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凰背飞 作品相关 楔子
章节字数：1681 更新时间：07-07-05 17:45
「公子请留步!」

「哪位公子?」将脚步停在树下挂著「卜」字的摊位前，令狐存曦促狭似的轻笑了起来，「我们这儿有两位公子，你找哪一位?」

「你身旁那位。」坐在摊後的老头瞪著那双没有眼瞳的眸子，神神秘秘地低语著：「贵气逼人的那位。」

「我?」站在令狐存曦身旁那位轻摇摺扇的男子闻言後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後一撩下摆，坐到了瞎眼老头面前，「你目不能视，如何能得知我是否贵气逼人?」

「小老儿目虽盲，可心却不盲。」瞎眼老头淡淡地说著，「天地自有气数，人也有气数，此气数不可以目视，却可以心视。」

「好个气数，好个以心视!」摺扇男子轻哼一声，指指身旁的令狐存曦，「那他呢?他就不贵气逼人?」

「他虽也是高官厚禄、一世圆满，」瞎眼老头又是一笑，然後将头转到摺扇男子正前方，「但却怎么也比不上公子，万人之上，直达天厅。」

「这倒是有点意思……」闻言，摺扇男子轻轻一笑，然後丢下一锭银子站起身来，「赏你了!」

「公子再留步。难道你不想听听小老儿的箴言?」

「大唐律令，不许任何人假箴语、谣言惑乱人心，违者处斩!难道你未曾听得?」摺扇男子眼一眯，扇子「啪」的一收，背过身去冷冷说道。

「小老儿当然听得，但还是多谢公子相告。」瞎眼老头依然淡淡地说著，「公子请慢走，恕小老儿不送。」

「你既知晓，如何又说此言?」摺扇男子一听这话，原本迈开的步子又停了下来。

「因小老儿这箴言，只对有缘人说。」

「那就说来听听。」摺扇男子冷笑道，「我倒是想知道有什么箴言，是对我这『有缘人』说的!」

「凤凰背飞，得之者，得天下。」

「老头，你活得不耐烦啦?」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令狐存曦，在见到摺扇男子脸色一变後，吊儿郎当的说道：「三爷，就一信口胡言的江湖术士，理他做什么!咱们还是逛咱们的吧。」

「让他继续说下去!」紧绷著脸，摺扇男子冷冷说道：「我倒想听听他还有多少惑乱人心、惑乱朝纲的鬼话。」

「公子切记!得之，男，诛杀之：女，立为后。如此一来，江山永保。」瞎眼老头朝著摺扇男子的方向，低声地将字由口中一个一个地清晰吐出。

「行了、行了，你这老头还是赶紧回家去颐养天年吧，为了几文钱，连命都豁出去的在这里胡说八道，值得么?」丢下一锭银子，令狐存曦连拉带扯的将摺扇男子拖往巷弄中，然後对等在那里的马车夫低声说道：「送太子回宫。」

「令狐……」待马车开始行进後，太子低低唤道。

「太子，何必为了一名卜者的戏言耿耿於怀?这类江湖术士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令狐存曦挥手打断太子的话，慢条靳理地说道：「你可是当今太子，坐龙椅是迟早的事了，何必在乎这种疯言疯语?」

「这宫中的事你不懂……」太子叹了一口气，「打你在我十四岁时偷跑出宫、由一堆地痞手中救了我的那时起，至今已多少年了?」

「五年了……」令狐存曦莫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这五年里我待你如何?」太子抬起头来，眼光直视著令狐存曦。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令狐存曦哭笑不得的说道，因为这个任性的太子居然打那时起就硬把他留在宫中，「您让我当了太子伴读，跟著您吃好、喝好、玩好……」

「那你愿意去帮我找这个人吗?」

「人海茫茫，找个人谈何容易?」知道太子心意已决，令狐存曦只能仰天长叹，「我不保证一定找得到。」

「你就找去!无论找著、找不著，我都不会怪罪於你。我会给你你所需的任何帮助，而这个……」太子由怀中掏出一个玉佩，「拿著，有它，谁也动不了你。」

「是……」令狐存曦只能无奈的收起玉佩。

「那就这么说定了。为避人耳目，你从今往後就顶著九品官的身分办差，若非我亲自召见，也绝不可以回长安。」太子深沉的点了个头後，「还有……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这句话後，太子突然让马车停下，叫来车旁的侍卫，在他耳旁说了一串话，就见那侍卫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然後一挥鞭，策马狂奔而去。

那瞎眼老头，活不成了……

低声叹了口气。这年，令狐存曦，二十二岁。
 


凤凰背飞 正文 第1章
章节字数：8379 更新时间：07-07-05 17:45
五年後。

仲夏之夜，戌时，长安城。

在一片黑幕笼罩的万籁俱寂中，唯独长安城北「平康里」的「红袖巷」，竟是异样的灯火灿然。街道两旁的楼台庭阁上，悬挂著各色灯笼，七彩霞光直冲云霄，衬得这片黑既诡谲又神秘。

但奇怪的是，平日巡城的守卫并没有像往常般的严肃列队、来回盘查，反倒是一反常态地互相嬉闹，并各个带著欣羡的目光远望北方的华灯笑语。

因为这是长安城一年一度的「斗芳会」。

所以与长安城其它巷弄的静默有著天壤之别，城北此刻满是人潮，来来往往的行人们脸上皆挂著欢愉的笑容，各个兴高采烈的议论著此次「斗芳会」的「花魁」头衔究竟会冠落谁家。

然而，就在如此喧闹的时刻里，却有一人佣佣懒懒的踱著小方步，由远至近缓缓行来。他闹中取静般的闲适步法，与巷弄中的杂沓、纷乱相比，显得是那样的特立独行，但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依然迎著拂面的清风，不疾不徐的缓步行进。

当他的脚步跨入巷弄中，原本的吵杂声就更变本加厉地喧腾了起来，「凤公子来了!快!快看他今年往哪一家去!」

「别挤，让一让、让一让!」

那些原本在街上东张西望、四处看热闹的人们，一见到此人出现，立刻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压根儿不管在街道两旁舞著红帕、骚首弄姿、积极招揽人群的姑娘们。

似是遇到熟人了。他淡淡一笑，轻轻颔首，就算是对身旁那位熟识者的招呼。而他这一笑，让围观者更是痴迷，有下少姑娘家竟因他这一笑，让原本早已晕红的双颊再度染上红云。

因为「他」就是凤五——长安城里最神秘、却又最富传奇事迹的男子，而这些事迹中还不包括凤家自身的光环与荣耀。

听闻他一出生就被当朝天子赐下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的功名，前途不可限量；听闻他极受当今太后的宠爱，竟将太上皇在玩笑时赠予她的「免责金环」转送给他；听闻他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常济助贫苦人士；听闻他洁身自好、孝悌友爱，为怕家中娘亲、妹子无人照料，宁可视功名如粪上，弃自身前程而不悔。

因此纵使他脸上有著一出娘胎就留存的印记，有因习武而留下的伤疤，但那能令太阳都为之逊色的笑容，以及潇洒、英挺的身影，却依然牵动著长安城所有姑娘的、心……

除了当事人，所有的人都对这些传闻深信不疑。

而现在，这个当事人尽管脸是笑著的，但其实心中却是满腹苦水，为这个令人痛苦的季节、这个令人痛苦的节日，以及，凤家那令人吃惊的智慧。

因为全长安都钦羡的凤五，其实是「她」，而不是「他」!

这足以灭九族的欺君之罪最早的产生原由，说来实在话长，但她实在想不通，明明在民间戏曲里，为了由权力争斗里脱身、或为保上下九族不被欺凌时，大夥儿用的都是「偷龙转凤」之计，而他们凤家，却偏偏用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龙凤合一」计谋……

「又不是没看过戏，就我凤家傻……」

也因此，她这位凤家唯一的女婴多年来身兼二职——凤家长子凤五，以及凤五的双生妹子凤璇舞，然後日日在家韬光养晦，没有要事绝不露面。

而一年之中，凤璇舞最痛恨的莫过於在这个时节出门。为怕暴露女儿身，她必须忍受酷热，在夏衣之内再著上一层厚衣，好让她的身形不至於太过单保而她更痛恨这个节日，因为这让她必须在大庭广众中露面，像个异物一样地受到人们好奇的指点及谈论。

但谁让她的三娘——十八年前的长安花魁，一直忘不了她年轻时曾有的峥嵘岁月，也拒绝不了老姐妹的盛情邀约，非得在每年的这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胁迫她为那群老姐妹捧场，好将「花魁」头衔永远留在老东家。

因此从三年前开始，她就成了「红袖巷」花魁的最高拥护者，也成了众人选择花魁的第一标的。因为无论「凤五」进入的是何处，就算只是个破落的小店，那个地方也能立刻成为最受人瞩目的焦点。

但她三娘做事也未免太不经大脑思考了，要知道，就算只有一个晚上、就算只有几个时辰，可万一让人看出了她的破绽，就算三娘上吊一百次，也挽救不了那即将造成的毁灭性恶果。

望著只剩十步远的楼阁，凤璇舞在心中又轻叹了一口气，然後强打起精神一步步地向前迈进。

「凤公子还是进了艳芳阁了!」一见到凤璇舞的目标已然明确，有人高声呼喊了起来，而更多的人当然是紧随在她的身後。

「凤公子，您可来了!」还未踏入「艳芳阁」，一个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妇人立即迎上前来作了个揖，脸上的笑容比四周的花朵还要灿烂。

「艳娘，你这礼就免了吧。」凤璇舞淡笑了笑，「啪」一声的打开摺扇，脚步停也没停的向内走去。

「这礼可不能省，要知道有您到我们这儿来，就算『红妆阁』财再大、气再粗，也比不上我们『艳芳阁』的一根柱子来得惹人注目!」艳娘斜望著对门的招牌轻哼一声後，又亲亲热热地紧跟住凤璇舞的脚步。

「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忙你的吧。」凤璇舞热门熟路的迳自往二楼走去，压根儿不管身後的吵杂。

「哪儿的话!您都来了，我还有什么好忙的!」艳娘心满意足的陪伴在凤璇舞身旁，并不忘挥著手中红帕为她扬凉。

「艳娘，你就别这么见外了，要谢就谢我三娘吧。」凤璇舞走到二楼包厢之中，一撩下摆，大剌剌的坐在栏旁，褐著扇子望向几乎快被人群挤满的「艳芳阁」一楼，「她可一直没忘记过你。」

「是啊，也亏得她还记得我们的姐妹之情……」回想起往事，艳娘感叹的拿出绢帕轻拭眼角。

就这样坐在二楼与艳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突然，一阵激烈吵闹声将凤璇舞的视线一下子吸引了过去。

「凭什么就我不能进?」就见在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子的男人，穿著一身又破又烂的衣裳，昂首站立在人群中慢条斯理的说著，并且眼光一抬，一只手指指向了二楼的凤璇舞，「更况何他都能进，我为何不能进?」

「就你这德性也想看花魁?也想跟凤公子此?你也不先照照镜子，就算你不怕把你身上的臭气沾到我们的门板上，我们还怕你弄脏我们的招牌!」艳芳阁的打手一脸嫌恶的推著大胡子，「滚、滚、滚，别来瞎搅和!」

「我什么德性?」大胡子依然气定神闲的说著，并且直接将目光投向二楼的凤璇舞。

「你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眼见围观看热闹的人愈来愈多，打手的眉毛竖了起来，一只手毫不客气的就往大胡子的领口揪去，霎时间，人声更为鼎沸，现场气氛却凝重了起来，争端似是一触即发。

「慢，让他进来吧。」一直在二楼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凤璇舞突然淡淡地开了口。她本来一点也不想搭理这档子闲事的，但当认出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後，她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再不想有人借此生事，若那人前去通风报讯或过来推波助澜，那只会让事情愈演愈烈，如此一来，「艳芳阁」夺花魁的资格极有可能被取消，那她今天的搏命演出不就功亏一篑?她可不想几年前的事再度重演。

「这个……」闻言，艳娘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此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的走下楼去，「既然凤公子都开口了，就让他进来吧。」

听到这话，打手只得不情不愿地松开大胡子的衣襟，然後让出通往角落的一条路让他进入，但谁知大胡子却不往那走，竟迳自朝二楼走去，并且老大不客气的一屁股就坐在凤璇舞身旁。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凤璇舞皱起眉头望向来人，并轻扬摺扇，想将一股跟随男人而至的异味隔除在外。

「我有什么好客气的?这是选花魁，是人就能参加!更何况，连你都能进来的地方，凭什么我不能进?」看到凤璇舞的动作，大胡子本该收敛点的，但他似乎有意惹恼她，不但不坐远点，还故意抓抓头发、扬扬衣服，任身上的尘埃及气味在空气中飘散。

「我得罪过你?」眼神冷了起来，因为凤璇舞对此人带著讥刺的言语及无礼举止有些不耐烦了。

「没有!」大胡子咧嘴一笑，眼眸明亮得有如夜空繁星。

「我让你觉得不舒服?」凤璇舞眯起眼再道。

「没有!」大胡子依然笑著。

「既然没有，你话中处处带剌所为何来?」凤璇舞目光冷冽的望著他，「人都说礼尚往来，我处处以礼相待，为何你如此无礼相对?」

「以礼相待?你未免把人都看得太单纯了!」听到这话，大胡子竞哄笑出声，然後将脸凑到凤璇舞眼前，「若不是怕引发事端、殃及『艳芳阁』及你自己，我想你只会冷眼旁观到最後。你既非因尊重我这个人而出口相助，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对你的另有目的而心存感激?」

「你——」被大胡子的一席话气得差点拂袖而去，但凤璇舞勉强压住心中的怒气，因为她的工作尚未完成，她不能走!所以她只得往旁坐过去一点，再不搭腔。

但在她的心底，却对这个男人的到来感到有些狐疑。他似是有意撩拨她的怒气，引发她的反感。但，为什么?他们既无瓜葛又无仇恨，他何致於此?

看到凤璇舞趋於静默，大胡子也识趣的不再开口，只是把脚跷到栏杆上，百无聊赖的暍起茶、嗑起瓜子，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终於在众人的期盼下，节目开始了，就见一个美艳的女子怀抱一把琵琶，风情万种的步上台前，先用勾魂的眼神掳获了全场的视线，才轻轻的落坐，手指轻捻，任优美的琵琶声在空气中缭绕。

木兰辞？！

才听不到两句，凤璇舞就皱起了眉，因为这是她三娘最擅长的曲目，但自从她出生後，就再也没人听三娘唱过。

这个中原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其中「女扮男装」的情节就如同她的亲身写照：而她更明了，这其中的苦与难，绝不仅仅如曲中所唱，因为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慎，那後果根本就不堪设想……

「干嘛选这首……」凤璇舞忍不住地在心中喃喃。

「没错，根本是自曝其短。这曲儿她唱起来，根本及不上十八年前温惠娘万分之一的风韵!」

没想到她竟在不经意问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凤璇舞有些诧异；但她更意外的是大胡子竟提起了她三娘。可尽管如此，她依然只当没听到大胡子的话，将眼神定在舞台上，表现出陶醉其中的模样。

然而就在台上女子即将唱罢之时，一群不知由哪里冲进来的人竟开始闹事，他们不断地对台上叫嚣，并且把手中能摸到的任何东西都往台上扔。

又来了!

凤璇舞在心中叹著气，每回到这个时候都会发生这等事，他们烦不烦啊？！选个花魁就不能安安静静的选吗?难道不把场面闹大、不惹得官府出面干预，就不算过节吗?

先走吧，省得像去年一样还得陪著到官府去当旁证，折腾到半夜犹不得安宁!当这念头在脑中升起时，凤璇舞便当机立断地站起身来。

「这么快就要走?」突然，就在她起身时，大胡子满含嘲讽的声音在她背後响起，「不英雄救美一下?」

「无聊!」凤璇舞冷冷的低咒著，然後向另一头走去。

还没等走下楼梯，突然，一个人被抛飞至凤璇舞面前。她皱了皱眉，一把捉住来人的衣襟，将他放置到地面上，然後望著打成一团的人们。而原本在一旁围观的人们，早就跑的跑、逃的逃，没有一个傻到让自己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凤璇舞眼角余光瞄到一个与大人走失的小孩蹲在场中央，而四周打斗的人似乎打红了眼，根本不管谁是谁，就只是一个劲儿的乱打。

眼见就要有人踢到小孩身上了，凤璇舞再无考虑的飞身而下，先将小孩抱离，再用力踢飞了一张桌子落在场中，然後大喝一声：「住手!」

她的怒吼真让一群人住了手，然後愣愣地望著她。

「年年都这样烦不烦啊?别办算了!」

说完这句话後，凤璇舞当真拂袖而去，再不管其他。

但在离去之前，也不知为何，她竟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向大胡子所在的地方，并且发现，他似乎从头到尾一直都在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而当他们的眼睛对上时，他脸上竟绽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眼中释放出的讯息似在告诉她——後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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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烦意乱的回到凤府，凤璇舞都还没进到家门，远远就看到三名女子站在门前东张西望，而她们眼中似乎还闪动著泪光。

「舞儿!」凤二娘眼尖，一看到凤璇舞的身影便叫了起来，然後夥同身旁的两个人一起急急忙忙的将她扯入府中。

「大娘、二娘、三娘，你们怎么了?又意见不合闹别扭了?」边走边望著她们脸上的古怪神情，凤璇舞开始扮演起她最擅长的和事老角色。

「不是，你看……」一向最稳重的凤大娘摇了摇头後，指著大厅内正桌上供著的东西沉重地说道。

「圣旨？！」凤璇舞一眼就看出那东西是什么，她的诧异不下於见到父亲由坟里爬出来。因为凤家中有不少的圣旨，但那都是好久好久前留下来的；自她出生後，皇帝都换了两个了，可凤家压根儿没接到任何一道来自宫中的旨谕。

十七年。明明被刻意遗忘了十七年，明明先前两个皇帝都允诺让凤府逍遥几世的，今日怎么又被记起了?

「是的，皇上今晚派王公公过来，任命凤五成为新任西北特使的贴身侍卫，陪同并保护他同往西北执行任务，并要凤五明日一早便去赴职。」凤二娘明白女儿的疑惑，因此赶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我去那个鬼地方作啥?那个什么捞什子西北特使又是谁?」凤璇舞皱起眉头，一脸的不悦，「这下的是什么破旨!」

「舞儿，小点声!」警觉的望望四周，凤大娘瞪了凤璇舞一眼，「咱们到内屋里说去。」

「不对头，太不对头了!」一行人往内屋匆匆走去，而一向话就不少的凤三娘嘴中更是不停地喃喃自语：「这皇上是怎么了?难道前任皇上临死前忘了告诉他舞儿的宫衔是虚的吗?可宫里的人谁不知道当初是老太皇宠爱大姐，才故意在舞儿一出生就封她为御前四品带刀，让咱们凤府既远离权力斗争，又能过著以往的风光日子!可这会儿皇上怎么真派了差事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姐，你明天要不要进宫去问问，你那个皇帝侄儿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收拾我们凤家?」待大家都落座後，凤二娘想了想後对凤大娘说道。

「这不好吧!」还未等凤大娘回话，凤三娘倒先叫嚷了起来，「自十七年前咱夫君死後，大姐就再没跟宫内有任何联系，这一去，倒怕惹出了是非。」

「那也是!」凤二娘皱著眉点了点头，「老听人说这个新皇帝脾气难测，登基才几年就干了不少怪事，万一这一去惹得他不高兴……」

「但我一定得去，就算皇上到时要责罚我、我也一定要去!」凤大娘打断了凤二娘的话，眼神中有股坚决，「不过我会先去找母后，因为我绝不能让舞儿到那种地方去，更不能让舞儿当任何人的贴身侍卫，太危险了!」

屋内一阵静默。望著三位娘亲的悲苦愁绪，凤璇舞知道如今只有先接受这个委任，走一步算一步了。「三位娘，没事的，我去就是了。」

「那怎么行碍…」

「要不然娘亲们今晚打算怎么办?卷铺盖准备走路?」凤璇舞深思了会儿，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我知道你们都心疼我、担心我，但若我今天抗旨，虽然我有免责金环，但你们呢?凤府呢?更何况，我跟二娘习武这么多年了，有谁欺负得了我?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又是一阵静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凤家虽一直逍遥於世，但那是因为有先皇的护佑，而现在，皇上换人了，她们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凤五」若抗旨，虽然凤璇舞有免责金环，但凤府上上下下却极有可能面临到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可是……」

「舞儿，娘怎么能让你到那个地方去伺候人、保护人?实在是太委屈你了，更何况……」

「没事，娘。」凤璇舞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自在的微笑，「倒是你们，我不在的时候可不许胡来、也不许吵架，因为我很快就会回来。我就不信我找不出办法让那个什么鬼西北特使革我的职!」

「也好，如果是他革了舞儿的职，那皇上就无话可说了。」凤三娘高兴的说道，「果然还是我们的舞儿聪明!」

「可是……」凤大娘并没有那么乐观，「一个小小的西北特使顶多五品，皇上怎么会让四品的舞儿去伺候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大家绝不能等闲视之!」

「舞儿，你千万不能大意了，知道吗?」知道事情只能先如此打算了，凤二娘无奈的点点头，然後不忘细心地叮嘱著：「有什么问题尽管捎信回来，我们凤府现在虽然不比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归还是凤府，我们一定会很快想办法让你回来。」

「我知道的，娘。」凤璇舞乖巧的应答，然後站起身往自己房内走去，「你们先聊，我换身衣裳去，穿这衣裳我浑身难受。」

在三位娘亲的叹息声中，凤璇舞脸上带著轻松的神情缓缓离开了大厅；但当她进到自己房内时，再也忍不住地冷哼了一声。

什么捞什子的西北特使，竟有这等能耐，请得起她这个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去保护他，还书得她的娘亲们这样苦恼!

不过既然他敢请，她就敢去!凤璇舞又冷哼了一声。并且，她一定会在这为期不长的时间内，让他深深切切地知道请她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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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大一早，依约来到指定的会面客栈，凤璇舞迳自上了二楼，望著眼前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後静静的敲了三下门。

「谁?」一个佣懒的声音伴随著水声响起。

「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凤五。」凤璇舞低声说道。

「进来。」

房内传来的声音依旧懒洋洋，但不知为何，凤璇舞总觉得听著有些耳熟。没有作声，她迳自推开门跨入房内，然後突然地一愣——

因为这间不怎么大的房内，竟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桶，而木桶里，还坐著一个裸著身、披头散发的男子!他向著凤璇舞的背脊，肤色健康；肌理分明，似是常年裸著上身运动之人才会有的体魄。

这……凤璇舞眉头一皱!将脸撇开，不敢再望向那精壮的脊背。

「别来无恙啊，凤公子!」木桶中的人，头也没回，迳自拿著个小盆往头上浇水。

「你——」终於认出这个声音了，凤璇舞的脸整个僵住!

因为此人正是让她在「艳芳阁」里一肚子不高兴的大胡子男人!他竟然就是那个什么捞什子的西北特使？！

冲动的回身就走，因为凤璇舞已经气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什么跟什么!她竟然要跟这个人一起去西北?还要当他的贴身侍卫?作梦!

「站住!」

「干嘛?」凤璇舞定住脚步冷冷问道。

「帮我擦背。」大胡子懒懒的说著，声音中充满了揶揄及作弄意味。

「再说一次，」再也忍不住了，凤璇舞转过身，眯起眼瞪视著眼前的男人，「你再说一次!」

「你想违令?」大胡子终於转过头来，而他脸上唯一看得清楚的五官——眼眸，硕大而明亮，里头闪烁著一种老鼠戏猫的光芒。

「我就是违令，怎么样?你不高兴可以革我的职，我不稀罕!」凤璇舞踏前一步，弯下腰冷冷地直视著大胡子的眼睛。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凤五听旨!」扬了扬眉，大胡子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後突然站起身来低喝一声。

「什么旨?」凤璇舞眉头又一皱，慌忙将视线由他赤裸的身上移开。

「口谕密旨，为怕你不相信，我还让皇上在我衣服里盖了个大印!」大胡子望著凤璇舞脸上的青白相接，吊儿郎当地说道，「不过你可以选择看或不看、接或不接，反正抗旨的人又不是我。」

「凤五接旨!」不情不愿地跪下身去，凤璇舞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蹦出来的。

「凤五，朕知道你一定不想干这差事，不过你好像十七了吧?这么老大不小的，还天天在家待著，不无聊么?趁这个机会好好出去玩玩吧!」大胡子摇头晃脑地学起皇帝的语气说道，「朕明白这个家伙很烦人，但朕又不想让他到处给朕惹麻烦，最後落了个不明不白、身首异处的下场，所以也只好勉为其难地让你这个一等一的高手跟著他。不过为了替你省心，朕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他不说的你全不用做。」

什么跟什么!凤璇舞的脸颊开始抽搐。她天天在家待著无聊?她老大不小了?不准让这家伙死得不明不白?他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好了，你可以起来了，」宣完旨，大胡子又坐回木桶中，悠哉自在的开始搓身上的泥，「还有，你也不用臭著一张脸。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想当我的侍卫，我还不想身旁天天跟著一只没用的看门狗呢。」

「你!」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但凤璇舞却早已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愣著干嘛?来帮我擦背!皇上不都说了，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忘了，从接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侍卫了。」大胡子好整以暇的说道，「哦，对了，布搁在案上。」

「布……」拾起案上的布头，凤璇舞将心中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手上，她毫不留情的用力擦著，擦得大胡子背上像刮砂一样，出现一条条的红紫印痕，「舒服吗?」她咬牙说著。

「还行，」大胡子瞄了瞄凤璇舞的一脸铁青，「还有，不用你阿我啊的叫，我有名有姓，令狐存曦……对了，再容我说句更老实的话，像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平哥儿根本不是当侍卫的料，所以其实我非常乐意你上摺子给皇上或太后，请求他们彻消这个旨意。」

「你为什么自己不上摺子?」凤璇舞眯起眼恨恨地说道。

「因为……我只有九品，」令狐存曦一副看好戏似的望著凤璇舞，「而九品官员是不能直接给皇上递摺子的!」
 


凤凰背飞 正文 第2章
章节字数：9278 更新时间：07-07-05 17:46
热……

望著远方黄上地上的那一片氤氲，凤璇舞坐在一个木盆旁，拭著额头的汗水，恨不得将手中的东西全撕得粉碎。

洗衣裳？！她竟然得帮他洗衣裳？！她这辈子连自己的衣裳都没洗过，现在竟沦落到帮一个臭男人洗衣裳!

