样挺好。”摇头拒绝。

    “不过看样子快加入危房了，房子找到了我通知你。”连讨论都省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茉芽无奈的看着他，当他的手下除了要配保镖，还要住好的才行吗？至尊娱乐福利这么好？

    “总裁，您今天来到底什么事？”摸不透的茉芽，直接问道。

    “来看看不行？”赫连绪看她认真的神态，女人怎么这么较真，看她还不行。

    “那看到了，总裁，就请回吧，还是我可以直接上班？”好不容易放下的思绪又给打乱了，他是要存心不让人好过是吧。

    “总裁换你坐好不好？”

    赫连绪的语气有点冷，看来动气了，茉芽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既然想让她清楚立场，为什么时不时的做出混淆立场的事情呢。

    “你好好休息吧，走了。”赫连绪突然站起身，扣好西装走出她的小套房。

    茉芽身体软下，瘫在沙发上，自己好像把人惹恼了。


    从赫连绪的办公室走出，手里拿着三家最新收购回来的督促报告，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该说活该吗？

    这一个月来，赫连绪当她是隐形的，除非必要时，不然绝不会看见他，口气没有了多余的感情，永远是公事公办。

    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知道他出门了，这个时间是夜生活时刻，连续几个晚上巡场是借口，去找女人才是真的，茉芽揉揉眉间，她不想像其他女人一样嫉妒，但是心里忍不住的发酵发酸。




第六章 抢劫 (4)

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一出门以为早已走的男人还在等电梯，电梯开了关上开了关上，明白着的等她。

    “总裁，什么事？”茉芽上前询问。

    “跟我去夜总会。”赫连绪回答，本没打算让她去的，上次拉斯维加斯来的大客户，来过公司见过茉芽，一看便知道对她有兴趣，这次为打算回拉斯维加斯之前还想见见，千交代万交代要叫上她。

    “是，总裁。”很简单，没有拒绝，赫连绪皱起眉头走进电梯。

    灯红酒绿的夜总会，越夜越美丽，舞台上舞女正用身体的语言挑逗着人的视觉，让人舌干，偶尔有男人用着妖娆的女人出场，这是个娱乐城，大厅是酒吧设计，接着是夜总会，楼上就是高档设计的住房，一条龙服务。

    茉芽无视他们的存在，跟着赫连绪走进一间包厢，里面已经有几位小姐正服侍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肥头大耳，一个跟瘦猴似得，两个茉芽都认识，是拉斯维加斯富翁排行版上前十的人物。

    他们一见进来的人，便马上停下鬼哭狼嚎的歌声，小眼咪咪的看着赫连绪打招呼，看见茉芽后更是笑的两团肉的都动了。

    “您好，两位老板。”茉芽在怎么讨厌也不会表现出来，流利英语随即吐出。

    “哇哦，美女，今晚终于肯赏脸了。”他们已经邀请了不下三次了，都被拒绝，今晚终于出现了。

    实际上都是被赫连绪给拒绝的，茉芽当然不知道了，微微一愣，马上明白。

    “我自罚一杯。”茉芽知道这个规则，她不能多话，怕穿帮，拿起桌上的酒就往嘴里灌。

    “好好好，美女果然爽快，赫连总裁，你这美女手下不知道肯不肯让？”肥老板越看茉芽就越满意，还没等坐下就等不及的问。

    “爱瑞斯总裁，既然是好手下，你这不是为难小弟吗？”赫连绪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茉芽，这女人不怕喝醉吗？

    “不肯割爱？美女愿意跟随我吗？”爱瑞斯总裁又转头问茉芽。

    “爱瑞斯总裁，您抬爱了，相信您的手下绝对不会更有能力。”茉芽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好了，老肥，快唱歌喝酒，没见赫连总裁不舍的吗？”卢森总裁插话，这一看便知道那女的是赫连总裁的女人。

    “好好好，坐下，别站着。”爱瑞斯见状挥一挥手让大家入座。

    每人都揉着一个女人，当然赫连也就不会例外了，时不时的挑逗让女人娇嗔，茉芽坐在沙发的一头，盯着放映歌曲的屏幕发呆，她不知道自己来该干什么，平时都是有合约要谈，现在好像没自己什么事情。

    “美女，来来来，这边在坐，一个人很无聊。”爱瑞斯拍拍身边的位置对着茉芽招手。




第六章 抢劫 (5)

茉芽看看赫连绪，见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但是面对爱瑞斯总裁的热情招手，不得坐到他的身边。

    赫连绪将酒喂到女人的嘴里，眼睛闪过一丝的凌厉，接着又恢复调戏着女人，他摆明了不去管她。

    “来来来，喝酒，我可是对你一见钟情，不不不，是一见中意，哈哈。”爱瑞斯拦着茉芽的肩膀，笑眯眯的说。

    “爱瑞斯总裁，我们玩骰子？”茉芽巧妙的躲开他的拦抱，蹲到桌子旁，拿起骰子说。

    “好啊，输了喝酒。”

    “换小杯的，怕醉了失态就不好了。”

    “可以，我们来玩。”

    说着两人玩起骰子，比大小，茉芽手气不是很好，连输三盘，酒杯虽小，可是都是烈酒，还没一会儿茉芽就觉得自己头开始晕了，她必须去厕所一趟。

    “爱瑞斯总裁，先失陪下。”说着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往门外走去。

    刚走两步，被地下的麦克风的线绊了一跤，双膝一弯，肚子狠狠的撞上了大理石的桌子，以为没什么事，起身便发现肚子很痛，是撕开的痛。

    赫连绪发现她的异状，推开在他身上的女人，将茉芽抱起来，着急的看着她。

    “你怎么了？”她全身都在抖，脸色白的可怕。

    “我肚子很痛。”茉芽抓住他的手，指甲快陷入他的肉里了。

    “该死的。”赫连绪抱着她下身的手发现了血，低咒了一句，快速的跑出了夜总会。


    人很快被送进医院，结果是茉芽怀孕了，现在有流产现场，还好及时赶到再晚半个小时小孩必定没有了。

    赫连绪坐在病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茉芽，脆弱的紧皱着眉头，孩子一个月了，时间算下来是他们去开普敦的第一天，唯一次没有做措施就是在水疗里，那也是茉芽的第一次，没想到就有了。

    茉芽渐渐苏醒，有点摸不着自己现在在哪里，白白的天花板，白白的墙，轻轻动了下，肚子有点痛，茉芽知道她在哪了，这里应该是医院。

    “我怎么了？”转头看见赫连绪正直勾勾的看着她，沙哑的问。

    “不要乱动，你怀孕了自己不知道吗？”赫连绪带点恼的说。

    “怀…怀孕？不可能，我们…”茉芽想说他们都有座措施，然后想起她的第一次，闭上嘴巴，那有可能就是那一次了。

    “就是那次，有点流产的预兆，就因为你不休息，不规律的生活，加上喝酒撞击所以差点没有了。”语气不佳，没有表情的神态。

    茉芽摸摸自己的肚子，现在怎么办？他是想打掉孩子吗？茉芽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发现赫连绪责怪的语气，而且充满了对她不珍惜身体的不满。




第六章 抢劫 (6)

“医生要你好好养胎两个星期，不然怕保不住。”

    “保胎？你的意思是…”茉芽惊讶的看着他，他的意思是要生下来吗？

    “我的孩子我有权利留下。”赫连绪坚定的说，听的茉芽莫名其妙，怕把孩子打掉的应该是她吧。

    “嗯，我要生下孩子。”茉芽脸上露出了笑容，有种温暖的感觉，让赫连绪现在就觉得有点嫉妒肚子的孩子，他怎么都没见过她笑的这么开心的时候。

    怀孕的茉芽是她最快乐的时间，但也是最痛苦的时候，前三月的妊娠反应让她吃够了苦头，吃什么吐什么，还好赫连绪变得关心起她来，每天都到医院报到，带来一大堆补品，就算吐也得让她吃进去，他变得完全听从医生的话，说什么便是什么。

    “绪，我不吃了。”茉芽看着炖的黑乎乎的东西摇头，她还没吃就想吐了。

    “喝一口就好，一口就一口…”每日上演的讨价还价，赫连绪真想直接灌下去，这女人身子骨本来就不怎样，现在孕吐厉害，搞得更瘦了，别说生孩子了，她看起来快晕的样子让他觉得生小孩真的很辛苦。

    “就一口。”已经放低身价去讨好自己，茉芽看的好笑，为了孩子他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出来了，更可怕的是，过两天她出院了，那个孩子的爷爷也会来上海，现在是怎样？母凭子贵吗？

    “好，一口。”

    茉芽闭着眼睛含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吞，胃里就滚出了胃酸，只能直直的吐在了赫连绪的身上，两人一愣。

    “对不起。”茉芽内疚的说。

    “没关系，要不要吃点其他的？”赫连绪挫败的拿着纸巾擦拭，这不是第一次了。

    “不要了，绪？”茉芽看见他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怯怯的叫道。

    “嗯？”

    还是没有抬头。

    “生气了吗？”茉芽轻轻的问，拿起一旁的炖品闻到味道，她又想吐了。

    “别喝了。”赫连绪抬头看见她难受的模样，抢过碗说。

    “我想吃汤包…”突然茉芽说了这么一句话，一旁的赫连绪惊讶的抬头，别说汤包就是金子打的包的他都可以去拿来。

    “你等下，还有没有其他的？”

    茉芽摇头，他真的变得很在乎自己…肚子的孩子，觉得滑稽，看着他跑出病房，已经很习惯的摸摸肚子，她在胎已经包住了，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几次不能谈妥，赫连绪烦躁的爬了爬头发，他真的很想将茉芽摇醒，看着她瘦小的身躯硬生生的忍下他的冲动。

    他们在为了茉芽出院后该住哪里而吵，茉芽觉得自己跟赫连绪没有关系，她可以住在自己家里，她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第六章 抢劫 (7)

赫连绪再一次被气的跳脚出了病房，明天就出院了，茉芽才不管那么多，躺下来准备睡觉，她明天还有一场战要打呢。

    为了避免战争的爆发，茉芽了解自己肯定抵不过赫连绪的，她“打”不过，躲可以吧，早晨天刚蒙蒙亮，就打包走人，然后还顺便将家里的门锁全部换掉，虽然管不了一时，但是至少她已成事实的呆在家里了，人要争口气。

    赫连绪到医院发现茉芽已经一人出院后，气的差点将医院拆了，还好助理及时劝住了，邝天硕不得不说那女人的影响力惊人，他托她的福正式见过了完全失控的总裁。

    两人很快赶到茉芽的住处，发现钥匙也换了，赫连绪这会儿正有气在头上，一脚将茉芽的门踹开，整栋楼发生轰的一声，接着一阵咒骂，赫连绪毫不在意，大不了砸钱。

    茉芽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大门，她以后可以守过一时，只是这野蛮人竟然将门弄坏，甚至连墙都给弄得松动，不时有泥土掉落，看起来更像一座危房。

    “你…你在做什么？”茉芽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昏，气昏的。

    “女人，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赫连绪真的失去了以往掌控一切的霸主姿态，现在的他在喷火。

    “你如果直接让我回家不就好了。”有点胆怯的说，现在的他看起来真的药掐死自己，不能怪她啊，赫连绪的房子那么大，东西看起来那么贵，最主要是那房子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现在她是孕妇当然喜欢温馨点，可以让自己放松的地方了，至少她是这里的主人，而他的房子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不是说了，你不能住在这里。”双手握拳，再一次说明。

