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见月和他的狐狸  

　　正文 第一章 小狐狸行侠仗义

　　清晨，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匹快马疾驰过吊桥，旋风般卷入到可容纳上千人的操场上。滚起的尘土里，一名大汉未等停稳，便矫健跃下，如脱兔般远去。之后，一切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陆倾城从梦中惊醒。他趴睡在床上，湖水绿的锦被盖到腰间，半裸出健美的身体，丝绸般的黑发犹如瀑布般洒满洁白的丝枕。听到推门声和脚步声，他抬起上身，伸手向后懒洋洋地拢拢头发，“现在什么时候了？”

　　张志春答道：“已经辰时了。堡主，刘建华召集所有领主在议事厅议事。”

　　陆倾城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张志春道：“听说天鹰教无故侵吞咱们在各地的商号铺子，杀了咱们三位旗主。”

　　“是这样啊。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消息？”陆倾城一如继往的冷淡。

　　“是今晨。刘建华那厮，连请示您一下都不请示，就擅自击鼓，召集所有领主和执事议事。他什么东西，眼里头到底还有没有堡主您啊？”王洁抢着说，满眼忿恨。

　　陆倾城有五名贴身侍卫，张志春最长，其次是王洁、张三林、黄冲、张朗。张志春年约二十六、七岁，老成持重，办事俐落稳重，深得陆倾城的倚重和信任。

　　“他既然不是什么东西，你就不必跟他计较了。”陆倾城子夜般黑暗的眼睛里波纹不闪，又问，“清见月呢？”

　　“又跑去烟翠湖撒欢去了。他说，要去捞六条大肥鱼，两条给他的小狐狸做早餐，一条留给他自己，最后三条卖给大厨房，请堡主尝尝。真是岂有此理。”王洁不高兴地说。

　　“是吗？还真是清见月会说的话。”

　　陆倾城嘴角微微上弯了一下，显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一向细心贴近他的张志春立刻注意到了，虽然那丝笑意很快就象石子投湖般，转眼间波纹消逝，归于死寂，但是能够让他露出那样的笑，这已经很难得了。张志春欣慰地想。

　　“王洁，派张三林请他过来见我。志春，侍候我梳洗更衣。”陆倾城便如一头矫健的雄豹般，干净俐落，且充满气势地一跃而起。

　　“是。”

　　王洁快步奔出卧房。

　　“哇，死狐狸，臭狐狸，小心老子宰了你。

　　悲惨的号叫声里，张三林的熊体没命地前奔后窜。一条纤小的白影子，流星闪电似地围住他飞旋，满天的布片象枯黄的树叶般飘飞。

　　小倩坐在地上吓呆了，两手拚命地抓着扯乱的衣裙，那是张三林对她施暴未遂的有力证据。然而，她既没有哭，也忘记了逃走。一双湿漉漉的美眸圆睁瞪大，也看不清楚那个令张三林魂飞魄散的白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终于，那个东西好像咬过了瘾，蓦地跳到小倩跟前。那是一头通体银白的小狐，在明艳的朝霞下，银光闪闪。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它有一双金色的眼眸。金色锐利的眸光与银色长毛相辉映，既美丽无匹，又充满了大自然的精灵之气。

　　小倩与小白狐那双冷冰冰的金眸对视，仿佛中了邪般动弹不得。

　　张三林总算可以喘口气了，然而金色秋风吹的他下体一片凉嗖嗖。他缓缓低头一看，又一声尖叫，伸手迅速掩住重要部位，双腿拼命夹紧，光溜溜的屁股凸翘，“清见月，给我滚出来。”

　　从茂密的树林深处，传来一串旋律优美的口哨，清脆悠扬，非常快乐。欢悦的哨音，混合着成群的鸟儿们展翅飞空的响声，鱼儿跳出水皮子的哗啦声，刹那间使整座小树林和烟翠湖都活跃了起来。

　　小白狐冷冰冰的金眸里闪出自由快乐的光芒，左跳一跳，右蹦一蹦，倏地扑入小倩怀里又挤又蹭，笑咧开了小尖嘴。

　　这个变化又教小倩傻住。忽然，看见一个紫衣少年沿着烟翠湖向这边行来。修长挺拔的身姿，沐浴在清晨的朝霞里，仿佛蓝天里自由飞翔的鹰，倏忽间就到了眼前。

　　那是一个英俊的少年，看不出他真实年纪的大小。一身精工巧秀、裁剪合身的浅紫色袍服，腰间佩戴一柄轻便古朴的宝刀，更衬托的他英姿不凡。

　　“清见月，你到底是怎么管教那头臭狐狸的，居然把我的一条新裤子撕个稀巴烂。”

　　翘起光屁股的张三林，不管吼叫得多么凶恶，看起来都只能更显滑稽。

　　“噢、噢、噢，你本来就想脱裤子的，我的狐儿帮了你大忙啊。”

　　被称为清见月的少年愉快地回答。

　　小倩羞红了双颊，可与天边明艳的朝霞一较高低。她一双美眸不由自主地偷瞧向清见月。他的脸不是完美不可挑剔的，但他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使他整个脸部看上去立体有型，清俊有性格。

　　他脸上最美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晶莹。眼珠子不是普通人那种棕色的，而是黑的发蓝，与他那头黑蓝色，闪闪发光的长发和眉心那颗蔚蓝色的宝石相辉映，美丽的让人从心里舒服和畅悦。他说话时，脸上虽然一本正经，但他眼睛里闪烁出的却是狡猾而慧黠的光芒。

　　“王八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老子调戏女人关你什么事？”张三林破口大骂。

　　“是不关我的事。”清见月把扛在肩上的鱼竿插到地上，鱼篓重重地丢到脚边，双手叉腰，显得那样随意且吊而郎当，“但是王八蛋弄的声音太响了，把上钩的鱼儿全吓跑了。你不晓得，那是一条相当肥大的鱼，卖给厨房大佬，又能赚到不少铜钱。”

　　“我呸。”张三林口沫横飞地叫唤，“小杂种耍老子吗？你从头到脚，只这身衣服就值个几十两纹银，更不用说眉心的蓝宝石，发辫上的明珠，颈上的美玉，腰上的金龟，腕上的合浦珍珠串，指上白金镶钻的指环，哪件不值个百两千两的黄金？你会在乎那几个铜钱。”

　　“是呀。”清见月承认，“但那又关小杂种什么事呢？我卖了几条肥鱼，衣兜里铜钱就攒得更多。”

　　“屁话少说，快赔我裤子。”张三林的肺几乎气炸。自从这小子来后，他便如撞了霉神般。

　　“你不知道我外号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吗？你真可怜，气烂了脑袋，我也不会赔你。你就光屁股回去吧。”清见月打量他，快乐地笑道：“其实你不穿裤子挺好，凉爽！”

　　张三林怒不成言，恨不得把街上泼妇打架的那套本领学来。可怜的是，他曾经与清见月交过手，结果是以惨不忍睹收场。所以，不管再怎么气愤，他也不敢动手动脚。

　　清见月抓回在小倩胸前乱拱，大占便宜、舒服的不得了的小白狐，“好奇怪，你怎么有空往这里跑？”

　　张三林愤恨地说，“奉堡主之命，叫你立刻回去。”

　　“顺遍奸淫妇女。此乃十恶不赦的大罪，处罚阉刑。”清见月很难得的发扬了一次同情心，“不管怎样，你总算保住了一条熊命。商量商量，等你做了太监，我把你卖进皇宫，教你享尽荣华富贵，我可以乘机大赚一笔。”

　　张三林从头到脚的肉，没有一块不在剧烈的抖颤。

　　小倩捂住脸，羞得无地自容，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想到这小子如今是堡主跟前的红人，真被他告一状，恐怕会吃不完兜着走。无奈，张三林放低姿态，“喂，我保证不在找这个女人的麻烦，你不要把今晨的事禀报堡主。”

　　“把喂去掉，要说请。还有，做错事情要道歉，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张三林肚子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嘴上又不得不老实地说，“是我不对，不该调戏她。我保证，以后都不敢对她无礼了。见月老弟，你就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小弟一次，别向堡主禀报。不然的话，我这差使就完了。”

　　“可以是可以，反正你只是吓走我一条肥鱼，不是两条。虽然损失了几个铜钱，但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便不和你计较。但撕烂人家小姑娘的裙子，虽值不上上百两纹银，却也值个五十两吧。”

　　“哪里值那么多，你敲诈啊。”张三林未吼完，小白狐愤怒地咬响白森森的尖牙，发出喀喀嚓嚓的响声，吓得张三林毛骨悚然。“我赔，我赔。”他肉痛之至，却也无奈，只好掏出五十两银子赔给小倩。

　　清见月眼尖，看见他还有三十两碎银，就说：“你不想人说出去，就要掏钱收买。这里三个人看见了，每人十两。”

　　他伸长了手。张三林气的鼻血都流了出来。

　　目送他们吵吵骂骂地远去，小倩不禁发傻。张嫂和小珍从远处瑟瑟缩缩地出来，拾起扔在地上的碎银，扶起小倩。

　　梳洗整齐，佩上宝刀，陆倾城伫立在一幅巨大的画像前。画上有一个年青男子，双手举刀，得意洋洋地对着一匹马在说什么，好像那匹马如果不驯从他，就会被他宰掉似的。男子的相貌与陆倾城极其酷似，但是他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以及扣在脑袋上的虎皮帽，都令他看上去非常滑稽。

　　这是我的父亲陆绩年青时的画像。

　　二十二年前，父亲娶白石山庄庄主之女佟凤仙，就是我的母亲为妻，婚后不到一个月，他就抛下母亲，跑到云南白衣圣教混吃混喝。我的祖父，因此气的大病一场。直到祖父去世，他才回来一次，那年我已经两岁。办完祖父的丧事，他把整个陆家堡扔给我母亲，一去二十年未回。

　　哼！这就是我的父亲！

　　陆倾城凝望着画像，目如寒冰利剪，黑暗如子夜，阴险而沉重，充满恐怖。忽然，他抬手扯去画像，无声地扭扯着，把心中所有的怨恨和痛苦都发泄到了那上面。

　　外面传来禀报声，“清见月进见。”

　　陆倾城手一抖，停止撕毁的动作，把画像抛之墙角。

　　脚步声轻快地移近，毫不停滞地走进偏厅。清见月宛若带着一股清新的风，挟着青草的馨香，倏地到了他身前，拂过他的面颊，吹走他眼中的黑暗，又好象把天边明艳的朝霞也同时邀入，霎时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陆倾城眼中闪过一道火焰般炽热的光芒，瞬息即逝。

　　“参见堡主。”

　　清见月躬身见礼，卧在他肩上的小白狐纵身落地，好不快意地舒展着身体。清见月直起身子时，目光一扫掠过弃置墙角，已经面目全非的画像。

　　陆倾城兴味盎然地打量他，“见月，这个发型梳的漂亮，显衬的你不但英俊，富贵之中还充满了帅气。”

　　“我可不喜欢。一大早起来，不知从哪儿飞进来两只花蝴蝶，围着我上下飞舞，把我玩够了才放手，等我一照镜子，就变成这副鬼德性了。不过，也好，哪天我挟带私逃，只这身就够我吃喝拉撒了。”

　　他的话逗得陆倾城哈哈大笑。

　　清见月问道：“堡主，您叫属下来，有什么事吗？”