想起他吩咐这件差事时，脸上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她差点没气得抽出腰中软剑，将他的头给砍下来当球踢!

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来她所做的工作，除了洗衣，还有铺床、挑水、升火、作饭、清理秽物，这种她在凤府里一辈子也不用自己动手的事，这两个月内她全做全了!

望著自己原本细嫩的手上已出现多处裂口，裂口中又泌出点点血滴：她没有哭，因为他永远别想让她在他眼前落泪!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藉口不上摺子、故意用各种方式羞辱她。若是平常，她早让他身首异处了，可今天，她却必须忍，因为为了凤家，她一定得忍!

大娘为了她的事，终究还是忍不住地悄悄入宫去觐见太后，但太后却只是叹著气、摇著头，什么话也没说。而这个事实，不仅彻底打碎了大家的希望，也昭示了她的命运——

她必须一直跟随在这个九品芝麻宫的身边，直到哪天皇上想起她，认为她历练够了，可以了……

「还没洗好?」就在凤璇舞低头冥思时，突然，令狐存曦用手扬著凉走到他身旁，望著自己的衣服在他的手中快被揉成碎布，「洗完以後别忘了替我把破的地方补一补。」

握拳的双手又开始微微地抖颤了，但凤璇舞极力抑制著自己的怒气，也不让自己开口，直到令狐存曦的脚步声再次远去。

「叭」一声，凤璇舞手上的衣服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望著手中的破衣裳及上头新染上的斑斑血渍，她牙一咬，把破碎的衣服丢至一旁，然後捡起另一件衣服放入盆中……

挺能忍的!令狐存曦用眼角瞄了瞄凤璇舞，完全超乎他先前的想像。

原以为这个养尊处优的名门世家公子哥儿，在他一路的有意挑衅下，绝对会在到了洮州之前就逃回长安，却没想到他竟能在这破大营里待满整整两个月，况且还真有点本事!

当初抵达洮州边陲的这个破落军营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是列队的欢呼，而是两排携著兵器的军士、以及他们眼中对一个落魄大胡子及一个白面书生的不屑。「若真是特使，若真想进帐，就自个儿杀进去!」

他是走进去了，只是凤五躺下了，不过是躺在特使帐中。

因为在狂风、黄沙之中，在几百双不服的眼眸注视下，凤五一语不发的拔出了腰中软剑，身形如电的由军营入口杀圣帐前，将那些不服的军士全撂倒在旁，然後收起剑，回身冷冷扫视众人後，才缓缓踏入帐房。

待他走入帐房时，看到的是凤五整个人趴在营帐内，然後足足昏睡了一个下午；在星光满天、在军士们与他开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时，凤五才由帐中走出，自己找了个偏僻的帐房，就再也没有出现。

「也够倔的。」令狐存曦掀开自己的营帐时喃喃自语著，「而且喜怒也太形於色了。」

没错，他也够倔!不论自己怎么刁难，他都逆来顺受，只不过那脸上毫不隐藏的怒火绝对足够这营里烧上半个月的饭菜。

也罢，就让他跟著吧，反正这家伙肯定也是奉命行事，奉皇上之命盯住他，想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究竟有没有好好办「那件事」。而自己当初之所以刁难他，只是因为早习惯了一个人大江南北的跑，怕弄了个难缠的侍卫惹自己心烦，更何况，还是个乳臭未乾的奶娃子!

他令狐存曦从来没兴趣去当公子哥儿的奶娘!

但现在不同，因为他已知道了凤五的个性，只要自己小心些，就不怕被这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家伙捉到把柄。既然皇上心中已有疑虑，就算走了一个凤五，还可能出现一个凤六，与其换来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还不如留下这个单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小子来得轻松。

「洗好了!」突然，一个盆子被丢到令狐存曦眼前，「还要干嘛?」

「伺候我。」令狐存曦伸了个懒腰，慢慢的走向塌旁。

「你说什么?」凤璇舞愣了，难不成这人竟有断袖之癖?天!她怎么没早发现?现在怎么办?

「伺候我!这么好的良辰美景，我可不想虚度，」望著凤璇舞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令狐存曦坐在塌上忍了半天才忍住那想大笑的冲动，「你还侵吞吞的干什么?」

「你也太……」凤璇舞整个傻了，因为她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个人了!就算他嗜宠男色，也不能宠到她身上来吧，「无耻、下流!真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教你的，竟出了你这等败坏门风的人!」

「我如何无耻、下流了?」令狐存曦好整以暇的坐在场上缓缓说道，「我如何败坏门风了?」

「你……你简直……」由於那些污言秽语实在说不出口，凤璇舞最後只能冷冷一哼，「我替你爹娘感到丢脸!」

「我自小无父无母，他们想丢脸也没机会了。」

凤璇舞一愣，因为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碰触到别人心底的隐私及伤疤，霎时间，她心中升起一股歉疚，歉疚自己的口不择言。

「还有什么话说?」令狐存曦抬起眼，好奇的望著凤璇舞眼中突然流露出的歉疚。

没想到这小子心地还挺善良嘛，自己都不介意的事，他居然会为此心生歉疚之情，难得埃

「对……不篆…」凤璇舞将目光撇向一旁，万分艰难的开了口。

「没话说就来帮我举烛，我还有一堆文牒要处理。」在心中淡淡一笑，令狐存曦抱起了一堆文牒堆放到塌旁的案上，然後自顾自地躺坐在塌上看了起来。

她怎么那么急性子，事情没弄清楚就随便骂人?可是他也该把话说清楚啊，看文牒就看文牒，干嘛把话讲得那样暧昧不明的!

虽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凤璇舞仍是举起了烛台，将烛火凑近令狐存曦身旁，然後举到右手酸了换左手、左手酸了换右手……

「别把吐沫星子滴到我的文牒上。」不知过了多久，令狐存曦恍惚中总觉得好像听到几声水滴声，他头抬也没抬的说著，但突然间，又觉得有些不对，眼一瞄，看到那落到文牒上的水渍，竟是鲜红的血色!

眼倏地一抬，就见那举著烛台的手上，有著一个个的裂口，而裂口中，正缓缓的泌出血丝，待血丝凝结成血滴後，「答」的一声，落到文牒上……

「回你的营帐去吧，今天没事了。」

愣了愣，凤璇舞望著令狐存曦就著微弱的灯火低头看文牒，不敢相信他今天居然没有嘲笑她、刁难她，也没有等著看她的笑话便让她走?

「还不走?真等著伺候我上床?」令狐存曦头抬也没抬的继续说道。

听著那阵带著怒气及疑惑的脚步声匆匆离去後，令狐存曦这才抬起头，脸上居然有抹笑容，「其实这傻小子还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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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那家伙怎么好像变了个人?最近不但不刁难她、不让她洗衣、打扫、铺床，而且还常常放她假，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是的，自从上回她道了歉之後，他好像真的收敛了。看样子「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还是有他的道理的：只是，谁知道那只老狐狸是真的收敛了，还是在酝酿更大、更阴狠的计画!她绝不能因为他的一点点「小惠」便掉以轻心。

坐在令狐存曦的帐外，凤璇舞傻傻的发著呆，而突然，一阵哄闹声由营口传出，她抬头一看，就见一群军士没了命的往帐外跑，每个人脸上都有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凤大人，麻烦你通报一下令狐大人，姑娘们来了!」一个军士狂奔到凤璇舞面前气喘吁吁的说著。

「姑娘们?」凤璇舞皱起眉，然後看著一群军士包围著一帮莺莺燕燕往这个方向定来。

「来了吗?」也听到了那阵哄闹声，令狐存曦由帐内懒洋洋的走出，「我先看看。」

「这位应该是大军爷吧，这么人模人样的!」为首的青娘千娇百媚地走到令狐存曦面前，用手指勾住他的胡子，「姑娘们全来了，您先挑吧!」

「把上身衣裳脱了，背过身来!」令狐存曦不动声色地将青娘的手拿下，然後笑言道。

「讨厌，军爷，怎么可以这样嘛，光天化日之下的……」那帮莺莺燕燕一听到这话，立刻哗然一片。

「我就喜欢背长得美的姑娘!」令狐存曦依然呵呵笑著，「只要你们愿意照我说的话做，今天的赏金加倍!」

一听到赏金加倍，再加上只是看背，姑娘们立刻二话不说，一个个背过身去，脱去上衣，露出她们光滑的背。

望著眼前的一切，听著四周军士们那毫不掩饰的吞口水声，凤璇舞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她皱起眉，别过脸去，再不管其它的往自己营房走去。

「凤五，不选一个?」仔细打量过这群姑娘的背以後，令狐存曦突然叫道，「看不上?还是你还是只雏鸟?」

听到这话，凤璇舞眉头一皱，胸中一股怒气就要爆发，但没等她转身发出怒吼，突然，那个为首的青娘扭著腰枝来到了她身边，还抛了个媚眼，「这位爷长得真俊，我就要你了!」

「你？！」皱起眉头，凤璇舞正想拒绝，却被青娘一把拖开，那力量之大，完全出乎她的想像。

「璇舞，忘了芳姨了?」在四周响起一阵哄笑声中，拉著凤璇舞远离人群的青娘低声说著。

「芳姨？！」听到这话，凤璇舞仔细打量那青娘的脸，然後努力回想著当初跟著凤三娘一起嫁入凤家、但在自己十岁时远嫁西北的那个忠实贴身丫鬟芳娘，待二者的面孔重叠後，她又惊又喜的叫道，「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我三姐、你三娘，放心不下你，飞鸽传书让我好好照顾你。说实话，这还用她叮嘱么?我一接到信，知道你竟然到这儿来了，便开始想法子。可你这营里规矩还挺多，我千等万等，好不容易才让我等到这个机会，二话不说就跟著姑娘们混进来了!」芳娘呵呵笑的拍著凤璇舞的手，「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的帐房在哪儿?」

「就那儿呢。」凤璇舞指著自己在另一头的帐房，然後拉著芳娘快步走入。

一进帐房，望著房里一张榻、一床薄被、一个缺角桌子、一扇破烂屏风，以及一堆放在屋角的书，芳娘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这……这哪是我们璇舞能待的地方啊?这杀千刀的皇上!」

「芳姨，没事，我觉得挺好。」为怕芳娘捎信回长安报告自己的惨况，凤璇舞连忙安抚著她，「况且这里事情也不多，我刚好可以多读点书，娘亲们不老骂我不读书么?」

「什么都没有，好什么好?更何况，你娘亲们骂你不读书也都只是玩笑话啊!谁要你真读什么书啊!」芳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著凤璇舞，「在凤府，你可是大家的心肝啊，哪受过这种苦碍…」

「别哭了，再哭万一被人见著要起疑心的，」凤璇舞苦笑著拍拍芳娘的肩，「那才真叫要命。」

「这倒是……」擦去了眼泪，芳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就往帐外走去，「对了，我带了点东西来给你，你等等碍…」

耸耸肩，凤璇舞自己一个人先坐在帐内，不一会儿，就见芳娘手里抱著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天!这是什么?」

「你三娘托人带来的啊，这可是今夏长安城最风行的衣裳哪!」芳娘打开包袱，将里头的东西一一展示给凤璇舞看，「还有，她嘱咐我一定要告诉你，绝不能荒废了练琴!」

「天碍…我去哪里找琴啊!」想起了三娘从小对她的「花魁式」教育，凤璇舞不住苦笑著摇头。

「没事，芳姨下回来时帮你带上一把最好的琴!」芳娘边说边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衣裳站到凤璇舞面前，「来，芳姨帮你把衣裳换上!」

「万万不可，若被人发现，那……」凤璇舞连连摇手，「这不是开玩笑的!」

「你放心吧，这种时候哪有人有这个闲工夫啊，他们抱姑娘都来不及了!」芳娘压根儿不在意，然後开始脱凤璇舞身上的衣服，「看看!这条破布缠得你全身都是汗，真够辛苦的了，也不知你怎么忍得了……啊，对了!你等我会儿，我给你找些水净身子。」

一方面是拗不过芳娘，二方面也是实在怀念女儿身的打扮，因此凤璇舞也就任她去了。而这么左折腾、右折腾，一个时辰过去後，确实没有人接近过这里，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此刻站在这帐中的人，竟会是凤五。

用特调的药水净身兼洗脸後，凤璇舞原本故意染得有些黝黑的肤色全回复她原有的皎白，脸上的胎痕及伤疤也全消失了，就见一张小巧的脸蛋白皙里透著蜜红，身上那龚鹅黄色露肩外衣及鹅黄色轻纱袖，将她的玲珑曲线展现得恰到好处，婀娜尽现……

「真美!完全不输你三娘当年曾有的丰采!」将凤璇舞的头发绑成一条松松的长辫垂在胸前後，芳娘满意的看著，然後突然地又低呼一声：「啊，我竟然忘了带鞋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下榻!」换回了女装，凤璇舞只觉得有说不出的轻松，因此她毫不在意的说道。

「不行，我一定要出去找找!」芳娘执拗的跑出了帐，非要去找一双合适的鞋不可。见状，凤璇舞只得无奈地耸耸肩，然後取出三娘特地托人带来的棋子及棋盘，自得其乐的玩了起来。

天啊，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凤璇舞满足的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侧卧在杨上。去掉了那层裹胸布以及那些用来隐藏身形的厚重衣物後，她身上霎时少掉了几斤重。以往在凤府，只要下需凤五出面，她便以凤五的妹妹——凤璇舞的身分生活著；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一出了远门，这样的装扮反倒成了奢望。

想起以前的生活，还真是令人怀念。凤璇舞长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小大娘要教她宫廷礼仪，二娘要教她刀剑  棍棒，三娘则要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苦啊?不仅天天得提心吊胆的活著，还得时不时受到令狐存曦那老狐狸的刁难，想起来连她都要同情起自己的遭遇了……

「不想了，下棋。」凤璇舞喃喃说著，然後将一切都抛在脑後。

只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常很少人会来的帐房，此时竟有一人靠近，而那人不就是最令她厌恶的令狐存曦!

不想找女人，但又没事做的令狐存曦，原本只是百无聊赖的在营中闲逛，但逛到人都快被晒傻时，他临时做了一个决定——去凤五那里找点乐子。

一来他从没去过凤五的帐房，二来那小子竟被个徐娘半老的女人看上，从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那样扭曲尴尬的神情，显而易见的，现在过去肯定有好戏看!

绕道近路，令狐存曦抱著看好戏的心情来到了凤五的帐房旁，但让他意外的是，帐房内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且帐帘还是半掩，像是没人在里头似的。

难不成他给吓晕了?该不该进去呢?

深思了半晌，令狐存曦最终还是好奇地伸手撩起帐帘，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加上凤五好歹也是自己的侍卫，万一真给吓晕了，可得赶紧救救才是!

但令狐存曦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竟会被眼前的情景给震得愣在原地，更想不到自己竟能在此地看到一幅如此绝美的风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裸足。那双小巧、曲线柔美的自足在黑色的薄被上就像是最上等的美玉般，皎洁无瑕!顺著双足往上看，是一个背对著他横躺在榻上的托腮女子，她的姿势是那样的慵懒，身形是那样的曼妙……

由她的侧脸，他看到了她长长的睫毛扬啊扬的，而她的右手，拈著一颗白棋，却定在棋盘上空动也不动，就见著她蛾眉紧蹙，似是在思索该把那颗棋子下在何处

就像被催眠似的，令狐存曦的脚自己动了起来，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她身後，然後拿起了她手中的白棋……

「嗯?」发现自己手中的白棋竟平空消失，凤璇舞轻吟了一声，然後缓缓地转过头去望向来人，愣了。

怎么会是他?天!

「放这儿。」那只接过她手中拈著的白棋的手，将棋摆放在棋盘的正中央，然後绕到床榻另一侧，学著她的模样，侧卧著、双眼低垂凝视棋盘。

「那是天元，没人这么下的!」看他的神情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凤璇舞为此松了一口气，却一点也下敢掉以轻心，因为万一有个差池，那就全完了!

「我就这么下。」令狐存曦望向这个他生平所见过最精致的脸庞耸耸肩，「换你了。」

「我不跟你下!」凤璇舞首先悄悄地将赤足缩回裙摆中，端正了坐姿，才正眼望向令狐存曦，「你这个人好生无礼，竟不请自来，如此唐突的进入他人营帐!」

「那又如何?」令狐存曦无所谓的说著，「这里的任何地方我皆可来去自如，若你不敢与我对奕，直说便是，何必以此为藉口?」

「你——」咬住下唇，凤璇舞心中升起一股气，这人怎么不论面对谁都是如此自傲，「我下!」

「请。」

这场对奕凤璇舞是用尽了全力，因为她想杀一杀他的锐气，不想看到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气定神闲、漫不经心的模样。也因此，每一步棋她都是反覆思量，不让自己有犯错的机会。

与她完全相反的，令狐存曦这盘棋下得极快，他很快的落下每一颗棋子，然後趁著这名神秘女子在思量时，仔细的打量她。

这女子打哪来的?刚刚在那堆脂粉中他并没有望见她，更何况，以她这种上等姿容，一入营门，早该喧闹成一团了，哪可能半晌没动静?再者，她又怎么会出现在凤五的帐中?凤五跟那个青娘又上哪去了?

而她脸上的表情……很熟悉啊，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令狐存曦暗忖道，可若他真见过这容颜，他绝不可能会忘记……

「我输了……」虽然棋盘上的棋子还没摆到一半，但凤璇舞在综观全局後，纵使不甘心，却只能咬著下唇认输。

「你是下错了一个子。」令狐存曦淡淡一笑，将棋子摆回棋盒，「但女子有你这般棋力已是不易，若能在中盘便看出自己的错误之处，就更不易了。」

「别收，」眼见令狐存曦就要将棋盒合上，凤璇舞手一伸，上前按住他的手，「再来一盘!」

被按住手的令狐存曦先是一愣，然後突然感觉到有些古怪。这女子手上的肌肤怎么如此不平滑?望著覆在自己手上的小手，他纳闷地想著：寻常女子的手就算不细嫩，也从未见过如此的……

「练琴练的，」发现到令狐存曦的视线後，凤璇舞赶忙伸回自己的手，心跳整个加速，「洮州的琴弦比不上长安……」

「那是，」令狐存曦点了点头，「不过洮州的女子倒是比长安的美上几分。」

这算是夸奖吗?凤璇舞愣愣地望著令狐存曦，然後在看到他眼眸中那股笑意後，慌乱的把棋子摆上棋盘。

这人怎么这样啊?见到女人的态度整个都变了，跟平常一点都不像，说话不仅比平常温柔七分，连眼神都柔和了起来……

「你这样如何下棋?」望著凤璇舞脸上的嫣红，令狐存曦索性闭上眼躺在杨上，「要不给我唱个曲儿吧!」

唱曲？！

凤璇舞眨了眨眼，心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以为她是今天到营里那堆姑娘中的一个。那好，她就假装是了，也省得他问东问西的。

自小受凤三娘「花魁式」栽培的凤璇舞，唱个曲儿自然不是难事，因此她微微一润嗓，然後轻启红唇，将在家中最常唱的小曲儿轻轻吟唱出来。

歌声竞如此清越优扬……

听著那比丝弦还优美三分的柔柔嗓音，令狐存曦在心中感歎著，就算长安城的花魁也不见得有这般歌声。

长安城的花魁?这曲、这唱法?

倏地睁开了双眼，令狐存曦望著凤璇舞，脑中一时间竟涌出了许多思绪，但看著她边唱边对他回眸稚气的一笑，他想了想，还是闭上了眼。

睡著了吗?

眼见唱了好几曲，他都不再睁眼，凤璇舞的歌声愈来愈低，最後，趋於无声。半晌後，她悄悄的起身，也不管脚上是否有穿鞋，就想往帐门走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啊?凤璇舞在脚落下地时心中快速的思量著，赶紧先离开这帐里，以後的事再做打算了。

「上哪儿去?」突然，令狐存曦眼一睁，一手握住凤璇舞的手腕，将她拉至怀中，微微一笑，「你要知道，你这一出去，我这营里可就没宁日了，那帮男人见了你还能放了你么?能不抢成一团么?」

「我只是想……」倚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这可是凤璇舞生平第一遭，霎时，她慌了手脚，「我没想……」

「你的花名是什么?」望著那张小脸蛋上的仓皇失措，令狐存曦又笑了，然後突然手一用力，将她拥得更紧。

「璇……舞……」感觉到令狐存曦的气息竟近到在自己颊边盘旋，凤璇舞整个人都傻了，只能结结巴巴的说著。

「璇舞?」令狐存曦眼睛略略一眯，然後松开了手，「好名字。」

总算脱开身的凤璇舞连忙逃回自己那侧的杨上，双手抱著膝，睁大了眼，眨巴著柔柔长长的睫毛瞪著令狐存曦，「你……该走了吧……」

「是该走了，」令狐存曦看看天色，伸了个懒腰，「不过半个月後姑娘们再来的那天，我会再到这里来找你。」

「我不会来的!」想也没想，凤璇舞便立刻回答道。

「你会来的。」令狐存曦微微一笑。

「我不会来!绝不会来!」凤璇舞最讨厌他那种凡事都在他算计中的模样，因此她皱起眉大叫。

「如果你希望你跟你那帮姐妹们在洮州永远做不成生意，你当然可以不来。如果你不怕我把你的青娘扣押起来，你当然可以不来。」望著那张生气时依然脱俗的容颜，令狐存曦眨了眨眼，然後大笑著走出帐外。

「混蛋……」望著令狐存曦的背影，凤璇舞喃喃的骂著，「总有一天我非砍了你不可……」

「没事吧，璇舞?我一见他在就傻了，躲在外头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待令狐存曦离去之後，芳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天，他没发现吧?」

「应该没有。」终於松了一口气的凤璇舞懊恼的说道，「只是……」

「天!他……碰了你?」听到那句「只是」後，芳娘立刻瞪大了眼睛。

「没有，芳姨你胡想什么啊!」凤璇舞娇嗔著，然後长叹了口气，「只是他说下回姑娘们来时，要在这里看到我，否则再不让她们在洮州做生意，要不就把你扣押起来!」

「天……他看上你了。」芳娘喃喃自语著，「我怎么那么笨，早该知道男人一见你就会出问题的……」

「什么看上看不上的啊，我看是他跟我杠上了!」遇上男女感情这类问题，由於从没接触过，因此凤璇舞压根儿没往那上头想，「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芳娘也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成这样，只不过是去找双鞋啊!「都是芳姨不好，要是芳姨不走，还可以把他挡在帐外……」

「算了，来就来吧，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把你扣住，」又叹了口气，凤璇舞无奈的望著芳娘，「了不起下回我故意发狂、让他受不了我，再也不想见我就是了……对了!芳姨，你快教教我，什么样的方法能把男人气得扭头就走?是对他冷冰冰，还是给他气受?还是……」

都没用的!芳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却怎么也不敢把话说出口。因为有谁比她更明白，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开始感兴趣时，千军万马也挡他不住的……

可若是能……芳娘眼珠子一转，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如果认不出来也就罢了，万一哪天他发现了事实的真相，若能让他……那到时就算再气、对皇上再忠心，她就不信他还能狠下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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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竟是凤五的妹子?

回到帐内的令狐存曦脑中不断地思索著。要不怎么可能长相竟有七分相似、表情也跟他如出一辙，而且唱的曲子也全是温惠娘过去的名段及唱法?

但温惠娘压根儿没有收徒便嫁入凤府的!

早听说凤五有个双生妹子，但自小体弱，从未在外人面前出现过。可若真是他的妹子，那该是千金之躯了，如此千金之躯，凤家怎可能任她远赴西北这蛮荒之地，身旁竟无一人照看?更何况，她手上那伤、那肌肤的触感，也确实不该出现在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凤二小姐身上。

可若真是青楼女子，就她那般容颜、那般艺能，怎会隐没在洮州这个小地方?若真是青楼女子，当他试探性的紧搂住她时，她又怎会那样仓皇失措?

有意思……令狐存曦淡淡的笑了起来。这凤家，实在太有意思了……
 


凤凰背飞 正文 第3章
章节字数：9540 更新时间：07-07-05 17:46
「芳姨，不必这样吧!」望著芳娘将自己打扮得如此千娇百媚，凤璇舞有些不解的问道，「我在家也没这么装扮过。」

「那不一样，」芳娘又将一个薄纱手套套上凤璇舞的乎，以掩盖住她手中的伤口，「你现在可是青楼女子，当然得艳光照人些，要不被识破了怎么办?」

「好吧，反正你经验比我多。可是芳姨，你还没教我怎么气走他，让他不再来埃」凤璇舞叹了口气後，抬头望向芳娘，「万一他每回都来我们怎么办?」

「没事，包在芳姨身上!」芳娘仔细打量著凤璇舞的模样，心中满意得不得了。她就不信了，哪个男人看到这样的女子，能不往手心里捧、往怀里头抱。

当凤璇舞一身华丽的坐在榻上时，令狐存曦的脚步声也传了进来。一听到脚步声，芳娘立刻迎到了帐口，对他盈盈做了一个揖，「令狐大人可真准时。」

「凤五呢?」令狐存曦掀开帐帘後随口问了一句。

「凤公子不满意我带来的姑娘，所以一个人进洮州城里玩耍去了!」芳娘望著令狐存曦看见凤璇舞时，眼神突地变得深邃，心中满意的一笑，「令狐大人想听什么曲儿，尽管让璇舞唱，我先到别处招呼其他姑娘了!」

「芳……」想到又要两个人在帐里大眼瞪小眼、相对一下午，凤璇舞著实有些忐忑不安，她轻唤了声，然後望著芳娘给她丢了个「没问题」的眼色後，便转身走出帐外。

「摆棋!」大剌剌坐到杨上，令狐存曦望著凤璇舞，望著她脸上的浓妆艳抹，眉头有些微皱。

「喔，摆棋。」听到他要下棋，凤璇舞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棋盘取了出来。

「让几子?」

「你什么意思?不必你让!」听到这话，凤璇舞眯眼瞪著眼前人，「有你这样看不起人的么?」

微微一笑，令狐存曦索性拿起黑子自己先下了起来，然後看著凤璇舞又开始深思，然後小心翼翼的放下白子。

这手……令孤存曦望著棋盘上的小手，脑中不住的转动著，这模样、这发式……

看似心不在焉的下著棋，但突然，令狐存曦的手在落子的一瞬间，往前一伸，竟将凤璇舞头上的发钗全部拔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望著自己的头发整个披散在肩上，凤璇舞真的生气了，芳姨好不容易才帮她弄好的发式，居然被他给破坏光了，「给我弄好!」

「自己弄。」令狐存曦眼抬也没拾，淡淡地说著。

「我——」突然一愣，因为凤璇舞除了「凤五」那一把捉绑在脑後的发式外，其余的全不会，因为在家里时她根本不需要自己梳头啊!