    “现…现在当然不能住了。”门都被你踢成这样了，还能住吗？

    “东西有人打包，你跟我走。”气氛缓和了点，赫连绪看了看房间说。

    茉芽还想投诉什么，没有等她发言，赫连绪直接打横抱起将她抱到车上，茉芽只好乖乖的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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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万圣节安康又快乐！




第七章  意外早产 (1)

到了别墅，赫连战就已经在大厅等候，依然高傲的坐着，好像看什么动物一样望着自己。

    “爸。”

    “董事长。”

    赫连绪还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叫道，而自己还是一样恭敬的称呼。

    “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爆炸性的问题一出，赫连绪和茉芽两人都愣住了，这个问题茉芽从来不敢奢望过，不解的看着眼前的与身边男人有七分神似的老男人，他在算计着什么吗？不然为何她会有种他在帮自己的感觉，但是明明他才是他的儿子。

    赫连绪愣住是因为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听见茉芽怀孕后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他一点都不排斥，说实话还有点窃喜，至少孩子的母亲是他满意的。现在老头子的问题让他正式想到了这女人反抗自己的一定理由，女人都渴望婚姻吧。

    “尽快办一办，我不希望孙子是私生子。”赫连战的意思很明显，他要的是孙子，自然关心的也是孙子，茉芽是自作多情了。

    “知道了。”赫连绪点点头，带着茉芽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赫连绪吩咐她好好休息后便想转身出门，被茉芽拉住了，不解的望着她。

    “不想可以不愿勉强，我来跟董事长说，这只是个意外。”谁有知道茉芽能说出这句话要忍住多大的痛呢，原来自己可以隐藏感情到如火纯情的地步了。

    “你…这是我自己解决，你好好休息。”赫连绪真的看不出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坚决要生孩子，也知道孩子将只会跟着他，如果没有婚姻的保证，她甚至可能不能认这个孩子，为什么还愿意生。

    看着门关上的一霎那，茉芽真的想哭，将眼睛睁到最大，不让眼泪聚集，不断的深呼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痛转移。


    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短短两天时间，茉芽跟赫连绪结婚了，她完全无法相信的看着手中的戒指，他们去拉斯维加斯可以不愿任何手续成为正式的夫妻，然后又带着她回到上海，只是没有回到别墅，而是来到一个安静的公寓楼，绿化很好，两排都是18层高的公寓楼，花园占地面积很大，他们到了其中一栋，在10停下。

    “我们要去哪？”茉芽不明白的望着男人，最近有太多的惊喜等着她，她怕太过惊讶自己会失控，会忍不住的想哭。

    “到了。”赫连绪笑着说，打开门想茉芽肯定会喜欢。

    茉芽看见了什么，看了跟自己套房一摸一样的装潢，家具全部一样，只是看起来更整洁，房间内有她熟悉的味道，走进套房彷佛她没有离开过。

    她再也忍不住了，他给了自己太多的感动了，一间一间的看过，所有的设施真的都一样，只是她卧室的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




第七章  意外早产 (2)

目光移到了她的衣柜，那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既然东西都搬过来了，是不是代表他也见过了那件东西？缓缓走进衣柜，将门打开，它还在，还是一样挂在那里。

    赫连绪越过他，拿出了拿件衣服，保护的很好，里面衣服还是他那时那么新，这女人很念旧？还是早就已经……

    “衣服是我的。”赫连绪噙着调侃的笑容。

    “那是我的，留给我了就是我的。”茉芽一把抢过衣服，好像自己的感情全都被摊在阳光下，让他看的一清二楚。急急的将他挂回去关上柜门。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睹物思人了，已经本人就在这。”心情大好的笑了起来，看着她脸红的样子觉得很可爱。

    “谁说我睹物思人了，衣服没坏就放着呗。”茉芽嘴硬的反驳。

    赫连绪没有所说，耸耸肩，一看便知道不相信她，茉芽眼睛看着他，想问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难道是为了孩子吗？感动如被冷水浇下一般冷却了。

    门铃响起，赫连绪出去开门，茉芽奇怪的看着他，这个时候会是谁？接着看见一个姓李箱子被邝天硕拿进来了。

    “总裁，这是你要的行李。”邝天硕将箱子放下说。

    “嗯，可以了，你先回去吧。”说完拿着箱子走会卧室，开始自己动手将衣服往衣柜里挂。

    “你干嘛拿那么多衣服在这里？”茉芽奇怪的问。

    “这是我家，你是我的老婆，是我的孩子的妈，我当然要住这里了。”赫连绪脸上写着你是白痴吗？还用问。

    “可是…”放着别墅不住，干嘛跟她挤，结婚也只是权宜之计，生完后呢？

    “今天忙了一天了，肚子饿不饿？一会儿还有个钟点佣人来，比较像吃什么可以跟她说。”弄好后，看看时间问。

    “嗯，有点。”茉芽摸摸肚子说。

    “你等下，我去看看。”他有交代手下要准备吃的放冰箱，都是新鲜的蔬菜水果，只能先热点牛奶给她了。

    “里面都是煮食，不过还没煮，你要吃什么我下去买？”赫连绪将热牛奶递给茉芽说。

    “没关系，我自己来。”她一人住当然会煮菜了，站起身走进厨房。

    “这样会累，你先等一会儿，佣人应该快到了。”赫连绪跟在她后面不想让她动手。

    “我想吃我自己煮的，佣人煮的来吗？放心吧，不会累，我躺着这么多天快生锈了，让我动动也好。”茉芽抬头看着他，现在是在家里她也不用忌讳他是自己的总裁了。

    “那我打下手吧。”摆明了不放心，茉芽也只好由他了，不过不算大的厨房，被这么大男人挤下显得有点拥挤。




第七章  意外早产 (3)

手脚利索的洗菜切菜，简单的炒了三盘菜，加一汤，等这些好了，电饭锅里的饭也差不多了，赫连绪来来回回将煮好的菜端上桌，看起来蛮像真的新婚夫妻，偶尔会撞在一起两人都会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做事。

    坐上餐桌，赫连绪看着桌上的饭菜，有种感动，他好从来没有这么吃过饭，是一顿自己参与下厨的饭，而且对面还有个温柔的女人，而不是面无表情，不时的还会听见关于公司话题，更不可能去注意桌上吃了些什么，或者他们对面的儿子对这些吃的看法。

    “吃啊，不合胃口吗？”这些只是家常菜是没有他平时吃的好，茉芽这才想起来，担忧的问。

    “没有，吃吧。”赫连绪从思绪中拉回，低头吃起来。

    “菜多吃点。”茉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沉默了，夹了些菜放在他的碗里，感觉他身体一僵，好像不是很习惯，茉芽又停下筷子不夹了。

    “你自己多吃点。”知道她肯定误会什么了，也帮她夹了些菜，只是手有点抖，菜掉落在桌上。

    “没关系，我自己来。”茉芽好像明白了，她想起他和董事长的互动就可以猜测可能他们一家子没有这么吃过饭？

    桌上的菜没有剩全部被吃完，茉芽也难得胃口这么好的吃了半碗饭，反应很快就上来了，只是还可以坚持住。

    吃完的饭碗只是稍微收拾放置在碗槽中，等着佣人过来清洗，茉芽被赫连绪压着上床睡午觉，赶了一天确实有点累了。


    怀孕八月，早已经过了妊娠反应期，食量也逐渐加大，而且大的惊人，让茉芽整个人胖了好几圈，此时的她挺着隆起的肚子，穿着娃娃裙看起来特别的有韵味，脸上带着笑容，全身看起来找着母爱的光芒。

    这八个月犹如做梦一般，茉芽每天看着肚子大起来，一点点的感受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成大，那种感觉很微妙，作为爸爸的赫连绪也开始习惯了有孩子的生活，看得出来他疼极了孩子，可能是从小的影响，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会跟他有一样没有快乐的童年，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候肚子的孩子。

    特别是在感觉到胎动的期间，赫连绪竟然像个孩子般伏在肚子上细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想想茉芽都觉得好笑。

    也明白赫连绪与董事长之间的问题，长期的在有没爱的家庭中长大，赫连绪是一个渴望有个温暖家的大男人，一个可以有人关心，在人等他的家，因此他变得非常恋家，给了茉芽无限的关爱。




第七章  意外早产 (4)

今天心情大好的一个人，当然后面还是跟着严月，她趁赫连绪去公司处理事情，自己一人跑到街上逛街，怀孕使她变得不安分，本来还想回公司上班，却被狠狠反驳了，就连田野慎之都不愿意收留她，害她每天在家跟猪一样的，现在眫得跟球似得，所以今天说什么也要放她出来走走。

    来到天虹广场，橱窗内的小baby衣服一下子就吸引她了，等不及的推开门走进去，一件件可爱的小衣服让她不想放手，好像都搬回家，可是家里其实一斤买了很多了，但是小孩子的衣服她就已经特意腾出一个柜子放着，现在已经差不多满了，再买的话就塞不下了。

    摸摸肚子，她有点骄傲，因为B超看出她怀的竟然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那是多么小的机遇，家庭里没有这样的遗传基因，却让她幸运的一次性得到两个小天使。

    “小姐，几个月了，看起来很大了。”店员早已习惯了孕妈妈来看衣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问。

    “嗯，七个月了。”茉芽点点头微笑的回答。

    “看起来很大呢？”店员惊讶的说，这个妈妈也好漂亮。

    “嗯，是双胞胎。”说到茉芽骄傲的地方，脸上的笑容加大，语气轻快的说。

    “哇，肯定是两个漂亮的宝宝，因为妈妈这么漂亮。”店员羡慕的说。

    “我只要他们健康就好。”茉芽摸摸肚子说。

    “是，这是每个妈妈的希望。”店员点头表示理解。

    茉芽开心的接着逛，不过毕竟肚子大了，还没走两步就开始算的腰酸脚酸，后面的严月上前搀扶着，茉芽对她抱以一笑。

    “肚子大了，好像很容易累，严月几岁了？”坐在广场的休息区，茉芽微笑着问。

    “二十四。”没有其他的修饰词，话还是一样少，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茉芽知道严月只是个外冷内热的女孩儿，她不善言语。

    “比我小一岁，怎么样有喜欢的人吗？”抬起头看着站着严月，拍拍旁边的座位想让她坐下来。

    “没有。”可能是不习惯这样的话题，严月低下头说。

    “该去谈恋爱咯，对了，我帮你去买衣服，你穿成这样太严肃了。”茉芽自己就深有体会，不希望她浪费大好的青春，拉着她打算逛衣服店。

    “不用了，茉芽。”严月一急，想拉开她的手却怕伤到她了。

    “啊，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以前都是叫小姐，接着就是夫人。”茉芽停下来开心的说。

    “我…”严月脸上浮起了红晕，她真的叫了。

    “这就对了嘛，我才大你一岁不是，就叫茉芽，去买衣服。”接着又拉着她往店里走去。




第七章  意外早产 (5)

经过茉芽的又是威胁又是哄骗的情况下，严月穿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淑女连身裙，果然不出她的预料，真的很好看，让她想起那次去开普敦时她也是穿成这样，应该也是很好看的吧。

    “茉芽，我不习惯。”严月怪异的左拉拉右拉拉，别扭极了。

    “很好看，不要动，就这样。”强硬的将她不安分的手拉下，茉芽越看越满意。

    “茉芽…”

    商场的女装区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拉着一个低着头不自在的美女在逛街，不时有人回头看着她们。