　　“您怎么知道有事呢？”

　　“因为属下来本堡有一个月了，这还是您第一次叫我呢。”

　　“我叫你来，是有件事告诉你。我母亲回白石山庄了。”

　　清见月一愣，“属下知道，令堂回白石山庄探亲，走了有十天了。”

　　陆倾城面色一沉，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深远难测，同时也充满了一种可怕的坚定，“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清见月又是一呆，实在搞不懂他想说什么，只好静静地看着他。

　　陆倾城深沉的目光一转，牢牢锁定住他的视线，“我需要你帮助，你明白我的意思。”

　　一霎地，清见月的心弦犹似被一只无情的手拨乱，但是很快的他就恢复了镇定。直视着他，清见月从容自若，毫不畏缩地笑道：“是的，您花重金请我来，当然不是白白地养我。否则花钱请来不用，只等着养肥，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陆倾城大笑，“你真是聪明。现在我要去议事厅，你跟在我身边。”

　　他大步走出厅门，黑色的长袍随风飘飞。清见月紧紧跟随在他身侧，侍从们两边保护。

　　他没有告诉我该如何做？清见月想：他真是个无法窥透的男人，犹如死海般波纹不起，但是，愈是寂静，就愈是可怕，因为那预示着风起云涌的大剧变即将开始。

　　 



　　正文 第二章 三刀劈死三位领主

　　 

　　陆倾城带着侍从闯进议事大厅，把刘建华吓一跳。他不明白，这个向来大事不管、小事不问的浪荡子，忽然象狼入羊圈似的冲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堡主，您怎么来了？”

　　刘建华不放心地试探。这位陆家堡的大领主，三旬年纪，有一张白白的脸皮，两条蚯蚓似的短眉，一对锐利的三角眼。

　　“刘建华，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来吗？”

　　陆倾城懒洋洋地坐到椅子里，接了侍女递过来的香茶，优雅地品啜着。他身上穿了袭裁剪合身的长袍，质料颜色非常精致淡雅。他的坐姿看上去相当松懈，但在刘建华眼里，他就象暖阳里伸腰打盹的一头雄豹，散发着更具诱惑力且危险而可怕的气息。

　　“不，不，属下没那个意思？”刘建华拉扯脸皮使劲地笑着，“属下是怕累着您。”

　　陆倾城那张综合扬弃了父母所有优点的俊美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瞟一眼他，漫不经心道：“放心，大舅哥，我昨晚既没有嫖女人，也没有睡你妹妹的床。我现在是神清气爽，保证不会在会议的中途打瞌睡。”

　　大厅里的人们嘴角都不禁一咧。

　　众所周知，陆倾城三年前娶刘建华的妹妹刘梅为妻。在今年开春，刘建华的妻子佟晓云，论起来算是陆倾城的表妹，带着丫头婆子跑到暖云窝，把别人送给陆倾城的一个美女，打得遍体鳞伤，其轰轰烈烈的程度，令人谈虎色变。陆家堡的少夫人怂恿嫂子去打人，人是打跑了，自已也暴露出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嫁陆倾城三年，居然白壁无瑕，还是位处女。

　　这件事，顿时成为全堡议论的大笑话。为此，陆家堡的最高统治者陆夫人，把儿子叫进怡心园臭骂一顿。但是，毫无用处，陆倾城根本不踏进梅园一步，也绝对不允许那位尊贵的少夫人踏进他的书香院。陆夫人即使权利再高，也没有办法剥光儿子的衣服，逼着上床做那种事吧？

　　不管别人怎么想，刘建华却毫不在乎，依然笑道：“既如此，那我们就议事吧。堡主能够关心本堡安危，也实在是本堡大幸之事。不过，堡主也不需要太担心，天鹰教不足挂齿，论实力根本不及本堡三分之一，本堡只要派出一支精锐，就可以消灭他们的来犯。”

　　二领主佟森站了起来，满脸毛绒绒的胡子，连嘴唇都遮住了。此人是陆倾城的娘家表舅，在八大领主中，属他的年纪最大，将近五旬的年龄，但身体依然健壮结实，一举一动都充满迫人的力量。

　　他说道：“我们已经订下了万全之策，并派人禀报夫人。你尽管高枕无忧，毋需插手过问。还是回去看看少夫人吧，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少夫人闹别扭，夫妻见面谁也不理谁的，那根本是没有长大的小孩才会干的事儿。回去吧，回去吧。”

　　“嗯，说得很好。佟三领主请入座。”陆倾城没有听懂他的话似的，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没关系的懒洋洋样儿，“仲和，你还没睡醒吗？站起来唱一段给我听听。”

　　蔡仲和是陆家堡的第四领主，生了一副俊秀的贵公子哥儿模样。衣袍华丽精美，却毫不艳俗，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他修长的身材。腰佩宝剑，为他文秀的外表增添了几分气势。

　　两只手保养得非常好，十根手指根根似玉管，一枚价值连城、打造独特精巧的戒指，显示出他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他起身离座，拱手执礼，看都不看佟森一眼，“天鹰教一直称霸于西方，近年声势越加壮大。他们的势力范围也在逐渐往中原地区和南方扩展渗透，可见其野心。今次突袭本堡的三个钱庄和五座赌场，并砸掉威远镖局，杀死本堡三位旗主，显然是有恃无恐，早已策划好了。他们的矛头是直指本堡啊！”

　　清见月心道：好磁性的声音，语调抑扬顿挫，婉转美妙，充满感情，难怪陆倾城要听他唱一段了。若是街头卖唱，准保大赚。

　　“我们绝对不可小觑了天鹰教。传闻天鹰教的男儿各个都是骁勇善战，素有沙漠雄鹰之称。天鹰教教主李铁鹰，今年五十六，有一妻四妾。他三十五岁时弑兄夺得教主之位，好猜疑，犹恐儿子谋夺他的位子。

　　他有三子四女，长子李鸿，正室所出，今年二十九岁，生性粗暴，嗜酒如命,好女色。次子李英，二房所出，今年二十六，相貌英俊，文武全才，深谋远虑，行事果断。

　　三子李林，今年二十，三房所出。他向来最敬李英，与长兄的关系非常恶劣。四个女儿出嫁了三个，小女儿李红袖，芳龄十八岁，传闻生得如花似玉，有沙漠明珠的美称。堡主，属下所掌握的资料也只有这么多了。”

　　“蔡四领主，你说了跟没有说一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发出挑衅声音的是第三领主钟大坤，一脸横肉，虎背熊腰。

　　蔡仲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毫不动气地说：“可以看的出来，此次天鹰教针对本堡的行动计划，必然是由李英在幕后主持的。”

　　钟大坤的一双小眼睛里，光芒锐利，阴寒至极，“那又如何？”

　　蔡仲和好像唱歌似地说道：“三领主，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蔡伯安站了起来，方正的脸孔上表情沉静冷肃，威风凛凛的气概登时让钟大坤收了挑衅的声音。此人是蔡仲和的哥哥，现任陆家堡大执法。

　　他说道：“从汇报的传书上可以看的出来，对方的行动非常迅速敏捷。他们采取的一定是速战速决的策略。所以我们应该立刻传令各地，命令各堂口化整为零。将力量隐伏起来，伺机待敌。另一方面，……”

　　钟大坤强横地打断，“我认为不妥。蔡大执法，夫人不在，你不要乱下决断。”

　　陆倾城仿佛没有听见似的，附合道：“大执法说得很好。”

　　佟森横蛮地说道：“大坤说的没有错。倾城，其实你根本不需要管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陆倾城脸上毫无表情。

　　蔡仲和皱眉，声调依然柔和好听，却隐隐透出一丝可怕的冰寒，“事有轻重缓急，如果延误战机，会给本堡带来不可估计的严重后果 。”

　　蔡伯安语气铿锵地说道：“请堡主立刻下令，一切后果由属下承担。”

　　“你负的起，我可负不起。”钟大坤嗤之以鼻，“我只听从夫人的调谴，没有夫人的命令，我绝不出兵。”

　　议事厅内一瞬间寂静的呼息可闻。

　　蔡伯安、蔡仲和以及所有的领主、执事以及主管默默地看向陆倾城，其中有一对年青人，均在二十四、五岁上下，正值血气方刚、勇猛如虎，对钟大坤的气势凌人是又愤又怒，青筋暴突，同时眼中又都充满焦灼。

　　刘建华一脸阴沉沉的笑容，“堡主，小小一个天鹰教如何会是本堡的对手呢？有属下和二领主、三领主在，保证能让天鹰教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八领主李安国一贯的沉默寡言。

　　佟森大力一拍桌子，“没有错。倾城，回去休息吧，不要让这点小事劳烦你。”

　　钟大坤叫道：“我也赞成，请堡主回去吧。”

　　松松垮垮坐在椅子里的陆倾城，自始至终都只是懒洋洋地笑，百无聊赖的样子仿佛在听戏似的，终于听他们唱完了，才笑道：“见月。”

　　一旁眨着眼睛看大戏，津津有味的清见月突然被点名，吓一跳不说，连手指头都来不及从嘴巴里拔出来，当众人的目光注视到他身上时，令他好不窘迫。他慌忙抽出手指，笑嘻嘻道：“堡主，您叫属下？”

　　蔡仲和心中暗暗叹息：原来他就是清见月。傻呼呼地样子！真不知道堡主是疯了还是怎的，玩女人玩厌了，连男孩子也玩。哎，陆家堡灭亡的日子不远矣！

　　陆倾城端起茶碗悠闲地呷了一口，“你说说看。”

　　清见月因为毫无准备，不禁有些犹疑，并思忖道：他想要我说什么呢？

　　陆倾城盯了他一眼，目光中所包含的深意以及森冷的寒意，象闪电般契入他心灵的深处。

　　清见月心中大震，暗道：原来如此。于是躬身一礼，“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望向蔡仲和，蔡仲和有些惊讶他的眼眸如此清澈晶莹。突然,清见月对他笑了，笑容如清风般教人舒畅，“堡主，那个漂亮哥哥唱得最好听。”

　　众人一听。嘿！敢情他在看大戏。

　　陆倾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显得极其自在和随意，“好听？怎么好听了？”

　　清见月笑容可掬道：“堡主，漂亮哥哥唱得好听，但每唱到精彩时，就被一些咣咣铛铛、讨厌的声音打断了，好不扫兴。”

　　陆倾城立即显出一副感兴趣的好奇样儿，问道：“是吗？”

　　众人心道：堡主和这小子一搭一唱的想干什么？

　　清见月说道：“这就好有一比。突然有个人出奇不意给了您一拳，把您揍翻在地。这时候，漂亮哥哥就教您，您应该跳起来，用出全力，一拳揍飞敌人。但那些咣咣铛铛的声音却说，你不行，乳臭未干的小儿，听我的话，爬回家找妈妈哭去吧。”

　　“啪—”钟大坤一拍桌子，厉吼道：“小杂种，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此搬弄是非，乱言乱语。来人，将这狗东西拉出去割了舌头。”

　　快速奔进来两名魁梧大汉，瞧瞧笑嘻嘻的清见月，略显迟疑地望向陆倾城。

　　清见月泰然自若，“请问俩位大哥，知否这陆家堡是姓陆呢，还是叮叮叮姓钟？”