不会正好!但突然，凤璇舞在心中窃笑了起来，她就不信弄个疯婆子发型，这男人还愿意这样傻傻的待下去。

本来就不会，再故做手忙脚乱的，凤璇舞把个头发弄得歪七扭八，然後傻傻的望著令狐存曦，「该谁下了?」

「你!」站起身来，令狐存曦站到凤璇舞身後，把她歪七扭八的头发再放下，用手指梳理好，然後随手拿起一条布绳，将她垂在额前的发拢成一缯，松松地往後扎上。

坐回原位之後，才坐了一会儿，他又伸手，将凤璇舞唇上艳红的困脂用拇指给擦了去。

「我不下了，不好玩!」愣了一会儿，凤璇舞丢下棋子背过身去，脸庞有些微热。

「那什么好玩?」令狐存曦抬眼瞥了她一眼。

「你不好玩，我要去外头!」凤璇舞站起身来往帐外定去，「你太闷。」

「那是。」令狐存曦不疾不徐的说道：「不过还好我营里多的是有趣的军士，你出去倒可以找到不少乐子。想想，那么多男人抢著抱你、亲你、把你压在床上，是比我有趣多了。」

脚步蓦地停住了，因为凤璇舞知道他说的一点也没错，一个全是男子的军营，若见到一个以卖身为业的青楼女子，会发生什么事她比谁都明白。

「给我唱曲儿吧，我爱听。」

默默坐回杨上，凤璇舞低著头，不出声也不回应，就是低垂著头跟他睹气。而令狐存曦竟是一点不以为意，自个儿拿著棋子下著，就当房里压根儿没别人。

「令狐大人!」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军士慌慌张张的狂奔到帐外，「陇西节度使……伍夫伍大人……造访!」

「是么……」令狐存曦沉吟了会儿，懒懒的站起身来，「请他在我帐内稍事休息，我一会儿就来。」

「不用了，哪敢劳烦令狐大人你哪，我自个儿来了!」令狐存曦话声才刚落下，一个粗大的嗓门便在帐外响起，然後一个身形粗壮的男子说也不说一声，一把便掀开帐帘走入帐内，「你的时间那么宝贵，宝贵到来了两个月都没空来见我，我怎么还敢躭误你的时间啊!」

「伍大人见谅。」令狐存曦边笑边向前走了两步，恰巧挡在了伍夫与凤璇舞之间，然後头一侧，低声斥道，「到屏风後头去，伍大人是你能见的么!」

「有什么见得、见不得?」没等凤璇舞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伍夫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在这西北，就甭提那什么规矩了。好!我也不浪费你的时间，说一句话我就走，你原来在做什么就继续，我……」

话声突然停住，因为伍夫的眼直了，在凤璇舞好奇地偷偷把脸由令狐存曦背後探出的那一刻!

「愣在这里干嘛?」令狐存曦冷冷的斥责著凤璇舞，「还不进去!」

「不必进去、千万别进去……」伍夫吞了吞口水，「这位是……」

「伍大人不是说说一句话就走?要是内容重大，还是到我帐里谈的好，这里人多口杂。」令狐存曦瞥了一眼帐外一脸焦急的芳娘，淡淡地对来通报的军士吩咐道：「来人，带伍大人到我帐内，好生伺候著。」

「都给我退下!」瞪了进来的军士一眼，伍夫转过头望向站在令孤存曦身後的凤璇舞，「这小娘子长得挺俊，做什么的?出来给大人看看……」

原来是这个大莽夫!早听说他粗俗得很，今日一见，当真如此。凤璇舞睨了伍夫一眼，别过头去，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

「拿什么乔？！不就一个青楼女子吗?还等本大人请你出来不成?」伍夫冷哼一声，然後一把上前，拽住她的手，想将她硬拉出来。

「放手!」凤璇舞眼睛眯了起来，甩开伍夫的手，眼见怒气就要发作。

等、等会儿!如果她假装跟他怎么样，然後跟著他出营，出营後再把他打个半死逃走，这世上不就再也没有璇舞这个人了吗?那她跟芳姨也就不必再为令狐存曦要见她的事伤脑筋了。

更何况，她也听说这人在西北胡作非为多年，害得西北百姓民不聊生，若她能趁机整整他、给他点教训，也算替百姓们出了口气，不枉她身为凤家人。

「大人，你捉得我手疼!」主意一定，凤璇舞莲步轻挪的由令狐存曦身後走出来，对伍夫绽出了一个笑容，「我出来了，大人满意了么?」

「满意!满意!」看到那倾国倾城的笑颜，伍夫的魂都飞了。

一旁的令狐存曦先是一愣，然後低下头去笑了笑，一把坐回榻上，就当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那满意了你可以走了么?」凤璇舞也坐回杨上，用手支住下巴，手肘放在案上，又是一阵银铃似的轻笑，「要是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说出来吧。」

「没什么不满意的……」伍夫失魂似的一步步靠近凤璇舞，「若是小娘子能跟大人我走，那我就更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大人，我很贵的!」凤璇舞轻轻闪过伍夫的碰触，「不过要是大人能满足我一个要求，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什么要求，你尽管说!」人早被迷住了，因此伍夫自然毫不考虑便答应了。

「大人能把您的节度使令牌给我看看么?」凤璇舞娇俏的说著，「我从来没看过像大人您这么大的官哪……」

「好、好!那有什么问题!」一听是这种要求，伍夫二话不说，连忙抽出令牌递给凤璇舞，然後偷偷摸了一把她的小脸蛋。

摸?我让你摸!

凤璇舞气得手一用力，「啊，折了!」然後赶忙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望著突然断成两半的令牌，伍夫傻了眼，但一看到那泪眼欲滴的美丽双眸，他的心又软了，「碍…坏了就坏了，没关系、没关系!」

「本来我还想看看大人的印玺的，」凤璇舞低下头去，小声的说著：「可是现在大人一定不让我看了……」

「看看、让看!没问题，不过这回你小心点看!」望著那绝美的容颜，伍夫毫不考虑的又摸出印玺，然後小心翼翼地递给凤璇舞，「千万小心点……」

「我一定会小心的，」凤璇舞也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然後在伍夫手又摸上她脸蛋时，轻叫一声，手一抛，让印玺硬生生的掉落地面，「碍…大人，都是你哪……我……怎么办……」

撇过脸去，凤璇舞用袖子遮住脸，肩膀不断地抽动著，但袖後的脸却得意到不行，她在心中大笑了起来。折了令牌、坏了印玺，我看你这回怎么跟皇上交代、怎么再出文牒、怎么再下命令!

「你……这……」望著自己的印信居然在一日内尽毁，伍夫真的傻了!这怎么得了啊?在自己家里坏了也就罢了，在这里坏了，还全看在令狐存曦眼里，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难道、难道这是令狐存曦的阴谋诡计?早听说这西北特使是只老狐狸……眼光一闪，伍夫冷冷地瞪向令狐存曦，却只见他无奈的耸耸肩，一副他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模样。

好，既然这样，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能置身事外，就看看你这九品芝麻官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把捉起凤璇舞的手，伍夫狠狠的笑了起来，「小娘子，既然你要看的都看了，要玩的把戏也全玩完了，该换我了吧?」

「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你自己非要在我看东西的时候乱摸，要不然我怎么会失这个手?」凤璇舞一把甩去伍夫的手，冷冷说道。

「全部给我出去!老子今天就在这里要了你，我看有谁敢说话!」心中本就有一股恶气，再听到这种话，伍夫不发作都不行了，他手一伸，趁凤璇舞不注意时，一把将她推倒到榻上，立刻欺身而上。

原想一把将他踢飞的，但凤璇舞脚才刚伸出，却同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分。不行!她要是在这时暴露了身分，这一切全玩完了。

可是怎么办呢?她一边抵挡伍夫的进逼，一边不断的思索著，最後，她将眼眸投向令狐存曦。

本以为他好歹也得帮帮她的，但凤璇舞怎么也没想到，他竟在此时缓缓地起身走向帐门，似乎当真打算不管这档子事了。

「令狐……」凤璇舞轻声唤著，但见著他依然无动於衷，她心中一阵慌乱，但更多的却是气愤!

这个人真的这么冷情啊，真的不来帮帮她?如果真不帮她，那也走远点啊，那样至少等帐里都没人时，她还能好好揍这个王八羔子一顿!

但令狐存曦却只是笑望著天，站在帐门，也不往前走，也不向後退，就当什么也不知道。直到那唤声愈来愈惊慌、哀求意味愈来愈明显後，他才笑了笑，清了清嗓子。

「伍大人，容我提醒你一声，你身下的这名淘气女子，正是长安凤家独子、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太后曾将先皇『免责金环』亲手脱下戴到他手中的凤五的小媳妇儿!他适才出门买酒去，让我照望照望他的小媳妇儿，你不想让他回来後看到你正在调戏他的媳妇儿吧?」

「长安凤家?免责金环？！」伍夫一愣，手连忙放下，人往後一退，因为虽不知道凤五是谁，但他不可能不知道长安凤家：况且，若这人真有太后赐下的「免责金环」，那就算他把自己大卸八块，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好，算你们狠，我今天认栽了!」

望著怒气冲冲走出营帐的伍夫，沉默了许久许久後，令狐存曦才回头对著惊魂未定又一脸怒容的凤璇舞淡淡说道：「好玩吗?」

「好玩死了!」凤璇舞倔强的瞪著令狐存曦，「比你好玩多了!」

干嘛这么讽刺她?要不是他那样烦人，她也下用这样啊!更何况，要是他转身就走，她早一脚将那个无赖踢飞了，还用在这里装模作样的要他帮她么!

「那早知道就让你多玩会儿，」望著凤璇舞又恼又倔的可爱神情，令狐存曦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後走到她身旁，为她将头发再次扎好，「最好能将他的命根子也一块儿折了。」

「粗俗!」凤璇舞脸一红，啐了一声。

「好了，今天也玩够了，」令狐存曦笑了笑，望望天色，「半个月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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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奇怪!真的很奇怪。她每回都闯祸，每回都处心积虑的找他麻烦，甚至不理他，可他竟然都无动於衷，也不责怪她，还每隔半个月就准时到帐里找她，并且对她的来历一点都不起疑心。

更奇怪的是，她竟开始觉得他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讨厌女子浓妆艳抹，每回来只要见她又挽上发髻，一定会将它弄散，然後拿条发带为她绑上。他喜欢听小曲儿，兴致一来自己还会唱上几句，那声音虽谈不上美妙，却也浑厚有韵味。他老要下棋，可下棋时又心不在焉，话题东拉西扯，让她也跟著心不在焉，然後每回在她要输给他前，他就会突然下出一个昏招，然後躺在榻上唱小曲儿。

她也发现，他虽满脸胡子，看起来一副脏老头模样，但身上却一点也不脏不臭；他虽老说她琴艺好，却从不要求她抚琴；他虽看似凡事全不放在心上，可事事却又处理得妥妥当当，军士们也都爱跟他勾肩搭背，像兄弟一样熟稔。而且，他跟「璇舞」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特别自在，说话跟举动都很君子，有时竟会让人感到温柔

「凤五!」

「干嘛?」沉思中的凤璇舞一愣，有点心虚的答道。

「我命你今日前去夜探陇西节度使营帐，探察他的近况，明日未时回来向我报告。」令狐存曦淡淡说道。

「干嘛要我去?让王大士去!」凤璇舞望了令狐存曦一眼，「我不喜欢晚上出门。」

「王大士功夫没你好，官位也没你高，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小命就保不住了。」令狐存曦抬眼望向凤璇舞，「不过如果你真不想去，我派他去就是，不过到时如果……」

「知道了。」懒懒的答道，凤璇舞站起身来走出营帐。

这事是不能躭搁，上回她惹恼了伍夫，伍夫一直怀恨在心，早听说他想尽法子要报复了。这事是她惹起的，确实得自己去收拾，要不万一波及这军营里的军上们，她多过意不去。

咦?不对!

凤璇舞还没走到自己的营帐，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明天他不就要到帐内去看「璇舞」了么?他午时去见「璇舞」，未时又要见「凤五」，她哪来得及啊?更何况万一她明天赶不回来怎么办?

赶不回来就赶不回来，乾脆让芳姨告诉他「璇舞」生病，这样就不麻烦了。凤璇舞点点头，继续向营帐走去，收拾好东西後，立刻驱马出营。

她却没发现，远处竟有一人在悄悄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并在看清了她的行进方向後，一闪身，进入了令狐存曦的营帐。

「走了?」令狐存曦淡淡问著。

「是，向城里方向走。」来人隐没於屏风後俏声说著。

「盯著他，随时回报。」

「是。」

待帐内的声音又趋於寂静时，令狐存曦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躺到了榻上，脑中不断地转动著。

凤五……璇舞……究竟怎么一回事?

一直以为璇舞是凤五的妹子，抑或是远房亲戚，毕竟他们的面容实在太相似，且那神情、个性及说话的语气更是肖似。可奇怪的是，为何璇舞每回来时，凤五总要避不见面，那样放心的留她一人在营房中与他相处?就算关系再远、再生疏，也不该如此。况且……凤五的性子也不是那样。

凤五大大咧咧、性子直、一根肠子通到底，心里根本憋下住话。这样的一个人，竟能忍住两个月的刁难、忍住自己对他的百般嘲讽、忍住在这鬼地方生活了近半年，却一直没有递摺子进宫，这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毕竟再怎么说，虽无直接血缘关系，但好歹凤五也算是皇上的远房表亲；更何况，皇太后一直很宠爱长公主，只要凤五递摺子上去，皇上就算与长公主生疏，但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应该不会予以刁难……

或许根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能……令狐存曦脑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凤家当初的事或许外人不知，但他却了然於心。那时，先皇将他最宠爱的长公主嫁给出身低微、却屡有功绩的彻藩派统领凤去颐，并不时赠与黄金、珍宝，更连连提升凤家九族在朝为官。这个举动，早引起了四方藩镇的不满。

而没几年後，凤去颐竟突然暴毙，这让那群藩镇头领各个磨刀霍霍，纷纷想藉此机会一举铲除凤家及其同党。眼见一场硝烟即将升起，老皇上无奈之余只得赶忙削去凤家及其亲族的所有政治势力，暂时平息了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纷争。

但沦为平民的凤家，财富及女眷却又成为某些人觊觎的对象，好在当时凤三娘及时生了对龙凤胎，让老皇上终於松了一口气，连忙加封那个甫出世的男婴一个虚职，让凤家藉这个有名无实的小小光环，保留住最後的尊严。

此後，除了那名男婴外，凤家的九族全脱下官服，然後依著他们过去的声名、威望及努力，在各行各业中各显本事。

就是这名男婴，保住了凤家一家老小，也成就了他们亲族今日的辉煌。

「但若不是呢?」令狐存曦眯起眼问著自己，「会不会当初出世的其实只有一个，并且还是个女孩?」

绝没有人会这样想的，就算是他自己——在遇见「璇舞」之前，也从未这样想过。

或许在外人眼里，凤五跟璇舞根本不相似，毕竟凤五的肤色黝黑，脸上还有著一块硕大的眙痕及伤疤，但与长安仵作顾老先生生活过三年的他，知道若以木兰花及兰荪草薰染，可以轻而易举在自己脸上做出同样的东西，而让皮肤黝黑、让嗓音变哑，则更加容易了。

遇见「她」绝对是个意外，令狐存曦知道，否则那天她也不会吓得脸色发白。他一直没有说破，执意继续见她，就是想多加观察观察这之中的奥秘，看看凤家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但随著见面的次数增加，他愈来愈倾向於相信自己的看法：但却也在同时，对那个古灵精怪的「璇舞」愈感到好奇……

她淘气得厉害，也任性得厉害，就拿上回伍夫那件事来说，就让他不得不佩服她下手的狠劲，他自认自己绝没有那能耐，能让伍夫吃这种怒在心里、却有口难言的哑巴亏。

但她也美得厉害，纯稚得厉害，让人在望著她那张明明倔强，却又天真、绝美的面容时，怎么也发不出脾气来。

不想了!反正是不是……明天就知道了。令狐存曦叹了口气，闭上眼。

但若是真的呢?若真如他所料，他会据实以报吗?会将这些事都报与那个多年前曾与他一同玩乐、而今已成为喜怒不形於色的当朝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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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的要命!」不想讲出口的，但凤璇舞此时此刻再也顾不了这些了。在旁有窥视、後有追兵的情况下，她实在没心情去斟酌用语。

明明不可能出问题的，可她怎么会这样不小心，竟在最後时刻大了意，然後就落得这样惨烈的下常

不过，那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神秘人究竟是谁?见著她如此狼狈，既不帮忙，也不落阱下石，就是一直在远处窥视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黑夜里策马奔逃，听著身後的镖、箭声不断，凤璇舞知道被射中是迟早的事了，因此她突然悄俏、却很快的转了个身，背对著马头，双手反转过去握住缰绳，继续逃命，然後当终於被镖射中时，惊呼一声，用左手紧抱著右手……

「射中了，快追，别让他跑了!」

追?我让你追!

凤璇舞双腿夹紧马腹，抽出小刀一刀剌人马屁股，就见马儿突然疯狂似的狂奔了起来，而就在此时，一阵不知由哪里来的刺鼻烟雾，将追兵阻在她身後……

马下停蹄的狂奔著，凤璇舞直奔洮州城而去，在即将到达城门口时，一个飞身，弃马由城门上飞跃而入，七窜八钻的在房顶上跑著，然後在清晨的第一道曙光出现时，狼狈地冲入一间府宅中的一个睡房。

「芳姨？！」凤璇舞焦急的低叫著，「醒醒!」

「嗯?」在梦中被人唤醒的芳娘睡眼惺忪的望著屋内，「谁?」

「璇舞!」

「我的天!你怎么了？！」听著那声音如此虚弱及狼狈，芳娘连忙披起外衣，然後定眼一看，人整个傻了，「快!赶紧躺著!芳姨立刻给你止血!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我太大意了!」知道终於到了安全的地方，凤璇舞安心的吁了一口长气，让芳娘将她扶躺到榻上，「怪不得别人。」

「我就要怪!怪那个令狐存曦!他怎么能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芳姨一边帮凤璇舞止血，一边不断的咒骂著：「要死他不会自己去死啊!」

「事是我惹出来的嘛……」凤璇舞苍白著一张脸笑了笑，「我有点困，芳姨，你能不能帮我准备一桶水，并在午时左右唤醒我，我未时还得回去回报。」

「乖，你睡，芳姨会帮你全弄好的。」将带血的布整在一块儿，芳姨红著眼点点头，然後轻关房门，将血布找了个地方全烧了，又急急的去烧水。

而这一觉，凤璇舞睡得极不安稳，因为在梦中，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视著自己，让自己无所遁形……

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当凤璇舞被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吵醒时，她立即警觉地坐起身子，并竖起耳朵仔细听，然後脸色整个苍白，慌慌乱乱的起身。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得赶紧躲起来才行!

「令狐大人，璇舞真的不舒服!」芳娘挡在大门外，怎么也不让令狐存曦进屋，并不时放大自己的音量，希望屋内的凤璇舞听到後能赶紧找个地方躲躲。

「不舒服?那我更要探望探望他了。」令狐存曦淡淡的笑了笑，然後对那个与他同来的军士使了个眼色，让他架住芳娘，迳自向内屋走去。

「不行!你不能进去!」芳娘焦急的大声叫著，几乎惊动了半条街。

听到芳娘的叫声，令狐存曦更是毫不迟疑的一把推开房门，然後看著屋内架著一个屏风，而屏风後，隐隐约约传出了阵阵水声及浓郁的花香。他关上房门，静静站著。

「芳姨，是你么?我的衣裳……」半晌後，屏风後传出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能帮帮我么?我不小心放远了，构不著。」

瞄了一眼放在旁的衣物，令狐存曦取起其中一件，然後绕到屏风後，望著一个女子裸著身、背对著他，长发披散在肩上，坐在布满花瓣的水盆内。

将衣裳递了过去，但令狐存曦却故意将它悬在她眼角能看著、却拿不著的地方。

就见一只白嫩无瑕的右手由水中懒懒地伸出，在摸不著衣裳後，头，缓缓地向後转，「芳姨，再拿近些好么……你、怎么是你？！出去!」

「芳娘说你今天不舒服?」望著那略带苍白的精致脸庞，再瞥过她雪白的双肩及右臂，令狐存曦淡淡的问著。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凤璇舞紧皱起眉，赶紧转回身去，用右手遮住前胸，「不舒服不行啊，谁规定我时时刻刻都得伺候你？！出去!再不出去我叫人了!」

难道不是?不可能啊!

眉一皱，令狐存曦将衣裳挂在屏风上，一转身，大步踏向屋外，但眼眸却眯了起来。凤五明明回到了这里，明明也没有人出去，可璇舞的右手根本没受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情报不可能有误的，凤五的右手绝对受了伤。但他亲眼所见到的事又如何解释?令狐存曦的眉愈皱愈紧，可是突然，又慢慢的松开。

未时快到了，凤五也该回来了，或许他不该太早下定论，因为这个游戏，才刚开始。

一见令狐存曦离开了，芳娘小心翼翼的在门口观察了半晌後，才颤抖著手关上大门，慌慌张张的进入房内，「璇舞，你怎么样……」

「走了么……」趴在木盆的边缘，凤璇舞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缓缓将左手举起，上头是一片血红。

「宝贝儿……」看著那惨不忍睹的伤口，芳娘的泪再也忍不住的滴落下来，随手拿起一件衣裳，轻柔无比的为凤璇舞擦拭著血渍，「疼么……唉，我怎么那么笨，这么大个口子能不疼么!」

「没事的，芳姨，什么时辰了?」凤璇舞抬起头虚弱的问著，「离未时还多久?」

「就剩半个多时辰了，你就别回了吧，这样的身子怎么走啊?」芳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著。

「不行，他既然会到这里来，就表示已经起了疑心，我若不回就更糟了。」凤璇舞由盆中缓缓站起，下半身的衣物已染得血红，「快帮我把头发弄乾。」

「可是……这伤怎么办?」芳娘哭著为凤璇舞擦乾头发，「若他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会发现的……」凤璇舞突然一笑，然後用著颤抖的左手拿起镖，用力的往右臂一刺，再用力一转!

「璇舞，你——」眼泪简直是喷出来的，芳娘抱著凤璇舞，再也克制不住了，「为什么碍…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是凤家人，」凤璇舞凄然一笑，「凤家九族上上下下的命运，就在这条手臂上。」
 


凤凰背飞 正文 第4章
章节字数：8612 更新时间：07-07-05 17:46
未时，一匹瘦马狂奔进了洮州大营，一人飞身由马上跃下，步履蹒跚地向令狐存曦的营帐走去。

「我回来了。」顶著一头乱发，凤璇舞臭著一张脸，将一张纸头往案上一丢，「那个姓伍的说的话我全给你写下来了，还有事吗?」

「受伤了?」望著凤璇舞顺著右臂滴落到地上的血渍，令狐存曦淡淡问道。

「没事我回去了。」凤璇舞一转头，就往帐外走去，因为她眼前已开始模糊，若现在不走，除了当场晕倒在这里，她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等一下。」就在凤璇舞急急想出帐时，身後突然传来令狐存曦的声音。

「有什么事你一次讲完好吗……」凤璇舞用尽最後的力量缓缓转过身去，然後突然住了口，因为她看到令狐存曦竞向她走来，然後一把捉起她的手，将衣袖整个撕裂。

「七星毒镖?伍夫还挺狠的嘛……」令狐存曦轻轻扫了手臂一眼後，由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药粉倒在凤璇舞的右臂上，刹时间，她的手感到一阵灼热，但痛意竟真的消逝许多。「剩下的拿去吧。」

「不了，谁知道你的药会不会更毒……」凤璇舞摇了摇头，却发现令狐存曦压根儿没理她的话，迳自将药瓶塞入她怀中，然後走回杨旁。

「你脸上的疤已够多了，何必再在身上多留一个?」令狐存曦定定的望著凤璇舞，「伤愈不留痕，这药可是人间圣品，给你就是为了让你知道，当我的侍卫有时也有点甜头吃的，省得你到皇上面前告我的状，说我虐待你。」

「我就告，看你怎么样……」凤璇舞没好气的低咒一句，然後再不多话，急急回了自己营帐，然後一头栽向榻中。

伤愈下留痕……真的么……不过好像真没有那么痛了……

在榻上，凤璇舞迷迷糊糊的想著：要是回去後，让娘亲们发现她手上有伤疤，她们肯定要伤心、要自责的!如果这药真那么管用，那她试试也无妨，要是假的，反正也死不了，她就不信令狐存曦敢毒杀她一个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挣扎著坐起身来，凤璇舞轻轻将左手的衣袖拉开，然後忍著痛，将药粉倒在上头，再撕了一块布，用嘴咬住，把伤口好好扎上後，倒头就睡。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一睡，竞睡了整整五天。

「凤大人?」当凤璇舞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翻著身时，一个声音在帐外响起，「您起来了么?令狐大人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进来回话。」凤璇舞懒懒的由榻上爬起，然後觉得出乎意料之外的神清气爽，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小的不敢。令狐大人有令，凤大人的帐房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愣了愣，凤璇舞突然惊觉自己昨天似乎睡得太沉了，「昨晚有人找我么?有人进我帐房么?」

「这五天都没人找您、也没人靠近过这营帐。」

五天?她这一睡就是五天?