    一个是怪异的举动，因为两位都是亮眼美女，严月比茉芽高，穿上裙子犹如模特一般的身材，修长白腿露在外面，引起不少女性的嫉妒与男性的垂爱。

    “严月，抬起头，你很美身材又好为什么怕人看？”茉芽停下来，转过身，将严月的头强行抬起，眼神坚定的说。

    茉芽是自信的，她对自己的能力绝对有信心，至于外形她一向要求不多，只要看起来顺眼就好，也就自然没有所谓自卑的问题了。

    “天，茉芽，小心。”严月抬起头来，看见不远处那个推着清洁车的大婶正弯下腰捡地板上的果壳，没有见到前方的人，车子还在走，一群小朋友又再一旁嬉闹，正用清洁车躲伙伴的追逐。

    就在千钧一发，有个小朋友穿过她们两个正好将想要拉茉芽的手打开，茉芽还没发现背后的情况，以为是叫她小心小朋友，所以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车子撞上了茉芽，撞击不是很大，但是大肚子的她，平衡感已经很差了，稍微一撞，整个人往倾去，就这么肚子着地，趴在地板上，凸起的肚子就撞上了坚硬的大理石。

    “茉芽…”周围听见了尖叫声，严月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天呐，她祈求不要出事。

    “唔…痛。”茉芽手抖着摸上她的肚子，她已经开始感觉有液体留下她的大腿，不要…孩子，她的孩子。

    “快叫救护车，快…”周围一片混乱，严月将茉芽扶起来，看见血吼大叫起来。

    茉芽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她现在想见赫连绪，告诉他千万要保住孩子，一定要救孩子……


    医院中，赫连绪脸上苍白带着无助的看着急救室的灯，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医生中间出来过，孕妇失血过多，是让他签署，如果只能抱一个的话，是要孩子还是妈妈，赫连绪听见后，脑子一片混乱，孩子妈妈不能一起要吗？

    这八个月来的陪伴，孩子早已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叫他如何舍得，但是茉芽也是他重要的人，他也不会放手，他颤抖着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内容早已看不清。还好是身旁的父亲将自己骂醒了，孩子可以再生，但是妈妈就一个，当时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犹如指明灯让自己明白，茉芽一定要留，毅然的签下手中的合同，他要保妈妈。




第七章  意外早产 (6)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短短的两三个小时犹如一辈子一样的漫长，严月身上都是血，脸上亦是惨白无助，她从来没有想过茉芽会是因为自己而发生事故，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能平安无事，就算要她的命换她也愿意。

    邝天硕看了一旁的严月，从来没有穿过裙装的她，现在看起来才像一个正常的女性，严月是赫连绪培养起来的，也是唯一一个能待在他身边的女人，虽然赫连绪从未表现出任何的情感，至少他没有排斥。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相信谁也不愿意见到，赫连绪相信的将自己女人和孩子交予给她，现在他的女人和孩子还在抢救中，严月心里却也不好过。

    “放心吧，没事的。”两人都是少话的人，此时却能相互理解，邝天硕拍拍严月的肩膀说。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严月低下头双手握拳的说。

    “别这样，相信夫人不会怪你的。”

    是啊，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不得不说茉芽彻底的将他们收买了，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在事业上他们看见过她的能力，在家庭中她一样扮演着好妻子好女人的角色。

    他们也同样看着总裁发自内容的开心与喜悦，好人不是有好报吗？相信她一定能度过这一关的。


    “怎么样？怎么样了？”

    医生一出现，赫连绪着急的抓住他的手，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大人保住了，孩子只保住一个，是女儿，男的因为处在前面位置，当时撞击下将他的脑部被挤压，因此出来时已经没有呼吸了。”医生有点遗憾的说，其实孕妇很坚强，她努力的在保护两个孩子，最为神奇的是，肚中的男婴在剖腹产时，发现他竟然在保护自己的妹妹或者说姐姐，这让医生最为叹惊。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孩子由于是早产因此这前面两天会放在保温箱中。”一旁的护士也是觉得很惊喜，接着说。

    “我想看孩子的母亲可以吗？”赫连绪点点头问。

    “关于这个，先生，这边还有件事情，可以私下谈谈，不过你先去看妈妈吧。”赫连绪从医生的眼中看见了还有另一个坏消息，现在是给他心里准备吧，点点头越过他们走进急救室。

    在急救室床上的茉芽，头发全部都湿了，脸色毫无血色，带着氧气罩依然可以看见被咬破皮的下唇，清晰可见的牙印，可以想象当时她是怎样的幸苦。

    旁边一个放着一个小尸体，那是他无缘的儿子，赫连绪脸上留下了男儿泪，他不曾觉得如此心痛过。

    从小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也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现在看来自己的自负有点过头了，看着心爱的女人在与阎王爷拔河，看着自己的孩子更是无能为力，从没有过的无力感让他很挫败。




第七章  意外早产 (7)

“谢谢你，茉芽。”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他心爱的女人应该为自己吃太多的苦了，这就够了。

    “先生，病人可以转移至病房里了，请你让一让可以吗？”几位女护士羡慕的看着他们，这个超优的男人真的好深情，他仿佛只剩下两人的神态让她们不忍心打断，但是急症室不能这么占着，只要硬着头皮打断了。

    赫连绪抬起头沉重的点点头，茉芽还没醒，趁现在他要去医生那边了解下情况，他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坏消息等着他，但是至少茉芽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除了急症室，护士们将茉芽移至病房内，邝天硕和严月两人看着推车远去，在看着赫连绪，想知道这个情况。

    “茉芽没事。”赫连绪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的孙子真的活不了了？”赫连战抓住儿子的手臂问。

    赫连绪看了一眼父亲，转身离开，准备去找医生，留下一下子苍老许多的赫连战。




第八章  赫连念儿 (1)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由于手术中子宫内膜损伤导致以后再一次怀孕的几率很小，也就是说这个女儿将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换句话说，赫连家不会有下一个接班人，赫连绪觉得有点好笑，赫连家四代都是单传的，每一代的接班人都是经过超人的训练，每个最后都变成了赚钱的机器，虽然满足于那种成就感，但是他们的心理都是缺一角的，或者都有心理的阴影。

    现在倒好老天为他们做了一个决定，让赫连家省了这个课程了，医生有点不明白，一般人听见后都会有遗憾，虽然现在讲究男女平等，不过还是有不少的人想要男孩，特别是看这位先生家大业大的样子，为何还可以露出这样轻松的笑容。

    “谢谢你，医生。”赫连绪当然没有必要多做解释，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茉芽也可以不用受到同样的痛苦。

    赫连绪想忙着茉芽，却忙不过自己的父亲，等哪天有机会了，他会去跟他交代，只是现在这个时期，谁也没法在承受这个坏消息了。


    终于在沉睡一天后，茉芽渐渐的醒来，她脑子一片模糊，已经退去麻药的腹部隐隐作痛，她想起来了，她的孩子。

    茉芽激动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发现是平的，也就是小孩子不在她的肚子里了，那他们呢？

    “噢…”过于激动的茉芽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的闭上眼睛。

    “茉芽，别动，你伤口还没愈合。”赫连绪见她醒了，按住她的身体说。

    “绪，孩子，我们的孩子。”茉芽还没开始说，眼泪就已经先掉了，她现在身体很虚弱，看起来特别的脆弱，多久不曾留出来的眼泪终于找到出口一样，宣泄而出。

    “孩子没事，乖，你别激动。”他没有说谎，孩子是没事，只是少了一个。

    “真的吗？不要骗我。”茉芽不信的看着赫连绪，她在昏迷前听见医生说孩子救不活了，有可能是自己听错吗？

    “真的，等你好点了，我就带你去看，因为是早产所以还在保温箱中。”赫连绪见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也不打算将事实告诉她。

    “真的？”茉芽听见他这么说，心里虽有疑问，但是现在她确实没有体力去考证。

    “喝点鸡汤，你现在身体太虚了。”赫连绪将保温锅里的汤倒出来，喂她喝。

    喝了几口，门外传来脚步声，赫连绪猜想应该是严月他们，对于这件事意外赫连绪没有怪罪任何人，但是从严月的眼中看见了深深的自责，他想要消除她的自责，只能靠躺在床上的女人了。

    “严月来了，她应该在门外。”赫连绪提醒道。

    “她怎么不进来？”虚弱的吞下鸡汤后问。




第八章  赫连念儿 (2)

“我去叫她，你别动。”见她又想做起来，连忙说。

    将门打开，严月就站着不敢进来，赫连绪看了她一眼，没有将门关上，只是率先转头回房间内，意思很明显，让她跟着进来。

    严月脸上带着自责与歉意，看见床上惨白的茉芽，眼睛忍不住的红了。

    “严月，怎么站那么远，过来啊。”茉芽扬起艰难的笑容说。

    “茉芽…”严月知道茉芽不会责怪自己，只是越是这样，她的心理越不好过，宁愿狠狠的骂她一顿。

    “严月，你不肯过来吗？”见势茉芽准备自己爬起来，果然她的苦肉计发挥作用。

    “茉芽，不要起来。”严月快步走过来将茉芽身体压下。

    “这就对了，严月，这只是个意外，不关你的事。”

    “不，茉芽，如果我注意一点，就不会了。”严月不知道茉芽还不知道孩子就保住了一个，难过的说。

    “都过去了，现在都没事，别难过了。”茉芽安慰道。

    “可是…”

    “茉芽现在人还很虚弱，她需要休息，你们改天再过来看她吧。”赫连绪不着痕迹的插话，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

    严月没有发现什么，点点头，跟茉芽道别。

    “绪，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茉芽突然叫住赫连绪说。

    “没关系，我陪你，你休息吧。”赫连绪不放心的说。

    “不，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闭上眼睛拒绝道。

    赫连绪看了她一眼，心里隐约感觉茉芽似乎知道孩子的事情，走出房间，留给她一个私人的空间。

    茉芽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起来，刚才她有瞬间记起了昏睡前医生的那段话，她相信那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她的儿子死了，为了救妹妹死了。

    抽泣扯动了伤口，心痛加上身体上的痛苦让虚弱的茉芽昏厥过去，一直都在门外的赫连绪听见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接着没有声音了，破门而入，发现茉芽昏睡过去了。

    紧张的按着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很快就到了。

    赫连绪看着床上的人儿，心疼不已，她还是学不会依靠吗？还是喜欢一个人哭泣？


    茉芽连同坐月子一个多月时间，终于出院了，他们的女儿也健健康康的出院了，一家子坐着车，准备回家，茉芽抱着怀里的孩子，个头小的就怕一不小心抱重了。

    小脸皱皱的，圆咕噜的眼睛像极了赫连绪，小嘴倒是想她，茉芽开心的逗着她，她只会盯着茉芽看，偶尔打个哈欠，那姿势很可爱。

    赫连绪看着这一对母女，庆幸茉芽很快从失去儿子中走出来了，因为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好像很早就会感应妈妈的情绪，只要茉芽有点悲伤，她便跟着大哭，让茉芽没有时间去悲伤。




第八章  赫连念儿 (3)

“茉芽，想个女儿取什么名字？”赫连绪伸手将她们母女揉住问。

    “叫念儿，可以吗？”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她会永远记得她还有个儿子，所以就叫念儿。

    “嗯，可以，就叫念儿，赫连念儿。”赫连绪一愣，顿时明白，笑着点头。

    小女儿本来已经半眯的双眼听见他们的对话，两眼又睁得好大，小手挥动着，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

    “宝宝，很喜欢是不是？”茉芽抓抓她的小手，奶气的说。

    “她会是个很贴心的女儿。”赫连绪笑着说。

    “嗯，宝宝快快健康长大哦。”点点头，茉芽对着孩子说。

    回到公寓的套房内，发现赫连战已经在大厅内等他们了，看他的姿态似乎并不为茉芽出院高兴，也没有之前的热情，他也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茉芽手里的小孩。

    “爸。”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嗯，绪，爸有事要跟你说。”赫连战站起来，看着赫连绪说。