　　两名大汉忙向上行礼，齐声道：“请堡主吩咐。”

　　陆倾城冷冷道：“滚出去。”

　　两名大汉喏声退出议事厅。

　　刘建华与佟森的视线迅速相交，暗道：陆倾城这小子想干什么？

　　钟大坤难以忍受颜面折损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手中，怒冲冲叫道：“堡主，这个小杂种分明心存不轨，离间我们上下属的关系，你不能饶恕他，一定要严惩不怠。”

　　陆倾城懒洋洋地笑，仿似什么都没有听见。

　　清见月看向陆倾城，陆倾城微微点头。清见月嘴角上泛起一丝神气活现的笑意，心道：很好！既然要闹，就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干起来，才有意思。想到此处，他一本正经地说：“钟大坤，你是一头卑鄙的猪。”

　　果然，钟大坤暴跳如雷，厉声道：“你敢对我无礼。”

　　清见月面无表情，然而清澈的双眸里却是异彩连涟，冷冰冰道：“钟大坤，你不知什么叫礼尚往来吗？我清见月虽是个小侍卫，但在做人上毫不低贱，你也不过是领主罢了，却不懂做人要礼上谦下。若想我恭恭敬敬称你为三领主，就请客客气气称我清侍卫。如果要骂人的话，我毫不含糊地奉陪到底。就算要用叽哩骨碌的鸟语，本人也绝不口吃。”

　　陆倾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似的，放声大笑；蔡伯安等人脸上均显出古怪的表情。蔡仲和则有意思地盯着清见月彩芒湛湛的双眸，兴趣盎然，心里的成见也在悄悄改变。古人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小子，还真是看不出来。

　　钟大坤是个粗人，被清见月一番伶牙利齿驳斥的半天说不出话，憋的横肉积存的脸变成了猴子屁股。

　　清见月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疾不徐地说道：“钟大坤，适才，我听你说，你只听从夫人的命令，没有夫人的命令，绝不出兵，是不是这样？”

　　“不错。”钟大坤大吼。

　　清见月不等他说出下半截话，慷慨激昂道：“心存不轨的人不是我，是你钟大坤。谁都知道夫人辛辛苦苦教养堡主二十二年，便是希望堡主，有一天接承家业，能够称雄一方，为夫人争荣。你不但不为夫人分忧解劳，辅助堡主，反而公开挑拨夫人和堡主的母子亲情。说什么只听夫人，而不听堡主的，根本是心存不轨。”

　　刘建华喝道：“清见月，不要毫无根据的血口喷人。”

　　“清见月，你居然敢陷害老子。”

　　钟大坤怒不可遏，火烧屁股般从椅子里跳上半空。

　　蔡伯安眉头一皱，瞧向陆倾城。

　　清见月不但毫不收敛，反而厉声喝道：“钟大坤，夫人是不是陆家堡的主宰？回答。”

　　钟大坤一时间被清见月的气势震慑，答道：“当然。”

　　清见月不给他丝毫喘息思考的机会，连珠炮般发问，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高。

　　“那么堡主是不是陆家堡的主宰。”

　　“当然。”

　　“夫人的话一定要听？”

　　“不错。”

　　“堡主的话更要听？”

　　“不错。”钟大坤一惊，忙又道：“但堡主还太年青，一切还要由夫人做主。”

　　清见月截断道：“一切要由夫人做主？”

　　“不错。”

　　“你只听夫人的？”

　　“不错。”

　　“你只听夫人的，就不能听堡主的？”

　　“不错。”

　　“所以陆家堡是夫人的，不是堡主的。你只承认夫人，不承认堡主，也绝对不听堡主的？”

　　“不错。”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后，钟大坤才意识到落入了清见月的圈套里。他的脸由红转黑，鼻子冒烟，眼晴喷火，沦为喷火牛的同类。

　　人们脸上均显出或惊或骇的表情，就连刘建华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人们又不约而同地望向陆倾城。陆倾城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坐态，还是那张懒洋洋的笑脸，然而眼眸里闪出的却是比冰光还要冷的光芒。

　　清见月冷冷地笑道：“钟大坤，你终于承认了你的不轨心怀。该当何罪？”

　　一向恃宠而骄的钟大坤难咽心头恶气，咆哮大吼，“清见月，小杂种，竟敢设套子让老子跳。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要老子一句话，就杀光你全家。颜九斤，把这小杂种给我拖出去砍了。”

　　蔡仲和急切地瞧向大哥，蔡伯安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清见月。蔡仲和心生警惕，立刻瞧向清见月。

　　第七领主颜九斤从座椅里跳出来，凶神恶煞般直扑清见月。清见月脚边的白狐一声厉鸣，电流般扑噬，颜九斤没想到那个畜牲这样凶狠，急速闪避，就这一瞬间，任何人都没有想到，清见月腰间的星变宝刀在一溜星光寒闪下出鞘。

　　一串血珠在空中抛洒出一道弧形，颜九斤连喊叫都未及，就“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人们瞠目惊舌，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如此狠辣。

　　颜九斤倒地的刹那，与他有着姻亲关系的第五领主赵飞虎双目血红，嘶声号叫着，扑上高台，拔剑劈向清见月。在场众人全部起身离座，只听得兵刃在一声激烈的交击后，赵飞虎向后踉跄倒退数步，一股热血自胸口喷射。

　　“清见月，我杀了你。”

　　“呛啷”一声，钟大坤长剑出鞘，纵身跃上高台。

　　刘建华厉声道：“大坤小心。”

　　清见月动作快疾，倏地向旁跃去，故意把陆倾城完全地暴露在钟大坤剑下。蔡伯安、蔡仲和大吼，“钟大坤，不准对堡主无礼。”

　　钟大坤身形不禁一滞。忽地，陆倾城眼中闪出一道憎厌至极的箭光，直插他心脏。钟大坤心口急剧一缩，清见月的星变宝刀犹如奔奋闪电般“喀嚓”一声，砍飞他的头颅，抬脚把他巨大的熊体踹下高台。

　　众人惊骇莫名，死盯着地上转圈的血头，各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清见月那犹如水晶碰撞般的声音在议事厅回荡：“启禀堡主，钟大坤、赵飞虎、颜九斤，心怀不轨，意图谋害堡主，篡夺堡主之位，已被属下处决。”

　　“你做得很好。”

　　陆倾城缓缓起身，寒利的目光仿若冷箭，从刘建华、佟森、蔡伯安、蔡仲和、李安国等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暗暗惊悚，直到此刻才发现了这位年青堡主在懒散、风流掩饰的外表下的真实一面。

　　刘建华心中寒栗，这小子，果然象条睡醒的猛龙，准备翻江倒海闹独立了。我怕的就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

　　陆倾城威严冷酷地道：“现在听我的命令。李安国！”

　　“属下在。”

　　李安国一脸肃穆，拱手致敬。

　　陆倾城沉稳而坚定地说道：“从现在起，撤去你的第八领主之职，提升为第五领主。”

　　李安国眼中火光一闪，“多谢堡主提拔，属下定当尽心尽力，为您效劳。”

　　“很好。”陆倾城又道：“刘锡城！何志强！”

　　“属下在。”

　　那对年青人迅速出列。

　　“提升刘锡城为第七领主，提升何志强为第八领主，从今日起听我命令。”

　　“属下愿为堡主效力。”

　　刘锡城、何志强激昂誓词。

　　“蔡伯安！”

　　蔡伯安忙道：“属下在。”

　　陆倾城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声调命令道：“由你暂任三领主之职，统领第五、第六、第七、第八领主，听从我的吩咐，不得违抗。”

　　“属下遵命。”蔡伯安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

　　刘建华、佟森均被震慑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话才好。

　　陆倾城瞧向佟森，“从今日起，城堡内外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安全方面，你看着布置。”

　　佟森惊疑不定地道：“是……”

　　刘建华虚伪地笑道：“堡主英明，处事果断，临危不乱，属下佩服。不过，夫人那里如何交待呢？”

　　陆倾城鄙夷不屑地盯着他，“刘建华，如果我杀了你，你认为我母亲会因你而杀我吗？”

　　刘建华神色大变，目光一斜，不觉看向清见月。清见月单手按刀，英姿勃发，满脸讥诮地瞧着他，脚边的白狐也好像盯猎物似的，金眸寒闪，伺机待发。刘建华一瞥地上的死尸，冷汗顿时透衫。

　　陆倾城仰头哈哈一笑，“如何向母亲禀报，你自己斟酌吧。”

　　“是。”刘建华伸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陆倾城带着清见月以及侍从们扬长而去。

　　人们都说陆倾城是个胸无大志、好逸恶劳、风流好色的纨绔子弟，做了将近三年的堡主，没有过问过堡内的任何大小事务。谁能料到，他是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

　　议事厅内的人们表情各异，但在他们不同的表情里，又都掺杂着一个相同的表情——震惊！ 





　　正文 第三章 荐人 

　　陆家堡坐落在环山相抱之中，一条大河从门前蜿蜒而过，良田千里，肥沃富饶。相传，陆家的老祖宗是个武官，行军打仗时，路过此地，看中这块风水宝地。后因朝廷腐败，果然辞官不做，带领全族的人迁居至此。经过几代人的经营，陆家堡愈来愈大，形成象今天这样。如同一座城镇，居住三千多人口，再加上散布在城堡外的几座村庄，将近六千人口。

　　如此兴旺富裕，又怎能不成为别人口中觊觎的大肥肉呢？

　　然而，由于陆倾城之父——陆绩的出走，女人当家作主，重用娘家人不说，还排除异已，却又所用非人，乌烟瘴气，使的内部焕散，几年下来，陆家堡不但不象别人看到的那样兴隆，还渐渐空虚，可谓千疮百孔。三年前，陆倾城的叔父陆言因谋夺堡主之位被杀，唯一的堂兄弟陆倾风遭到驱逐。陆倾城虽然于三年前接任堡主之位，但是三年来大小事不过问，风流纨绔，所有的权利都紧紧地握在其母手中。

　　陆家堡的强盛，早已经成为过去。天鹰教正是准确地看到这点，两年来不断地侵扰陆家堡在全国各地的商号铺子，近年更加肆无忌惮，公然杀掠抢霸，已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但刘建华、佟森、钟大坤还有财务大主管孙悦，就是不派人管束。对他们来说，只要敌人的火还没有烧到家门口，他们就不需要担心。最重要的是，加紧勒索和贪污，口袋里装得满满的，到那时，即使陆家堡灭亡了，也不要紧。

　　退出议事厅，回到大书房。

　　“你做得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想到，想不到你出手如此狠辣无情。三刀，劈死了三位领主。”

　　陆倾城坐在榻上，莫测高深地注视清见月。

　　“属下是遵照您的意思办的。如果不杀他们，堡主何以立威？”清见月双目如清澈的潭水般宁静，“况且以属下这点小本领，一凭运气，二是若没有堡主在后面撑腰，又怎三刀劈得了三位领主。”

　　陆倾城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似笑非笑，“虽说你是我花重金买来的，可对你的过去，我并不了解。凭你的智慧，实在不应该默默无闻。”

　　“堡主不也是蛰伏三年，才在今日一鸣惊人吗？” 清见月的笑容如微风般令人清爽舒畅。

　　陆倾城的嘴角淡淡弯起，形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清见月看呆了。陆倾城端起茶水啜一口，“今天辛苦你了。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属下誓死效忠堡主。”清见月心道：只要你给的金子够多。