「行了，赏你的。」走出帐外，凤璇舞拿了几锭银子递给军士，「下去吧，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凤大人，」这名军士闪著一口洁白的牙齿笑了笑，「小的叫崔傀。」

怪名字!凤璇舞眨了眨眼睛，然後进到帐内梳洗了一番、悄悄将伤口再包扎一次後，由壶中倒出一碗茶水喝完，才慢吞吞走到令狐存曦的营帐。

但在去令狐存曦营帐的一路上，她老觉得有点怪，因为这营里的军士们怎么看起来有点兴奋?可兴奋中又带著一丝疲  惫。

「找我干嘛?」掀开令狐存曦的帘帐，凤璇舞有些心虚的问道，毕竟因为受伤整整睡了五天这种事一点也不光采。

「你立功了。」令狐存曦仔细望著凤璇舞的脸色，「伍夫受贿、鱼肉百姓、意图加害同僚等罪名罪证确凿，昨日已押往长安。」

「啊？！」一听这话，凤璇舞立刻傻了眼。不是才五天么?他竟然就将伍夫收拾了?这动作也太快了吧?「你怎么没叫上我一起去?」

「你是我的侍卫，不是军士。」令狐存曦淡淡的说著，「伤处愈合了吧?」

「伤处?」凤璇舞又愣了一下，然後拨开衣袖一看，不敢相信自己手中的伤口竟在五天内悄悄愈合，只剩下一块淡淡的粉色。

「再过几天，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你是要我开口谢你，还是要怪我办事不力?」不明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凤璇舞皱起眉，「你直说就是了，别拐弯抹角的东拉西扯。」

「不是。我是要告诉你，皇上把我贬到了凉州，半个月後启程，」望著凤璇舞心虚的脸，令狐存曦诡异的笑了笑，「然後过几天我会放军士们大假，有很多姑娘们会来，你若看不上，就照惯例自己到洮州城去找乐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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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姨怎么还没来?

在营帐里不断来回踱著步，凤璇舞心里有些忐忑。  姑娘们全到了，怎么就少了一个芳姨?

眼见令狐存曦就快到了，凤璇舞只得自己先净了个身，然後找了一件芳姨遗留下来以防万一的衣裳，自己先穿戴起来，然後开始弄那个她根本不会弄的头发。

但弄了半天，头发依然不听话，气得凤璇舞一把将发带丢到地上，然後背对著帐门，听著那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今天你的芳姨没来帮你梳头?」一进门，令狐存曦便望见凤璇舞那头歪七扭八的发型，呵呵的笑了起来，然後顺手帮她梳整後，再帮她把额前的头发握起，拿出怀中的丝带将它们绑起来。

「她病了。」凤璇舞胡绉了一个理由，然後静静坐在令狐存曦身前，任他的大手在她头上来回穿梭。

「你病好了，她倒是病了!」令狐存曦又是一笑，「女子与男子果然不同，身子骨天生就是弱些。」

「今天下棋吗?」凤璇舞赶紧换了个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眼皮有些重。

怎么最近老这样?到了中午就困，难不成上回的伤还没全好?可明明手上都没疤了啊，而且她觉得最近精神其实不错埃

「不!」令狐存曦静静坐在案桌边，然後等著凤璇舞将棋盘摆放好，双腿盘膝，自己拈起黑子就下了起来。

而下到将近半盘时，令狐存曦就再也看不到白子落下，因为白子的主人，不知何时竟已沉沉睡去了。

用手抚著下巴，令狐存曦静静地望著凤璇舞。看样子他加在伤药中的「午时醉」真是发挥功效了，让人到午时时刻，无论愿不愿意，都得沉入梦乡。

不过他不能只靠她睡著这点便断定她的身分，因为这还不够……

轻轻站起身来，令狐存曦撩开了凤璇舞的右臂，然後由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些粉末在她手上，然後轻轻一吹——

就见她的右臂上，慢慢现出一轮粉色，而那部位，与凤五受伤但已痊愈的部位完全吻合。

真是如此！？

虽早有准备，但真真切切知道了这个答案，却令狐存曦眯起了眼，凝视营帐一角，脑中思绪万马奔腾。

「他」竟真是个女儿身？！这可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啊!

或许先前的两位皇上是知而不问，默许了凤家做的这个决定，共同将这个秘密掩藏了起来：毕竟，凤家早由权力官场中脱身，无人会有兴趣再去挖掘这件事。但如今，皇位更迭，谁也没料到当今天子竟又想起了凤家，若这个尘封的秘密在此时曝了光，就算那两位皇上再疼长公主，也无法由皇陵里爬出来为她们辩解。

可若下是如此，凤家十七年前就名存实亡了，而他眼前这个沉沉睡去的人，也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过去十七年来她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但他却清楚这半年来她是怎么过的。她竞在这大漠、这全是男子的军营中，默默的咬牙忍受著，然後让她那双本该细嫩、白皙的手，充满了创口……

心里一阵叹息，令狐存曦再不忍望向她的手，因为，那全是他的杰作……

但不到一会儿，他突然又撩开凤璇舞的左臂，然後也倒上了粉末，再轻轻一吹。只见上头也出现了同样的粉色，只是这粉色的范围，竟比右手的小上许多。

长叹了一口气，令狐存曦望著那个伤口，心中百感交集。  果然，她真正受伤的是左手；果然，她右手的伤只是障眼法；果然，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她真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上一个比原来还大的创口，以为这样便能躲过他这只老狐狸的算计……

只可惜，她依然太单纯，而他，又太深沉。

可若他再逼她、试她，下回，她还能用什么法子应对?用手撑著前额，令狐存曦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才十七岁啊!这一切，原本都不该发生，也不该由她来承受的碍…

再也忍不住的抱起了她，将她放在怀里，令狐存曦眼中有著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一抹疼惜。而他，就这么静静的拥著她，直到夜幕降临。

「咦?我怎么睡著了?」随著暮色渐沉，突然，一声轻轻的低喃响起，凤璇舞睁开依旧睡意朦胧的眼眸，「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今晚不走了。」令狐存曦淡淡笑著。

「啊?你不走了?」听到这话，凤璇舞慌乱地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睡在他怀中，「那可不行，你不走我走!」

「你走去哪里?」令狐存曦耸耸肩，「反正凤五出城玩去了，没三天不会回来，你就待著吧。」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凤璇舞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张著双眼瞪著令狐存曦。这个讨厌鬼，为什么今天不走?想干嘛?想轻薄她不成?门儿都没有!

「站在那儿是想跳舞给我看么?那就跳吧。」令狐存曦望著那张瞪向他，气鼓鼓、一看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脸，呵呵一笑。

「跳就跳!」凤璇舞嘟囔著，然後缓缓垂下头，双手往上一举，在空中画了个花形後，脚步轻盈至极的开始舞动。

望著她纤细的腰枝，令狐存曦的手掌不自觉得动了动，因为他知道，那蛮腰若在他手中，根本不盈一握……望著她长发在旋转时在身後飘散，他的手又动了动，因为他知道那青丝有多柔软、多芳香……望著她不断旋转著，当脸每回转到他眼前时，总会绽开笑容，然後轻笑出声。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後望向她高举後，衣袖落在肩上时露出的两条光裸手臂，肌肤那样白皙、线条那样优美……

等会儿……不对!

再一次望著她皎白、纤细的手臂高举，望著她手臂上的无瑕，令狐存曦的心突然炸开，他愣愣的望著那双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中流露出一股内疚、痛苦、心疼、懊悔的神色，最後，竟一甩袖离开了营帐。

「怎么了?」听著那沉重的脚步声，不明所以的凤璇舞缓缓地停了下来，望著那个似乎泛著一股怒气的背影，完全的一头雾水。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凤璇舞心里一动!连忙放下自己的双手，望著双手上本该有伤痕的手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埃

槽了、糟了!他一定发现什么了!可是现在芳姨不在，她该问谁去?是该现在就立刻逃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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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明天就要离开这蛮荒之地，再也不必过这种无聊的日子了；但这几天，凤璇舞过得真是心惊胆跳。

因为令孤存曦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癫，突然将她的营帐迁到他的帐旁，然後没事就让人唤她过去，可过去了，却什么事也不叫她做，就让她傻傻的坐在他营帐里，然後望也不望她一眼，直到华灯初上，才让她回帐，可在帐外又安排了一堆军士守夜。

有时，在营中闲逛时，她也会遇见他，但那时，他总是眼神复杂的望上她一眼，然後点点头，由她身旁走过，然後突然又一回头，命她到自己的营帐里，任她继续在里头发呆。

不懂。凤璇舞真的不懂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但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古怪的行径实在太可疑了，难不成他发现什么了吗?是不是打算在罪证确凿时给她来个当头一棒?

「想什么哪，璇舞?」发现凤璇舞一个人傻傻地发著呆，芳姨眨了眨眼，「你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了，开心点!更何况只要撑过今天，不让令狐存曦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芳姨的责任就算了了，心也终於可以定下来了。」

「芳姨，你不必帮我打扮了，他不会来了。」兴味索然的，凤璇舞缩在杨上的一角，默默地说著。

「为什么?」芳娘一愣，「他不可能不来的，今天本不是姑娘们该来的时候，是军士们特意让人叫我带姑娘们过来，一起为你们饯行，他不可能扫了军士们的兴致的。」

「反正他就是不会来了。」凤璇舞望著营帐一角，闷闷说道。

「过去你那么努力都没气走他，今天他干嘛不来?」芳娘愈发好奇了，「上回我有事躭搁没来那次发生什么事了?你揍他了?还是怎么了?」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只是……」咬住下唇，凤璇舞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自己叫我跳舞的，可是舞还没跳完，他居然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然後就再没回来过。」

「你跳的是什么舞?居然有这么大能耐可以气走男人?」芳娘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教教芳姨，芳姨下回也试试。」

「胡旋舞啊!」凤璇舞不高兴的低下头去。要知道这舞可是她跳得最好的呢，他居然看都没看完就走，太过分了!

「跳到哪一段的时候他转身走的?」

「这一段啊!」凤璇舞站起来，把上回跳的舞再演练一遍。

「这一段没什么啊，不致於把人气跑嘛……」思量了半天，芳娘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凤璇舞吓了一跳，「这舞是不是跳错了?还是我跳舞的时候不小心露了什么破绽让他发现了?」

「没事、没事……完全没跳错、也没有任何破绽!」芳娘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放心，有芳姨在，天大的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正好你三娘又托人带来了京师最新风行的服装，只要你照我的话做，保证什么问题都没有!」

「真的吗?芳姨，我很怕他是看出什么破绽来了……」凤璇舞依然担心。

「放心，听芳姨的没错!来，换上!」

「这什么衣裳啊?」待芳娘将凤璇舞打扮好之後，凤璇舞自己都傻了，「这叫衣裳么……」

「这当然叫衣裳!」瞪了凤璇舞一眼後，芳娘匆匆收拾好东西，然後又叮咛了一句：「你只要乖乖照芳娘说的做，我包你万无一失!」

「可是，万一他不来……」凤璇舞还是有点疑虑。

「放心，一定会来!」

点了点头，凤璇舞望著芳娘带著诡异的笑容走出帐外，然後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帐内等著。但由正午坐到了黄昏，由黄昏坐到了夜晚，尽管外头笙歌不断，但她的营帐就是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靠近过。

不会来了……不来就不来，根本没人稀罕他来!

凤璇舞这么告诉自己，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点点的失落。讨厌自己心中的那种感觉，她索性坐在地上，靠著营帐，然後昏昏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影突然静静的出现在帐内，望著地上的小人儿动也不动。

「嗯?」嘤咛了一声由梦中醒来，凤璇舞朦胧著双眼，因为在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一双大手轻抱著她，将她安放在榻上後转身便要离去。

「别走!」站起身来，凤璇舞将火炬点燃，望著那个背对著她向外走的僵硬身影，「你等会儿，我有东西给你，给完以後，你爱怎么走就怎么走，没人会拦你，你不爱来，我还不爱陪呢!」

背影依然没动，但也没继续走。

「你站那儿我看不见，到灯火下头来!」凤璇舞没好气的叫了一声，心里有点赌气。爱来不来、爱留不留，反正做完芳姨交代的事，她以後就再也不用受他的气了。

终於依言走到灯火下，但令狐存曦刚停住脚步，就见著凤璇舞低著头、臭著脸，由袖中取出一条红丝线，蹲下身去，将那根红丝线系在他左脚上。

天!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望著眼前的情景，令狐存曦在心中申吟了起来，因为凤璇舞今天穿著这套服装胸口极低，而那衣料虽包裹住她胸前的丰盈，但她这一弯身，他几乎都可以将她整个望见，就算他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情操，也没法下在这种情况下止住他那急剧的心跳啊!

等……那是什么？！

突然之间，令狐存曦在她丰盈间的低谷中看到了一个他以为不存在的东西，他仔细的盯视著，然後突然笑了起来。

上苍，太好了!她没受到伤害!没有!

「你怎么了?」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凤璇舞连忙起身往後退去，却被他一把拉回。

「没事、没事!」令狐存曦的笑容神秘又开怀。

「你有病啊，笑得像个傻子!」凤璇舞皱著眉，望著他很少出现的开怀神情，然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你的胡子呢?」

「我是傻子没错，不只是傻子，还……」长叹了一口气，令狐存曦顿了一会儿之後，「你没事就好。」

「谁有事啊?你服错药了?」凤璇舞真的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前後有这么大的下同，「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最好以後都不用来了。」

「好，我走，不过你得跟我一起走。」令狐存曦眨了眼眼，然後拿来一件斗篷包住凤璇舞後，一把抱起她走出帐外，跃上一匹马，二话不说的往营外奔去。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不想跟你出去!」在马上，凤璇舞不断的挣扎著，但她却没想到，自己愈挣扎，他们的身躯就贴得愈紧，到最後，她完全被包围在一个男子怀抱中。

「别动!」令狐存曦低声说了一句，「这么急著往我身上靠?」

「你——」气得撇过脸去，凤璇舞发誓再也不看他一眼，但不一会儿，她又悄悄地瞄著他的脸，瞄著他没有胡子的脸。

她一直以为他很老啊，怎么没有胡子以後突然年轻了十岁?她一直以为他很难看啊，要不然干嘛留个胡子遮丑?

可是没有胡子的他，一点也不难看啊!浓浓的眉、大大的眼，配上那坚毅的脸型、坚毅的嘴角，比自己扮男装时还俊朗几倍啊，更别提他那浑身纯男子的豪迈之气了。

「你的胡子呢?」终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凤璇舞出声了。

「剃了。」令狐存曦淡淡的笑了笑。

「干嘛剃了?」

「我被贬一次就剃一次，然後由胡子的长短看我究竟被贬了多久。」令狐存曦耸耸肩。

「你现在被贬几次了?胡子最长留到哪儿?」有这样的么?居然用这种方式来算日子?

「数不清了!」令狐存曦呵呵笑了起来，「最长的一次差点及腰!」

「你也混得够惨的了……」凤璇舞真是大开眼界了，她生平第一次听说有人的官场生涯可以惨成这样，他认识的那帮公子哥儿们，哪个不是少年得志，哪个走起路来不下巴朝天，从没见过这么悲惨的。

「也不算太惨。」突然将马缰一勒，令狐存曦将马停在一个小丘上，然後将想自己下马的凤璇舞抱起，轻轻放在地面上，「世家淑媛是不会自己下马的。」

「我就自己下!」凤璇舞瞪著他，「反正我本来就是青楼女子，不是什么世家淑媛!」

「你当然不是。」令狐存曦淡淡的笑了笑，然後一双眼眸晶亮无比，「因为你现在还只是个小丫头，但等你再大一些……」

「我够大了!」凤璇舞倔强的说著。「我十七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丫头……」令狐存曦突然叹了口气，然後拉著她坐在沙丘上。

他今天好怪!望著令狐存曦的侧脸，凤璇舞纳闷的想著，又道歉又微笑，又剃胡子又感慨，究竟发什么癫了?

但望著满天星空，她的眼眸霎时亮了。而看著她的神情，令狐存曦淡淡一笑，然後开始柔声为她指出每一颗星辰的名字，并为她讲述所有的传说。

这夜，很怪，但不知为何，凤璇舞却觉得很温馨，而他们就这么说说笑笑一直到快破晓时分，令狐存曦才策马将她带回营里。

「你们干什么去了?这时才回来，害芳姨紧张了半天，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见到凤璇舞回来了，芳娘连忙迎了上去。

「就在那小丘上看了一晚的星辰、听他讲了一晚的故事。」凤璇舞走进营帐，打了个呵欠，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轻笑，「你笑什么?芳姨?」

「我在笑令狐存曦那个呆子!」芳娘轻抚著凤璇舞的头，眼中有种奇异的闪光。

「怎么了?」凤璇舞有些纳闷的问著，「他做什么蠢事了?」

「你知不知道他昨晚为什么那样的开怀?」芳娘语中含笑的问道。

「我怎会知道!」

「因为他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了。」芳娘掩著嘴「噗哧」笑了出来。

「什么东西?」凤璇舞当真是听得一头雾水，压根儿下知道芳娘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让他上回如此震怒、内疚，今天又如此开怀的东西!」芳娘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芳姨，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望著芳娘的模样，凤璇舞娇嗔道：「你赶紧告诉我，你明知我性子急!」

抿嘴一笑，芳娘指著凤璇舞的胸口，「守宫砂，你身上的守宫砂!」

「什么？！」凤璇舞傻眼了，这什么跟什么啊?她身上有没有守宫砂关他什么事啊!

「不然你以为他上回怒火万丈是为什么?因为没有在你臂上看到守宫砂，以为你被人欺负了!而他今天又高兴什么?高兴你是个真真切切的姑娘，高兴你没在他的营里受人欺侮，但其实碍…我想他更高兴的是……嘿嘿……」芳娘将事情的症结几句话说穿了，但却在最後留下一个让人猜疑的话尾。

「芳姨，你胡说些什么!」凤璇舞却听懂了，她脸整张红了起来，转过头去，再不看芳娘一眼。

「芳姨在男人堆里混了多久啦?怎么会不明白这些臭男人的心思!」芳娘轻轻笑了起来，抚抚凤璇舞的发梢。

「芳姨，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亏我还当你是我第四个娘!」脸依然红著，凤璇舞不高兴的回身瞪著芳娘。

「要不是把你当我的闺女，我怎么会这么做?我可不能让我家闺女给人看轻了，尤其在一个早为你神魂颠倒的男人面前!」芳娘轻笑不停，「不过老实说，他剃了胡子之後，还真是不赖!」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脸，愈来愈红了。

「害羞啦!」芳娘连忙收起笑容，「是芳姨不好，芳姨不说就是了。」

「不关芳姨的事，都是那个讨厌鬼……」凤璇舞喃喃说著，「反正明天以後，我们就不用再为这件事心烦了……」

是不必心烦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以後再不会有这样的日子，再不能跟他一起下棋、唱小曲儿、一起看星辰，凤璇舞心中竟升起了一阵怅然。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而往後的日子里，璇舞再也不会出现了；凤五，则永永远远是一个侍卫。

是啊，是梦，一个她十七岁曾做过、却真实存在的梦……
 


凤凰背飞 正文 第5章
章节字数：8030 更新时间：07-07-05 17:47
四年後。

「凤五，躲也没用，出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凤璇舞皱著眉站在树上大叫著，「我就不出去，我看你拿我怎么样!」

「闯了祸就躲起来，这是男人干的事么?」令狐存曦又好笑又好气的抬起头，望著树枝问的那个怒容，「你要知道，你可是堂堂御前四品带刀啊，做这种事不丢人么?」

「要不是你，我用得著这样么?」听到令狐存曦的话後，凤璇舞更生气了，「你自己正事不干，居然跑到窑子里去看姑娘，县衙找人找上门了，我不找你去又能怎么办?」

「你找我也不用把人家房顶都给弄塌了吧?更何况，人家会看上你也是因为你长得俊啊!」令狐存曦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有，你知不知道这间差点被你踏成平地的窑子是谁开的?」

「我管他谁家开的!」凤璇舞臭著一张脸，「有他们这样做生意的么?我才一进去就捉著我进房，几个女人大手大脚的扒我衣服，只把房顶搞塌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那可是张大巡抚的宝贝儿子开的呢!」令狐存曦突然转过身去，然後开始向城里走去。

「张愚开的?」一听到这名字，凤璇舞立刻由树上跳下，跟在令狐存曦身後，「就是我们这回要查的那个人?」

「是啊，要不我干嘛去?」令狐存曦安步当车放慢了脚步，「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被你破坏了。」

「少赖在我身上!你本来就好这口，」凤璇舞没好气的说著，「每到一个地儿你就先往窑子里钻，我当你侍卫几年了会不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都去干什么了，」令狐存曦瞄了瞄凤璇舞，「有哪回你不跟著去了?难不成你也好这口?」

「呸!你以为我爱跟著去啊，要不是怕你在里头挨别的嫖客揍我才懒得去……」凤璇舞没好气地睨了令狐存曦一眼，「有你这样的么?也不管人家房里在干嘛，脚一踢就进去，看完人家姑娘的背又出来，天底下有你这种人么?净喜欢看姑娘家的背……」

「你在这里待著，别乱跑，我去给你善善後就出来，」突然，令狐存曦停住了脚步，回身望著凤璇舞，「还有，下回请你记住谁才是主子，别每回你干了坏事就得我去收尾。」

「也不知道是谁每回被追得团团转时，嘴里就会叫凤五!」凤璇舞不甘示弱的回瞪令狐存曦，然後看著他什么话也没说，微微一笑後，大摇大摆地定进被自己弄塌一半的「花春阁」。

兴趣盎然地望著四周的吵杂与陌生，因为不管到哪儿，对凤璇舞来说都是新鲜的。这四年来，令狐存曦总共被皇上眨了二十一次。也许对别人来说这真是人间悲剧，可他却不觉得，天天兴高采烈地带著她东奔西跑：而她，就这样跟著他大江南北的定著，见识了许多自己也许一辈子也没机会看过的人、事、物。

不过这人也太好享受了，凤璇舞皱起眉想著。能坐马车时绝不骑马；能住客栈时绝不露宿：有好吃好喝时绝不客气；有好风好景时也绝不错过。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银子供他像流水一样的花。

不过要不是这样，自己这几年的生活也不会过得如此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打了个呵欠，凤璇舞突然在眼角余光中瞄到一个卖饰物的小摊子，她百无聊赖的挤过人群走了过去，然後望著其中那些并不名贵、但却精致的小饰物。

但在看到其中一个珍珠小耳坠时，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将它拿到面前来细细品味。那耳坠或许在别人眼中并不特殊，但以前在凤府里，她却曾有一个类似的

虽然自己一直没有穿耳孔，但三娘总会找到工匠，特地为她把那些耳坠改造一番，然後与大娘、二娘一起，兴奋地将耳坠送到她房里，开开心心地望著她将它们戴到耳上……

「这这位公子……」摊子主人看凤璇舞望了耳坠半天都没出声，正想开口询问时，突然又住了嘴。

回想起那些往事，凤璇舞整个人恍惚了，四周仿佛不再是喧闹的街道、不再是陌生的地方，而是她曾生活了十七年的凤府……她似也听到了大娘、二娘、三娘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一起笑唤著「舞儿」……

「喜欢吗?」许久许久过後，一个声音由凤璇舞身後传来。

「喜欢……」凤璇舞下意识的回答著，然後突然一惊，转身望著说话的人，「不是……我不喜欢……是……」

「是想买给凤二小姐的吧?」令狐存曦没有望向凤璇舞，只是迳自拿起珍珠耳坠面向摊主，「我要了，多少钱?」

「谁让你买了!」皱起眉，凤璇舞一把抽起令狐存曦手中的耳坠放回摊上，回身就走，「我妹子会要这么便宜的东西么?你想拍马屁也不想想我们家会缺这种东西么?」

「想你妹子吗?」跟在凤璇舞身後，令狐存曦淡淡问道。

「想有什么用?我又回不去。」凤璇舞闷闷的说道。

「是么……」令狐存曦抬起头望向天际，「你们四年没见了吧?」

「别说了，」凤璇舞烦躁的说著，虽然跟著他跑了四年，四年内没什么不好，也没出什么意外，更没露出什么破绽，但一听他讲起凤府，她就恨不得能立刻飞回去，但这根本不可能!「该干嘛就干嘛去!」

「你先回客栈吧，我还有点事去办，自己小心点。」将凤璇舞的落寞全看在眼底，但令狐存曦只是淡淡一挥手，然後自顾自的转身，向大街上走去。

落落寡欢的回到客栈，凤璇舞把自己关在房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回想家的念头竟是这样强烈，强烈到几乎想立即策马回家。但不行，一来她不能这样冲动，二来那个人老爱闯祸，万一她不在他身旁时，他又会惹出了什么事端，非让人打个半死不可。

其实……四年的时间不算短，但对她来说却觉得好像只在弹指一瞬间。这四年来，她知道了令狐存曦是个孤儿，在末成为太子伴读前，有过很多奇特的经历。他曾跟长安名仵作顾老先生共同生活了三年，也曾追随过什么名医、名卜、名捕、名伶……

只是她不明白，好歹曾是当今圣上的伴读，为什么至今依然是九品官?而皇上派给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差事?而他又为什么老喜欢看女人的背，女人的背当真有那么好看么……

就这么想了一夜，也等了一夜，但让凤璇舞诧异的是，令狐存曦这晚竟然彻夜未归。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出事了么?要不怎么会彻夜不归呢?她是不是该出去找找他?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令狐存曦，你给我出来!到钱塘来了，居然也不来看姑奶奶一眼，你这男人也恁薄情了!」正当凤璇舞有些焦急地起身时，突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在隔壁响起，她好奇的站到房门旁，探出脸去望著廊中的一切。

就见一个年约三十，却美艳得让人惊讶的女人，压根儿不管旁人的奇异眼光，就是迳自拍打著令狐存曦的房门，在发现没人应门後，更是一把拉起裙摆，脚一伸，就要踹门而入。

「这位夫人……千万别踹，小店的门禁下起您这一脚啊，再说您这一踹，店里的客人们都被您惊动了，我们这生意怎么做下去碍…」小二在一旁急急忙忙地阻止。

「谁是夫人了?」就见女子豪气地大笑了起来，「要不，你把那个负心汉给我揪出来，我就不嚷嚷，如何?你既叫不出人来，干嘛阻止我?我就踹，看他敢不敢骂我一句!」

「您别踹碍…」望著女子又举起脚来，小二不禁叫苦连天，然後突然望见隔壁房里探出头来的凤璇舞，「凤公子，您说句公道话啊，快告诉她令狐公子在不在啊!」

「她爱踹就踹，关我什么事!」凤璇舞打量了女子一眼，对她那副好像跟令狐存曦有多熟稔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手一推，正想关上房门，怎知女子一听他是与令狐存曦一道的，立刻冲到他房门前，一伸脚便卡住房门，「那个死没良心的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凤璇舞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他的管家，他上哪儿去我管得著嘛!」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凤五吧?他的那个贴身侍卫是吧?我记得几年前他跟我提过。既是侍卫，怎么会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凤五半晌，女子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天!他形容得还真不错，当真是一副乳臭未乾的模样，跟一身又臭又硬的臭脾气。」