    “爸，你先回去，我会去找你的。”赫连绪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谈那件事情。

    “好，我可以现在不谈，但是手机记得要接，不然我不知道还会不会过来。”赫连战威胁意味很浓。

    “知道了，我会找时间过去的。”为了顾虑旁边女人，赫连绪不得压下口气与自己的父亲说。

    说完赫连战没有做逗留除了他们的套房，就连茉芽手中的孩子都没有多看一眼，让茉芽很失落，她以为赫连战是在怪罪她没有保护好他的孙子。

    “绪，爸爸是不是为了儿子的事在生我的气？”茉芽抬头问。

    “别想太多，念儿睡着了，放她下来吧。”赫连绪转移说。

    茉芽看了看手中的女儿，已经熟睡了，那恬静的小脸蛋也快转移了她的注意，小心的将她抱紧房间。

    发现房间已经为女儿准备好一切了，将以前放置电脑的一面全部换上了婴儿用品，整个房间变得充满加的味道。

    将女儿放在婴儿床，被动作弄醒的女儿，迷迷糊糊看见妈妈后又安心的闭上眼睛，茉芽轻轻的摇着婴儿床，原来当妈妈是这么满足的事情。


    赫连绪经过与父亲的商谈，两人并没有解决，赫连战执意要赫连绪离婚，因为茉芽的不孕将不会给赫连家生下接班人，这是他所不允许的。

    赫连绪很坚决，他是不可能放弃茉芽，也不可能与她离婚的，更不可能在跟其他女人生孩子。

    两个男人谁也不让谁，赫连绪怕父亲去动茉芽，因此他几乎都与茉芽呆在一起，但是茉芽不是笨蛋，她很快就会发现，只好叫邝天硕和严月轮流在家里看着茉芽。




第八章  赫连念儿 (4)

而赫连战从他们相谈不合开始，就无孔不入的想见茉芽，另一边还不时的叫了些女人来公司找他，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今天公司来了个不速之客，本以为还是老头子派来的女人，结果那女人满嘴叫的都是茉芽，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等等，将那女人带上来。”赫连绪叫住手下说。

    那女人很泼辣，在他公司楼下已经叫嚣了一个早上了，看她也累了，但是就是不肯走，后面手下汇报说还抱着一个小孩，赫连绪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了。

    程瑶瑶抱着出生将近三个月的儿子，气呼呼的跟在赫连绪手下的后面，她从老公那里得知茉芽已经结婚了，已经吓了一跳，本想等孩子生了回来看看，结果回来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本想过来看看，可是老公联系几次了都没有下文，经过调查是赫连绪故意不放人看茉芽，气的瑶瑶快喷火了，今天实在是控制不住了，抱着儿子杀到赫连绪公司的楼下大骂，也不管形象。

    “总裁，那位小姐到了。”

    赫连绪的手下将瑶瑶带进办公室便出去了，瑶瑶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果然够霸气，茉芽眼光不错。

    “小姐，请问你认识茉芽？”赫连绪也将瑶瑶打量过了，确实不是老头子带来的，看起来跟茉芽的年龄差不多。

    “厚，你这个…我要见茉芽。”说到火大的地方，瑶瑶气的连粗话都骂不出来了，最后忍不住音调的吼道。

    “哇啊….”怀里的儿子马上提出抗议，哭声洪亮。

    “哦，不哭不哭哦，妈妈带你去见茉芽姨姨，还有妹妹哦。”瑶瑶顿时抱歉的看着儿子，轻拍着儿子的背说。

    “小姐，我能问下，你跟茉芽是什么关系吗？”赫连绪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不过那孩子到是让他想起家中的女儿，真想抱抱。

    “我是她姐妹，快带我去见她，你这个挨千刀的男人，一会儿跟你算账，让我家茉芽受那么多的苦。”瑶瑶一边摇着怀里的孩子，一边骂。

    “哦？我没听茉芽提过她还有姐妹？”赫连绪其实已经信了一半，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问清楚，谁知道会不会是老头子的把戏。

    “那有听过田野慎之吧，他是我老公，已经约了要见茉芽，你为什么不让见。”瑶瑶气呼呼的指责，为了这事，她老公已经被罚着睡沙发很多天了。

    “你老公？”原来他已经结婚了，赫连绪觉得自己吃醋多余了，不想让他们见面当然是因为不知道他有老婆咯。

    “是啊，这是他儿子，快点带我去。”又开始急的瑶瑶，真想拿这个东西砸向赫连绪，她都急死了，他还笑。




第八章  赫连念儿 (5)

“好，我送你去。”正好有借口回家看看老婆和女儿，快乐带着瑶瑶下楼。

    瑶瑶被他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这么好，不用再验明身份？还以为要叫老公过来呢，不管了，只要能见到茉芽什么都好。

    茉芽在家里和佣人在准备午餐，接到赫连绪的电话说要回来吃饭，还多带了个客人，让她多准备点，茉芽以为是他的朋友没有多问。

    严月抱着念儿，逗着怀里的孩子，她将这孩子当自己孩子一样的疼，是为了补偿吗？也许吧，但是看着可爱的婴儿相信没有几个人会不愿意疼的。

    “严月，孩子睡了就放下来，别一直抱着。”茉芽在厨房里叫道，明白严月一定还是抱着孩子在摇。

    小孩子虽然不重，抱一会儿没什么感觉，但是久了手会麻掉，这是她当妈妈后才知道的，每个妈妈都会练就一个永不会觉得累的双手。

    “没关系，不累。”真的不累，还很开心，好像看这孩子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严月都觉得自己最近开朗了很多。

    “嗯，一会儿绪会回来，还会带个客人。”准备差不多了，茉芽洗完手走出来，看了看孩子说。

    “哦，总裁没说是什么朋友吗？”总裁一向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好到带回家的，严月想想说。

    “不知道。”茉芽想想也觉得奇怪。

    一路上瑶瑶不停的观察赫连绪，看他的样子好像也很爱茉芽呢，因为他提到茉芽的表情跟老公想到她的时候是一样的。

    “孩子几个月了？”赫连绪指着她手中的婴儿问。

    “三个月了，比你女儿大一个多月。”瑶瑶笑笑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很可爱。”赫连绪伸手习惯性的摸摸婴儿的头说。

    “当然。相信你女儿也很可爱，不过很遗憾的是你们的儿子。”瑶瑶突然想起哀怨的说。

    “没关系，我们的儿子活在心中。”

    瑶瑶看着赫连绪脸上露出的父爱，更加确定茉芽遇到好男人了。

    赫连绪看门，瑶瑶已经等不及的钻过他的腋下，抱着孩子冲向大厅找人。

    “茉芽，茉芽。”

    在卧室的茉芽，好像听见熟悉的呼叫，那是瑶瑶的声音，不敢相信的她也急忙走出卧室，看见大厅的瑶瑶，有点不敢相信。

    她们多久没见了，有两年多了，来上海后她们就不曾见过了。

    “茉芽，我终于见到你了。”

    “瑶瑶，你怎么会来这？”茉芽也无法相信的问。

    “你这个没良心的，结婚了都不跟我联系了。”瑶瑶双眼噙着泪花，哽咽的投诉。

    “对不起，瑶瑶，我…”帮瑶瑶擦着眼泪，茉芽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最不想就是他们担心。




第八章  赫连念儿 (6)

“呜呜…我好想你啊，茉芽。”要不是中间隔着孩子，瑶瑶此时绝对是扑到茉芽的怀里。

    “我也想你，这是第三个？”茉芽指指横在中间的小婴儿问。

    “嗯嗯嗯，比你女儿大一个多月。”瑶瑶吸了下鼻子说。

    “真是，都三孩子的妈了，怎么还那么爱哭。”茉芽眨掉眼中的泪花，俏皮的说。

    “孩子的妈也是人，你就是爱逞强，想哭就哭咯。”瑶瑶才不管呢，她不想茉芽要当个女强人，需要什么坚强，其实她也不用的，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哭的。

    “快去看看我的女儿吧。”两个女人完全把赫连绪遗忘了，开开心心的走进卧室去看女儿。

    “哇，好可爱哦。”瑶瑶一见到茉芽的女儿忍不住的惊叹，超长的睫毛，还在睡的念儿看起来更像个天使了。

    “嗯，你儿子也不差啊？”茉芽好笑的说。

    “茉芽，我跟你说件事，以后她当我家老大的老婆吧，我们定娃娃亲。”瑶瑶兴奋的说。

    “娃娃亲？”惊讶的看着眼前拼命点头的瑶瑶，亏她想得出来。

    “孩子也是我的，你是不是也应该问问我。”跟在后头的赫连绪揉住茉芽说。

    “茉芽答应了，你还敢不答应啊？”瑶瑶斜眼看着赫连绪，她就是不信。

    “那茉芽不答应呢？”赫连绪微笑着说。

    “她敢，已经对不起我了，现在就这么个要求还不答应。”瑶瑶自信的看了一眼茉芽说。

    “这可不是什么小小的要求，她是我女儿，以后她的幸福自己做主，不用我们担心。”赫连绪温柔的看着婴儿床上的女儿说。

    “这…”觉得有点道理的瑶瑶突然犹豫了。

    “好啦，如果女儿长大愿意的话，我是举双手赞成，不过现在就如绪说的，她的幸福自己主宰。”茉芽深情的看着赫连绪，他竟然会懂得自己心里所想的。

    “好吧，说不过你们，不过有机会要预先留给我家老大。”瑶瑶见两人恩爱的模样，突然好想老公。

    “先去吃饭吧，孩子要不要放下里睡？”

    瑶瑶怀中的小帅哥已经呼呼大睡了，反正婴儿床很大，一起睡也不会挤的。

    “好啊，先陪妹妹睡觉也好。”瑶瑶开开心心的放下孩子说。

    两个已经是孩子的妈了，见面后还是跟小女生一样好多话要聊，还好小孩都小反正都在睡觉，两个人也都躲到房间里聊起家常来，赫连绪见没有自己的空间，自己摸摸鼻子会公司继续上班。

    “茉芽，真是苦了你。”听完茉芽生孩子的全版过程，瑶瑶心疼的说。

    “都过去了，这段时间都没有去看慎之，记得跟他说抱歉。”




第八章  赫连念儿 (7)

至从自己跟了赫连绪后，几乎没有去见过田野慎之，就连游乐园快要竣工了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赫连绪的占有欲很强，在怀孕期间几乎不肯让自己外出，除非有他陪伴，最后的意外让他现在更加小心，这段时间她也就几乎没有出过门。

    “他是很担心你，只要你过的好，我们没有见面也会为你开心的。”瑶瑶拍拍茉芽的手说。

    “瑶瑶，谢谢你们。”茉芽感动的说。

    “傻瓜，对了，有没打算再生一个，一个太孤单了。”瑶瑶想起孩子说。

    “想，不过绪不肯，他不希望我再受那种苦。”

    被蒙在谷里的茉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总以为赫连绪因为那次的生产吓坏了，因此没有多想其他的问题。

    “慎之也这么说，不过想来想去一个还是太少了，至少给她再生个弟弟，这样正好。”瑶瑶还是不赞同的说。

    “嗯，我会跟他提的，不过他都有做安全措施，要怀也难。”茉芽微红着脸，害羞的说。

    “这还不简单，慎之也有啊，不过都被我扎破了，怀了他就没办法了。”这说到瑶瑶的经验上了，她最常做这种事，兴奋的说。

    “呃…”茉芽犹豫的看着瑶瑶。

    “这又没什么，想要孩子就得要手段。”