　　张志春进来禀报道：“堡主，大执法、蔡四领主，李领主，刘领主，何领主，还有张领主叩见。”

　　“让他们进来。”陆倾城的脸很快又恢复成往日的冰冷，“见月，把地图拿过来。”

　　蔡伯安、蔡仲和、李安国、刘锡城、何志强和第六领主张兴前后走进大书房。他们望着陆倾城，眼中充满光明和希望，脸上的表情仍然很激动。

　　陆倾城把他们召集到摊摆着大地图的桌前，经过一番商议后，陆倾城道：“大执法，你立刻传令各地，命令各堂口化整为零。将力量隐伏起来，伺机待敌。锡城、志强，你二人各带领一支队伍打探敌人虚实，如果与他们正面冲突起来，只准输不准赢。据我推测，他们这次竟敢肆无忌惮的公然挑衅，必然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接下来，很快就会有大的行动。而且，矛头必然是直指本堡。所以，安国兄、张兴，你们回去后准备好人马，听候我的命令，一场大硬仗在等着我们呢。”

　　蔡仲和、李安国、张兴、刘锡城、何志强听完他的推断和命令后，更加增强对他的信心，激昂地道：“属下遵命。”

　　等他们退出去后，蔡伯安热泪盈眶地说：“堡主，属下果然没有看错你，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陆倾城心里也不禁感动，“惭愧，让伯安兄等了这么久。”

　　蔡伯安笑道：“无妨，等多久，都是值得的。无论如何，堡主总算象一条蛟龙般腾飞而起了。我陆家堡兴盛有望了！”

　　陆倾城点点头，“接下来还要有劳大执法，帮我看好那帮老鼠和黄鼠狼们。如果他们从里面跟我鼓躁起来，会很麻烦的。”

　　蔡伯安保证道：“堡主尽管放心，属下一定会盯得他们死死的。要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不过，属下想向你推荐一个人。”

　　陆倾城喜道：“难怪先祖父总是夸奖大执法，大执法本身不但是本堡的栎梁，同时也是位擅识千里马的伯乐。好啊，你说。”

　　“雷永翔。”

　　“雷永翔？是已故雷三领主的弟弟吧？”

　　“正是。自从三年前永庆死后，永翔就举家迁到天一牧场定居。永翔现在管理的这座牧场，近年来赢利颇丰。”

　　“但是听说，雷永翔因他哥哥雷永庆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他肯出来助我一臂之力吗？”

　　“只要堡主诚心相邀，相信永翔还是会以大局为重的。毕竟雷家受老堡主照顾颇多，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且请永翔出来，有三个好处。一是永翔智勇双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有他担任三领主之职，必然能辅助堡主打赢天鹰教；二是，可以解决粮钱问题。我想，孙悦必然不会拨给你一分一毫的，他一定会处处掣肘，令你寸步难行。但，如果有了雷永翔，不但有了人才，还有了钱粮，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三是，可以阻止孙悦吞并天一牧场，居为已有。据我所知，孙悦以牧场的帐目不符为理由，于今晨已派人去审查。其实，他查帐是假，想收并牧场才是真。如果堡主不下手，那块肥肉必然会被孙悦吞了。”

　　蔡伯安的话，激起了陆倾城心中的火焰。

　　“你说的没有错，这件事就交给你办，把雷永翔请出天一牧场。”

　　蔡伯安大喜，“属下一定不负堡主期望。”

　　王洁进来禀报：“堡主，午膳摆好了。”

　　陆倾城笑道：“早膳都没有吃，居然就要用午膳了。大执法，我们一起用餐吧，边吃边聊。”

　　蔡伯安笑道：“属下遵命。”

　　二人往客厅走去，王洁旁侧相陪。

　　“王洁，见月呢？”

　　“在庭院里逗那头狡猾的小狐狸呢。”王洁忍不住告状道：“堡主，您管不管啊？见月那个坏小子，把我老娘叫人捎给我的一大包肉脯全偷走吃掉了，一块都不剩给我。还有，他那头小狐狸，今早把张三林的裤子撕个稀巴烂。”

　　陆倾城失笑，“有这种事？”

　　“可不是吗？张三林那小子，光着大屁股回来的。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捂着他那个地方。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吵架。吵恼时，张三林一个不小心，把他那个宝贝全露给厨房里的三娘和二姐。三娘以为他耍流氓，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二姐则吓得当场昏倒。”王洁惟妙惟肖，神飞色舞地描绘着。

　　陆倾城哈哈大笑，蔡伯安也好笑不已。

　　“王洁，你叫见月过来一块用膳。”

　　“是，堡主。”王洁退去。

　　清见月带着小白狐进厅，“堡主，您叫属下？”

　　“过来一块用膳吧。”陆倾城指指蔡伯安，“这位是大执法，见个礼吧。”

　　清见月恭恭敬敬地道：“参见大执法。”

　　蔡伯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兄弟不必多礼。今早见识到小兄弟的功夫，真是大吃一惊，想不到如此厉害。但不知小兄弟师承哪个门派？”

　　“门派？”清见月眨眨眼睛，非常认真地回答，“百家派。”

　　蔡伯安一怔。

　　清见月解释，“就是东家吃一口，西家捞一点，好像大杂烩。你吃过大杂烩吗？很好吃的。”

　　蔡伯安又好气又好笑。

　　陆倾城大乐，笑道：“用膳吧。坐，坐，坐下再说话。。”

　　清见月忙道：“谢堡主恩典。”

　　陆倾城和蔡伯安坐下后，清见月陪坐在下首位置。至于小白狐，则去享用为它准备的大餐去了。

　　蔡伯安见清见月举止有礼得体，丝毫没有骄狂之色，心中益加称赞，“小兄弟今年贵庚呀？”

　　清见月开开心心地盯着筷子里的那块糖醋溜鱼肉，顺嘴说道：“桃花开了谢了二十三年，鱼儿肥了吃了二十三年。”

　　陆倾城惊讶道：“见月，你不是在乱说话吧？你看上去不过十八岁罢了。”

　　“托您的洪福，我长生不老。”

　　清见月赶紧把那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蔡伯安笑道：“二十有三。看上去，确实不象。清兄弟为何至今没有成家呢？”

　　“咕噜”，鱼肉顺喉而下，清见月白痴着一张脸，傻呼呼道：“养女人吗？要花钱的。”

　　“噗。”

　　陆倾城刚吃进嘴里的粥又全喷了出去。张志春和王洁忙不迭过来收拾侍奉。陆倾城大笑，蔡伯安笑着摇头。

　　“难怪有人说你贪财，你还真是句句不离个钱字。”

　　清见月一本正经地说：“错，爱财，不是贪财；爱财是取之有道，贪财是贪得无厌，两者要分清的。比如说，我靠辛勤劳作多积蓄点钱，让自己穿的暖，吃的饱，过的富足些，难道是坏事吗？”

　　蔡伯安略想了想，点头道：“这话，倒也是有点道理的。”

　　“再比如说，”清见月意犹未尽，还想继续发表高论，陆倾城却突然插话，“再比如说，我赏你两锭金。”“真的吗？堡主，还是你最好。”清见月眉开眼笑。

　　“还说不贪心？快吃饱肚子做事吧。”陆倾城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又道：“晌后，伯安兄要往天一牧场，你跟着一块去。”

　　蔡伯安愣住。

　　清见月却乐起来，“堡主，您总算肯放属下出笼子扩展扑展翅膀了。哈，还是堡主最体贴下属，属下这段时间都快要闷死了。”

　　“我不是体贴你，我是要你陪同伯安兄到牧场请一个人。”陆倾城冷哼道：“若是请不到那个人出来，我就把你这个月的俸银全部扣光。”

　　清见月立刻端起碗拼命往嘴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嘟囔，“多吃点，决不能让肚子吃亏。”

　　午后，陆倾城亲自为蔡伯安一行送行。此行的人有蔡伯安的弟弟蔡仲和、清见月、蔡伯安的得力助手方润民，以及十名近身侍从。另外，还有俩位美人，一位是蔡伯安的娇妻蔡大奶奶，另一位是蔡大奶奶的娘家妹子。

　　蔡大奶奶闺名周艳妮，虽称不上绝色，但是端庄的相貌，高雅的举止，柔美的风情，静谥的眼神，贴心的话语，处处显示出大家风范。她妹子周艳华也是个柔静女子，有着良好的修养，且有一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水汪汪地看人时，有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媚。

　　清见月死盯着看，还馋涎欲滴的。

　　蔡仲和心中骂道：臭小子，想不到是个色鬼。哼，真是错看了。

　　四名丫头婆子把俩位女主人扶进车里后，蔡仲和快步接过侍从牵来的马匹，抬脚就要蹬鞍上马。忽听清见月扯开嗓门大叫：“堡主，那俩个好漂亮的姐姐上车了。”蔡仲和顿时踩空，心道：他妈的，臭小子，想干什么？

　　他怒不可遏地转头瞧去，只见清见月扯着陆倾城的衣袖，又叫又嚷，“她们手里提的大食盒里一定装满了好吃的，我闻到香味了，我不骗你。”

　　陆倾城一脸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中午没吃饱吗？”

　　清见月眨眼睛道：“吃饱了。”

　　陆倾城骂道：“吃饱了，你还流口水。”

　　“啊，那个，属下一闻见香味就忍不住流口水，脚也移不动，头也会发昏。堡主，你跟那俩个漂亮姐姐说一声，就算不吃，也让我看看那里面是什么好吃的吧？不然的话，属下会难受死的。”清见月的嘴角果然淌出一条口水出来。

　　蔡仲和栽倒。

 





　　正文 第四章 雷永翔

　　 

　　三天后，一行人到达天一牧场。蓝天白云，碧草如茵，山峦起伏，大大小小的湖泊如镜子般散布在大草原上，上百匹宝马如江河滚滚，在牧马人的指挥下，驰骋奔跑。一眼望去，羊群在绿色的大草地上移动，犹如天上的白云落到人间，令人热血沸腾。

　　他们驱马直奔山庄，将要到达时，清见月忽然勒住座下马匹，挥鞭指向远处马圈里的一匹来回奔跳的大白马，惊叹道：“瞧那匹大白马。我的天啊！比美人还要勾魂。”

　　他哟喝坐骑飞奔向马圈，蔡伯安、蔡仲和、方润民及六名近身侍从随后紧跟，蔡府家将则护着三辆马车慢慢地走。到了马圈，清见月跳下座骑，象头活泼的小鹿似的跃过栏栅。

　　白狐蹲在栏栅旁，机警地探头观看。

　　“见月，小心，那是匹野马。”

　　蔡仲和勒住跨下座骑，大声提醒，然而清见月已经跳上大白马。大白马怒鸣长嘶，载着他凶狠地颠簸，誓死都要把他甩到地上再踩成烂泥。

　　蔡伯安拍抚座下铁骑，摇头道：“乱来！这匹马一看就知没有受过训练，野性难驯，且没有配鞍。他这样胡来，小心摔断脖子。”

　　话音才落，忽见大白马飞一般迎面奔驰而来，其势之凶猛，在场众人无不感到惊心动魄。就在将到近前时，大白马骤然停止奔速，再看清见月，由于惯力作用，身体如球般高高地抛上天空，倏地一声落下后，姿态滑稽至极地倒挂到栏栅上。白狐四爪乱跳，窜射到主人身边旋绕。