乳臭末乾？！臭脾气？！

凤璇舞一听到这话，心中立即燃起一把怒火，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这么跟人形容她的!这四年来，她为他卖命、卖力气，跟他大江南北的跑，他没说她的好话也就罢了，可没想到他竟然……

「生气啦?」望著凤璇舞怒火万丈的脸，女子居然嘻嘻笑了起来，然後一手摸上他的脸，「生什么气啊，要是我能在他身旁跟上四年，就算被他这么形容，开心都来不及哪!」

「出去!」一把捉住女子的手，凤璇舞将她甩至一旁。

「唷，生什么气啊!」女子依然笑容满面，「搞不好等他回来，等我们谈妥之後，你以後还得伺候我呢，你这样的态度可下行唷!」

「滚出我的房间!」听到女子居然说出这种话，凤璇舞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捉住她的手，硬要把她推出去，但谁知女子居然手腕一翻，反手便扣住了她的手，然後一把摸上她的脸。

心中一凛，凤璇舞眼一眯，飞身便是一踢。

霎时间，整个客栈乱成一片，就见凤璇舞跟女子打成一团，从二楼房内打到走廊，再由走廊打到楼梯间，再打到一楼。所有人一见这态势，各个慌忙仓惶出逃，但也下离去，全站在客栈外望著里头的两个人在空中拳脚相接，你来我往的互不相让。

「都住手!」突然，一声大喝压过了喧闹声在客栈外响起，就见一个人进入客栈，握住了凤璇舞想抽出腰中软剑的手，「云宓，你住手!」

「你可回来了，你这死没良心的!」一听到令狐存曦的声音，关云宓立刻停手，然後缓步轻挪地走向他身旁，亲昵地靠在他胸前，「你这条看门狗的脾气也恁大了吧!」

「你——」听到这话，凤璇舞原本停下的手又伸向腰间，却被令狐存曦紧紧按祝她回身怒瞪他，却看到他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然後拍拍她的手。

「我回来了。」令狐存曦望著凤璇舞，及她一脸的疲  惫，「一宿没睡?要不火气怎么这么大?」

「谁管你回不回来!」凤璇舞没好气地甩去令狐存曦的手，怒气冲冲的往楼上走去。

「凤五，回来!」令狐存曦又呵呵笑道，「待会儿有人会来找我麻烦，你可不能走。」

脚步一顿，凤璇舞正想回头，却又听到身後关云宓那讽刺兼调笑的甜腻语音：「有我在，你怕什么?就他那身破功夫能干嘛?连我都打不过还当侍卫?你还是让我来保护你吧!」

望著凤璇舞头也不回地冲上楼去，令狐存曦叹了一口气，「云宓，你这性子怎么也没改一改，这么冲，谁受得了!」

「我冲?」关云宓闻言哈哈一笑，「你那宝贝侍卫比我更冲哪，先动手的可是他哪!」

「你胡说什么!」令狐存曦回头望著关云宓呵呵一笑，「他还小，你都多大了，跟著孩子胡闹不羞么?」

「什么时候我们的令狐存曦竟然当起奶娘来了?」关云宓好奇的眨了眨眼，「我可记得你这辈子最恨当奶娘了。」

「此一时彼一时!」令狐存曦哈哈大笑了起来，「上楼吧，希望楼上没给你们打成空地!」

「差点!」关云宓又笑了起来，然後跟著令狐存曦进入他的房内，大刺刺的坐下，「不过他的身手当真不错，当你的侍卫绰绰有余了。」

「绰绰有余?」令狐存曦淡淡一笑，眼中有股疼惜，「不说她了，谁让你找上门来的?」

「你自己不找我，难不成我就不能找上门来?」关云宓神秘的笑了笑，「六年前你什么都没说，一甩手就走，你想过我的心情么?」

「都多久的事了，还谈这做什么?」令狐存曦淡淡说道，「更何况要早知你会找上门来，我就不用昨晚在城里逛了一夜找你了。」

原来是找她？！

将耳朵贴在墙上，凤璇舞的心情一阵起伏，因为她怎么也没想过，他居然会为了找一个女人彻夜未归，他以前从未这样啊!

他爱逛窑子，可从未留过宿：他爱在夜里散步，可总是带著她；他虽曾遇过熟人，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熟稔。这女人究竟是谁?竞可以让他寻她一夜?难道他们之间……

更仔细地听著隔壁细碎的话声，凤璇舞想由他们的谈话声中听出一些端倪，但不知为何，他们的谈话声却愈来愈小，害得她不得不将整个人都贴在墙板上。

而突然，隔壁再也不说话了，那阵静谧让凤璇舞皱起了眉，并努力地将耳朵更靠近夹墙，专注地聆听著。半晌後，夹墙那侧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震得她差点摔倒。

「凤五，进来!」就听隔壁房令狐存曦的声音中带著浓浓的笑意，「那样听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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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天天来就算了，还每回都跟令狐存曦在房里喁喁私语，然後没事还发出那种开怀的大笑。但最让她生气的是，令狐存曦竟也是日日笑容满面，并且天天放她假，然後说完话後便跟著那女人出门，不到夜深时刻不会回来。

她今天一定得去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他们还有正事要办啊，难道他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吗?

你在害怕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在凤璇舞心中升起。

我没有害怕!凤璇舞恨恨的告诉自己，她只是怕他躭误了正事。

他们有什么正事?不就是被东贬西谪，然後遇到事处理处理，没事就四处瞎逛么?更何况，他有个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都多大年纪了，总该定下来了；有个女人愿意跟著他，自己应该高兴啊，因为只要他上奏皇上，皇上必然会理解，那他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待在一个地方，再不必飘泊四处，那样一来，她也就可以不用再跟著他、可以回长安了。

她应该高兴的。因为她终於可以回到那个有大娘、二娘、三娘的家，回到那个再也不用穿这身难看又难受衣裳的凤府，回到那个再也不用看到他的家。

再也不用看到他……

不知为何，在想到这句话时，凤璇舞的心突然一阵紧缩，紧得她几乎要透不过气；而她的脚步，竞再也无法迈向前去。

「谁?」突然，就在凤璇舞停下脚步时，她所在位置的屋内竟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後，她便被一阵强大的力量扯进屋内。

「凤五，是你!你来做什么?」关云宓皱起眉望著凤璇舞一脸的苍白，「你这样成天跟著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凤璇舞哑口无言，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关云宓竟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派你过来的目的，若你想伤害他、想密告他，我第一个跟你过不去!」关云宓压低了声音，「你更别以为他能忍受你在他身旁像条狗一样的四处乱转，别人也能忍受!我不管你是不是凤府的人，只要你敢动他一根寒毛，我就跟你没完!」

「你爱跟谁没完就跟谁没完，我管不著!」凤璇舞板起脸冷冷说道，「但请你明白一件事，你以为我愿意跟在他身旁吗?若不是他不肯上摺子让皇上撤了我的职，我用得著这样跟他大江南北的奔波吗?」

「他不肯上摺子?」听到这话，关云宓有些讶异，然後喃喃自语著：「这老狐狸这回怎么傻了?怎么留下这么个祸根来?」

仔细望著凤璇舞，关云宓看著他睑上的不满及忿恨，似乎并不是装出来的，再仔细望著他年轻的脸庞，突然心中一动，「你多大了?」

「关你什么事?」凤璇舞冷冷道，「你只要说服他上摺子就行了。」

「我?」关云宓听到这话，不禁失笑，「我为什么要说服他上摺子?更何况我说又有什么用?」

「他听你的话!」凤璇舞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听我的话?」关云宓更是笑不可抑，「他要是听我的话，六年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吗?等等!你话里的醋味很重啊，难不成……」

望著关云宓打量自己的眼神，凤璇舞浑身不对劲，「你这样看我干嘛?」

「你喜欢他?」

「你说什么!」脑中「轰」的一声，凤璇舞拍案而起，「我是男的!」

「谁说你不是男的了?」望著凤璇舞青白交接的脸色，关云宓更深信自己的想法无误了，「我还说呢，哪个男人看到我会像你这样无礼、这样不怜香惜玉；又有哪名男子会跟著另一名男子四年，半步也不离开，还无怨无悔!明明自己官居四品，却不愿给皇上上摺子，要不是喜欢他、自己想跟著他，会这样吗……」

「你——你——」凤璇舞气得再说不出任何话了，只能任自己颤抖的手高举在半空中。

「怎么?我说出你心里的话了?」噗哧一笑，关云宓望著凤璇舞，「想打我?打啊!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了会更难过。」

「你——」

「你可知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我敢跟你保证，他绝没有断袖之癖，」关云宓吃吃笑了起来，「如果我加把劲，也许你过几天要伺候的就不仅仅是他了，你觉得你忍受得了吗?」

「无耻!」凤璇舞的脸整个白了。

「我无耻?」关云宓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们那种富家公子哥竟的嗜好你自己留著用吧，令狐不会跟著你起舞的!」

「云宓!」突然，一声低喝在内屋响起。

「令狐，不是我说你，你留下他只会是个祸根，他都多大了，二十了吧?赶紧给他找个女人吧，要不你这清白身子可就要浑了!」嘻嘻笑了起来，关云宓将身子贴到由内屋走出的令狐存曦身旁，毫不在乎的说著，「不过就算你的身子浑了，我还是会要你的!」

「别说了，他还校」令狐存曦眯起眼。

「小?都二十多了吧?要是女子早该许人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走在路上不被人笑话么?不过还好他是名男子!」望著令狐存曦脸上几乎未曾出现过的怒容，关云宓在心中暗暗一笑，「不过就算他是名男子，天天这么黏著主子，也太不像话了吧?令狐，要我说，你可别再宠著他了，再宠著他，他都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是王是仆了!」

回身就走，因为凤璇舞再也不想听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了!

是，她是二十多了，走在路上是到了被人嘲笑的年纪了，但她这是为了什么?她难道愿意么?若在凤府，她也许早就许了人，也许一辈子陪著她的娘亲们，怎会受到这样的侮辱?

而令狐存曦，竟就让人这样侮辱著她、数落著她，半句话也没说!

「凤五!」一见凤五离去，令狐存曦回身就要追去，但他的脚步却在一句话後定在原地。

「你要走就走，我绝不会拉住你，但你的事我再也不会插手。」关云宓淡淡地说道，「别以为你以前救过我关家寨一回，我就非得帮著你做这种诛九族的破事!我还没活腻。」

「云宓，你需要如此吗?他就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叹了口气，令狐存曦望著关云宓，「况且你发什么癫，什么六年前我定了，明明是你赶我定的!」

「我为什么不赶你走?你的心又不在我身上，」关云宓哈哈大笑了起来，「况且我也比不上那个丫头死心眼，居然真这么傻傻的跟了你四年!」

「你看出来了?」令狐存曦突然一愣，然後笑了，「唉，我早该明白你也是只老狐狸……」

「你叫我干这档子事时我心里就在猜了，」关云宓瞄瞄内房的房门，「我说你哪有那么大的决心，居然有胆子要我把紫妃找来，做这种『指鹿为马』、『暗渡陈仓』的勾当，不过等我一看到那傻丫头的反应我就全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令狐存曦似笑非笑的望著关云宓。

「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下这种决心?还有谁能让你想定下来?」关云宓叹了口气，「看看她那性子，绝对的合你意，傻傻的、倔倔的、天真的、单纯的、古灵精怪的，也就你能收拾得了她。」

「一辈子长不大，」令狐存曦爱怜的笑了起来，「一辈子的混世魔王。」

「行了、行了，看著你令狐大人笑得这样温柔，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关云宓叹了口气，「不生我的气吧?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把她放在身边是不错，可她都多大了，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你们总不能这样拖一辈子吧!」

「可你也不该那样说，她还校」

「小?二十有了吧!一个姑娘家最宝贵的青春全浪费在你身上，你忍心?」关云宓挑了挑眉，「她有几个四年任你这样挥霍?」

默默下语，令狐存曦几乎都忘了，他一直以为她仍是四年前那个倔强、调皮的十七岁少女，那个让一个大莽夫气在心中口难开的姑娘：他真的忘了，她二十一了

「对了，顺便再卖你个消息，你自己斟酌斟酌轻重。我听说八王爷最近四处派人查找你的下落，你可得多加小心。」

「是吗……」令狐存曦心中一凛，眼睛眯了起来。想不到八王爷也知道箴言的事了，看样子他动作是得快些了，「云宓，过两天你就赶紧把紫妃送往长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马上就过去。」

「有什么问题!」关云宓笑了笑，「看样子我们的老狐狸终於睡醒了，不过要不是那只有脾气的小白兔，我看你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凤凰背飞 正文 第6章
章节字数：7884 更新时间：07-07-05 17:47
自关云宓处离开後，令狐存曦回到客栈後一个人坐著沉思了许久，一直到天色有些微暗後，才由客栈中走出，在街道上看似胡乱的四处走著。

他是在找凤璇舞，但其实也下算找，因为他知道她会去哪里，一直知道的。

四年了，她爱吃什么、爱看什么、喜欢往哪里钻、会躲在哪儿，他有哪点不清楚了?就连自己在她心中占有什么样的份量，他都明白，因为，那是他花了四年时间，一点一滴地将自己印到她心头上去的。

这四年来，他极尽所能、却又不露痕迹地关心、宠溺著她，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将他放在心问，让她不由自主地常常望著他发傻，让她悄悄地将他曾经送给她的发绳都藏在衣裳内层里，让她不自觉地依赖他、信任他、离不开他……

一直以为可以将她永远留在身旁，留到一切事情都结束後，亲自带著她回凤府，向她求亲。但现在的情势却不容他这样做了，因为他身边已开始出现危机，所以他必须赶紧送走她，送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算不舍……

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令狐存曦绕过几个巷子，然後看著凤璇舞一个人坐在他曾带她来的庙旁台阶上发呆。

「凤五。」他慢慢地走到她身前冷冷唤道。

早看到他了，但凤璇舞却在他叫她时，站起身来往前走，就当没看到他一样。因为她心里早憋了一肚子气，气他这么晚才来找她，气他这么冷淡的语气，更气他居然都不安慰她一下，还一副想再骂她一顿、再找人来欺负她的模样。

「你非要等我下令么?」望著凤璇舞倔强的背影，令狐存曦让自己的语气更冰冷。

终於停住了脚步，但凤璇舞却依然没有转身，只是迳自站在原地，然後听著背後的人走上前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回去!」

「我不回去!」凤璇舞甩掉了令狐存曦的手臂，「我才没那么傻、那么不识相，现在回去打扰你们谈情说爱!」

「你发什么脾气、要什么性子?」令狐存曦绕到凤璇舞身前，「都多大了，还跟个娃子一样!」

「我就是娃子，怎么样！？」一听到他提到「娃子」两宇，凤璇舞更是火冒三丈，一转身又向前走，而这回，令狐存曦竟然没有拉住她，让她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再多哄她两句会死吗?再多安抚她两句会要掉他的命吗?好歹也在他身边卖命了四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撞倒了陌生人他还会连连道歉，可见人羞辱她，他竟然一点脾气也没有，反倒认为她是个好使性子的娃子!

就这么又气又恨的一直往前走，直到自己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後，凤璇舞的气才稍微有些平缓，但她依然恶狠狠地说道：「走开!」

「这位公子……您能否暂且留步，听我几句话?」

「你是谁?谁让你来管闲事了?」凤璇舞一抬眼，发现来人竟不是令狐存曦，她怒气更甚的望向身前这个约莫三十多岁、温文尔雅的白衣男子，以及他身後的那群奴仆。

「请问公子是长安凤府的凤五么?」白衣男子极其客气的问著，但奇怪的是，他眼中竞有著一抹兴奋与期待，「我适才听得你身後的公子如此唤你。」

「是又怎么?不是又怎么?」凤璇舞没好气的说道。

「我是靳华生!」白衣男子的话声开始颤抖，「你还记得我么?十年前，我曾经去过长安凤府一回……」

「靳华生?」凤璇舞皱起眉想了想，既而瞪大了眼，脸上露出个又惊又喜的笑容，「华生表哥!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要问你，你怎么在这儿呢!」靳华生激动的捉著凤璇舞的手，「大姨、二姨、三姨她们可好?」

「我……好久没见到她们了……」凤璇舞脸色一黯，默默说道。

「怎么回事?」靳华生皱起了眉，「她们怎么会放心你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因为你的凤五表弟已当了我四年的贴身侍卫。」一直在一旁凝望著一切的令狐存曦终於定上前来淡淡说道。

「阁下是……」闻言，靳华生诧异地转过头去打量著令狐存曦。因为如果他没有记错，凤五一出生官衔便是四品，能让御前四品带刀去当贴身侍卫的，起码也得是一、二品级的重要官员吧?怎会是这样一个看来像个江湖术士、还满脸大胡子的落拓男子?

「对他那么客气干嘛，一个九品芝麻官!」听到令狐存曦居然还有脸说话，正在气头上的凤璇舞更没好气的说道。

「九品……」一听到九品，靳华生又是一愣，但他依然温和地笑著，「对我们这种升斗小民来说，无论几品都是贵客，请恕在下冒昧，不知令狐大人现在是否有空，如有空，能否到舍下一叙?」

「能到钱塘首富靳华生的府上作客……」令狐存曦眼光一闪，然後突然笑了起来，「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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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璇舞怎么也没想到，令狐存曦到靳府一叙後，竞将她撇下。近一个月了，都没有派人来找过她。

那天，她一点也不知道靳华生与令狐存曦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他酒足饭饱後，竞连问候都没问候她一句，拍拍屁股就定了。

难道她就真的这么招他烦吗?再怎么说现在她依然是他的侍卫啊，他怎么能这么一声不响的就丢下她?况且，就算将来哪一天，她真的下再是他的侍卫了，也还能算是个朋友吧?

还是，他当真与那个叫关云宓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不想让她在那里搅局?坐在花园里的庭阁中，凤璇舞呆呆的望著池面想著。

她不否认在这里的生活是极为惬意的，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穿著女装四处乱胞，因为靳母在临死前将凤府的秘密告诉了儿子，要他无论如何也下能忘了凤家的恩德。也因此，靳家所有人全认为，靳家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全是拜凤璇舞所赐，所以家中所有人都对她格外地关怀，还有保护。

其实她应该开心的，因为靳家对她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有表哥拍胸脯对她保证她一定可以很快回到长安，就更别提她终於不必再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自己秘密的这些事。

但是，她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就是高兴不起来。而且，不知为何，她脑中整天盘旋著令狐存曦的脸孔，笑著的、没表情的、不在乎的、开怀的……

「璇舞妹子!」就在凤璇舞低头冥思时，一个声音在她身旁柔柔的响起。

「嫂子!」凤璇舞强装出一个笑脸，然後看著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不开心吗?」任雨洁仔细凝望著凤璇舞眉头问的微皱，轻轻问道。

「怎么会……」凤璇舞连忙笑道，「在这里就跟在长安一样，我很开心的。」

「想家了吧……」轻拍著凤璇舞的手，任雨洁叹了一口气，「也是，都四年没回了，能不想么。妹子放心，你大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嫂子，我能问你一件事么——」静默了半晌後，凤璇舞突然抬起头来吞吞吐吐的说道。

「当然能啊，我们还客气什么。」任雨洁轻轻一笑。

「大哥不在时，你想他么——」凤璇舞低垂下头，很困难的将这句话说出。

「这——」没想到凤璇舞问的竟是这个，任雨洁脸一红，但还是据实以告：「我会想他……」

「想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任雨洁望著凤璇舞低垂而嫣红的脸庞，心中一动!「他在家时，我喜欢赖在他身旁，不管他是宠我、气我、还是逗我，我都开心!虽然有时我也会生他的气，但每当他出外做生意时，我总希望能化成他的随身物，一直紧紧跟在他身边，永远不分离……」

「是么……」凤璇舞喃喃自语著。想一个人时，就会希望化成他的随身物，水远跟在他的身边么……「那——你想表哥是因为他疼你、关心你、一直在你身旁，所以你才想他的么?」

「我想他是因为我喜欢他，无论他疼我不、关心我不，我都喜欢他，所以我才会想他。」任雨洁温柔的说著，然後望著凤璇舞开始发起呆来，半晌後，才又开口问道：「妹子，你见的世面多，嫂子能问你些事吗?」

「当然可以啊!」凤璇舞抬起头来望著任雨洁，轻轻地点了点头。

「通常这些朝中大人们出门远行时，都怎么注怎么定、怎么坐，怎么吃?我想知道你表哥平常跟他们出门时受不受累。」

「怎么注怎么走、怎么办公事、怎么吃?」凤璇舞愣了一愣，「我不知道别人，不过我们若要住宿，就找客栈单间，若单问只有一个，那令狐存曦就去跟别人挤；出门时就搭马车，如果雇不到马车，那就一人一匹马：若连马都找不著，我们就赖著等有马再走；办公事的话……反正我只是侍卫，办公事的事我从来不管；吃的话，跟在家里吃的差不多啊，有鱼、有肉、有大米饭、有点心!」

「这样碍…」任雨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万一路上没有客栈呢?露宿吗?还是睡破庙?」

「露宿?」凤璇舞想了想，「我还没遇过，因为我回回都有客栈祝若没客栈住，也会有普通人家愿意收留我们一晚。不过……令狐存曦以前好像有睡过破庙，我听他提过，他还说，以前混得糟糕的时候，连破庙都找不著，只能随便捡个地方就躺下了。不过嫂子，你放心，表哥绝下会像他那样差劲的。」

「那是——」任雨洁哭笑不得的说著，但她心底却蓦地清明了，虽然大品官员差旅在外，是会受到各地官府的照料，但纵使如此，也无人能保证在穷乡僻壤时还能有屋儿注有好东西吃。

而那令狐存曦只不过是九品，还天天被东贬西谪的，谁人都看不起他，他怎能让凤璇舞过上这样的日子?若非有心……

「你四季的衣裳呢?」

「令狐存曦会找裁缝来做。」

「量身不量?」

「不量，他随口说个尺码，裁缝就照做了，一做还做一大堆，好多没穿几次就丢在路上了，他那人可浪费了。」

「衣裳合身么?」

「还行啊!」凤璇舞随口回答著，「不过嫂子，表哥在外头不会缺衣裳吧?」

「是不缺……」

「璇舞姐姐、璇舞姐姐!那个芝麻宫找上门来了!」正当任雨洁还想开口时，靳华生的妹妹靳依依突然提著裙摆喘著气跑了过来，「正在花廊上跟大哥谈事儿呢!」

「他来干嘛?」乍听此话，凤璇舞心中又惊又喜，但不一会儿，眼神又黯了下来，「表哥理他做什么?」

「是不用理他，反正华生哥哥会打发他的，一个天天被贬的破九品芝麻官，谁会看在眼里啊!」靳依依点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为何，听人这么数落令狐存曦，凤璇舞心里居然有点不是滋味，「我看看去!」

慌慌张张的拉起裙摆，凤璇舞压根儿不管後头靳依依的呼唤，迳自一个人躲到假山後，然後俏俏地盯著花廊上的两个人影。

但在见到令狐存曦的眼光突然往她的方向一扫後，她连忙躲入假山，不敢再探头，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又探出头去；但花廊上，却再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人呢?她蓦地一愣。

「璇舞妹子?哪去了?」就在此时，靳华生手里拎著个包袱，开始在花园里四处叫嚷著，「出来吧，没事了，他走了!」

「华生表哥!」凤璇舞由假山走出，然後装成若无其事般的迎向靳华生，「他来做什么?」

「没说。」靳华生耸耸肩，「就让我把这个包袱交给你。」

「给我?」凤璇舞纳闷的接过包袱，「他真的什么也没说?」

「是啊!」靳华生点点头，「这包袱我本来还不想收的，可他非让我交给你，我只好答应了。」

「非让你交给我……」凤璇舞皱起眉喃喃说著，然後道了一声谢後，立即拿起包袱就往自己房内走去，一等闭上了门，便急急忙忙的把包袱打开。

就见这包袱里，有几件她随身使用的物品，以及她每到各地便买了要送给三位娘亲的小饰物，而在其中，有一个不属於她的小黑布包。

瞪著小黑布包半晌後，凤璇舞缓缓将它拿起，然後轻轻的打开——

一副玲珑、精致的小耳坠无声的躺在黑布上，耳坠上的珍珠在烛光下散发著圆润的光芒，而这，正是她在市集里看得入迷、顺口胡扯说要送给自己妹子的那副。

只是如今，这副耳坠原先悬著挂勾的部份，换成了两个小磁石。

拿起了耳坠，拉开磁石，凤璇舞站在铜镜前，轻轻的将耳坠挂在自己耳上，看著那两颗圆润的珍珠，轻轻的在她颊旁晃动……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凤璇舞迷蒙著眼眸想著。

难道……突地，凤璇舞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一沉，什么事也顾不得的拔腿狂奔起来，就见她的身影在靳府大宅中横冲直撞，最後绕过花园，向靳华生的房间跑去，「表哥!表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靳华生一听到那焦急的声音，立即由门内走出，「先别著急，有表哥在!」

「表哥，他剃胡子了么?」一把捉住靳华生的衣襟，凤璇舞急喘问道：「他剃胡子了么?」

「谁剃胡子了?」靳华生听得一头雾水，半晌後才明白凤璇舞问的是谁，「哦，你问的是他啊，是剃了，我还刚想说，真没想到，他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

他要走了!竟说也不说一声就要走了!他不要她这个侍卫了!