    茉芽听了笑出来，这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还手段呢。

    “不过从我的观察来看，慎之说错了一点，那个赫连绪应该很爱你，而没有强迫你吧。”

    记得慎之跟她说的时候，是形容赫连绪用地皮的事情威胁茉芽，可是现在看来两人不但结婚了，而且还很恩爱。

    “爱吗？也许吧。”茉芽思绪有点漂浮，赫连绪从来不说爱，却看的出他是在乎的，不过如果没有孩子的出现他们会在一起吗？她不敢多想，现在她就想专心的让孩子健康成长。

    “茉芽，茉芽？”瑶瑶推了推突然没有声音的茉芽。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瑶瑶觉得不对劲。

    “没有，要不要出去逛逛，想去看看小孩的衣服。”茉芽突然想起来自己都没有给瑶瑶的第三个孩子买礼物。

    “好啊，不过你能出的去吗？”瑶瑶感觉赫连绪保护的很紧。

    “为什么不可以？”虽然平时她极少出去，但是不代表没有出去过。

    “那走吧，孩子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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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谈判 (1)

两人将孩子抱在手上，正好两个孩子都睡饱醒了，高高兴兴的抱着出门。

    严月马上通知了总裁，这是他交代的，要密切的注意不要让董事长的人接近茉芽，但是事出突然，赫连绪以为他们就会在家里聊天，结果两人突然兴起去逛街。

    茉芽和瑶瑶一出门，就发现两辆车停在自己的面前，前面那辆坐着董事长赫连战，冷漠的表情开口让茉芽上车。

    “爸，您怎么会来？要不要上去坐坐？”茉芽觉得很不安，她看不懂赫连战脸上的意思。

    “上车，我有事找你。”赫连战强硬的说。

    “哦。”茉芽微愣点点头说。

    “等下，茉芽，这是你公公？”瑶瑶觉得不妥，好像这老头子来者不善。

    “嗯，瑶瑶，不好意思，下次陪你逛吧。”茉芽点点头，抱歉的说。

    “这没关系，只是…”

    “没关系的，改天联系你。”茉芽看出瑶瑶的担心，拍拍她的手表示无妨。

    “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打给我。”瑶瑶不放心的看着茉芽做上老头子的车子走了，还好那个女保镖也上车了。

    茉芽抱着孩子坐在赫连战的旁边，不安的看着侧边的公公，好像绪最近跟公公的关系也越来越差了。

    怀里的宝宝动了下，两颗明亮的大眼睛咕噜的转动，似乎在看着陌生的环境，茉芽将她抱直，想让她看看自己的爷爷。

    “哇啊……”一向讨人喜欢的念儿在看见自己的爷爷后，突然大哭起来，整个车厢里都是小孩子的哭声。

    茉芽看见公公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连忙哄着孩子，让她安静下来。

    “哦，不哭不哭，念儿乖……”小念儿在看不见爷爷时，就不哭了，看来这么小就会认人了，茉芽无奈的笑笑，公公真不讨喜，都能让念儿这么小就讨厌。

    车子开回别墅，茉芽带着孩子跟在赫连战的后面，他们到了书房，茉芽奇怪的看着背后，严月怎么没有跟上来。在车子一进入别墅时，严月就已经被制服。

    “爸，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茉芽开口问。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签了就可以获得一大笔的钱，绝对够你毫无灰度的生活几辈子。”赫连绪没有任何的修饰词，速战速决的将协议书放在桌上说。

    “为什么？”茉芽不明白，记得她能保命还是他的意思不是吗？

    “我们赫连家不可能由一个女的来继承，我需要一个孙子，而绪需要一个接班人。”赫连战坚定的说。

    “爸，我不明白？”她可以再生，可是他口中的意思让自己无法理解。

    “这是你的产后报告。”赫连战在哪出报告的瞬间，看见她怀里的孩子，有瞬间的犹豫，最后要孙子的信念胜过了一切，递给她。




第九章  谈判 (2)

茉芽浑浑噩噩的走出别墅，茉芽抱着孩子，轻拍着她的背部，孩子在哭，她也在哭，她的眼泪滴在了女儿的脸上，跟她的眼泪相汇在一起。

    看着怀里的孩子，她擦干了眼泪，离婚协议书她签了，孩子可以归她，就因为孩子是女的，她才可以拥有。

    “茉芽，你怎么了？”严月一辈放就开始找茉芽，她走出别墅门后，看见马路边的茉芽，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抱着婴儿。

    茉芽看了一眼严月，摇摇头表示没事，但是脸上的表情让严月更加的担心，早已通知的总裁为何到现在还没到。

    “茉芽，你要去哪里？”看着茉芽抱着孩子漫无目的的走动，担心的问。

    “严月，带我去瑶瑶那边可以吗？”茉芽突然停下来，毫无焦距的双眼终于恢复了点神采，拉着严月说。

    “瑶瑶？茉芽，为什么不回家？”狐疑的看着茉芽，她猜不出什么事情。

    “不，我要去找瑶瑶，严月，带我去。”茉芽急着拉着严月说。

    “好好好，我带你去。”说着拦下的士，茉芽说了地址就往瑶瑶家去了。


    早有预谋的赫连战，将赫连绪困在了公司无法出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加上掐断所有的联系方式让赫连绪无法调动任何的人员。

    公司现在是赫连绪在管理，但是毕竟赫连战还是公司里的老大，再加上赫连战管理的是拉斯维加斯的总部，他要是强硬的下令是会比赫连绪权利大。

    公司的人看着着急的总裁也无能为力，大家都想包住工作，特别是在金融危机的时刻，谁也不想丢掉这样好的工作。

    “该死，该死的，邝天硕…”办公室内一阵怒吼，房门的邝天硕很想进办公室，只是人已经被五花大绑的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瑶瑶见到茉芽吓了一跳，刚才幸福的小女人不见了，现在的她犹如找不到方向的迷路女人，手中的女儿已经哭着睡着了，眼泪还在挂在脸上，两母女的麽样让她看了担心。

    “她怎么了？”

    怎么问都不回答，瑶瑶只好转头问身后的严月，只是严月也不清楚情况，只是摇摇头表示。

    “茉芽，你不要一句话不说，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瑶瑶已经急得快哭了。

    “瑶瑶，别急，先把孩子抱进去，让茉芽冷静下。”田野慎之从一开始都没有说话，看着茉芽的神态，事情应该不简单，让瑶瑶先把孩子抱走。

    他们替茉芽安排在客房内休息，她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盯着远方看，坐在床边，饭也不吃。

    “怎么办？老公”心急的瑶瑶看着身边的老公问。




第九章  谈判 (3)

“这是应该是至尊董事长搞得，我已经派人打听过，至尊的总裁也就是赫连绪被困在公司出不来了。”田野慎之将瑶瑶拉到房间说。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呢？当初结婚不是他的意思吗？”无法理解的问。

    “因为…茉芽以后无法在生育，也就是无法给至尊一个继承人，这在赫连家是不允许的。”田野慎之缓缓的说。

    “什么？怎么会这样？就为了这个要让他们分开吗？”瑶瑶无法相信的问。

    “赫连绪必须再娶一个可以为他们家剩下继承人的老婆，当然就先解决茉芽了。”叹了口气，田野慎之虽然觉得很为茉芽抱不平，不过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家的话，相信家族的人一样会采取同样的手段。

    “太过分了，那茉芽真的同意了？”心里为茉芽抱不平，她现在真的很想将那个讨厌的老头子摇醒，现在什么年代了，女人也可以撑起一片天，他以为他是从哪里出来的，还不是女人的肚子出来的。

    “茉芽不得不同意，她的反对将会让赫连绪受到影响，还有他们的女儿。”

    “天呐，那是他的孙女。”

    世界怎么会如此狠心的爷爷，瑶瑶看着房间内茉芽的女儿，一个犹如天使般的女孩儿，相信她长大后绝不输给任何的男孩。

    “老公，我们要帮茉芽，不能让那个老头子这么得逞。”握紧拳头，瑶瑶咬牙切齿的说。

    “这是当然，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赫连绪，这一切只有他能反抗。”田野慎之点点头说，茉芽犹如他的妹妹，他不会不管的，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搬出日本的势力。


    一夜未眠，茉芽就这么坐了一个晚上，想了她和赫连绪的一切，现在算是老天替她和赫连绪做了一个决定而已，泪也流干了，这次大哥哥不会再出现了，而关于他的一切也留在了那个套房里，再也没有机会带走了。

    太阳出来了，新的一天要开始，茉芽站起来，想迈步，发现自己的脚早已经发麻了，等着麻痹的感觉消失，缓缓的走出房门，也许是瑶瑶也一夜未眠，一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们也很快的将门打开，脸上的担忧让茉芽觉得抱歉。

    “茉芽，你…”瑶瑶着急的想问什么，又怕触及到她的伤口。

    “我没事，念儿呢？”她现在只想见女儿。

    “她在这边。”在瑶瑶的房间里，跟她的小儿子一起睡。

    茉芽走进房间，看见女儿正安详的睡着，看着她的睡脸就觉得这世界没有任何的不美好，亲了她额头，走出房间。

    “瑶瑶，慎之，我想去日本。”茉芽决定的说。

    “可是赫连绪…”

    “可以，我现在给你安排。”田野慎之打断瑶瑶的话说。




第九章  谈判 (4)

“谢谢你们。”感激的看着他们，打从心里的感激。

    “别这么说，傻瓜，回去你还得当我的财务顾问，你不知道公司少了你，损失多少。”田野慎之乐呵呵的说。

    “没问题，乐意之至。”茉芽怎么会不明白他们的用意呢，轻快的说。

    “对对对，顺便也让我家老大跟念儿培养感情。”瑶瑶也回过神，赶忙说。

    茉芽终于笑了，她还有这么两个活宝在呢，也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少她拥有了赫连绪留给她的爱，那就是他们的女儿赫连念儿。

    他们匆忙的吃完早饭后，三人没有多做逗留，带着孩子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对于迟迟未曾出现的赫连绪，她失望了，看着怀中的孩子，想起赫连绪疼爱她的情形。

    赫连绪是个没有感受过多少爱的男人，他将自己满腔的爱给了女儿，只是现在她要带着女儿走了，他不会失望吗？

    “茉芽？”

    茉芽听见呼叫转身看见严月，她提着简单的行李出现在机场，意思很明显她要跟着茉芽，茉芽伸出手对她笑了笑，四人一起走进机场。

    赫连绪差不多将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都砸光，才肯罢手，满腔的怒火见人便打，气喘吁吁的他，现在斜躺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眼里的冷漠让人害怕。

    赫连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声音停了，叫人将门打开，看见在地板上的儿子后，不免的一惊，他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儿子，当初在他们家族的教育下，继承人是不允许有任何的感情牵绊，当初为了这些事情，离家出走好几次，甚至有短时间叛逆的四处打架生事，只是最后还是一样被他制服了，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臭老头，快放我出去。”此时的赫连绪已经失控了，抓起赫连战的衣领威胁道。

    “不可能，除非你想清楚，这是你的离婚协议书，签了你就可以再婚了。”赫连战将手中的协议书递给他。

    “该死的协议书，该死的女人，她真的签了。”赫连绪斜眼了下旁边的协议，那女人真的签了，为了什么，为了他的事业还是为了什么？赫连绪想不通的怒吼，他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那女人了解自己，在他的心理除了她谁也不要，什么也不要。

    “是，她签了，她是为了你，所以你不该让她失望。”赫连战在和自己的儿子打心理战术，赫连绪冷眼看了看他的父亲，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父亲，他以为自己会为了事业放弃自己心爱的女人吗？