　　太有趣了！蔡仲和捂住肚子使劲笑。

　　蔡伯安惊得目瞪口呆。

　　远处数十匹马奔腾而来，转眼到近前，跃身下马。为首一名大汉有三旬年纪，五官端正，身姿雄伟，气势非凡。他目不斜视，疾步如风般行到栏栅前，喝道：“小子，你脖子没摔断吧。”

　　白狐漂亮的脑袋高高抬起，金眸充满敌意地盯着大汉。“哧溜”一声，清见月挂在栏栅上的身体象瘫烂泥似地滑倒在草地上，但在眨眼间又如脱兔似地跳起来。清见月摸摸完整无缺的脖子，叹气道：“还好，没有摔断。”

　　“你想找死吗？那匹马是天山脚下的野马，凶猛难驯，你居然敢骑它，真是胡来。”

　　大汉目光如电，那股慑人的气魄，吓清见月向后一跳。这时，蔡伯安他们兄弟及侍从们已经下马。

　　蔡伯安笑道：“真是好巧，永翔，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

　　蔡仲和拱手笑道：“永翔兄，好久不见，差不多有三年了吧？”

　　想不到，他就是雷永翔！

　　清见月心中暗赞：好有魅力的男人！不过气势汹汹的，有些来意不善。

　　果然，雷永翔怒目横眉地道：“伯安兄，你来的正好。我的手下刚刚禀报，孙悦派人来接收牧场，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蔡伯安沉声道：“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雷永翔气冲冲地扬着马鞭子，“他们现正在我的大厅里，嚣张跋扈，戟指气使。” 

　　“你前面带路。” 蔡伯安有力地一挥手，“我倒要看看那帮戟指气使的家伙能嚣张跋扈的什么时候？” 

　　雷永翔怒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一下，等一下，雷老哥，你可不可以把那匹大白马送给我？”

　　清见月追在后面喊叫，雷永翔没有听见似的，龙行虎步。清见月心中一急，仓促之间扯住他的披风。忙乱之中，也不知哪个与他有私仇的人抬脚一绊，“噗咚”一声，清见月趴倒在地，嘶的一声，雷永翔的披风扯裂。

　　在场众人的嘴巴不禁张大。

　　蔡仲和心想：完蛋！这小子真会惹事？以永翔兄的脾气，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蔡伯安目光如电般射向绊倒清见月的人，那名属下被上司锐利的视线盯得向后畏缩。

　　雷永翔站定身躯，虎目圆瞪，“小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清见月，是堡主的近身侍卫。哈哈，堡主派我跟大执法三顾茅庐，请您出山的。”清见月心里直叫阿弥陀佛，但愿堡主的威名能让雷永翔放他一马。他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容，“那个，您老人家不要生气，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蔡仲和笑容可掬地道：“永翔兄，请息怒，请看小弟面上，宽恕一次。这件披风，小弟替他赔你。”

　　“漂亮哥哥，还是你最好。”清见月感激涕零，虽如此，仍不忘讨要，“可不可以把那匹大白马送给我？”

　　蔡仲和翻他一个白眼，心道：臭小子，还不忘要马？

　　雷永翔打量清见月以及跳上他肩头的小白狐。忽然，一声嘶鸣，大白马得意洋洋地在栅栏里奔跑跳跃，犹如一个顽皮的坏孩子，对自己的恶作剧丝毫不会感到羞愧。

　　清见月倏地蹦起三丈高，落地后，气得双脚乱跳。他跳，白狐也跟着跳，帮助主人助威喝彩。

　　“臭马，笨马，得意个什么劲？下次我决不会再被你摔了。”

　　大白马炫耀似的围着圈子轻松奔驰，白色的长毛如缎子般飞扬。每当跑过清见月面前时，它总会发出欢悦而骄傲地鸣叫声。清见月嘴巴张得大大的，快被它给迷死了。

　　雷永翔微感吃惊，“想不到它居然会喜欢你。它叫飞云，摔伤我六名驯马师。虽然我能制服它，但它还是很顽劣，总是撂蹶子。”

　　清见月赞美道：“它是一匹既聪明又骄傲的马，任何人都休想制服它。”

　　白狐鸣叫。

　　“好吧！小子，只要你有本领驯服它，它就归你所有。”

　　出乎众人意料，雷永翔不但没有大发雷霆，还把大白马送给了他。

　　“你不骗我？”清见月清澈的眸子里闪出璀璨的光辉。

　　雷永翔声若金钟，充满了男性的魅力，“我雷永翔一言九鼎，不会骗小孩子的。”

　　“哇！我得到一匹最漂亮的马，比堡主的火焰还要漂亮。”清见月忘形地欢呼大叫。

　　蔡仲和道：“好狗屎运。”

　　依依不舍地告别大白马后，在雷永翔的带领下，蔡伯安一行来到山庄。远远的，他们就听见大厅里的尖吼声，凡属山庄的侍从婢仆，全部躲得远远的。走进大厅，只见十几个人占据大厅，账本如山般堆在桌子上。一个长相粗壮的男人，对着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文士破口大骂，粪便似的脏字可以集书成册。

　　蔡伯安负手站在厅门处听了一会儿，“是孙广？”

　　蔡仲和答道：“是他。”

　　“那个被骂的是谁？”

　　雷永翔道：“是帮我打理牧场的周总管，姓周名鹏。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全是靠周先生帮我管理的。”

　　蔡仲和笑道：“当我听说永翔兄把牧场管理的井井有条，还年年盈利颇丰时，小弟说不出的惊诧，原来是手里捏了个宝。”

　　这时候，大厅里吵骂的人才发现他们，当看到被众星拱月般的蔡伯安兄弟后，孙广以及他带来的两个执事和侍从们都慌忙起身。

　　孙广脸上的骄狂之色稍稍收敛，大步过来，拱手笑道：“大执法，四领主，您二位怎么来了？”

　　蔡伯安面色一沉，比那包老爷审案时还要阴森渗人，“你来接收天一牧场，是奉了谁的命令？是堡主的命令？还是夫人的命令？有没有手令之类的，拿来我看。”

　　孙广先是一愣，马上又趾高气扬地说：“既不是堡主的命令，也不是夫人的命令。我是奉大哥之命，前来接收天一牧场的，手令在此。”

　　蔡伯安的副手方润民过来，一把扯走，双手奉给蔡伯安。蔡伯安接过去看看，冷冷道：“孙广，你哥哥孙悦命你接收牧场，又是奉谁的命令？”

　　“奉了？奉了？”孙广被蔡伯安威严的气势震慑，嚣张的气焰全无，头脑也稍稍冷静下来，嗑巴半晌后，慌忙说：“奉夫人之命。”

　　蔡伯安喝道：“胡言乱语，竟敢冒夫人之名，干这肮脏徇私的勾当。给我拿下。” 

　　方润民扑过去就把孙广捺到地上，孙广狂吼乱吠，方润民大手一捏，孙广翻着白眼再也叫不出一个字。孙广带来的两名执事及十几名侍从大惊失色，冲过来动手，被蔡伯安手下六名如狼似虎般的战士，不费吹灰之力全部收拾掉。 

　　蔡伯安命令道：“把他们先押到地牢里，等回去时一块押解回堡，交堡主以堡规处置。”

　　把孙广等人押下去，雷永翔身上的怒气渐消。这时， 蔡府家人陪着蔡大奶奶和周艳华进来。雷永翔招呼入座。依照尊卑次序座后，侍女端来茶点。清见月接过香茶，眯着眼睛啜上一口，再捏块点心塞进嘴巴里。嗯，好吃！

　　“很久没见雪梨了，她身体还好吗？”

　　蔡大奶奶先开场白。她一说话，雷永翔恭敬有礼地回答，丝毫不敢慢怠。

　　“多承嫂子问起，最近这些日子，雪梨的精神还算好，前两天还提到嫂子呢。想不到这么巧，嫂子就来了。”

　　蔡大奶奶目光动人地瞥眼丈夫，温柔地笑道：“我好久没看见雪梨了，怪想念的。听夫君说要来天一牧场，就跟着来了。艳华，愣着干什么，也不见个礼。”

　　周艳华起身，娇羞道：“雷大哥万福。”

　　雷永翔站起来，惊奇道：“是艳华妹子吗？有三年不见了，想不到更加漂亮了。”

　　一抹艳丽的红霞飞上周艳华脸颊，水汪汪的眸子脉脉含情地凝视着他，娇媚可人的样子，多少英雄汉都能溺死到那两汪深潭里。

　　雷永翔心里一惊，忙收回视线。周艳华也低垂了螓首，轻轻坐回去，蔡大奶奶相当满意的抿嘴一笑。

　　清见月眨眨眼睛，咽进去一块小点心。他总算搞明白蔡伯安为什么会带上妻子和小姨子啦。敢情，在说服雷永翔出山的同时，顺便再说合一门亲事。

　　蔡仲和抑扬顿挫地把陆家堡当前面临的情势，做个简捷却依然详细地汇报。之后，蔡伯安又把陆倾城的策略说了一遍。雷永翔静静地听完，很久未发一语。

　　蔡伯安颇显激动地道：“我向堡主推荐你时，堡主听说是你，欣喜万分。还直说，永庆为本堡三领主时，曾经七次大败偷袭本堡的寇匪，智勇双全，威名远播。他的事迹，到如今还被大家津津乐道。所以，我推荐你出任三领主，堡主一点都不感到怀疑。堡主说，以永庆的才智，相信身为他弟弟的永翔，必然也能够胜任有余。”

　　雷永翔默默听完，目中寒光一闪，冷漠地笑了笑，“三年前，亡兄猝死于白石山庄，而我也无辜遭到驱逐，威名早已不存了。”

　　“永翔，永庆的死，不关堡主的事。”蔡伯安劝告道：“三年前，你被刘建华、佟森迫走，不是出于堡主的本意。那时候，堡主势孤力单，再加上时机不到，无法保护你。现在则不同了，时机成熟，正是你我振兴陆家堡的大好时机。”

　　蔡仲和象一柄锐利的刀子般插进来，“永翔兄，难道你不想为令兄报仇，不想收拾刘建华、佟森和孙悦这三个奸人，为自己出一口心头恶气吗？”

　　“伯安兄，我很感激这些年您对小弟的照顾。但是我？”雷永翔抑郁嘲讽地一笑，“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好了，我实在厌倦了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这些年，在这里养马，性子也懒散了，恐怕很难再受管束。”

　　蔡伯安怒道：“永翔，你是怎么了，难道说，你打算继续窝在这里养马吗？”

　　“养马，做个马夫也不是件坏事啊。小弟先告退片刻，我叫周总管安排一下。”雷永翔头也不回地走了。无论蔡伯安如何叫他，他都不予理睬。

　　蔡伯安气道：“这小子，怎么还是那个牛脾气，一点都没有改。”

　　蔡仲和皱眉不语，转头看向清见月。好小子！抱着点心，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把饼里的肉馅分给心爱小狐共享。

　　 





　　正文 第五章 佳人

 

　　天朦朦亮，清见月起床，迎着早晨升起的太阳，快乐地奔跑，象展开双翅的雄鹰，那样自由自在。白狐也伸展一天比一天更加强悍的优美身姿，勇猛矫健地飞奔，欢鸣者响应主人的叫声。