眼前一面漆黑，凤璇舞的身子摇摇欲坠。

「璇舞!璇舞!」扶住凤璇舞摇摇晃晃的身子，靳华生脸色一变，「快来人啊!谁快去唤一下袁大夫，璇舞妹子不大对劲!」

「他要走了……」凤璇舞喃喃自语著，然後突一转身，挣扎著由靳华生怀里跑离後，便拚命地往自己的房里奔去，最後，「碰」一声将房门紧紧锁祝

「璇舞，你别吓表哥啊!」一见这反常的情形，靳华生立即叫来了家中的所有女眷，一起赶到凤璇舞门前不断地敲著门。

「璇舞妹子，你别吓表嫂啊!」

「璇舞姐姐开开门啊!」

不论外头的人怎么叫，凤璇舞就是不开门。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的靳家一行人，只好一个个在外头焦急的团团转，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华生，你快撞进去啊，万一璇舞妹子发生什么事，怎么得了啊!」任雨洁眼中含著泪，不断捶著靳华生的背。

「唉啊，对!我怎么忘了!」一经提醒，靳华生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然後退了几步，准备用力往门上撞去。

但还没等他撞去，门却自动开了，就见一身黑衣劲装打扮的凤璇舞静静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璇舞，你这是……」望著凤璇舞一身男装，还有脸上的胎痕及伤疤，靳华生愣愣的站在原地，「你这是……」

「我要走了，表哥。」凤璇舞望向所有人，眼中有著淡淡的坚决，「我是他的侍卫，不管他是几品，我都得保护他。」

「他说了什么了?璇舞你放心，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必回去……」一听到这话，靳华生一颗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了下来，「我已经找好一个兄弟，让他给皇上上个摺子，马上就能递上去。你只要再等几天，一切都会没事的。」

「谢谢你，表哥，还有大家，我在这里真的很快乐……」凤璇舞低下头去，「可是我必须保护他，他一个人，什么武功也不会，万一别人欺负他……」

望著凤璇舞的模样，靳华生本还想说话，但尚未开口，却有人扯著他的衣袖，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妻子竞眼中含泪，声音哑哑的在他身旁低语：「让璇舞走吧，你这二楞子，难道你都没想过么?四年了，他们究竟是谁在保护谁?令狐存曦当真是个傻子么?这么四年的朝夕相处，会什么都没有发现么……」

听了妻子的话，靳华生愣了一愣，然後抬头望著凤璇舞眼中的焦急与失落，心中这才恍然大悟，「来人，备马!最快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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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日出追到了日落，由日落追到了天明，三天了，凤璇舞像疯子似的到处找寻著令狐存曦的身影。每到一处客栈，她便进去问：每到一处破庙，她就进去找：可是，他竟就像平空在人世间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究竟被贬到哪里去了?天下这么大，她上哪去找?除了皇上，还有谁会知道他被贬到了哪里?

而他……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连她一面都不见就走?难道在他心中，她真的那么微不足道?他可以为了找关云宓，一宿不睡，却不愿当面与她告别，就算她当了他四年的侍卫……

心中一酸，凤璇舞突然勒住了马，停下了自己寻找的脚步，因为她不想再找了。  毕竟就算找著又如何?如果人家根本不当她是一回事，她这样死皮赖脸、一厢情愿，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在树林里随意乱走著，凤璇舞脑子里一片空白，就任著马儿四处乱走，直到日落、天黑，直到听到一阵火光在远处闪烁著，她才回过神来，拍拍马身，让马停下，然後一个人静静地向前走去。

「找著令狐存曦了吗?」还未走近，凤璇舞便听到这话，而她一时分不清这是敌是友，因此只能悄悄地找了一个能听到对话的隐蔽之处，伏下身去。

「还没，但他人应该还在钱塘县，只要我们再努力找找，逮著他绝不是难事!」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因为八爷已经不耐烦了。有传言说，令狐存曦早就找著箴言所提的那个人了，那是名女子，而不知为何，他一直不肯献上。」

「所以要快，我们一定要快，并且从他口中问出那名女子的下落後，直接把他给宰了，绝不能让其他王爷们及皇上知道这个秘密!」

什么箴言?什么女子?

听到这些话，凤璇舞愣了愣，但无论他们谈论的是什么，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想伤害他!

一想到这里，凤璇舞再也沉不住气了，因为她是他的侍卫，不管他想不想见她，她都一定要保护他!

但就在她慌乱地起身时，一不小心竟踩进了一个水洼里，而引起了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谁?」树林中的人一听到声音，立即拿起兵器跳了起来。

一见被发现了，凤璇舞立刻拔腿就跑，可怪的是，她的轻功并不算太差，但那些人却也不弱，竟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後，怎么甩也甩不去。

「站住!要不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不客气，谁理你们啊!

凤璇舞在心中冷哼一声，但脚步一点也不敢慢，直到听到身後传来暗器声，她才拔出腰中软剑来保护自己。但这举动毕竟影响了她奔跑的速度，不一会儿，她已被四个人团团围祝

「你究竟是谁?你听得了多少?」为首的男人狠狠地瞪著凤璇舞。

「你管得著么?」凤璇舞冷哼一声说道。

「七哥，他好像是令狐存曦的侍卫，」突然，四人中的一个认出了凤璇舞的身分，「那个一出生就被封为御前四品带刀的长安凤五……」

「长安凤五?」为首的男人冷笑道，「我管他凤六、凤七，几品带刀，听到我们话的就得死!」

当那个「死」字落下，凤璇舞就看到那四人竟一起扑上前来，她心中一凛，手中的长剑开始飞舞，以一敌四，在这树林间与这群人展开争斗。

她打不过这帮人!没过几招，凤璇舞就明白这个事实，因为她虽自小习武，却怎么也比不过这帮江湖人天天刀里来、剑里去的，就更别提她还是个女于。

但，打不过也得打!否则若让他们去找令狐存曦，他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在刀光剑影之中，凤璇舞紧咬住牙，死命支撑著。

然而，就在凤璇舞苦苦抵挡这四名男子的攻击时，突然，不知由哪里又冒出一名男子，竟趁她不注意时，举起刀便往她背部砍下!

感觉到背上传来的那阵剧痛，凤璇舞低呼一声，动作霎时迟缓了下来，而就在此时，更多的利器一起刺到她身上，让她蹲下身去，再也站下起来!

「说!令狐存曦在哪里?」五把兵器一起架在凤璇舞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凤璇舞一身是血的冷笑著，「你们……杀了我……我也下……知道……」

「脾气还挺硬!」为首的男子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在我们刀下，你还能不知道到何时!」

「七哥，她、她……是女的!」就在此时，一个站在凤璇舞身後的男人看了她的背之後，突然叫了起来。

「女的?」为首的男子闻言後一声低斥：「胡扯!御前四品带刀怎么会是女的!」

「七哥，真的啊!你自己来看看!」

挥手要众人让开，为首的男子狐疑地走到凤璇舞背後，就著月光，看著她裸露的背及纤细的腰身，愣了一下後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想不到……」

知道再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凤璇舞趁著男人大笑时，由怀中掏出一个小圆弹往地下一丢，霎时间，四周飘起了一阵浓浓的烟雾，伸手不见五指。咬紧牙，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往一个没有人的方向窜去，死命的向前飞奔，再不管身後的一切种种。
 


凤凰背飞 正文 第7章
章节字数：7452 更新时间：07-07-05 17:48
我好想见你一面……

感觉到背上像火烧一样刺痛，感觉到四肢有如石块般的沉重，更感觉到背上的血流甜注，但凤璇舞再也没有力气逃了，尽管後头追赶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吆喝声愈来愈响，但，她，真的走不动了。

我好想见你一面……

在她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若她真的活不下去了，她只希望，在她闭上眼眸前，在她离开这个世上前，能再看他一眼，能再看那个刻在自己心版四年的男人一眼……

跌跌撞撞地来到一个隐密的山坳处，凤璇舞拖著艰难的步子躲进其中，并颤抖著将手伸往怀中，因为就在刚刚，她记起了一件事，记起了令狐存曦在三年前送给她的几个「紫烟云」。

他说，如果她出事了、如果她无法即时回到他身旁、如果她再也做不了他的侍卫时，她便可以放出紫烟云，而他，只要看到了紫烟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尽管先前曾有一回，为了救他的朋友，她放过一次紫烟云，差点没把他气得将她赶回长安、差点没把他气得对她破口大骂，但这次……

想骂就骂吧，想讨厌就讨厌吧，就让她再任性一次吧，因为，也许以後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再不考虑的拿出紫烟云，凤璇舞咬开一个口子，然後往天上一扔!她并不知道在这样的黑夜里，他是否能看得到，但她不断地在心中祈求著：上苍，若他真的看得到，能下能让他再来一回，在一切都结束後，让他到这里来，带走她的尸身，一起回长安……

雨，依然在下，凤璇舞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趴在草堆中，下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在恍惚中，她真的听到一个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然後在走到她身前十步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後，狂奔而来。

「凤五……」凤璇舞感觉到有人抱起了她，用力拍打著她的脸，声音中有股她从未听过的颤动，「醒醒!快醒醒!」

「你……来了么……带人来了么……」凤璇舞艰难地张开了口，然後望著眼前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你骂我……任性吧……骂我胡闹吧，我只是……真的……想再见你一面……亲口生口诉你……有人要伤害口你……」

「我不骂你，你别说话了!」听著她傻气的话，令狐存曦的心整颗都纠成一团，他呼出了一口大气，首先镇定住自己的心神，然後由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放入她口中，「听话，吞了它。」

「好苦……」依言将药丸吞了进去，但吞完药後，凤璇舞竞「哇」一声的哭了出来，「……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了……」

「别说话……」

她的泪让令狐存曦的心都碎了，因为她从未在他眼前哭泣；四年了!

四年来，无论受了多少苦、想过多少回家，她都不曾在他眼前掉过一滴泪，而今天，她竞只为了鲜血与雨水遮掩住她的眼眸，让她无法看清他的脸，而在他怀中哭泣……

多想紧紧的抱著她、多想柔声抚慰她脆弱的心灵，但令狐存曦不能!若他真的慌了、真的为了安抚她而不去做眼前最该做的那件事，她就真的要永远离开她身边了。

他必须先把那几个人解决掉，因为，他们知道了她的秘密!

眯起眼，令狐存曦拾起凤璇舞的软剑，浑身笼罩在一股浓浓的杀气中。除了与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紫妃，从没有人知道他其实自小练就一身武功绝学，而今天以後，他依然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永远只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必需依靠凤璇舞护卫的九品芝麻官。

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令狐存曦再度回到凤璇舞身旁，此时，他的眼眸不再凌厉，而是盈满了躭忧。

轻轻地扶起她，令狐存曦望著她身後那由颈到腰的刀痕，那样大、那样深，血那样多，他几乎连呼吸都要停了，但他没有眨眼，只是接连点住她几处穴道，然後撕开她身上的衣物，仔细审视她身上的其它伤口。但突然，当他看到她的腰背之处时，整个人愣住了!

天!怎么会是她？！他一直以为不可能存在的人，竟是在自己身边四年的她!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凤璇舞腰背处的火凤凰在在昭示了她的身分——她就是那个让天下王侯求之不得的女子!

「凤凰背飞，得之者，得天下。」

令狐存曦犹记得这句箴言，是多年前当今圣上还是太子、微服出访时，一个卜者预言的话。他从未将这话真正放在心中，即使他无论到了何处，都会找来不少人，看她们的背，但他从来不相信那会是真的。

但太子不同，太子一直牢牢记著这句箴言，即位之後，依然不曾忘记。因为太子明白，自己的龙椅，并不那么容易坐稳，还有太多太多的人在一旁觊觎、在一旁等待著掠夺。

没有人知道听过那句箴言的人有多少，纵使太子第二天就让那卜者永远无法再开口。但太子心中一直惦记著，也因此才会让他大江南北的跑，去寻找那一个不知是不口存在的人……

而今，他终於知道，这个人，真的存在!

「不要不理我……我要看看你的脸……」半晌没有听到令狐存曦的声音，凤璇舞不断地挣扎著想转动脸庞，想看看令狐存曦的脸，但当她好不容易转过头去时，却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眼中闪过一道幽光，而他的手，正缓缓举起，手中拿著的，是跟随了她十多年的软剑!

是么……原来如此，他终於发现了她的女儿身，而他发现後，竟是做了这样的抉择……

闭上了眼，凤璇舞任眼泪在脸上奔流，静静的等待那最痛最痛的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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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凤璇舞说不出来，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剧痛与昏迷、昏迷与剧痛中反反覆覆。而当她脑中终於不再是一片混沌时，她努力地睁开了双眸。

「为什么醒来，」在发现凤璇舞的眼眸由颤动到缓缓睁开，令狐存曦长叹了一口气，「你不醒来会好些，你让我现在……怎么办……」

「没有如你的意是么……」凤璇舞张开口，艰难地回答道，「你这样把我送到皇上面前，一样可以领赏的……」

「别说话了……」

「後悔了么……後悔那一剑刺得不够重是么……」凤璇舞虚弱的笑著，「你现在还可以再补上一剑的……」

「你让我怎么办……」令狐存曦闭上眼喃喃说著。

那天，他没有任何考虑便下了决定，他永远不会让人发现她的身分、也永远不会让她成为一个宫廷斗争下的牺牲品，更不会让她离开他身边!

所以他要将她身上的火凤凰除去，让那个印记永永远远的消失。

但此刻，他真的怀疑自己是否还忍得下心，将手中的药粉倒下，因为他知道她受不了的，绝对受不了的!

在昏迷中，她的痛呼已将他的心都喊碎了，现在她清醒了，能感觉了，他既无法让她服麻药继续昏迷，也无法点她的昏穴，因为这两种方式都会让他为她敷下的药产生变化，让那个印记无法彻底去除。

但他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若他可以告诉她为什么，或许一切都会好办些。但他不能!因为这个秘密，他绝不能告诉她；毕竟如果万一、如果真有个万一，就让所有的罪都归於他一身，他不会、也绝不让无辜的她再一次受到伤害。

「为什么不说话……」凤璇舞断断续续地说道，「只要把我交上去……你就可以不再被东贬西谪、可以高宫厚禄……还可以跟你爱的人相伴一生……凤府的最大秘密，也将由你来揭穿……」

「你恨我么?」打断了她的话，令狐存曦咬住牙冷冷说道。

「我为什么要恨你?」凤璇舞望著令狐存曦虚弱的笑著，「你这样的人值得我恨么?」

「如果我这样做呢?」令狐存曦手一抓，将原本夹在两人身子中间的斗篷一把抓起。

「你——」

浑身突然一涼，凤璇舞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身竟是一丝不挂地靠在他怀中!刚刚她一直没有留意，只知道自己的身子很难受，但却很温暖。如今，在斗篷被他抽走後，她整个身子都暴露在他面前，而他的眼神，还毫不遮掩的在她身上每一个部位流连!

「你……无耻……」心中一惊，凤璇舞边咳边骂，并想伸手遮住自己的丰盈，但怎知她的手臂却像千金重一般，怎么也举不起来，而她，就只能任自己的所有，全被他看进眼底……

「无耻是吗……如果我这样做呢?」望著那雪白细嫩、曲线玲珑的身子，令狐存曦眼中没有欲念，只有心疼，但他口中，却依然轻佻的说著：「你的身子当真很美，我当初怎么没发现……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毕竟你现在除了咬我之外，根本阻止不了我……」

就在说这话的时候，令狐存曦的手来到了凤璇舞的乳尖处，就见他直视著她的眼眸，突地露出一声低笑，然後手指轻轻一弹……

浑身一颤!凤璇舞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侮辱，她口一张，在他肩上用力一咬!而与此同时，她腰际传来一阵剧痛，痛得让她将他咬得更紧，咬得她都能感觉到口中传来的那股浓浓血腥味。

「你这从未有男子碰过的身子真让人无法忘怀……如果，我这样做呢……」令狐存曦喃喃自语著，然後手指轻轻沿著她胸前的优美曲线来回游走。

凤璇舞万念俱灰的又用力一咬，然後感觉到腰背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在痛得昏迷前，凤璇舞断断续续地说道：「永远不会……」

「若你能这样记我一辈子、就算是恨我一辈子……」令狐存曦轻轻抱住那个早已痛昏、而又绵软无力的身子，「我也愿意……」

他知道她已听不见他说的话，所以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当他说出这些话时，是和著心头的血和眼中的泪。

一直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内，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令狐存曦此刻才明白，他错了，错得离谱，因为他高估了靳华生、低估了凤璇舞，更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原本以为靳华生会好好保护她，因为他知道靳府绝对有那个能力及那份心，所以他将她留在靳府，想等一切都平息後，再去找她。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靳华生竟会那样傻，傻到让她一个人离开。

自己呢，又为何那样笨?又为何不能忍?若当初他一定了之，怎还会有今天的事发生?怎还会让她受这样的苦?

但他控制不住，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那股渴望，因此才会在临走之际，还是忍不住地去到了靳府，也才会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行踪……

他早明白她是冲动的，却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会为了他不顾一切。他一直以为她还不懂的，不懂那份他故意栽在她心中四年的男女之爱的……

她懂了，他原该高兴的，但此刻的令狐存曦却宁愿她永远不懂，因为那样，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痛与自责，为这些原本不该她受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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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每天忍受一样的酷刑，每天每天忍受令狐存曦侮辱的言语，忍受他无礼的举动，凤璇舞真的崩溃了!

她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任他调戏著，任他将她的周身都抚遍、都吻遍，任他强迫她喝下那些苦到心头的汤汤水水……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无礼时，狠狠的咬住他，然後在他喂她喝汤水时，将汤水吐在他身上。

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之後，他不再询问她了，直接覆住她的唇，强迫她将唇张开，然後将口中的汤汤水水强迫她喝下。

她咬了他，咬得他口唇盈满血水，咬得那些汤汤水水中都含有他的血。但纵使如此，他依然回回吻住她，然後吻的时问愈来愈长，长到她将汤水饮入肚中，他的唇也不曾离去；他依然回回吻住，然後吻得愈来愈温柔，温柔到她有时都下禁恍惚

究竟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他日日抱著她、拥著她，坐在杨上，一步也不肯离去。他日日不睡，就让她趴在他的胸口，夜以继日的为她料理背上的伤。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他愈来愈瘦，原本精壮的胸膛变得消瘦；她也能感觉到他愈来愈紧张，只要门外有任何风吹草动，他的胸膛就会变得僵硬……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但望著他又将两人之间的斗篷抽走，凤璇舞真的崩溃了，因为她知道，那将又是一阵新折磨的开始，他温柔又残酷的抚触，以及她背上让人痛下欲生的剧痛。

「你知道……我从没求过你……」再没力气抵抗了，凤璇舞整个人绝望地靠在令狐存曦怀中，颤抖著唇角，「但我现在求你……求你……一剑杀了我……别再这么折磨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因为这阵子以来，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回答她。

眼泪，缓缓的泌出眼眶，因为凤璇舞再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任她再坚强，也受不了这般身与心的煎熬与折磨。

但在凤璇舞感觉自己泪水濡湿了他胸膛的同时，她竞感觉到自己背上有一颗热热的水珠轻轻滑落。

那颗水珠热热的、小小的，但却那样真实的存在。

他……

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凤璇舞缓缓抬起头来，但就在她抬头的同时，令狐存曦却倏地别过头去，怎么也不让她看见他的脸。

凤璇舞虽看不到他的脸，却看得到他的肩、他的臂膀，她看得到那上头，布满了她所咬的伤痕及齿痕，密密麻麻的，一层又一层……

他的手又举起了，轻轻滑过她的乳尖。但这次，她没有咬住他，而是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他颈旁，唇，吻上他的喉……而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他全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阵让她痛不欲生的剧痛，但凤璇舞却已不再在意，她紧咬住牙，将头埋在他的颈中。

「疼么……」许久许久过後，他开口了，但声音好沙哑，沙哑得都不像他了。

「不疼。」她柔柔的说著。

「能喝药么……」

「能喝，但待会儿再喝，行么……」凤璇舞的眼泪缓缓地留下脸颊，但她知道，一会儿後，一定会有一只大手，颤抖著将她的泪拭去。

「行……」果然，大手那样的温柔。

凤璇舞轻轻的笑了，她柔顺地靠在他怀中，睡上了这阵子以来，最安稳、也最温馨的一觉。

当再度醒转时，凤璇舞的腰背依然疼痛，却发现自己是趴在一个柔软无比的大枕上，而房内，空无一人。

他呢，哪去了?

缓缓地转过头，凤璇舞望著紧闭的房门半晌，然後终於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向这屋，将头又转过去，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因为她知道，他回来了，回到她身旁了。

门开了，又闭上了，一个大大的身子坐到杨上来，轻轻地将她搂在怀中，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就像抱著什么珍宝似的。

「我要喝水……」凤璇舞心中盈满温馨，悄悄地将脸贴在他怀中。

「好……」令狐存曦二话不说，正想将怀中的小人儿放下去倒水时，又听到一声幽幽的声音：

「我冷……」

一听这话，令狐存曦又赶忙先用手拉起一床薄被，小心翼翼地准备盖到她身上，但就在此时，她又开口了：「不要……」

一声声柔弱的呼唤让令狐存曦急得手忙脚乱，最後，只能叹了口气将她牢牢搂在怀中，「你到底要什么，我的小姑奶奶?」

「你不耐烦就走啊!」凤璇舞脸抬都不抬，迳自睹著气冷冷地说道，「我还非要你照顾么?」

「那你想叫谁来照顾你?」令狐存曦爱怜又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你就行!」凤璇舞终於扬起小脸，「你只要把我送到皇上面前，会有很多人愿意来『照顾』我的。」

「那我就让别人来照顾你。」令狐存曦思量了半晌後点了点头，然後将凤璇舞抱到大枕头上，再为她把被子盖好後，转身就要离去。

现在的她已康复得差不多了，他是不该再这样下去，或许他真该找一个手脚俐落，轻手轻脚的老妈子来照顾她才是，但找谁好呢?虽然这里还算隐密，但也得小心才是……

「疼……」就在令狐存曦苦心思量时，一听到身後传来的声音，他又连忙跳到杨旁。

「哪儿疼了?我看看!」

「我这么躺不舒服!」凤璇舞将小脸埋在枕头里，「我不要这么躺……」

蓦地一愣後，令狐存曦的嘴角扬了起来。这丫头，竟知道如何撒娇了，而他，很享受她这种任性。

一把坐上杨去，令狐存曦将凤璇舞抱在怀中，「这样行么?」

「行。」凤璇舞打了个呵欠，然後在令狐存曦的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你瘦了，躺起来没前几天舒服。」

「别要求太高。」令狐存曦为凤璇舞拂去脸庞的发丝，「我不是生来就是当枕头的命。」

「那你是当什么的命?」凤璇舞睨了他一眼。

「给你当老妈子的命。」令狐存曦叹了口气。

「那你别理我啊!」一听他这么说，凤璇舞就不高兴，好像她是他的累赘似的，「我就不信，我出去後会找不著人来照顾我!」

「再说我真不照顾你了。」

「你敢!」凤璇舞娇嗔著，「你敢的话我就告你一状，告你知情不报，然後让皇上罚我们两个一起蹲大丰去。」

「我是不敢……」令狐存曦又叹了口气，「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让你陪我一去蹲大牢……」

脸红了起来，因为这是凤璇舞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说「舍不得」这三个字。

而望著她嫣红的脸颊，令狐存曦的心跳怱地窜快，因为他从未看过在她脸上有如此妩媚、娇羞的女儿神态。那动人的神情，简直是天生为了引人犯罪而产生的……

他的眼眸，是纯男子的眼眸，凤璇舞能感觉得出来，那是一个似是为什么而著迷的眼眸，想及此，她的脸更红了，因为她知道，那眼眸是为她……

就在他们四目相望之时，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官爷，您也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儿，您来查房，不是要我们的命么?」

「开门!每间都给我打开，要不我让你们再也做不成生意!」

「官爷!」

眼睛一眯，令狐存曦连忙把被子一掀，将凤璇舞腰部以下用薄被遮住，然後将她的头发散在肩上，遮住她所有裸露出的肌肤。接著，又将自己的上衣脱下，然後在门被踢开的那一刻，轻轻吻上凤璇舞的唇。

两个踢开门的官爷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香艳的景象，他们眉头一皱，不耐烦的又回身走了出去，而屋子的主人，则快手快脚的将门再度关上。

房门虽关上了，但令狐存曦的唇却依然停在凤璇舞的唇上，久久没有离开。而凤璇舞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似乎被掏空了，而身子，竞似飘浮在半空中一般，只能任那双手紧紧拥著自己，然後任那个坚实又温暖的唇办，一次又一次夺取自己口中的芬芳……

「你……」被令孤存曦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凤璇舞，在许久许久後，终於嘤咛出声：「你怎么……」

她的话突地顿住，在看到令狐存那深邃的眼神後。因为他从未用那种眼神这样看过她……

而且，她还发现，他们赤裸的胸口，竟是那样紧密的贴著，而他的手，紧紧的搂著她。

「你许过人了么?」望著凤璇舞低垂的红颜，令狐存曦哑声问道，「在你还是凤璇舞时，许过人了么?」

轻摇螓首，凤璇舞连肩膀都泛红了。

「那就这样定了!」令狐存曦满足的笑了起来。

「定什么?我才不要……不要……你这个老头子……」讨厌他那种自信满满的笑声，凤璇舞推著令狐存曦的胸口，「不要!」

「天，别折磨我了，我终究是个男人……」

在令狐存曦的阵阵叹息声中，凤璇舞第一次觉得，身为一个女人，真的很不错。
 


凤凰背飞 正文 第8章
章节字数：8465 更新时间：07-07-05 17:48
随著凤璇舞身子一天天复原，令狐存曦也不再日日守在她身旁。对於不再需要忍受那阵剧痛，不再需要裸身与他相见，凤璇舞虽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她竟非常留恋他在她身旁的那段时光，因为那时他好温柔，他宠著她，任她使性子、任她撒娇，任她在他怀里睡著、醒来……

而她多想就那么一辈子和他依偎下去，再不离开……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凤璇舞却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令狐存曦虽然依旧那样宠溺她，但他离开房内的时间却愈来愈长，脸上的神色也愈来愈凝重。每当她好奇问他去哪里时，他总是淡淡一笑，然後一把吻住她，吻得她忘了所有想问的事，所有想说的话。

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凤璇舞真的很纳闷：而她更觉得奇怪的是，他怎么也不肯告诉自己这里是哪里，接下来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不出门吧?