    拿起旁边的协议书，将它撕碎，知道变成一堆碎片后撒向赫连战。

    “我不会离婚的，而且我一样不会失去我的事业。”赫连绪不是开玩笑，他只能说茉芽似乎还没有看清自己，当初让她成为自己的私人财务顾问时，她就该明白，他根本不用靠公司的力量去创业。




第九章  谈判 (5)

但是他手下的私人公司，私人财产已经是个未知数了，她为何还不明白呢？

    “你不要后悔，如果你敢他出这个公司一步，关于至尊的一切你将无法得到，而且对于你接下来所做的一切，我会尽全力打压。”虽然过半百，商人的精明却从未消失，至尊有多少的能耐，他早已掌控过，他儿子也不可能不明白的。

    “是吗？试试看了。”赫连绪从地板上跳起来，此时的他犹如狮子看见猎物一般望着自己的父亲，让中感觉让人随时将被撕裂。

    赫连绪走出办公室，将邝天硕松绑，走出了至尊大楼，现在的他犹如推理了一切的束缚，他绝对要让老头子后悔。


    雪花飘落，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景，屋顶上的雪犹如给日本穿上了厚厚的棉袄，茉芽在日本家乐公司的总部里，坐在办公桌边，看着手机发呆，手机上是女儿最近的相片，已经九月的念儿，可爱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嘟嘟…手机震动提醒她，有人来电。

    “会长？”

    “茉芽，怎么还没下班？”手机的另一端传来瑶瑶的声音。

    “哦，瑶瑶，我准备下班了，怎么了？”

    “今晚我家老二的生日，你怎么忘记了，快把念儿带来。”

    瑶瑶气呼呼的投诉，他们已经提醒过茉芽很多次了，不用那么拼命，可是她哪里会听他们的，除了陪女儿，其他时间都是在工作。

    “哦，对不起，我真的又忘记了。”茉芽一拍额头，她最近记性真的不行了。

    “快点，我限你半个小时之内，将念儿接来到我家。”

    “是是是。”

    茉芽笑着回答，他们家离得又不远，半个小时绰绰有余，收拾好包包，准备回家接女儿。

    “快来看看。”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一棵圣诞树旁，准备装饰它，兴奋的围着树转着，离圣诞节还有三天，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在家里准备起来，田野慎之家是标准的日式传统庭院，四通八达的走廊，和具有日本特色的米塌。

    这时候，大家都在院子准备今晚的小party，今晚是瑶瑶二公子的生日宴，田野慎之就请了茉芽一家子过来。

    所以院子里，除了他们四个大人，就是小孩子四个了。

    “小二，生日快乐。”茉芽将手中的玩具递给已经会趴趴走的二公子田野明浩。

    “谢谢，茉芽姨姨。”简单而奶气的话语从两岁二公子的口中逸出，感觉真是贴心。

    “嗯，乖啦。”茉芽毫不客气的在他脸上亲上一口。

    “姨，亲。”小三田野明岂就会简单的话语，双眼直盯着茉芽说。

    “好好好，小三，也亲一口。”说完啵起，一声响响的亲亲。




第九章  谈判 (6)

老大田野明峙已经四岁了，看起来有点小大人的气势，不想两个弟弟喜欢就直接说，他只是看着茉芽，也想要亲，却没有说。

    “老大，也给姨姨亲一下？”茉芽知道老大的早熟，故意表现的很想亲他的样子。

    “嗯。”很酷的点了下头，小脸蛋已经递给来了，一旁的爸爸妈妈早已经笑趴了，他们的大儿子怎么这么别扭，一点都没遗传到他们。

    “妈咪。”女儿有意见了，叫出了一句她唯一会的话，表示自己的抗议。

    “好好好。”茉芽马上在自己的女儿脸上补上一个吻。

    “你们不要一直笑，我可是在亲你们的儿子。”

    茉芽看想已经笑的软趴趴的两位好友，娇斥的瞪着他们。

    严月只是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复以往的冷漠，手上同样也拿着小二的礼物，她为了不让现场再一次出现刚才那样的局面，她很乖的就选择一句生日快乐，加递上的礼物。

    “好好好，不笑了，烤肉正式开始。”将盘里准备的食物放置在烧烤架上，准备今晚的小聚会。

    四个大人正在热衷的烤着食物，一旁的四个小孩子，除了老三和念儿被放置在椅子中，小二和老大则能自己走动。

    老大田野明峙看着椅子里的念儿，眼睛一动不动的，在他小小的脑袋中正在思考着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念儿的脸蛋越发的让自己想…

    “哇啊……”

    “怎么了，怎么了？”

    四个大人连忙跑过来，不明白的看着眼前四个小孩，念儿哭的凄凄惨惨，小二则是一脸不明白的看着念儿，小三还是自己玩自己的没有理会，最可疑就是老大，只见他慌乱的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老大，你做什么了，怎么把念儿弄哭了？”瑶瑶蹲下来问。

    “不哭不哭。”茉芽将女儿抱起来，擦擦眼泪，发现她脸颊一边有可疑的红印。

    “对不起，妈妈。”老大内疚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该不会打念儿吧，你这孩子，这么小就会欺负女孩子…”说完抓起老大的手要打。

    “瑶瑶，你先冷静，这事儿好没弄清楚呢。”田野慎之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会欺负念儿，看得出来大儿子很喜欢念儿，将老婆拉开说。

    “是啊，瑶瑶，你怎么不问清楚呢？”茉芽也不赞同的说。

    “老大，乖，告诉姨姨，念儿怎么哭了？”茉芽温柔的蹲下来，女儿已经不哭了，只是看着老大，好像没有什么不高兴，说明老大可能不是故意让她哭的。她的女儿从小就很明理的。

    “我只是想亲亲念儿，结果太重了，牙齿磕到她的脸脸了。”小脸蛋红红的说。




第九章  谈判 (7)

“妈咪，不骂不骂…”念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惊得三个大人都看着自己的女儿。

    女儿才九个月，虽然是学说话的年龄，但是还是只会妈咪，现在她还会为了替老大说话，让他们不要骂老大。

    “你看是误会，现在还让念儿多学了一句话。”田野慎之看了看瑶瑶说。

    “茉芽，你看，你女儿绝对嫁定我们家老大了，她现在就会为他说话了。”

    茉芽对瑶瑶的说辞抱有看戏的态度，如果真是这样最好，她也放心，不过孩子还小谁也保证不了。

    老大伸手摸摸念儿的小脸，而念儿也是乐呵呵的看着老大笑，那场面好像小夫妻哦，一旁的瑶瑶早已经幻想到哪里去了。

    “妈妈，我要肉肉。”不敢被冷落太久的老二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今晚他才是主角吧。

    “好好好，妈妈给你烤肉肉…”

    说完又转移阵地，留下老大和念儿在一起玩。




第十章  希望小学 (1)

远在上海的赫连绪，坐在豪华的办公桌前，看着手下拿来的调查报告，他的女儿越来越漂亮了，看这五官更甚她的母亲呢。

    已经半年多没见了，原来只是过了半年，为什么他会觉已经是已经过了半个世纪之久，不过很快的他会去找他们母女的，重新将她们拥入自己的怀里。

    “总裁，已经好了。”邝天硕将手中的资产报告给赫连绪说。

    “嗯，马上帮我定费往日本的机票。”赫连绪看都没看一眼着的资料说。

    “是。”邝天硕嘴角露出了笑意，终于可以解放了。

    这半年多来，他们两人一方面为了与至尊对抗，一方面发展由赫连绪重新开的绪芽集团，忙的团团装，他们就用了短短的半年时间证明了，没有赫连战，总裁一样可以生存，而且不会比在他的庇佑下差。

    刚才自己所呈上的便是绪芽集团的总资产，它已经远远超过了至尊，这就是赫连绪要证明的，他忍住这半年没有去找回茉芽，就是为了证明给赫连战看，现在证明他们成功了，也就是赫连战可以看清事实了。

    “多定一张，你确定不去？”赫连绪轻松的说。

    “总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邝天硕黝黑的脸颊有可以的红印。

    “你明白，去吧。”说完微笑的看着窗外飞起的飞机。


    办公室内，茉芽拿着手中的资料，做着各项财务报告，最近公司准备扩展其他的业务，开展慈善项目，打算开设几所希望小学。只是资金较为庞大，需要拉拢几家公司合作开展，当然主要出资的还是他们公司。

    这是好事，自从有了孩子后，更觉得这样的慈善有意义了，茉芽找寻着几家比较热衷慈善的公司，只是希望都不大。

    “茉芽，到我办公室一下。”座机想起田野慎之的声音。

    茉芽走到隔壁办公室，走进去，田野慎之已经坐在茶几前，在泡茶了。

    “会长，什么事？”茉芽奇怪的问，这个时间找她喝茶？

    “坐，跟你商量下慈善的事情。”田野慎之拿出资料说。

    “嗯，我也正在看资料。”茉芽接过他手上的资料说。

    “这是一家国内公司，听到我们项目的风声，表示很有兴趣，当天就把公司的资料传来，如果愿意他们可以再谈。”田野慎之喝口茶说。

    “有这种事？我们并没有在上海发布这个消息。”茉芽奇怪的看着手中的资料，是一家主要生产环保袋的公司，看规模应该是家中小企，而且还是去年刚刚创立的，茉芽有点怀疑他们真能承当得起这个项目的开资吗？




第十章  希望小学 (2)

“我知道你的顾虑，因此我也是先考虑，你可以调查下他们的资产情况，评估好再说，只是机会难得，不能大投入，可以小投入，我们可以多拉拢几家。”他已经猜到她想法的田野慎之说。

    “嗯，好的。”确实得调查完再说。

    “当然还有其他的事情。”知道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特意叫她进来喝茶，田野慎之有时候觉得女人的细致很可怕，特别是茉芽这样的女人，她有一个很好用的脑袋，还有很明锐的第六感，笑笑说。

    “什么事？”

    “别这么严肃，只是关心下你的感情生活。”被茉芽盯得发毛，喝口茶轻松的说。

    “感情生活？”茉芽惊讶的看着他，这是她最不愿触及的，怎么突然……

    “你知道，我前连天去上海出差了，不问吗？”

    茉芽听见他的话后，转开头，不想问，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这半年来她想忘记，所以不想去触及任何关于他的一切。

    “好吧，我不说，只是我提醒你，不要小看男人的爱。”田野慎之叹口气，站起来说。

    “会长，没事我出去了。”茉芽拿着资料也跟着起身说。

    “嗯，去吧，别太累了。”

    手里拿着资料愣愣的看着，却一个字也不曾看进去，忘记真的很难，半年来她除了女儿就想让他占据自己的思绪，所以她选择很快的投入工作，让她没有时间去想，好像越是想忘记就越难忘记吧。

    他过的好吗？没有了她的世界是不是更加精彩了，还是会有点失落呢，心还是会痛，深吸了口气，放下资料扭了扭眉心，今晚要早点回家看看女儿了。

    其实田野慎之早已经接触过赫连绪了，因为赫连绪移到日本后最先联系的便是他，至于今天交给茉芽的资料就是赫连绪给的，那是他的公司。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可怕，短短半个月超越至尊，这是何等的速度，以男人的观点说，最好不要与这样的男人为敌，用女人的观点是说，被这样的男人爱上，是幸运而幸福的事，所以他帮他将茉芽追回。

    趁茉芽还没下班，有田野慎之这个内奸，加上严月在，赫连绪现在就在茉芽的家里陪着自己的女儿玩耍。

    念儿见到赫连绪的一瞬间，两只亮闪闪的眼睛不动的看着眼前出现的陌生人，之后便开心的笑了。

    被自己女儿这么看着是头一遭，好像她已经会懂的所有的一切，怕她因为这么久没出现她忘记了这个爸爸，最后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才松了口气。