　　清晨起来就已开始忙碌的仆婢雇工们，不约而同暂时停了手里的工作，脸上都露出欢欣的微笑，追寻着一人一狐这两个闪闪发光的精灵，直到消失在一片金黄的树林里。

　　在清见月的呦喝声中，白狐腾空飞跃，气势汹汹地做几个扑噬击杀的动作，忽地，它机警地颤动一下漂亮的耳朵，金眸一眨，电射而去。

　　清见月把手指放入唇中吹了一声嘹亮清脆的口哨，白狐迅速转回漂亮的头颅。

　　“狐儿，往哪里去，你想偷懒吗？要知道每天训练你做这些功课，是为了让你将来更具备做为狐王的资格。”

　　不料，他的教训并没有让白狐老老实实地回来继续早课。它鸣叫一声，尾巴一甩，又奔出去。清见月心中奇怪，疾步快追。

　　在蔚蓝色的天空，金黄色树林的映衬下，一位少妇显得如梦似幻，失魂落魄的独自徘徊。她的身材修长优美，纤浓合度，穿了件雪白高雅的丝袍，宽大的下摆拖在地上，犹如一朵圣洁的幽谷百合。

　　她清丽脱俗的玉容上笼罩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哀愁和悲伤，仿佛这人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够令她快乐起来。因这悲伤，一头乌黑亮丽的云发也懒得梳理，任其披泻在雪白的丝袍上，嘴里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两句话。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清见月急刹车般停住奔跑的脚步，两颗黑蓝色的眼珠子里闪出惊讶的光彩，好美的女人！白狐鸣叫一声，一双金眸里写满“狐王爱美人，狐王爱美人。”清见月围着美人转一圈，抓抓脑袋，“好像不太对劲耶！”白狐又鸣叫几声，银光一闪，扑到白衣少妇的莲足边。清见月小心翼翼地凑上几步，“嘿，美人姐姐，早安。”

　　白衣少妇恍如梦中醒来，痴迷的眸光缓缓移向他，“你是谁？”

　　清见月的脸笑成一朵光辉灿烂的太阳花，“我叫清见月。”

　　“清见月？”白衣少妇做梦似的迷惘，“这是哪儿？”

　　“这里是天一牧场啊，你不知道吗？”清见月有些遗憾，美若天仙的女人竟是个白痴。

　　“不是这里，不是啊。”

　　白衣少妇悲哀地叫一声，踉踉跄跄地奔去。清见月抓抓脑袋，里面一大盆豆腐渣子。白狐使劲地蹦跳，忽如电流似地往远处飞跃，清见月担心出事，紧紧追在后面。

　　踏上石砌的青石板小路，穿插过两座月花门，是座古香古色的木桥，下了木桥，又奔过一条青翠的翠竹长廊。桂子的幽香扑面袭来，满天满地的金沙银沙，令人几疑置身仙境。秋风刮起，金沙银沙纷飞，风儿调皮地掀起他的衣袍拉扯，好像在说，快看，好吃的桂花糖、桂花糕、桂花鱼、桂花月饼，还有香醇的桂花酒……

　　清见月心旷神怡，两只眼睛被遮住天空的花海染变色，一只金、一只银。他高兴，他欢喜，他呆了，他傻了，他痴了，口水顺着张大的嘴巴往外流。

　　白狐在远处又跳又叫，然而主人的魂早已被美食勾跑。无奈，它辛苦地回到他脚边，咬住他的衣袍拉扯。清见月从梦中清醒，低下头看看大声鸣叫的白狐，忽想起那个白衣少妇，急跟着它往桂花林的深处。

　　白衣少妇躺在花海铺成的大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魂飞仙镜了。清见月缓缓走到她身边，望着她绝美艳丽却又凄迷的脸，心中溢满赞美的同时，又不禁怜惜。白狐两只前爪扒到她香肩上，金眸脉脉地眨动，被她美丽的容姿迷倒。

　　清见月盘腿坐到地上，双手撑颊，陶醉似的欣赏着美人睡桂花图。不知不觉，眼帘沉重，把黑眸覆盖。

　　恍恍惚惚间，一切好像都被施了魔法似的，时间的流动缓和了，纷飞飘落的万片花瓣清晰地在空中划出万道美丽的弧线，交错出五彩缤纷的姿态。它们相互碰撞，发出一种只有大自然才能奏响的声音。神奇啊！美妙啊！

　　清见月神魂颠倒，抛弃了躯壳，闪耀出水晶般璀璨光芒的灵魂，也化成了万片花瓣中的一瓣，随着风儿欢畅地飘飞，最后归于大地。

　　当他醒来时，晶亮的眸子正对上白衣少妇凄幽的美眸。

　　“你是谁？”

　　“我叫清见月。”

　　“你笑得好安祥，宁静中溢满了幸福。为什么？”

　　“因为我很快乐啊。你为什么悲伤？你拥有别人渴望都得不到的美丽，为什么还不快乐？”

　　“我的幸福在三年前失去了。我拼命找，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你能告诉我，它在哪儿吗？”

　　“为什么会在三年前失去了呢？你丢了吗？还是藏起来了？”

　　“姑娘，回来呀。姑娘……”

　　“姑娘……”

　　远处传来呼唤声，一声比一声焦急，由远及近。听到呼叫声，白衣少妇完美的瓜子脸上显出一抹奇特的表情。在清见月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时，一群丫头婆子气喘吁吁地赶来，白衣少妇突然扑到清见月怀里紧紧抱住。

　　“雷，你就是雷，我知道了，你是来接我的。你一定是来接我的，雷啊！”

　　那群人猛然看到这一幕都吓倒吸口凉气，清见月一眼看到怒气贯身的雷永翔，宛若要杀人似地大步走来，在他的后面还跟着周艳华。

　　清见月心里直打鼓。天啊！不得了，雷永翔的样子好像要拧下我的脑袋。

　　白衣少妇却显得狂喜交加，抱着他又哭又叫，沾着泪珠的红唇在他脸上乱亲乱吻。清见月吓呆了！走到近前的雷永翔也惊骇地停住脚步，眼中尽是悲伤和不能置信。

　　白狐气愤不过，咬扯她的衣裙，抗议地大叫：我是狐王耶，为什么不吻一吻我，太不公平了。

　　数秒钟后，清见月清醒过来，用力推开她，怒道：“喂，男女授受不亲，快别这样。你这样侵犯我，可是要负责任的。”

　　他推开她，她又扑过来拼命抱住，边哭泣边叫：“雷，不要走，不要抛下我。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啊。雷，雷。”

　　清见月头疼道：“姐姐，你认错人了。我叫清见月，清见月，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两遍了。我不叫雷，谁会叫那么难听的名字。”

　　“你骗我，你是雷。雷，求你，不要抛下我，求你，带我一起走。”

　　她犹如一个溺水的人死命缠在他身上，任他如何拉扯都弄不开。

　　“快放开，别这样。你是个高贵的美女，做出这样的动作，会让人喷唾沫腥子的。还有，我不是雷。再不放开，我可是要摔你了，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客气。”

　　“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又去找别的女人。你骗我，你又想骗我。”她的眼神变得疯狂，忽一口狠狠咬在他脖子上。

　　“哇呀——”

　　清见月悲惨大叫，运出全力一挣。白衣少妇终究是个弱质女子，被他推搡出去。雷永翔飞奔过来，及时伸手扶住，避免了白衣少妇摔跌在地。 

　　“雪梨。”雷永翔目如闪电般盯到清见月脸上，“你在这里干什么？”

　　“啊？狐儿发现了她。”清见月吓得两脚乱跳，拼命摇着手，“不是我，是她，她咬我。”

　　白衣少妇挣脱雷永翔的扶持，扑爬过来抱住清见月，悲哀地大哭，“雷，你又要抛下我走了，你好狠的心啊。雷，……”

　　清见月吓死了，“我不是，我不是，快放手，你可别再咬我了。”

　　雷永翔大手一伸，抓走少妇，“雪梨，你清醒一些，她不是大哥。”

　　“姑娘，他不是姑爷，你听奶妈劝，他不是姑爷，回吧。”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也帮着劝解。

　　“他是雷呀，翔哥，奶妈，你们快看，他是雷呀，可他又要抛下我走了。翔哥，帮我，帮我啊。雷……”

　　她拼命向清见月伸出手，哭得肝肠寸断。旁边的丫环婆子们也跟着哭起来。清见月亦不禁心酸，泪水也差点掉出来。若不是怕这妇人会咬他，早过去抚慰她了。

　　雷永翔心碎神伤，咬紧牙关，低柔哄劝，“乖，不要哭了。你清醒些，他不是大哥。”

　　周艳华也跑过来叫道：“雪梨，他不是永庆大哥，他是清见月。”

　　“你是谁？”白衣少妇忽然不哭了，凶恶地瞪着她。

　　周艳华犹如被狂风刮过，浑身哆嗦，“我是艳华啊，雪梨，你不认识我了。”

　　“你是那个女妖精，你想抢走雷。我杀了你。”

　　白衣少女拔下发里的凤钗，扑向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扎。周艳华花容失色，雷永翔一把抓住白衣少妇，将她拦腰搂到怀里。

　　“雪梨，冷静些。她是艳华，是蔡大奶奶的妹子。”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白衣少妇疯狂之下，竟是力气奇大，挣脱雷永翔的手，双手乱挥乱舞，凤钗不分地方地刺进雷永翔臂上。白衣少妇吓呆了，跟着又拼命抱住雷永翔号啕大哭。

　　“她把你抢走了。你不要我了，你不管我了。我恨你，我恨你。”

　　雷永翔竟不知疼痛，也不生气，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哄劝，好不容易哄的她安静下来，抱起她，看也不看清见月，扬长而去。

　　“见鬼。”清见月摸着被咬伤的脖子，犹如做了场恶梦似的。

　　主人，要不要狐儿跟踪美人？

　　白狐前后奔跑，热心肠地忙忙碌碌。 



　　正文 第六章 偷新娘

　　 

　　

　　发生这件奇怪的事，清见月再无心情训练白狐，跑回客院刚好赶上用早膳。吃饱喝足，清见月心情放晴，捧过一杯香茶去去嘴里的油腻。那边，蔡仲和正在劝慰长兄，一个早晨，蔡伯安都是心事重重，双眉不展，很显然，他游说雷永翔一晚却丝毫未见成效。

　　“大执法，漂亮哥哥，你们听我说。”茶吃完，清见月开始喷口水，“我今早遇到一桩非常奇怪的事。绝色美女耶！好可惜，却是个疯子。”

　　蔡氏兄弟的注意力被他成功的吸引过来。清见月绘声绘色再添油加醋，把清晨发生的事讲给他兄弟听，还附带表演，当然这里面是缺不了小狐儿的配合。表演结束，清见月仍不忘回味一下那个香喷喷的美人吻，虽然他脖子上的咬痕还在隐隐发痛。

　　“昨晚还好好的。”蔡伯安脸色泛白，“今天怎么又犯病了？”

　　“这下可糟了。”蔡仲和的脸色同样好看不到哪去。

　　“怎么糟了？”清见月好像一个想听大人讲故事的小孩。

　　“你今晨见到的那个女子，是永庆兄的遗孀。娘家姓杨，闺名雪梨。自从永庆兄去世后，她就精神恍惚，时而好，时而坏，一发作起来，就会象你今晨遇到的那样。”蔡仲和好心地满足他求知的欲望。

　　“好可怜！”清见月嘴里说着怜悯的话,一只手却又举得高高的,好像要提问似的,“永庆兄是何方神圣?”