这日，令狐存曦前脚刚踏出房门，在房里憋到快闷坏的凤璇舞终於不顾他的叮咛，披了件外衣後偷偷起身，然後打开门。

但才一开门，凤璇舞就被一张探过来的脸吓住了，「你……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姑娘没事的话就请留在房里，这地儿不适合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在外四处走动。」来人闪著一口白牙笑道。

「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啊?」望著那人的模样，凤璇舞皱起眉，「啊，我记起来了!你是洮州大营的崔傀!」

「小的不姓崔，姑娘你记错了!」来人还是笑著，但笑容有点勉强，「况且姑娘怎么可能去过洮州大营?」

惊觉自己似乎话中露了馅，凤璇舞「碰」地一声，连忙把房门关上：但她心中明白，门外的那人一定就是当初在洮州大营时，天天帮她守夜的崔傀无疑!

他一定是受令狐存曦指示在这里看住她的。想及此，凤璇舞更坚信了自己要去探察令狐存曦底细的念头。  毕竟，若他的心胸坦荡、若他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何必让人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并且怎么样也不让自己与他人交谈?

乖乖的在房里安分了几天，凤璇舞利用这段时间想出了一个主意——她在茶水里加了一堆在房里找出来的脏东西，然後用最最甜美的笑容骗崔傀喝下，再趁著他因闹肚子而频频跑茅房时，大摇大摆的打开房门，探头向外。

暗得不见天日的走道、紧闭的房门、奇奇怪怪的申吟声及尖叫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凤璇舞皱著眉想著。

左看右看了半天，凤璇舞终於看到一个人由走廊那头走来。「喂，你过来!」她低声唤著来人。

「姑娘有什么吩咐?」来人一听有人叫唤，连忙来到门前。

「这是哪儿?」

「荷春院。」

「荷春院?」凤璇舞皱了皱眉，这名字怎么听来像个妓院的名字啊?「钱塘还是哪儿?」

「钱塘?姑娘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长安啊!」来人莫名其妙的望著凤璇舞。

「长安？！」凤璇舞一愣，「那个……我房里的那个人呢……」

「姑娘房里的那位爷碍…」来人似乎有些为难，吞吞吐吐了半天仍说不出个所以然。

「行了，下去吧!」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凤璇舞挥挥手让他离开，然後关上门，背靠著房门开始思考。

令狐存曦到底在搞什么鬼?回到了长安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让她回家，还待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不走?他究竟在想什么?而他天天出去又是干什么去?

前阵子，她什么也没多想，可是现在想起来，才发现他的一举一动尽都那样诡异，而这所有的一切全教人纳闷。

他知道了她的女儿身，可又不上报；不上报也就罢，却把她藏在这里做什么?而他不是跟关云宓郎情妹意吗?又为什么要对她那样好?

「这房里的家伙可真行!」正当凤璇舞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谈话声，她连忙竖起耳朵听著。

「哪个?」

「就那个又高又瘦、有点俊又有点邋遢的家伙啊!他在这房里时，天天弄得里头的姑娘尖叫连连的，可前几天，我又发现，他竟然还出现在小雁塔旁的一间豪华宅院里。我听人说，那大大的宅子里只住了一个姑娘，而他最近天天都去探望她，你别看这男人一副穷鬼样，玩女人的手腕倒还挺厉害!」

「是厉害啊，咱们比不上啊!」就听著其中一个男人发出邪邪的笑声，然後慢慢离开走道。

会是说他么?凤璇舞皱起眉纳闷地想著，可听著真有点像啊!但若真是他，他到那儿去干嘛?

眼珠子一转，凤璇舞二话不说，悄悄地换上一身衣裳，然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荷春院，到小雁塔旁找寻了半天，终於找到一个与那两人口中所说「豪华宅院」有些类似的宅院。

跳入宅院，凤璇舞在里头东绕西绕，好不容易才发现一间亮著灯火的小屋，她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旁，然後伸出手指沾沾吐沫，偷偷把窗纸戳破一个小洞，在心里默默说著：「如果不是，就当我没来过埃

就著小洞，凤璇舞望著里头的一景一物，看到了一个女子背对著门，坐著杨上；而另一个人，则在房内一角寒寒牵牵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令狐大哥……」

听到门内的女子发出的声音及其呼唤的名字，凤璇舞一愣!然後看著那个一直见不著脸的男人走到床旁，而他，真的就是令狐存曦!

「紫妃，你现在若後悔还来得及。」就见令狐存曦坐到了女子身旁柔声说著。

「令狐大哥，我永远不会後悔……」紫妃转过身望向令狐存曦，见到她的侧脸後，凤璇舞又是一愣!因为她发现，这女子的长相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我自小跟在你身旁，你後来虽离开了我，但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好一直都没有间断……」紫妃抬起头坚决的说著：「所以，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说不。更何况，我自己也愿意……只是，令狐大哥，我心里对凤姑娘著实有些歉疚的，她呢?她怎么办?这一切本来都是她的，而我却硬生生夺走本该属於她的……」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她没有你聪慧，也没有你精明、长袖善舞，就算你们在长相上确实有某些相像，但她永远比不上你，」令狐存曦淡淡的笑著，「因为她只是个傻丫头，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傻丫头。」

紫妃望著令狐存曦的神情半晌後，笑了笑，然後背过身去，一把将外衫脱下，既而开始解开肚兜的绑绳。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令狐存曦的眼眸紧紧地盯著紫妃的腰际。

「记得。令狐大哥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忘的。你说自我们相遇後，你一直念著我，却因要办皇上交代的差事而无法守在我身旁，只好忍痛离开我……而今年年初，你在钱塘遇到了云宓姐，知道云宓姐找著了我，你听後，再也忍不住了，便让云宓姐悄悄地将我带回长安、为我买了一个宅院，并打算上摺子给皇上。只要皇上能答应让你留在长安，你便要永远待在我身旁、照顾我……」

床帘被令狐存曦挥落，而女子的声音也愈来愈低。站在屋外的凤璇舞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任何东西，她只知道，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门外，听著屋内一声声的低吟，直到再也忍不住地往外奔去……

原来如此……原来他真正倾心的人下是关云宓，而是在关云宓屋内的那名女子!他在钱塘时，天天出去，都是去见她!过去，他之所以对璇舞好，全因璇舞长得像「她」：而自己，竟傻得不知道这一切，还呆呆的赖在他身旁，笨得真当他喜欢自

而其实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下聪慧、不精明、不长袖善舞、任性的、一辈子长不大的傻丫头!他这回之所以这样哄著她、骗著她，一定是因为他再不想被东贬西谪，所以必须留住她、利用她，等她的伤全奸後，立刻将她交给皇上!这样一来，他立了大功，便可以求取他要的一切，然後与那个名为「紫妃」的女子永永远远在长安相依相守!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在骗她!她竟笨得陷在他所编织的情网里，还傻傻的以为他是她这生中最坚实的依靠!

脚步不自觉地往凤府狂奔而去；泪，在凤璇舞眼眶中转动，她的心像被撕裂了一般，但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从今尔後，她的泪绝不再为他流!而他，永远也休想再由她身上得到任何的好处，因为她永远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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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五走了，在办差事的一次意外中不幸身亡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一年一度的「斗芳会」上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整个长安城都弥漫著这样的耳语，所有长安城的姑娘都为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暗自垂泪，再也没有人忍心从寂静无声的凤府门前喧哗走过。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消息是由凤府自己放出的，因为如今的凤家上下，再也不需要以凤五来当保护符，因为凤家九族虽无实权，但在商场依然呼风唤雨。二来，只要让凤五消失，这世上便再也不会有人能以这个秘密来要胁她们。

永远不必再女扮男装，永水远不必担忧会有人发现那个秘密真，永远不必再担惊受怕，这样的日子，凤璇舞应该是开心的。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开心的。

因为自她回到凤府後，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中，令狐存曦没来找过她一回。这是当然的，因为他已经知道回到凤府的她，再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毕竟凤五已经死了，就算是他，也没法再找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凤五与凤璇舞是同一人……

但就在这三个月里，她却隐隐约约听说，他将紫妃送到了皇上面前，皇上龙颜大悦之余，不仅给他升了官，还给了他一栋府宅，让他永远再不必离开长安。

原来他要的根本不是女人!原来他要的只是高官厚禄!原来没了她，他依然有他的办法，只是他的手段竟如此卑劣!

他究竟骗了多少女人?而他究竟还要骗多少女人为他流泪?

「舞儿，怎么在发呆?娘说了半天你听了没有?你的三个娘亲都为这事伤透脑筋了，」凤三娘长叹了一口气，「咱们凤府的门槛都快给人踩平了，你说，这可怎么是好啊?」

「嗯……什么事?」凤璇舞抬起一双没有神采的眸子问道。

「你的亲事啊!」凤大娘轻抚著凤璇舞的发梢，「你在外头四年，都不知道来家里求亲的人有多少，这会儿你可回来了，我们三个娘亲不正为这事儿烦心么?」

「我不嫁。」凤璇舞默默地摇著头，「我一辈子都不嫁。」

「娘知道你想在家里陪著我们，我们也舍不得你出阁，可是太后都过问这事儿了，这会儿怎么也拖不下去了。更何况，咱凤家全是女子，万一哪天娘亲们全归天了，谁来照顾你?」

「我可以到钱塘找华生表哥。」凤璇舞兴味索然的说著。

「其实，舞儿……」许久没开口的凤二娘终於说话了，「皇上因为凤五这些年来立的功不少，早想为你找门好亲事了，若你半年内没有出阁，皇上便要赐婚了……」

「什么？！」凤璇舞一愣，「你们怎么都没告诉我?」

「娘怕你心烦，你自从回来後，三个月了，都没露个笑容……」凤三娘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哽咽，「娘问你你什么也不说……」

「我没有不开心，我很好，娘……」强挤出一个笑容，凤璇舞连忙安抚著三位娘亲：「只是我真的不想成亲，要不，我自己去跟皇上说说，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我……我就说我身子不行，一辈子无法生孕子嗣，若嫁了过去，被人冷眼相待，还不如待在家中的好……」

「舞儿……大娘问你一句，你可别生气。」望著凤璇舞脸上的强颜欢笑，凤大娘轻声说道：「你……心里头是不是有人了?」

「我——」凤璇舞的心猛地一跳!慌乱且僵硬地撇过脸去，「没有!」

望著凤璇舞的反应，凤大娘、二娘、三娘全叹了口气。因为三个月了，谁都能看出那双眼眸中极力隐藏的悲伤与痛苦……

若不是被人伤了心，若不是为谁失了心，怎会由原本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成为如今这绝美、却又憔悴的女人?这四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有人来访!」正在大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时，突然一个丫鬟恭恭敬敬地上来通报。

「谁来都不见!」凤三娘不耐烦的说道。「你没见我们正愁著哪!」

「夫人，可是他说他叫……令狐存曦……」

「我下在!」一听到这名字，凤璇舞倏地站起来激动喊道。

「又不是找你，是找我们，让他进来!」凤二娘仔细凝视著凤璇舞脸上的神情後，淡淡说道。

「二娘，你要让他进来，我永远不理你了!」凤璇舞急得声音都哽咽了。

「不让他进来!不让他进来!咱到里头去，不理你二娘!」凤三娘在得到凤二娘丢过来的眼神後，立刻站起身来拉著凤璇舞到内屋，然後东拉西扯的讲著闲话，诉说著这四年来府中发生的大小事。

但凤璇舞根本没有心思听这些，她就是紧咬著下唇，在屋内来回的走来走去，然後当凤二娘踏入内屋时，立刻上前问道：「他说什么了?」

「他来求亲了。」凤二娘淡淡一笑，然後好整以暇的坐到榻旁。

「求亲？！」凤璇舞傻了，因为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有脸来求亲!

「他说你……身子都给他了……人是他的了，别人也没法嫁了，只能嫁他……」跟在凤二娘身後的凤大娘红著脸轻轻说著。

「他——他胡说!」凤璇舞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谁——谁给他了……」

「他说出你守宫砂的位置了。」凤二娘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他——他——怎么可以——」听到令狐存曦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她的私密之事道出，凤璇舞的眼眶霎时红了，一滴泪由她的眼中泌出，缓缓流下脸颊。

「不哭、不哭!」一见凤璇舞的泪，凤三娘跟凤大娘也一起哭了起来，「舞儿，这几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尽管跟娘说啊，娘一定给你作主!」

再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凤璇舞畅快淋漓地痛哭著，并将一切的事都说了出来。而听著女儿在那四年内所受的委屈、在那四年内担惊受怕的心情，凤大娘跟凤三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搂著女儿的身子，哭成了三个泪人儿。

在娘亲们温暖的怀抱中，凤璇舞哭著、说著，最後竞哭著睡著了，而望著怀中女儿脸上的泪痕，凤家三位娘亲眼对著眼，半天没有开口，直到一炷香後，凤三娘才低声说道：「舞儿不嫁，谁也不嫁，就算抗旨也不嫁!并且我一定要让那个叫什么令狐存曦的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可若他四处宣扬了出去……」凤大娘叹了一口气，「咱们舞儿的名节……」

「这人也忒不像样了!」凤三娘轻轻拭去眼角泪滴，「他究竟想怎么样?想用这个来要胁我们么?」

「其实……我曾听母后隐约提过……」回想著凤璇舞睡著前说过的话，凤大娘突然地将声音压得很低：「令狐存曦这些年在外头虽然名为办差，但实际上却是在帮皇上找一个人，找一个背上有凤凰印记的人……」

「凤凰印记？！」凤二娘闻言一愣!倏地将眼光扫向睡著的凤璇舞身上，而凤三娘则更手快，三两下就将凤璇舞的衣裳解开。

「没了是吧?」凤二娘看都没看一眼就开口说道。

「是没了……」凤三娘抬起眼望著凤二娘。

「原来是这样……这老狐狸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捣这种鬼。」凤二娘抬起一双含笑的眼眸，「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彻底将他打回原形……」

「用什么办法?」凤大娘及凤二娘异口同声问道。

就见凤二娘笑了笑，然後把所有人都叫到身旁，悄然说了半天话。

「那人妥当吗?」听完後，凤大娘有些犹疑的问。

「绝对妥当。」

「会不会委屈了舞儿?」凤三娘也是有些躭忧。

「你以为舞儿心里想著的人是谁?更何况，四年了，那老狐狸可能都没发现舞儿的秘密吗?可这四年里，为什么他什么气也没吭一声?天天带著舞儿大江南北的四处玩耍?」

「可他若喜欢舞儿，又为什么要这样伤她的心……」望著怀中女儿脸上的泪痕，凤三娘心疼的说著。

「那是你没见著他的人，若你见到他脸上那神情，就会知道究竟谁最伤心。」凤二娘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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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儿也不想去，」凤璇舞低垂著眼，「更不想跟任何人出去!」

「舞儿，娘知道你心情不好，」凤三娘坐在凤璇舞杨前柔情万千地说道：「所以才让人陪你去逛逛庙会的。」

「那人是谁?」凤璇舞抬抬眼，望著一直等著外面花廊中的一名中年白衣男子，「你们不是想给我说媒吧?我不干!」

「怎么会?」凤三娘呵呵笑了起来，「那人是你华生表哥最小的叔叔啊，人家正巧这几天由凉州到长安来，特地来拜会我们，我们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只可惜我们几个娘亲岁数大了、陪下动喽!」

「华生表哥最小的叔叔?」凤璇舞喃喃自语了会儿，「好吧，那我去陪就是了，毕竟再怎么说，华生表哥在钱塘时也待我不错……」

「那就赶紧起身，娘给你梳好头，你们好好玩玩去!」一听到凤璇舞答应了，凤三娘连忙帮她梳妆打扮好，然後急急地将她推出房外。

原以为这一趟只是应酬，但出乎凤璇舞意外的是，这个小表叔真的异常有趣，任何事只要经他的口说出，再平常的事也会让人忍俊不住的笑出声来。也因此，她多日来沉重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些些的改善。

陪这个小表叔在庙会中东穿西钻的，凤璇舞压根儿不管有多少人用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们。因此她也就更不会知道，在那些目光之中，有一双眼眸，不仅含著浓浓的依恋，还有苦涩。

他的小丫头长大了，可笑容，却不再为他绽放了……望著人群中凤璇舞曼妙又婀娜的倩影，令狐存曦酸涩的想著。

可那人，配不上她啊!那名男子的年纪下仅比自己还大上几岁，并且由他那历经沧桑又傻气的脸上不难看出，他绝无法让自己的丫头过锦衣玉食的自在生活!

可她的笑容，为什么那样自然、那样轻松，又那样绝美?难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在他有口难言、无法对她解释一切的日子里，她的心，已不在他身上了吗……

而走在人群中的凤璇舞，也确实绽放出这阵子以来难得的开怀笑容，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痛苦与心酸，兴奋的在各个摊位上来回穿梭，而在看到一个卖童玩的摊子时，更是兴奋的回身叫著：「令狐，你快来!你看这个好好玩……」

突然愣了，凤璇舞呆呆地站在原地，用手掩住口，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不经意问叫出那个令她痛苦与痛恨的名字!她以为自己早将这个名字抹去了，由心底永远的抹去了……

「累了是吗?」望著凤璇舞眼中的震惊与不解，小表叔却只是淡淡一笑，拍拍她的头，「我去给你买个糖葫芦，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啊!」

轻轻点了点头，凤璇舞望著小表叔大步离去，而不知为何，她望著四周满满的人潮，心中却是一阵孤寂，一阵怎么也无法排解的孤寂……

「璇舞……」凝视著那个小小身影及她眼中的迷茫，令狐存曦再忍不住了，他趁著男人去买东西时，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到了凤璇舞身前。

望著堵住自己去路的令狐存曦，凤璇舞愣了愣，但她眼光一冷，看也不看一眼就由他身旁走过，然後往小表叔的方向奔去。

「别走!」望著凤璇舞的冷漠，令狐存曦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想让这个令自己魂萦梦牵的女子走离身边。

「放手!我不认识你，你拉著我做什么？！」凤璇舞眉头一皱，想甩去令狐存曦的手，但不知为何，他竞握得那样丰，让她怎么也无法挣脱。

「你听我说……」

「这位兄台……」手里拿著糖葫芦的小表叔远望著这幕奇怪的情景後，连忙走了上来，「大庭广众的，您这么捉著小璇舞的手，是不是有些……」

「小璇舞?」令狐存曦眯起了眼!小璇舞是他叫的么?

「是的，小璇舞……」小表叔傻傻的笑了起来，「有时我也叫她璇丫头。」

璇丫头？！

「璇丫头是你叫的吗?」令狐存曦的眼更冷了。

「要不……难不成你希望我称她为……小夫人?」小表叔突然面色一凛，脸上神情不再傻气，一转而为成年男子的稳重，并一伸手便将璇舞拉回自己怀中。「如此唐突佳人可不该是你这种身分的人能做的事!」

见著凤璇舞躲在那名男子怀中，望也不望自己一眼，令狐存曦心中一紧!等再听到那男子的话後，他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然後当著那名男子的面狠狠地吻著她，吻得她的唇都红肿了才放开她，「她是我的!她全身上下早被我抚遍、被我吻遍，她早是我的人了!」

「啪」的一声，令狐存曦在说完这句话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能呆呆地望著凤璇舞含泪的双眸，及她眼中的怒气及窘迫。

「你怎么可以这样……」凤璇舞颤抖著声音缓缓说道：「你怎么可以在他面前——他——」

「没事，我的璇丫头，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小表叔走到凤璇舞身前，拍拍她的头，然後望著四周开始聚拢的人群，嘿嘿地笑了起来，「令狐大人，在全长安城人面前做这种事，你不嫌丢身分么?你现在可是贵为二品哪!虽是将自己的女人献给皇上才换来的，但你居然还不满足，还将算盘打到凤府头上，你可别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瞎得看不出你的意图!」

「他就是令狐存曦啊?那个害死凤五公子的大混蛋!」

「居然还有脸欺负凤家的人，真不知道他的脸皮有多厚!」

「不是早听说了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居然忍心把自己的女人双手奉上，这样的男人算男人吗……」

在四周的耳语及辱骂声中，小表叔轻轻定近令狐存曦身旁，「别说我没告诉你，璇丫头过几天就是我的人了，不管你是想升官发财，还是有什么其它念头，我都劝你早早死心。这个游戏，我们不陪你玩!」

「她早跟我有白首之约!」令狐存曦脸色铁青的低吼道。

「白首之约?」小表叔冷冷一笑，「对不起，没人知道!我只知道，五日後我们即将成亲，若令狐大人有空，我不介意多收你一份贺礼。」
 


凤凰背飞 正文 第9章
章节字数：7793 更新时间：07-07-05 17:49
竟就这么将她嫁了?还骗她说那是华生表哥最小的叔叔!

凤璇舞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娘亲们这回竟会如此狠心，根本不经她的同意，更没告诉她，便迳自为她找了这门亲事!不仅在成亲前将她禁在家中，还在成亲的前一天，让二娘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逃跑!

花轿，在夜风中启程，没有花鼓队，也没有贴身丫鬟，只有一个府中的老妈子伴著她，在这个没有星辰的夜里。

这身衣裳……望著自己身上的红嫁裳，凤璇舞的泪一滴滴滴落在上头。原来，她这一生，竟是如此凄凉……没有人疼爱她，没有人心疼她，就算是她一直以为的娘亲们。

若早知如此，在钱塘时，她就该让人将她一刀砍死，至少那时，她什么也不知道，还能不这么伤心、不这么痛苦的离开这人世间……

也许，现在做也并不太晚……凤璇舞悲伤的笑了起来。

而就在哀伤的笑著时，身下的花轿竟突然落地，让凤璇舞心中一凛，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但因穴道被封，她周身都无法动弹，因此只得轻启红唇，「张大娘，怎么了?」

话出口了半晌，却一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话，凤璇舞顶著红盖头，听著四周的寂静，心中突然开始害怕。

遇上什么了?为什么什么人都没有?抬轿的人呢?迎亲的人呢?都到哪儿去了?

就在凤璇舞焦急的咬著下唇时，突然，轿帘被人掀开，一阵冷风吹入，让她打了一个寒颤，「你是谁?」

来人并没有答话，只是抱起了她，然後快速的跳上一匹马，在夜风中疾奔著。

「你是谁?快放了我!我可是凤家人，你若伤害我，凤家绝不会放过你的!」凤璇舞高声喊著，但怎知这人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挥著鞭，让马愈跑愈快，愈跑愈快!

张口咬住那人执缰的手，凤璇舞狠狠的咬著，直到口中有著浓浓的血味，他依然没有放开，但无论她怎么咬，那人似乎都不肯放下她。

「快来人啊!」知道此人是吃了秤铉铁了心要掳走她了，凤璇舞当下松开口，然後大叫了起来，但才叫了一句，唇便被一个大掌捂祝

难道，她的命运真的这样乖舛吗?泪，一滴滴流到那人手上，而在朦胧中，凤璇舞似乎听到身後人的一声长叹。

他叹什么气?被掳的人又不是他!也罢，活不成，难道死也不成吗?

口一张，就在凤璇舞想咬舌自尽时，身後人的手紧紧扣住她的下颚，让她怎么也无法如愿。

风声，不断地在耳旁呼啸，红盖头蒙住了凤璇舞的脸，让她辨不出方向，但不知为何，她却发现，那只本来扣住她下颚的手突然放松了，却没有离开她的脸，他的拇指，不知为何，竟轻抚著她的红唇，一遍又一遍……

就在凤璇舞撇过脸去，不想让这双手再碰触自己时，前方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暍：「站住!把人留下!」

身後人当然也听到这声低暍，但依然没有发出声音，而此时，凤璇舞突然惊觉，他竞由她腰问抽出她从下离身的软剑，然後在夜空中来回舞动。

霎时间，她听到好几声闷哼，而她座下的马，却一点也没有慢下来，不过，却调转了个方向，朝另一边奔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啼声在四周响起，让凤璇舞知道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了，她松了一口气，但却在同时，感觉到身後人竞冷笑了起来。

「令狐存曦，你跑不了的!」一个冷冷的声音喝道。

令狐存曦？！凤璇舞一愣，她身後的人是令狐存曦？！他会武功?她跟了他四年，竟一点也不知道!

发现已被人团团包围住，令狐存曦让马慢慢地停了下来，「八王爷，来看微臣需动用到这么大的阵仗吗?」

八王爷?凤璇舞傻了，八王爷来干什么?