    满足的将女儿抱在怀里，亲了有亲，好熟悉的味道，她的身上甚至有茉芽的味道，女儿咯咯的笑的很开心，这就是父女连心吧，不然不会这么久没见她还是愿意让自己亲近。




第十章  希望小学 (3)

玩了一会儿，看看时间茉芽差不多下班了，赫连绪放下女儿，准备离开。

    “总裁，不见茉芽吗？”严月奇怪的问。

    “会见，不过不是这个时候，记得保密。”赫连绪想起茉芽，笑着说。

    严月将他们送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明白准备怎么与茉芽想见，突然看见邝天硕回过头看着自己，严月脸发热的转身回房间。

    这几天茉芽总觉得哪里不对，看着手中的资料，经过她的调查，虽然是一家中小型企业，但是背后的资金雄厚，它毫不在意的表现出他们负担的起这次的项目，经过联系后也达成了共识，既然准备合作就得当面签合同。

    想起家里，好像也有觉得同样的怪异，女儿不时的多出许多的玩具还有衣服，严月一口咬定是她买的，虽然她平时也经常帮女儿买东西，但是不想最近这么频繁。最最最主要是，女儿还学会了一个词，她会叫爹地，家里没有男人，严月也将这个往自己的身上揽，要教也应该是教姨姨，怎么会教爹地，不会是为了报答赫连绪吧。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茉芽拿着资料和合同往会议室去，走到门口，看见会议室的大门刚好关上，她似乎看见了熟悉的背影，摇摇头想摇掉自己莫名的想法，先走进会长的办公室，正好在门口碰见田野慎之。

    “茉芽，客人已经到了，已经在会议室里了。”田野慎之看见茉芽后说。

    “哦，好吧。”两人往会议室走去。

    “你…”

    突然田野慎之停下脚步看着茉芽，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茉芽奇怪的用眼睛询问。

    “没事，进去吧。”挥一挥手，走进去。

    坐在会议室的赫连绪终于可以见到茉芽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不过这女人应该好好的教训下。

    “您好，两位，久等了。”田野慎之走进后说。

    “田野会长，您好。”赫连绪站起身与田野慎之握手。

    身后的茉芽，在走进会议室的刹那已经傻掉了，现在是什么情形，茉芽将手中的资料抓紧，好像要将他们揉碎。

    “茉芽，过来跟赫连总裁打声招呼啊。”心中喊惨的田野慎之看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还是硬着头皮叫道。

    “会长，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茉芽有点无法呼吸了，想转身却听见后面传来的话音。

    “肖总监，未免太不礼貌了，在下可是千里迢迢来这边，很有诚意的想跟贵公司合作。”

    茉芽顿了顿，深吸口气，转过身，脸色已经惨白了，努力的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往他们走进，只是每走进一步都觉得是种考验。

    “赫连总裁，您好。”眼睛虽然是看着赫连绪，但是却觉得他是透明。




第十章  希望小学 (4)

“坐下说吧。”田野慎之想缓和下气氛，热络的让他们先坐下。

    “关于贵公司提出的慈善项目，我公司绝对配合，资金不是问题，肖总监尽管将预算报给我们。”赫连绪大方的说。

    “是，赫连总裁，有您的支持这个项目绝对好实施。”

    “肖总监，你觉得呢？”赫连绪转头问茉芽。

    “谢谢，赫连总裁的大力支持，相信那些受到帮助的学生们会很感激您的。”调理好心态，茉芽扬起笑容说。

    “我们来自社会，理应回报社会。”

    “那这合同您可以先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更改。”茉芽将手中的合同递给邝天硕，这个习惯的动作让大家一愣。

    这是赫连绪的习惯，只要要经过他签约的东西，必定要经过邝天硕的手，才会到他的手上。

    “咳咳，赫连总裁，真是谢谢您的支持。”这气氛已经够尴尬了，田野慎之只要迎着头皮当中间人破解了。

    “不用。”赫连绪脸上带着茉芽熟悉的笑容，他在笑自己。

    “不如今晚在下做东，一起吃饭如何？”别说他没有帮助赫连绪，现在的田野慎之是在茉芽怒瞪的情况下说的。

    “当然，我也算田野夫人的旧识，不知道介不介意今晚去会长的家中打扰呢？”整场下来赫连绪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茉芽。

    “当然可以，欢迎。”

    “记得将我的老婆和女儿叫上。”赫连绪站起来准备走了，在走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让田野慎之和茉芽一愣，他是什么意思，他的老婆和女儿不就是茉芽和……

    “会长，这是怎么回事？”茉芽全身颤抖的质问。

    “茉芽，你先冷静下，关于这事儿呢，我是想说，你是不是该问问赫连绪他愿不愿意离婚，站在男人的立场上说，你当初的决定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一种不相信。”田野慎之安抚着茉芽说。

    “慎之，我…可是我…”茉芽想说她不能再怀孕了，真的没办法给赫连家生一个继承人。

    “孩子绝对不是问题的，当初赫连绪会瞒着你就是为了怕你乱想，你是不是该顾虑下他的感受。”

    茉芽没有接话，他们的从发点都没有错，可是她自己也无法跨过这个抗。

    “今晚把念儿带来吧。”

    说完留下茉芽一人在会议室内，她真的能……


    这次的烤肉party还是在田野慎之家，不过气氛却没有以往的轻松，总觉得大家有事，可是有装作没事一样的在准备着。

    可能全场就那四个小孩子最开心了，他们不会有大人世界的复杂，看见人多就觉得好玩，还有好东西吃。




第十章  希望小学 (5)

今天赫连绪穿上一套休闲的呢绒长款大衣，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俊丽，跟在身后的邝天硕今天也好像放松很多，他与严月的互动大家都很明了。

    全场最会弄气氛的当然就是瑶瑶了，她一会儿呼咋呼咋要这个那个的，声音也属她最大，几个大男人被她使唤的团团转，让茉芽和严月都放松了很多。

    “你们看啊，今天呢我特意准备了三个炉子，正好三男三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所以你们自己烤自己的，不用跟我们一家子挤一块儿了，还可以来场比赛。”瑶瑶拿起锅铲煞有其事的当起主持人，用它们敲得叮当响，四个小孩子看见她的动作更显得兴奋了。

    “瑶瑶，别闹了。”茉芽尴尬的想拉下瑶瑶。

    “我没闹，这就要有点气氛嘛，不然多闷，你们说是不是啊？”瑶瑶对着那两个想追回自己女人的先生问。

    “无所谓。”赫连绪与邝天硕相视一笑，耸耸肩说。

    “好好好，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准备开始了。”

    说完开始准备烧烤，站在炉边的茉芽才不管他们呢，自己在肉上刷上酱，没发现一旁的赫连绪很自然的递给她各种的蒜酱，两人看起来特别的和谐与默契，这可是他们在怀孕期间培养起来的默契，当初的赫连绪怎么会进厨房，现在看看还蛮有居家好男人的感觉呢。

    另外那一家子就是邝天硕了，他们两个尴尬的站着，也是由严月刷酱，不过邝天硕一看就是家事白痴，他不认得这些什么酱，所以经常拿错，不然就是把酱打翻，气的严月怒眼只瞪他。

    至于瑶瑶家嘛，毕竟是老手了，当然速度很快，只是他们家有三口子的小孩，烤的肉还来不及小孩子们吃呢，瑶瑶有点哭笑不得，还好没有说比赛的奖品，不然她肯定要喊不公平了，在把孩子分一个给严月家的。

    累瘫了的瑶瑶一家子，他们夫妻背靠背的坐着，一点都不好玩，早知道就随便烤了，他们一个个都撑死了，因为那两家子只顾着烤了，都没有怎么吃，不想浪费只能吃光，只是好撑。

    “你们自己怎么不吃？真是的…”瑶瑶摸摸肚子不爽的说。

    “你自己说要比赛的，输的人当然有惩罚了。”茉芽终于报仇了，好笑的看着瑶瑶。

    “我有没说输的人要吃光剩下的东西。”不过现在说也没用了，自知理亏的都吃光了。

    “要不要吃点胃药？”看茉芽苦着一张脸有点同情的问。

    “你这幸灾乐祸的家伙…”作势瑶瑶准备扑上前掐住茉芽，两人笑开了。

    赫连绪抱着女儿，看见怀里的女儿也乐开了花儿，他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第十章  希望小学 (6)

“笑笑笑，你们可以回去了，我家没有准备客房给你们。”瑶瑶嘟着嘴巴说，其他人看见她的神态还是忍不住的继续笑，谁想的到这样的女人会是三个孩子的妈呢？自己还是个小孩呢，田野慎之也乐呵呵的揉住自己的老婆，让她别气了。

    一个晚上赫连绪都觉得自己被在场的一位男士所不欢迎，这人就是田野家的老大田野明峙所不欢迎。

    “小帅哥，你是不是对叔叔有意见？”实在忍不住的赫连绪抱着女儿蹲下来问。

    “哼。”田野明峙很不给面子的冷哼。

    “老大，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田野慎之不赞成的摸摸儿子的头。

    “是不是因为念儿？”赫连绪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又继续问。

    “念儿是我的。”

    全场因为田野明峙的孩子话弄的哄堂大笑，现在小孩子也太早熟了吧，这才几岁。

    “那你知道我是念儿的谁吗？”赫连绪倒是挺欣赏着孩子的，至少他懂得去争取自己所要的。

    “不知道。”冷酷的摇摇头。

    “我是他爸爸，你想要念儿以后还得过我这关。”

    赫连绪也不管小孩子懂不懂，可是他不是开玩笑的，田野明峙眼中有着疑惑，不过还是重重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却想着还好是爸爸。

    “慎之，你这儿子有出息。”赫连绪私下也是以名字称呼，摸摸田野明峙的头对着田野慎之说。

    “那是，他是我儿子。”

    田野慎之还没发言，一旁的瑶瑶就已经跳出来了，骄傲的模样实在搞笑。

    “好了，回去吧，瑶瑶，你儿子快睡歪了，一会儿要着凉的。”茉芽看时间差不多了，孩子也该困了，瑶瑶的小三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

    “好吧，你们走吧。”挥一挥手要赶人了。

    一路上四人都不说话，邝天硕开车，严月坐在副座上，赫连绪抱着女儿和茉芽坐在后座，沉默的小空间，充满着奇怪的气氛。

    邝天硕和严月都是沉默的两人，而茉芽也不知道现在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打破车里的寂静，赫连绪则是专心的跟怀里的女儿玩着。

    车停下，茉芽看着他们父女，想接过孩子，但是不知怎么开口，女儿平时这个时候早已经睡着了，今天却难得还很精神的与自己的父亲玩耍。

    “孩子给我吧，她该睡觉了。”茉芽硬着头皮打断他们。

    “一起上去吧。”说完抱着孩子下车了，接着他们都下来了。

    应该是主人的茉芽倒是跟在赫连绪的后面，以他熟悉的程度来看，这段时间家里的不一样是因为他的出现吧。看向一旁的严月，发现她早已经心虚的四处乱瞄了。




第十章  希望小学 (7)

“就到这里，可以了。”茉芽不想再拖拖拉拉了，强行接过孩子，让严月开门说。

    “早点休息，晚安。”亲了下女儿的小脸蛋。

    茉芽惊讶的看着两个男人远去的背影，赫连绪竟然没有说什么？心里有着浓浓的失落，会不会他只是想来看看女儿呢？

    严月叹息的看着这两个人。明明都有这强烈的感情，这是在折磨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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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11月3日中午

    明天最终话+番外……敬请期待哦！^_^




终曲 (1)