　　蔡仲和抓住他的手拿下,温柔地道:“永庆兄就是雷永翔的长兄。”

　　清见月又问:“雷永庆是怎么死的?”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蔡仲和，而是蔡伯安。他苦笑着，“惭愧。永庆生性自负，与夫人身边的人向来不睦，后来就死在白石山庄。”

　　清见月点着脑袋，“你的意思是说，雷永庆是被我们尊贵的堡主的娘亲害死的。”

　　蔡伯安、蔡仲和瞪圆了眼睛。

　　“你小子，说这种话。”好久，蔡仲和才骂出口，“小心这话传到夫人或者堡主耳朵里，你这条小命看保得住。”

　　清见月嬉皮笑脸道：“这里只有大执法和漂亮哥哥，没有外人。再说了，你们都是君子，自然不会告发清见月诬陷夫人谋害了雷永庆。”

　　蔡伯安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也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清见月高高兴兴道：“我明白了。是他干了什么坏事，被尊贵的堡主的娘亲终于抓住把柄，然后痛痛快快地弄死了他？”

　　蔡伯安又是目瞪口呆。

　　“哎呀，我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干了什么坏事？快讲来听听。”清见月刨根问底。

　　蔡仲和张大了嘴巴，指着他却说不出话。

　　“没有，什么都没有。”蔡伯安发怒道：“我叫艳妮赶快过去探探病。”

　　“不用急，杨姑娘思念先夫时，周姑娘也在。她一定早就派人请您夫人我那位贤惠的大嫂过去了。否则，吃早饭的时候为什么会看不见她美丽的倩影呢。”清见月扯住蔡伯安的袖子不让他走，且冷不丁地问道：“蔡老哥，您是不是想把周姑娘嫁给雷永翔啊。”

　　蔡伯安吓一大跳，“见月为何如此问？”

　　“多简单啊。周姑娘云英未嫁，雷永翔没有老婆，只有一个失去丈夫的嫂子。”清见月说。

　　“你？你，太可恶了。”蔡伯安指着清见月，气得说不出话。

　　蔡仲和大发脾气，“见月，你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这种时候竟然说这种话。”

　　“漂亮哥哥是怪我不够同情杨姑娘，还是不够同情周姑娘呢？”清见月问：“同情有什么用？同情就能治好杨姑娘的病吗？同情能让周姑娘幸福吗？”

　　蔡仲和又是张口结舌。

　　“你没有猜错。”无奈，蔡伯安只好重新坐下，“说起艳华呢，也着实命苦。内人娘家姓周，是做布庄生意的，但由于岳父经营不善，亏了许多债务。六年前，内人嫁我时，岳父简直是卖女儿，勒索我不少金钱。内人嫁我一年后就给我生了个儿子，艳华过来帮着照看，就是那时候认识了永翔，生出爱慕的心思。可后来，由于岳父生意上又出现状况，就匆匆忙忙订门婚事，把艳华嫁了，就象当年嫁内人一样，等于是卖给对方。我知道以后也晚了。艳华嫁得那家的儿子，是个病痨鬼，没半年艳华就守了寡。”

　　“还是大姑娘呢。”蔡仲和添了一句。

　　蔡伯安恶狠狠瞪一眼兄弟，“内人常常为这件事忧心如焚，听说我要来天一牧场，就吵着要我把艳华接过来，看看能不能撮合他们。”

　　清见月咬着手指头，喃喃自语：“真是麻烦。”

　　蔡伯安问道：“什么麻烦了？”

　　“啊？”清见月皮笑肉不笑地道：“没什么。”

　　蔡仲和猛地由后面勒住他的脖子，“臭小子，你心里在想什么？快说出来，否则勒死你。”

　　“救命啊。可恶，漂亮哥哥，放开我。”清见月两手两脚乱挣。

　　正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不一会儿，周总管带着一个斯文清秀、英挺稳重的年青人进来，向蔡伯安兄弟请安见礼，蔡仲和只好暂且放过清见月。

　　蔡伯安忙打起精神，微笑道：“周总管，不必太多礼了。这位是？”

　　“这是犬子周洁。”周总管笑道：“洁儿，还不见过大执法？”

　　“叩见大执法。”

　　周洁躬身施礼，举止端正。

　　“周兄不必多礼。”蔡伯安打量周洁，称赞道：“想不到令朗如此丰神俊朗。周总管，真是好福气啊？”

　　周总管呵呵笑道：“哪里，哪里。堡主，雷爷命我侍奉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支使我父子好了。雷爷还让小的向您告罪，他不能过来向您请安，杨姑娘病了。”

　　蔡伯安拧紧眉毛，“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样吧，今天先劳烦周总管带我四处看一看。”

　　周总管喜道：“愿为大执法效劳，请。”

　　“大执法，”清见月急急叫道：“我想去看飞云？”

　　“去吧，不过，”然而，蔡伯安话音还未落，清见月已经欢呼一声，带着白狐，象匹野马驹子似地冲出客厅。蔡伯安大感头痛，“这小子，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不见人影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二十三岁还没有娶老婆了。如果他一辈子都象个顽童似的长不大，真不知道哪家人肯把女儿嫁给他。”

　　蔡仲和放声大笑，周总管和周洁也跟着笑。

　　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把牧场草草地巡视一遍，傍晚回来时，蔡伯安兄弟、周氏父子惊奇地发现清见月不但驯服那匹顽劣的大白马，还得意洋洋地骑在它背上，与奔跑在大草原上的白狐嬉戏玩乐。

　　蔡仲和笑道：“这小子，他还真驯服了那匹野马。”

　　周洁微笑道：“他真了不起，飞云脾气倔傲，谁的命令都不肯服从。想不到，却会对他千依百顺的。”

　　周鹏捻须沉思道：“见月公子身上有一种诱人的魅力，令人情不自禁地愿意与之亲近，不管是我们人类还是动物。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飞云会愿意与他亲近的关系。”

　　大家凝望着远处嬉笑的一人一马一狐，晚霞里，大草原，一瞬间，那幅画面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美好的风景。这时，清见月看见他们，毫不吝啬地送给他们最灿烂的笑容，招手欢呼。大家欢欣无比地驱马奔向他。

　　回到客院，蔡伯安沐浴一番，把一天的疲劳汗水洗净后，换上干净的便服出来，走进客厅，就见蔡仲和正提着一盒点心，逗得清见月象个小狗似地追着他跑。蔡伯安不禁莞尔，暂时把心中的烦愁抛到一边。就在准备用晚膳时，蔡大奶奶回来了，把杨雪梨的情况告诉他，相当不乐观。

　　蔡伯安默然不语，视线移到两手抱着点心盒子，笑得好像捡到宝贝似的清见月。他心道：实在不明白，堡主为什么派他跟着过来？象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能帮上什么忙呢。难道堡主不放心，命他来监视我？想到此处，蔡伯安感到又悲伤又灰心，沉思良久，他道：“见月，过来这边坐一下。”

　　清见月傻呼呼地抱着点心盒子走过来，“大执法，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请坐下说话吧。”蔡伯安招手请他入座，“这次，我们奉堡主之命，请永翔出来接掌三领主之职。哎，你也看到了。现在，杨姑娘又病了，可谓是雪上加霜。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说服永翔了。”

　　清见月点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蔡伯安忧虑道：“我有负堡主厚望。”

　　“您的意思是请不出雷永翔了。”清见月问。

　　蔡伯安愁容满面地点头。

　　蔡仲和再也忍不住，“小弟劝过您的，您偏偏不听。”

　　“小叔，快别说了。”蔡大奶奶瞧着丈夫的目光里溢满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清见月望着愁云惨雾的蔡氏一家人，若有所思。忽然，他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不禁大叫一声，把蔡氏一家人吓一跳。“这下可惨了！惨了！惨了！”他一连说了三个惨了，然后围着蔡氏一家人团团转。

　　蔡仲和怒道：“你小子什么事惨了？快说个明白。”

　　“临来之前，堡主说了，请不出雷永翔，我一个月的俸银全被扣光光。”清见月哇哇叫：“八千两啊！而且不是白银，是黄金。肉痛！肉痛！”

　　蔡仲和疑心道：“八千两黄金？见月，你一个月的俸银有这么高吗？”

　　“说来好丢脸，也不怕讲给你们听。” 清见月哀声叹气。小白狐跳到他腿上，张开小尖嘴就咬。清见月拨开它，还紧紧地抱着点心盒子，“去，去，主人还没吃呢。”

　　“清见月。”蔡仲和咬牙切齿，一副准备揍他的架式。

　　清见月晃着脑袋唱起来，“在一个清爽明媚的早晨，我带着心爱的小狐儿游赏夏日的美景。”

　　伴随着主人的歌声，小狐儿摇头摆尾，多么快乐。

　　“清见月，给我拣重点讲。”蔡仲和没好气地说，“否则我揍你。”

　　“十万两黄金！”清见月马上说。

　　是啊，十万两黄金，对一个穷人来说，能拥有这么一大笔钱，无疑进入了天堂。清见月就是为这十万两黄金跟陆倾城赌上了。

　　一个大富豪要嫁女儿，丰厚的嫁妆轰动整个凤城。清见月和陆倾城打赌，只要他能先陆倾城偷走新娘，他就算赢。他赢了，十万两黄金归他；输了，他就要给陆倾城做一年的贴身侍卫来偿还赌金。当然了，一年期满，他就可以离开陆家堡，做回自由自在的人不说，还能得到十万两黄金。可是如果间中被扣除俸银，做侍卫的日子就要延长，直到他还清赌债。

　　蔡大奶奶惊奇地问道：“你们真去偷新娘了？”

　　蔡仲和耸肩道：“若是没去，今日又怎会坐在这里呢？”

　　“还是漂亮哥哥最聪明。”清见月有声有色地讲述，“那天晚上，我摸黑潜上了有钱的千金小姐的绣楼，一进房，就咚的一声撞住脑袋，两眼冒星光，一只可爱的小乌鸦绕着我的脑袋飞，还呱呱叫。”

　　蔡仲和取笑他，“兄弟，千万珍重，小心身体。”

　　清见月生气道：“屋子里乌漆抹黑，就是你这种惯偷也会撞房梁的，更何况是我。”

　　蔡仲和瞪眼。

　　“太黑了，我只好两只手乱划拉。”清见月比手划脚，“我心里头正急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片金光闪闪，不禁大喜，奔过去背到背上，然后一溜烟地下楼。我乐颠颠地背着新娘，唱着小曲，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回到我的住处，点上灯，准备好好地看一看新娘身上到底带了多少金子，谁知一看之下魂飞魄散。”

　　蔡仲和逗他，“怎么了，嫌新娘子带的黄金不够多吗？”

　　清见月愁眉苦脸道：“不是了。黄金够多，但人却不是新娘。”

　　蔡大奶奶紧着问道：“那是谁。”