「令狐存曦，只要你愿意把人留下，」就见八王爷在一帮黑衣人的簇拥下由暗处走了出来，「我就留你个全尸。」

「八王爷，」令狐存曦淡笑道，「您的妻妾也够多了，何必跟臣抢呢?臣也就这么一个……」

「废话少说，把人交出来!」八王爷不耐烦的说道。

「容臣问王爷一句话，您要她干什么呢?」令狐存曦低下头去半晌後，突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问道。

「干什么?」八王爷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说我想做什么?」

「臣不知，臣不敢知。」

「好一个不敢知!」八王爷冷言道：「要是我将你所做的一切全报告皇上，到时逆谋窜位的人就是你了!」

「我逆什么谋、窜什么位?」令狐存曦耸耸肩说道：「皇上了不起判我个抢亲的罪名。倒是八王爷您今天出现在此，似乎有些奇怪哪!」

「别再跟我装傻了!」八王爷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这个女人，这些年来我何至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装病在家!聪明的话，就乖乖把人留下来!」

「恕臣斗胆一问，」令狐存曦眨了眨眼，「八王爷，您也听说过那个箴言?」

「我知道得比老三还要早!」八王爷的眼睛眯了起来，「甭再跟我废话了，把人留下，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八王爷，您晚了一步，您要的人早送到皇上那儿去了。您要人，找皇上要去，臣手里没人了。」令狐存曦淡淡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送给皇上的根本就是个幌子!」八王爷阴狠的笑了起来，「我要的人现在正坐在你身前!只要我把她据为已有，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八王爷，容臣说句实话，您难道不怕这话让皇上听到後，判您个逆谋窜位的罪名?」令狐存曦瞄了瞄八王爷脸上的怒气。

「他在他皇宫里逍遥快活，哪会到这里来?而你——」八王爷嘿嘿一笑，「今夜以後，这辈子也休想再开口说话了!」

「是吗?老八……」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方传来。

「皇上!」

八王爷呆呆的望著远处徐徐走来的一匹马，及四周缓缓围上的御林军。

「八弟，想不到在这见著你哪，」皇上跳下马来，走到八王爷面前，「不是听说你病了很久了么?想不到今天居然有闲情意致在夜里散步?」

「皇上，臣弟……」八王爷冷汗直流，一把跪到地上，「臣弟……」

「我想今夜你逛得也够累了，」皇上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的说著：「让御林军送你回府休息吧。」

「皇上，臣弟今天会这么做全是为了揭穿令狐存曦的阴谋诡计!」知道刚刚的言语全被皇上听进耳中，八王爷连忙恶人先告状了起来。

「揭穿他?」皇上冷哼一声，「你大概不知道，我们演了这场戏也是为了揭穿你吧?他早将一切的事都告诉朕了，要不你以为朕今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八王爷腿一软，再说不出其它的话来。

「还有话说吗?」皇上不耐烦的说著：「没话就滚!」

待八王爷及其手下被御林军架定後，皇上瞪著令狐存曦，「令狐，你的功夫不错嘛，朕竟然被你蒙了那么多年。」

「臣令狐存曦参见皇上!」叹了一口气，令狐存曦丢下手中的剑由马中跃下，然後单膝跪地。

「马上的人是谁?」皇上瞄了一眼马上身著红嫁衣的人，突然问道。

「凤璇舞……」

「凤五还是凤璇舞?」皇上冷哼一声说道。

「这——」令狐存曦一愣，倏地抬起目光望向前方。

「你好啊，令狐，你不仅把凤五的事隐瞒了朕四年，还抢亲抢到朕妹子头上了，你可真有本事!」皇上冷哼一声，「来人!将令狐存曦及凤璇舞押入大牢!」

「皇上，这不关她的事。」令狐存曦沉稳的说道，但一滴汗却由他颊边滴落。

「关不关她的事，朕自有定夺!」皇上手一挥，然後撇过脸去，满心得意地等著令狐存曦求饶，因为他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

虽然他承认令狐存曦是自己不可缺少的左右手，也承认令狐存曦这些年来为自己做了不少事，可每回看著令狐存曦笃定、沉稳、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心中就有气!

臣子也该有个臣子的模样吧?好歹也得必恭必敬、诚惶诚恐点吧?

而这回……他可不是傻子，傻到看不出令狐存曦对凤璇舞用情有多深!令狐存曦现在的眼眸，任谁看了都明白，就算要他为凤璇舞去死，也绝不会多皱一下眉头。所以，怎么可以不好好利用一下机会，让他哀求一下，来平平自己多年来的心头之恨!

但令狐存曦却没有求饶，他只是笑了笑，静静地站了起来，走向马旁，将凤璇舞抱下马後，轻轻揭起她的红盖头。

月光下，凤璇舞的容颜就像他脑海中想像的那样绝美。他举起手，将她的发式弄乱，然後就像他做过多次的一样，由袖中取出一条红头绳，再为她将发丝拢起。

「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令狐存曦对凤璇舞笑了笑，然後毅然转身走向御林军。

这是怎么回事?凤璇舞望著那个背影，那个她熟悉了四年的背影，第一次，她觉得那个背影似乎要消失在她眼前，并且永远下再出现……

「令狐存曦。」她喃喃的轻唤著，然後看著他一愣，许久许久後回过身来，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後在御林军的押解下，消失。

「起驾回宫!」

等人全消失後，远远的树丛後站了一堆人，傻傻的望著那刚才还人满为患、现在却空无一人的旷野。

「二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凤三娘呆呆的望著凤二娘，「到底是谁算计谁啊?」

「除了皇上，我们都被算计了。」凤二娘叹了一口气，「我们本想假借舞儿出嫁，让令狐存曦著急，趁这个机会让舞儿明白他的真正心意，顺便让皇上逮著他给他点教训，没想到他倒是利用这个机会把八王爷的逆反之心给诱了出来；更没想到皇上原来也是只小狐狸，他早知道舞儿的真正身分了却不说，这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碍…」

「那舞儿呢?舞儿怎么办?」凤三娘仍有些忧心仲忡。

「舞儿不会有事的，别忘了她有免责金环。至於令狐存曦……我倒很有兴趣知道他要怎么了结这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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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是!」

「八王爷，你真的看清楚了?你可别离间我跟皇上的关系。」令狐存曦吊儿郎当的说著。

「这——」八王爷愣了一愣，「要不皇上亲自看看她的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那就看吧。」皇上点了点头，然後让几名宫女架住凤璇舞，将她转过身去，御下她的衣衫，「在哪儿?我没瞧见。」

「不可能的碍…」望著凤璇舞背上雪白无瑕、连个斑点都没有的肌肤，八王爷整个人傻了，「一定是他!他动了手脚!」

令狐存曦叹了口气，脱下外衣盖在凤璇舞的光背上，「我动什么手脚?八王爷，你把我令狐存曦也想得忒神了。」

「那可不一定。」皇上突然神秘的说道：「你明明身怀绝世武功，却深藏不露的骗了朕这么多年，谁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著朕……」

「皇上，你可折煞臣了，臣那三脚猫的功夫，算什么绝世武功?」令狐存曦苦笑道。

「好了，先别谈这事!」皇上挥了挥手，然後望向凤璇舞，「凤璇舞，你这欺君之罪该怎么了结?」

「皇上……这全是民女一人所为，求皇上放过凤家九族!」凤璇舞头一低，双膝跪地恳求道。

「皇上，她有皇太后赐下的免责金环，您不能动她的。」令狐存曦也跟著跪下，「至於凤家九族……我来保。」

「令狐爱卿，朕没听错?你当真要保那个即将要被朕诛九族的凤府?容朕提醒你，你也是待罪之人，你如何保?」皇上睨著令狐存曦，饶富兴味的问道。

「我当然能保。」令狐存曦慵懒的一笑，「况且皇上您好像也忘了，您也在凤家九族之内啊!不过这话暂且不谈，皇上可曾记得，当初臣将紫妃送至皇上面前时，皇上答应臣，无论臣要什么，您都答允?」

「是，可当初你并末说是什么事。」皇上点了点头。

「臣现在可以说了么?」令狐存曦抬起头。

「你说。」

「臣恳请皇上赐婚。」

「赐婚?」皇帝一皱眉，「谁的婚?」

「臣与凤璇舞。」令狐存曦坚决的说著。

「她俩的长相是有些相似，也难怪你舍不得了……」皇上望著凤璇舞的脸喃喃说道，但他这无心的一句话，却像针一样的刺入凤璇舞心中。

「我不要!」她大声的叫著：「我不要嫁给他!」

「令狐，你愿娶，她可不愿嫁!」望著凤璇舞激动的反应，皇上突然笑了起来，「你让朕很为难啊，她再怎么说也是朕的远房妹子。」

「臣恳请皇上赐婚!」但令狐存曦却什么也不多说，就是重复著同样的一句话。

「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他!」凤璇舞咬牙说道。

「凤璇舞，你可知，若你不嫁与令狐，你凤家的欺君之罪是怎么也脱不了的了。若你嫁与令狐，由於朕先前已给了令狐一个承诺，你虽牺牲自己一人，却可保你凤家全族。」

「这……」凤璇舞愣了。

「行了，闲杂人等全给朕退下，朕还有话单独要跟令狐谈。」

待所有人都退下後，皇上眼光一凛，「你这老狐狸，早留了一手!你居然利用你是孤儿的藉口，让朕松了戒心，骗下要朕饶你亲族的允诺!」

「皇上仁德、普及万物……」

「少给朕灌迷汤，况且你想找死不成?你可清楚，你保了凤家，就保不了你自己，你这欺君大罪是怎么也免不了的，就算你为朕找到了紫妃也没有用。」

「臣知道，臣活够了!」令狐存曦呵呵一笑，眼中只有坚决，没有遗憾。

「好，朕就赐婚!但等你大婚第二天一早，你就乖乖给朕蹲大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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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璇舞看得出来，这一晚，令狐存曦很开心。因为所有的朋友都不远千里的来到这里，为他祝福。

但他有什么好开心的?心中的最爱，白白送给皇上当把子，他只能娶她这个任性、骄纵、坏脾气的女子，这样的他有什么好开心的?

可是……真是这样吗?

他宁可下保自己也要保凤家，皇上明明给他那样好的允诺，无论他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他却将它浪费在凤家身上。

难道真的只因她与紫圮长得有些相似么?她下信!

躺在喜床上，凤璇舞心中不停思量。虽然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因为他无论做什么，从来都不对她说明，也不解释。若非八王爷出现，道出了那个秘密，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那时在「荷春院」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将自己身上的印记去除、只是不想让她进入那充满斗争，充满黑暗的後宫，去当那她一辈子也当不来的皇后。

好吧，既然你当我是个傻子，那我就让你知道傻子发怒时，是如何用那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的怒气来收拾你这只老狐狸的，凤璇舞恨恨的想著。

门响了，一阵浓浓的酒气传入，但凤璇舞动也没动，就穿著一身红嫁裳，背对著房门侧卧著。

进屋的令狐存曦也没有说话，半晌後，他坐到了杨前，傻傻地望著凤璇舞的侧脸。而突然，凤璇舞坐起身来，手一挥，将烛光打灭，然後，一双手竟开始解他的衣衫!

「璇舞……」令狐存曦一愣，想将她的手拿下，但她竟是一点也不为所动。

「别磨磨蹭蹭的了，我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个身子，」凤璇舞的声音冷冷的在黑暗中响起：「我今天就用它来偿还你对凤家的恩德……」

「别这样，璇舞……」在黑暗中，令狐存曦慌乱地捉住凤璇舞的手，「我不需要你还!」

「怎么，嫌弃我么?」凤璇舞的声音依然冰冷，但手却没停，「也是，你心里只有紫妃。不过，反正现在我们谁也见不著谁，你把我当成紫妃就行了。」

「别这么说!」令狐存曦心中又痛又急的低喝，然後将凤璇舞的手一把拉开。「我不许你这么想!」

他不能让她这么做!纵使他心中对她的渴望是那样的深，但明日一早，他便得去蹲大牢，而这一去，没人知道他何时才能再见光明，他绝不能放任自己要了她，而毁了她後半生的幸福。

早发现他手心的汗了，凤璇舞的嘴角扬了起来：但同时，她的脸也红了起来，但她忍住心中的羞怯，静静地将自己的衣衫卸下，然後将他的大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胸前。

「当然比不上紫妃，你凑和著用!」

天……令狐存曦在心中申吟著。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他又怎么了?明明想抽回手，但此时，他却回想起在荷春院里发生的所有点滴、想起当时她柔顺地倚在他怀中的所有情景，脑子，一下子空白了，令狐存曦现在仅存的只有手上对她细嫩肌肤的依恋，及心中对她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意。

「怎么这么生涩?我记得你在荷春院时做得挺好的。还是你依然想著紫妃，怕被她知道你背叛了她?」

凤璇舞的话带刺，但她身上的芬香迷惑住了令狐存曦的所有感官，他忆起了她身上的味道，忆起了她身上的柔美，更忆起她脸上曾经有的那抹嫣红。

手，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令狐存曦任自己的大手在她身上游栘，然後听著她微微的喘息声那样迷人、勾魂夺魄。

「亲我……」

「不可以……」令狐存曦喃喃说著，但他的情感究竟还是背叛了他的理智，他用拇指轻抚著她的红唇，然後再也忍不住地一亲芳泽。

她的唇，柔柔的、甜甜的、热热的，就像她的人一样，教人品尝之後再也无法忘怀……

「我美吗……」

「很美……」令狐存曦傻傻的呢喃著，完全迷惑在怀中的软玉温香中。

「有她美吗?」

一愣，令狐存曦倏地将凤璇舞推开，「你……下可如此!」

「不可如何?」凤璇舞又将软软的身子贴在令狐存曦怀中，「不可魅惑男人?还是不可魅惑你?抑或是你觉得我比不上紫妃?要是如此，我可以先找别的男人练练，再来报答你……」

脑中像炸开了一样，令狐存曦狠狠的吻著凤璇舞，因为他绝不允许别的男人如此亲近她，更不容许她有这样的念头!

屋外寂静无声，屋内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在令狐存曦温柔又霸道的抚触下，凤璇舞只觉得浑身像火烧般的灼热，而四肢，虚软无力。但她喜欢他这样宠爱她，喜欢他又气、又急、又无奈、又刻骨铭心的爱著她。

但就在最後一刻时，令狐存曦依然控制住了自己，他狠狠的喘著气，怎么也不再碰凤璇舞一下。

「令狐……」黑暗中，他就听得凤璇舞幽怨的声音在自己身前响起：「你当真不要我么?我当真比不上她么……」

理智一举崩溃!

令狐存曦再无考虑地吻著凤璇舞，然後在她的娇喘声中，用著自己的全心全意，用著自己的生命爱著她，然後将她融入自己的体内……

待一切趋於平静，黑暗中，令狐存曦听著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悄悄起身下榻，走到桌旁点燃了烛火，然後在烛光下，痴迷地望著那个脸上依然带著一抹红云，但却那样娇媚、可人的她，望著在他身下，由姑娘变成女人的她……

但随著天明的寒意渐渐升起，一股深深的忏悔也由他的心底跃出。

天!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令狐存曦简直恨透了自己，他怎么可以!而她，又怎么可以这样傻，竞让他夺走她最珍贵的东西，只为了报恩……

他怎么对得起她!而她又如何残忍……

就这么呆呆的坐到天明，当破晓的鸡鸣声响起时，令狐存曦浑身一震，泪水几乎涌出了眼眶。

因为他必须离开，不得不离开了!

「等会儿!」就在令狐存曦再一次凝视完那面容，沉重的脚步即将跨过门槛时，他身後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你要走之前，别忘了做一件事。」

「什么事?」令狐存曦一愣。

「把休书留下。」

什么?休书？！她要他留下休书给她?令狐存曦一阵晕眩。

「纸墨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写吧，反正我知道你这一定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我总得给自己下半辈子找个依靠，总不能把一生的幸福全砸在你身上。」

从没想过这样的话竟会出自她口中，令狐存曦整个人傻了!他勉强坐到桌旁，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後，才颤抖著手，将纸墨取到眼前。

「别忘了写明我并没有犯七出之条，更别忘了写明我之所以下嫁与你的原因。」

默默地将凤璇舞的要求全部写完，令狐存曦等墨乾後，将休书拿到凤璇舞眼前，然後看著她抱著薄被、裸著肩，将休书小心翼翼地摺好收放在枕下。

「你走吧。」凤璇舞望著他那悲痛而茫然的眼眸，脸上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自此後，我俩再无瓜葛。」
 


凤凰背飞 正文 第10章
章节字数：4528 更新时间：07-07-05 17:49
「令狐，你给朕找什么麻烦？！赶紧给我滚出这个大牢，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在长安让朕看到你!」

「皇上，臣在这儿过得挺好，不想走。」令狐存曦一脸胡渣地躺在牢里，动也不动一下。

是的，他不会走，因为要是离开了大牢，他就必须离开长安，而他不愿意。所以他宁可永远留在大牢里，也不愿离开这个与凤璇舞在同一个星空下的地方。

「令狐，你还想让朕怎么样?你在这白白吃了朕三个月的牢饭还不够么?」站在牢前，皇上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臣还想吃一辈子。」

「不想走，行!」皇上突然笑了起来，「待今晚过後，朕看你还舍不舍得留在这个大牢里!」

「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令狐存曦眼光一凛，坐起身来。

「两日前，长公主来请求朕，再给凤璇舞赐一次婚，而这次，朕还答应去喝杯喜酒呢……」

「什么？！」令狐存曦傻了，「什么时候？！」

「就今晚!」皇上说罢後，哈哈一笑走出大丰。这下，他总该愿意走了吧?再不走，自己的耳朵都要给皇后念得生出茧来了。

女人啊，唉，就是祸水，要不一向沉稳、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令狐存曦，怎么会成为这副痴情种的模样啊?不过能看到他有这种神情，也是够难得的了，就算要再捉弄他十次，自己也愿意配合到底。

其实先皇早在临死前就告诉了他凤家的秘密，而他之所以还假装不知道的派凤五到令狐存曦身旁，还不是想藉此了却两桩心事。一是让凤家有个像令狐存曦这样老谋深算的靠山，二是让令狐存曦更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卖命。

他早想过，如果这两人看不对眼，肯定有一方要上摺子的，到时他才把凤五调回来便是。谁知这两方不仅都没上摺子，还在一起四处东奔西跑了四年，其乐无比，这不就表明了他们彼此早被对方迷住了么?

至於凤凰背飞的真伪，他也不想再探究了。因为既然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八王已经除去，而他也找到了既有凤凰背飞，又精明、美丽、聪慧的好皇后，有脑子的皇帝，在此时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若凤璇舞真有印记，若令狐存曦真有野心，凤璇舞的处子之身哪还能保留到现在?如果自己再追究下去，不仅少了令狐这条右臂不说，事情会闹大不说，凤家九族要发狂不说，以後还有谁会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睿智!自己真是少有的睿智皇帝啊!

一等皇上走出了大狱，令狐存曦就再也坐不住了，他推开了压根儿没上锁的牢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直冲向凤府，然後呆呆的望著凤府的一片喜气洋洋。

她当真要嫁了?嫁给谁?

「姑爷来了……姑爷回来了……」一见到令狐存曦来了，凤家的丫鬟们连忙唤出凤二娘。

「璇舞呢?」看见凤二娘，令狐存曦立即街上前去，「她在哪里?」

「你有脸问我她在哪里?」凤二娘定定的坐在正座上，「你也别打扰她了，她正在打扮，待会儿迎亲队伍就要来了，够她忙的了。」

「她是我的!」一听到「迎亲」两字，令狐存曦无法克制地低吼。

「你的?」凤二娘抬眼望了望令狐存曦惊慌失措的脸，「你休书都写了，还什么你的谁的?要是令狐大人有空，就留下来喝杯喜酒吧，毕竟再怎么说，你还是凤家的恩人。」

「去哪里?」望著令狐存曦铁著脸往院内冲去，凤二娘一个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先净个身去，就你这身脏样子，也不怕弄脏了璇舞的新房!」

愣了愣，令狐存曦低望自己的一身迈遢，默默跟著凤二娘身後去好好净了个身子、剃了胡子，然後才被领到房前。

「人就在里头，在你进去看最後一眼前，我们有话问你。」突然，就在令狐存曦要推门而进时，大娘、三娘全一起挤到房前来，然後一起冷冷的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女儿身的?」

「在洮州就知道了……」令狐存曦喃喃说道。

「这么早?」凤三娘一声低呼。

「那你怎么没说?」凤二娘的脸色依然冷冽。

「我——」

「舍不得?」凤二娘又问，然後看著令狐存曦轻轻点了点头，「舍不得也没用了，你看一眼就赶紧走，我们还要忙呢!」

「她是我的……我绝不把她交给别人!」令狐存曦突然猛一转身，激动万千地说道。

「你自己写的休书，怨谁?」凤三娘没好气的「啐」了一声，「现在又一副想要人的模样，休想!快进去看吧，看完赶紧走人!」

望著凤大娘、二娘、三娘一齐离了去，令狐存曦颤抖著手，将房门推开，然後望著一个穿著红嫁衣、背对著她坐著的凤璇舞。

「璇舞……」他低声唤道。

「我道是谁哪，」凤璇舞缓缓地转过头来，一脸的笑脸盈盈，「这不是我那去蹲大牢的前夫君么!」

「璇舞……」望著凤璇舞比以往更绝艳、更充满女人味的面容，令狐存曦心中一阵刺痛，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慢慢定上前去，颤抖著手，轻抚上她的脸庞。

但凤璇舞却灵巧地闪闪了身，让令狐存曦的手只能扑了个空，「令狐大人，这举动似乎不太合乎您现在的身分吧?」

「他……是什么样的人?」看著凤璇舞拒他於千里之外的举措，令狐存曦只能这么问。

「什么样的人?」凤璇舞望著令狐存曦落寞的神情甜甜一笑，「不会把我当傻子，也不会认为我任性、不聪慧、不长袖善舞的人，更是一个会把我当女人，而不是娃子的人。」

「他疼你么?」令狐存曦忍住心中的阵阵刺痛又问。

「疼!疼到骨子里了!甚至我连口都不用开，他就愿为我去死。」凤璇舞笑得更甜蜜了，「更不会骗我、负我……」

「那很好……」令狐存曦喃喃说著。

「是很好!」凤璇舞脸上绽开一抹娇羞的微笑，而这笑容绚烂得教令狐存曦的眼几乎张不开了，「对了，帮我把头发梳好，像你以前常做的那样，我想他一定也喜欢那种发式的。」

无语地走到凤璇舞身前，令狐存曦颤抖著手，轻轻梳理著她的秀发，然後取出怀中一直留存的丝带，为她轻轻绑上……

「再帮我盖上红盖头吧，」凤璇舞缓缓地坐到床上，指著案上的红盖头，「你猜他揭了我的红盖头时，会不会心动?」

「会，肯定会……」又拎起红盖头，令狐存曦将它覆在她头上，然後望著一身艳红的她，静静坐在红喜床上。

「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我能问你个问题么?」红盖头下传出一个娇柔的嗓音。

「问吧。」

「紫妃究竟是谁?是你亲自在她身上刺上凤凰背飞的么?」

「是的，是我亲手刺的，而她是我的师妹。」令狐存曦喃喃说著：「是传我一身武艺的师父最小的女儿，师父死後，我一直照顾著她，直到我被皇上召进宫前……」

「你爱她么?」

「我爱她，我当她是……」令狐存曦萧索地说著，然後在看到红嫁衣下的身子突然一震时，他顿了一顿，「所以我要给她她要的聿福，因为在我进宫前，皇上常常独自出来寻我，而她曾在长安见过皇上一眼，并且在那第一眼中，便爱上了他。」

「你可真大方……」许久许久之後，红盖头下才传来一个喃喃的低语声，「行了，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走了，祝你聿福。」令狐存曦淡淡笑了笑，然後大步一迈，走了出去。

随著房门「碰」一声的关上，凤璇舞眼中流出两滴泪，因为他竟走了!竟这样云淡风轻的就定了……

而他竟也是真的爱著紫妃，爱得那样深、那样傻!原来就算到了今天，她依然是个傻子，无论她布了多少的局，撂下了多少自以为会让他痛心、难受的话，他根本就不在意，她依然只是个输家……

「新嫁娘不该哭的……」突然，红盖头被轻轻的掀起，一只大手为凤璇舞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抬起蒙胧的双眸，凤璇舞望著令狐存曦眼中的心疼，泪流得更多了，「我是个傻子，是不……」

「不，你一点也不傻……」轻叹了一口气，令狐存曦温柔的说著：「要不我怎会这样刻骨铭心的为你著迷……」

「你为我著迷?」凤璇舞抬起一双泪眼望著那个深情的眼眸，「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令狐存曦轻轻吻了一下凤璇舞的额头，「像你这样的女子，谁人看了不心动?在洮州时，我早为你动心，而你在我身旁的四年中，又带给我那样多的欣喜与快乐，更别提你那淘气的性子了……」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

令狐存曦轻轻笑了笑，然後拿起由枕下露出一角的丝带，那是他以往为她梳头时，系在她头上的发绳，她竟然遗留著，并将它放在枕下，「因为我发现我的小丫头也会骗人了，还骗得我一阵心碎，骗得我如此憔悴!」

「你——」脸整个红了起来，凤璇舞一把将丝带抢下，「我没骗人……」

「那这是什么?」令狐存曦一笑，一手又抚上凤璇舞的耳垂，轻轻抚弄著那个他在钱塘为她买的珠珍耳坠，「都要嫁给别人了，还戴著我送的这个破耳坠干什么?」

「我——」慌乱的要把耳坠拿下，凤璇舞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自己的习惯给出卖，因为她每日一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送的耳坠挂至耳上。

「戴著。」按住凤璇舞的手，令狐存曦柔声说：「我爱看。」

「你爱看又如何?反正——」

「够了么?」令狐存曦用手轻捂住凤璇舞的红唇，「惩罚我够了么?我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不该什么事都隐瞒你，错在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独揽全局，更错在不该没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我发誓我以後再不会这么做了，因为没有你的日子实在太苦了，我不想再那样过下去……」

「可是你刚刚说紫妃……」

「我是爱她，当她是个妹妹般的爱她。」令狐存曦摇摇头解释著，「而只有你，才会让我像个男人恋著女人般的恋著你……」

「可最後你还是识破我了，你还是赢了。」凤璇舞幽幽地说著：「我永远也骗不了你……」

「不，你把我骗苦了。」令狐存曦莫可奈何的笑了起来，「你可知，看到你穿著一身美丽的红嫁裳，却不是为我穿的，我简直都要疯了。你要知道，我这辈子只有面对著你的时候，才会那样不冷静、不理智，否则，当初怎会让你得了逞……」

「我得了什么逞?」凤璇舞愣了一愣後，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明明吃亏的是我，你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知道吃亏的是自己，你还胡来?」令狐存曦轻斥著，「万一我真的……」

「反正我这辈子也不嫁了，」凤璇舞嫣红著脸背过身去，「我不在乎!」

「我在乎!」一把将凤璇舞抱到怀中，令狐存曦长叹了一口气，「不回再这样，我绝不轻饶你。」

「你又瘦了……」轻抚著那个熟悉的胸膛，凤璇舞轻叹了口气。

「我马上吃胖点，让你以後无论怎么躺著都舒服。」

「你胡说什么……」凤璇舞将脸埋到他的颈窝里，「再说我不理你了……」

「行，那我以後都不说话。」令狐存曦轻吻著她的额头，然後突然发现，她竟点了他的穴後，将手伸入了他的衣中。

「璇舞，你——」申吟了一声，四肢无法动弹的令狐存曦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去想那只柔嫩小手在他心里引发的阵阵情潮。

「我怎么了?」凤璇舞抬起脸，嗓音轻柔无比的说著：「我是在惩罚你。从今尔後，若你还有话不告诉我、若你还有事瞒著我、若你还想骂我，我就这样惩罚你!」

「这惩罚……真是人间酷刑，但却教人永世难忘……」

许久许久之後，原本一直带著银铃似笑声的房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喘：「你——你竟然能自己解穴!」

「是的，我的娘子，因为你早告诫我任何事都不能再瞒你了，所以我想，现在，正是告诉你的最好时机……」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