一觉醒来，茉芽有点傻眼了，她竟然在一家飞机上，还是熟悉的飞机，当初她曾经坐过的私人飞机。

    起身看见自己身上还是穿着睡衣，盖着棉被，不过机舱里没看见其他的人，茉芽奇怪的走了一圈，发现除了驾驶员还有其他的人。

    又到小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出来还是空空的机舱，不过有点怀疑的看着驾驶员，有点眼熟。天呐。竟然就是赫连绪，他怎么会驾驶。

    “乘客，您好，现在你乘坐的是飞往私人海域的航班。行程为一个小时，不过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机舱为你提供丰富的餐饮和便捷的设施，希望您旅途愉快。”

    赫连绪低沉好听的嗓音适时的在机舱内响起，茉芽既好笑又好气的看着驾驶室里的赫连绪，他现在是在做什么？讨好她吗？

    茉芽现在也无能为力，只好坐下来看着外面的风景，时而有看向专心架势飞机的男人，他好像什么都会，如果她没有猜错的，飞机停的位置就是小茉莉号所在的位置。

    一下飞机，茉芽就想问他想干什么，只是赫连绪比了比安静的手势，将她拉上了游艇，也是一样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你到底要做什么？”不想被傻傻在摆布一次，茉芽上游艇后甩开拉着她的男人。

    “度假。”

    “你…”

    一样的语句只是被迫提前说出，茉芽无法不动的反驳的看着赫连绪，她早已做好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他的打算，只是她只想让他呆在心里。

    “你休息一会儿。”游艇楼梯已经收起，赫连绪也不怕茉芽跑掉走进驾驶舱，准备自行架势。

    茉芽气的直跺脚，但是迫于无奈只好乖乖的呆在游艇上，她不知道赫连绪怎么安排自己的女儿，应该是给让严月带了，想到这放心了不少。

    “我要回去，我要见女儿。”一下游艇，茉芽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现在不是他的手下，也不是他的老婆，没有权利这样对自己。

    “女儿太小，不然我也会带她来，至于回去，等三天后。”这次的度假比起上次火药味浓了点。

    走进套房，茉芽红着脸摇着牙，真想将前面的男人扑到然后狠狠的咬上几口，这里充满着他们欢爱的记忆，让茉芽不自在到了极点。

    “要不要先泡澡？”还是一样赫连绪指着SPA池问。

    “赫连绪，你到底想怎样？我们离婚了。”茉芽受不了了，大吼道。

    “这是我们结婚时补的蜜月假期，回去后我们正式离婚。”

    没错当时的离婚协议书他根本没签，现在茉芽还是他的老婆，所以来个蜜月旅行，相信没有人可以反对。




终曲 (2)

“你？我已经签了。”茉芽不明白的看着他，为他没有签字感到惊喜，又因为他的下一句感到绝望。

    “你签不代表我，呆在我身边几个月的你不会不明白我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吗？”茉芽看不透赫连绪脸上的表情，这又是有什么意义呢？

    “不用想了，好好享受着三天，嗯？”赫连绪低下头挑逗性的含住茉芽的耳垂，成功的引起茉芽一颤，然后离开她的身边。


    事实不像赫连绪所预料的，现在的茉芽不可能任由他说的算，茉芽为了第二天能顺利的逃离这个地方，牺牲了一个晚上，榨干赫连绪的精力，趁他睡着时，拖着酸痛的腰杆，轻步的离开套房，打电话给瑶瑶一家，是他们欺骗在先，因此也要帮茉芽一次，乖乖的替她准备好私人飞机让她顺利的回国。

    下飞机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他们相遇的破公园，已经被全部翻新，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早已没有他们的记忆了。

    接着是奉贤海湾，那里却没有怎么变，只是周围的房子楼栋多了，让海湾变得更小了，茉芽又坐在那个位置上，一样的看着远方。

    这是他们的回忆，今天她重新走了一回，那种感觉还是很清晰，好像昨天的事情，大哥哥长的很帅，虽然使用不屑的眼光看着自己，但是她知道那叫关心，所以她想要把初吻留给他。等在这里见面时，他已经长成男人的大哥哥了，不过帅气依旧还多了一份成熟的味道，那是的吻才是她真正的初吻吧。

    这是当时她的心声，还记得拿起手帕想起大哥哥时，她心跳就会加快，那是心动，所以她把大哥哥深深的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奢望过会在遇见，只是让那份清纯而美好的悸动留住。

    接着就是在上海政府土地收购中心的大厅，那时她觉得像做梦，是老天听见自己的心声吗？他们可以这么有缘的再见。

    再来就是怀孕结婚，生下孩子，这一切都像做梦，每次看着自己的女儿，她都怕哪天老天会收回这一切。

    要说老天偏爱自己吗？不，是公平的，他收回了自己生育的能力，因此也想收回她意外获得的幸福。

    “哭吧…”版本不一样，但是人却是一样的，茉芽惊讶的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赫连绪坐下来，他身上穿着那年的衣服，只是多了那么点味道，将茉芽揽入怀里，静静的抱着她。

    茉芽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摸摸脸，发现早已经泪湿了自己的双颊，投入他的怀里低声的哭泣起来，此刻她还是那个小女孩，他还是那个大哥哥，身上的味道一样没变。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终曲 (3)

是啊，明知道那时的他就已经动心了，为何还是放不下男人的高傲去将她找出来，明明知道那个小女儿已经将心留在他的身上，却选择推开她。

    就连再一次的相遇还是一样的让她受到伤害却不愿意放开，在这个人在景在的老地方，他许下承诺将一辈子守护他的女孩，一辈子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幸福一辈子。

    “擦下吧。”已经停下来了，赫连绪拿出手帕递给她说。

    茉芽疑惑的看着他，还是那条手帕，一样的场景，茉芽接过手帕擦了擦。

    “一辈子都别想逃离我，茉芽，我爱你，一直爱着你。”赫连绪深情的看着怀中的女人，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爱意。

    “你？”

    “怀疑？我记得有一年有个小女孩她偷走了我的初吻，还将我的唇给嗑破了，从此她就住在我的心里了。”

    茉芽看着赫连绪真正的双眸，她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他心底的自己，原来他们是一样的，在那时就互相的将对方留在心里。

    “我无法给你一个儿子。”茉芽缓缓的咬着唇说。

    “有你，有念儿就够了。”轻笑出声，他真的没有介意过这个，他在生完念儿时就想过不会让茉芽再受这样的苦，也就是说他本来就没想要第二个孩子。

    “你记得有一年，那个女孩子在这个地方丢失了她的第二个吻。”

    茉芽感动而感性的说完这句话，然后缓缓的吻上赫连绪的唇，回味了当年她迷糊中所承受的法式热吻…

    “你穿这样好像在装嫩。”趁吻的空挡，茉芽突然说。

    “我有那么老吗？”赫连绪不爽的轻咬下茉芽的红唇，投诉的说。

    “嘿嘿…也不小了。”有样学样的啃着他的唇。

    当年的八岁，十五岁；

    当年的十八岁，二十五岁；

    现在的二十六岁，三十三岁；

    未来的一辈子……




番外篇

关于严月与邝天硕：

    在日本的某个公寓内，冷酷寡言的邝天硕抱着哭泣的念儿僵硬的晃动，在厨房内准备晚餐的严月时不时的露出小脸担忧的看着外面。

    “天硕，你不能那么晃。”

    严月看着邝天硕的动作，真是捏了一把冷汗，他哪是哄小孩，简直就是在给小孩坐过山车嘛，怪不得不习惯的念儿哭的那么惨。

    “你自己快出来，不是说了出去外面吃。”邝天硕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曾几何时他会被一个小女婴弄得手忙脚乱的，真是太侮辱他了。

    “就快好了，你坚持下。”严月在厨房继续奋斗，就差最后的起锅了。

    “好了好了，我来吧。”说完接过孩子，轻声哄起来，念儿见势也不哭了，邝天硕无奈的看了一眼念儿，以后会不会是个女魔头。

    “我去端菜。”说完就去讲厨房里的食物算出来。

    严月看看孩子在看看他，感觉他们好像一家子，一直是孤儿的严月有点眼红的看着一切，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你怎么了？”邝天硕不明白的看着站着不动的严月。

    “没有，天硕，我们也生一个孩子吧。”

    “嗯？”

    看景邝天硕挑眉，才发现自己正在做一种暧昧的邀请，随即脸红的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暗恼自己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

    “好啊。”一向机警的严月竟然没有发现突然靠近的邝天硕，他正用充满情愫的眼神看着自己。

    “哇…”

    很不是时候的，就在两人正要吻上之际，念儿哭了出来，看样子是饿了。

    “那个，她饿了。”严月走进厨房拿出刚才已经泡好的奶粉给念儿喝。

    “总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邝天硕不爽的念叨。

    严月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总裁是事情不是他最清楚吗？

    “吃饭吧，她也该哭累了。”邝天硕抓抓头发说。

    “对了，董事长？”严月突然想起他们来找茉芽，可是董事长不是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吗？

    “董事长反对无效。”

    在赫连战看清自己儿子的实力后，现在已经失去反对的资格，来之前总裁曾去见过董事长，那时的董事长只是个爸爸，因此总裁只是保证会给他一个继承人，但是这一辈子他的老婆只会是茉芽一个人。

    “哦…”严月见他没有多说，也只能安静的吃饭。

    最后，可怜而又可恶的电灯泡念儿熄灯后，两人终于如愿的进入了生育的第一个课程，原来一向冷漠无情的邝天硕，其实也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他让严月在床上吃尽了“苦头”……




后记

哇哇……

    远远就看见一女的犹如一疯子般趴在桌子上痛哭中，偶终于就花了一个星期将它搞定了，这是多么神速啊。

    拔过咧，因为太神速了，偶开始犹豫了，会不会太快了，于是捏，又花了两天将文文重新看一遍，改了又改，看看好像还行嘛。

    好像看自己的人气还是不好，留言的亲们，偶在这感谢你们，当然还有那些曾经看过米有留下话语的亲们，还有还有即将要看的，还有还有还有没看过的……（已经被人敲昏头，那个今天的药量吃太少了，请诸位海涵！！！）

    言归正传，其实这本书女强人的部分感觉会比较的少，在偶的观念里啊，女强人她也是女人，在某一方面她会更显得自己温柔的一面，也就将偶们男主所觉得偏见给纠正了，因此才会有后来的发展对不对？

    最后，偶想说的是赫连念儿和田野明峙两人的情况，偶很想写他们的后续，其实这是真的发生，就在今年回家过年之时，偶的小侄女小侄子都回来啦。

    他们个个标致啊，都是可爱的小家伙，做一个姨姨右一个姑姑，还有一个姐姐的把偶都搅混了，弱小无力的偶都抱不动他们，谁知道偶这么的受欢迎呢？（别在发作了，不然就下台…）。

    咳咳…离题了，我的小侄女竟然会问偶要什么男朋友，她才三岁丫…然后还替偶要求了一大堆的择偶标准，最后还把小侄子给拉过来指着他说，要象他对她这么好。（暴汗中，那他是你哥哥当然对你好了，这是什么世道…一个字乱呐…）。

    啰嗦到此，鞠躬以表谢意，希望能符合各位的胃口，就算不行，那偶就继续努力吧，多多支持，多多指教，多多留言，总之多多益善！！！！

    谢谢~~~~~~~~~~~~~~


                                                                                    宛尔

    ☆★☆★☆★☆★☆★☆★☆★。。===终===。。☆★☆★☆★☆★☆★☆★☆★☆

    ^_^全书完^_^撒花，撒花，再撒。

    谢谢一路的支持。非常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