　　蔡伯安也一脸的兴趣。

　　清见月哭丧着脸道：“是新娘家那个白发苍苍，满脸鸡皮的八十岁老奶奶，咧着一张没牙的嘴，冲着我恐怖的冷笑。”

　　蔡氏一家先是瞪大眼，很快，回过神，蔡仲和爆出几乎掀掉屋顶的大笑声，肚子笑痛了揉一揉还笑；蔡大奶奶笑倒在丈夫身上，蔡伯安顾不上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抚着妻子坐下，接着又笑。

　　笑声是最能感染人的，蔡氏一家人笑啊，什么烦忧都忘个干干净净。只有清见月没有笑。一双眼眸清澈晶莹，两颗黑蓝色的眼珠子，好象遥远夜空里的星子，闪烁出神秘美丽的光芒。

　　就在客厅里笑得不可开交时，方润民进来。看到客厅里这个情景，他莫名其妙，什么事高兴成这个样子。笑声渐渐停下，蔡伯安整整妆，定定心神，这才问话。

　　“什么事，润民？”

　　“啊？”方润民醒神，忙道：“听大方说，雷场主不知为何，怒气冲冲地向着咱们这里来了，看情形，他这会儿就要到了。”

　　话音才落，雷永翔飞步疾入。进来，他拱手说道；“伯安兄，嫂子，请恕小弟无礼。噢，仲和。”

　　蔡仲和调侃道：“永翔兄，瞧您怒发冲冠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吧？”

　　雷永翔冷冷道：“我是为清见月来的。”

　　蔡氏兄弟一怔，急忙寻找清见月。却不料，清见月看见雷永翔进来的瞬间，比老鼠还快地跳起来，躲到蔡大奶奶背后。

　　雷永翔浓眉紧皱。这个臭小子，怎么看都还乳臭未干，为什么雪梨会把他错当成大哥呢？他怒声大吼：“清见月，给我滚出来。”

　　“不出来。”清见月避在蔡大奶奶背后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的样子好象要吃了我似的，我又不是虫子。”

　　蔡仲和噗哧一声笑出来。

　　雷永翔怒不可遏，“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给我滚出来。”

　　“我不是英雄好汉。”清见月叫道：“我是大豆腐，还是老得发臭的那种。热油里一滚，再浇上辣椒，香的你流口水。”

　　蔡仲和憋不住大笑出来，蔡伯安、方润民忍不住也笑，被雷永翔杀人的目光又全部吓了回去。

　　“我的耐性很有限。”雷永翔杀气腾腾地道：“清见月，不要等我揪你出来，到那时就有你好果子吃的了。”

　　“谢了，这里有的是水果。我不要你给的。”清见月说。

　　“清见月！”

　　雷永翔这一声厉吼，吓得清见月乌龟似的缩在蔡大奶奶腿边，与此同时，蔡大奶奶也被吓得不轻。

　　“哎呀，吓得我这颗心怦怦乱跳。永翔兄弟，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这样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

　　蔡大奶奶几句话，让雷永翔收敛了一些。

　　“对不住，嫂子，吓着您了，实在是小弟这心里头就象烧把火似的。”

　　蔡仲和和颜悦色地问：“永翔兄找见月到底有何事呢？”

　　雷永翔捺住欲要杀人的坏心情，闷闷不乐地道：“一点私事。”

　　“私事？”蔡伯安首先问出他们的心声，“是见月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得罪了你吗？”

　　雷永翔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也不算是。其实，是为了雪梨的事。”

　　“雪梨？”蔡伯安关切地询问，“听艳妮说，杨姑娘今早犯病了，现在怎样了？”

　　“哼，原本还好好的，但是今晨在桂花林与清见月见了一面后，就疯疯颠颠的。”雷永翔恶狠狠地喝道：“清见月，我要你再去见她一次。”

　　“你当我是傻瓜，让她再咬我吗？我才不去。”清见月扮个鬼脸。

　　雷永翔脾性非常暴躁，咆哮大吼：“他妈的，清见月，你这没种的小子，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

　　好吗，你再看清见月，窜得比兔子还快，转眼间逃个无影无踪。雷永翔青筋暴跳。

　　蔡仲和放声大笑，“永翔兄，有你这样求人办事的吗，是谁都会被你吓死的。”

　　蔡伯安劝道：“永翔，你不要烦恼，你要见月办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讲。来，坐下说话吧。”

　　入座后，雷永翔闷闷不乐地道：“伯安兄，莫怪我不识抬举，实在是我心烦意乱，就算我答应你出来，也帮不了什么忙。”

　　蔡伯安阴沉着一张脸默默不语。

　　“伯安兄是知道的。自从三年前亡兄去世，雪梨就变得精神恍惚，时好时坏。我大江南北，不知请了多少大夫给她医治，近年总算有些好转，也很少再犯了。可今早在小树林撞上清见月后，就整个人疯狂起来，比前两年还要厉害。”雷永翔语气里说不出的挫折和悲伤。

　　蔡仲和奇道：“永翔兄，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些。雪梨为何见了见月之后，就变得更疯狂了呢？”

　　雷永翔叹口气，“雪梨把清见月错当成亡兄。”

　　“这我就不明白了。”蔡仲和有些疑惑，“见月与已故的永庆哥毫无相象之处，若说相象之人，也应该是永翔兄才对啊。”

　　雷永翔燥怒至极，“我也感到纳闷。”

　　“原来是这样。”蔡伯安若有所思，“你先回去，等我劝说见月，请他去探望一下雪梨。”

　　雷永翔起身，拱手致礼，“如此，就多谢伯安兄了。嫂子，告辞。”

　　他向后退了两步，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蔡伯安默默地望着雷永翔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复杂的光芒交错。蔡仲和则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良久，蔡伯安高声道：“见月，出来吧。”

　　不一会儿，清见月啃着一只鸡腿从里面晃出来，白狐则口水长流地跟在脚边。

　　蔡伯安微笑道：“见月，喜欢吃你嫂子做的菜吗？”

　　清见月的表情瞬间变了，啃到一半的鸡腿从指间滑脱到地板上，被白狐叼去都不知道。“大执法，你要请我吃饭吗？”一条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

　　蔡仲和大笑，蔡大奶奶亦忍俊不禁，方润民笑着摇头。

　　蔡伯安似笑非笑，“见月，你嫂子做的菜，不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吹牛，那可是一流的。”

　　清见月用力点着脑袋，“不吹，不吹，小弟深信不疑。”

　　蔡伯安诱哄道：“我让你嫂子给你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全是你嫂子的拿手菜，保证你没有吃过。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去探望杨姑娘。”

　　“我不要。”清见月的脸顿时皱成一堆。

　　蔡仲和“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摇着，漂亮的眼睛充满算计地瞄着他，坏良心地道：“嫂子，看来您做的那一大桌子菜，只有我们消受了。”

　　清见月果然像条上钩的鱼，大叫：“我要吃。”

　　蔡伯安板起脸，“见月，要知道无功不受禄。如果你不能去探望杨姑娘，就没有好吃的。”

　　清见月哭丧着脸说：“可是，她咬我。如果被她咬死了，就算嫂子做出三大桌子好吃的，小弟都只能变成鬼闻一闻，多吃亏啊。”

　　“见月，你喜欢吃什么菜呢？我想一想。”蔡大奶奶笑如花开，完美无瑕地配合着丈夫引诱小笨蛋清见月上勾。她每报出一个菜名，清见月眼珠子里就会映现出一盘热腾腾的菜，口水也就流得更凶了。

　　 





　　正文 第七章 争风吃醋

　　 

　　落日的余晖笼照在琴院的上空，使琴院愈显凄凉阴寒。曾经是陆家堡第一美人的女主人，正披发赤足，憔悴不堪地倚坐在窗子里，双目呆滞无神地盯着院子里的斑竹。

　　“相思血泪洒风竹，万叶千声皆是恨。”杨雪梨抖索着手去够竹叶，呢喃道：“雷，为什么你来看我却不接我走？为什么你回来了，却又狠心离我而去？他们说我疯了，把我关起来，不给我出去。可是我不疯啊。雷，我不疯啊，为什么不来接我？”

　　这时，传来开门的声音，奶妈陪着周艳华和一名侍女进房。远远地望望她，奶妈试探道：“姑娘，吃药了。”

　　杨雪梨身子一颤，抖着娇躯从窗子上爬下来，叫道：“奶妈。”

　　奶妈惊喜道：“姑娘，你认得我了，太好了。”

　　周艳华笑道：“雪梨，你清醒过来了，这可太好了。翔哥都快急死了，派人快马从牧场把李大夫请了来。这不刚煎好的药，快趁热喝了吧。玲儿，把药端过去。”

　　玲儿端着药碗小心翼翼接近她，胆战心惊的，“姑娘，我是玲儿，你千万莫要抓我。这是刚煎好的药，你吃了好吗？”

　　杨雪梨眼中恨意倏闪，一掌扫开药碗。玲儿尖叫，躲到周艳华身后。杨雪梨激动地大叫：“我不吃药，我没有疯。”

　　周艳华焦急地劝说，“雪梨，你能不能安静一些。你这个样子，翔哥有多伤心啊？”

　　杨雪梨瞪着她，满腔恨意，“是你抢走了雷。把雷还给我，还给我。”

　　她发狂地抓住周艳华，拔下头上的钗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扎去，周艳华大骇。奶妈再一次扑过来拼尽全力抓住她，周艳华趁机挣脱。然而，杨雪梨竟拖着奶妈，又扑向她。尖叫声，东西碰撞翻倒声，屋子里乱成了一团。

　　雷永翔由外面冲进来，抓住杨雪梨搂入怀中，“雪梨，是我，你冷静一些。”

　　杨雪梨在他怀中悲怆大哭，“雷，她抢走了雷。把雷还给我，还给我。”

　　雷永翔宠溺地拍抚着她的背，哄道：“没有，她不是。她是艳华，是蔡大奶奶的妹子。蔡大奶奶？你忘了吗？” 

　　他的安抚让杨雪梨平静了下来。周艳华远远看见，不死心地凑过来想表达关切之情。

　　“翔哥？”

　　她这一说话，杨雪梨顿时激动起来。

　　“妖精，你想抢走雷。我杀了你。”

　　“啊？”

　　“雪梨，不要这样。你再闹，我就生气了。艳华，你先出去。”

　　清见月倚在门边，看着俩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打架的情景，眨巴眨巴眼睛，竟是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乖，不要哭了，我把雷找回来了。他来看你了，你不要再闹了。若是让雷看到你这样子，会不喜欢的。” 雷永翔不停地哄劝着。

　　杨雪梨渐渐平静下来，颤声问道：“雷在哪儿？”

　　“我在这儿呀，雪梨。”

　　清见月马上绽出一脸愉悦的笑容。杨雪梨望过来，刹那间对上了一对笑盈盈的黑蓝色眼眸。她稍显迟疑了下，就甩脱雷永翔的搂抱，迅速扑入清见月怀中，又哭又笑，“雷，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的。但他们却说我疯了，把我关起来，不准我去找你。”

　　她紧紧抱住清见月，雷永翔看着这一切，心里打翻五个醋坛子。

　　清见月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背，柔声说道：“乖，不要哭了。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来，让我看一看，雪梨是不是还象以前一样漂亮啊？”

　　杨雪梨仰起脸给他看，显得又激动，又紧张，“雷，我还漂亮吗？”

　　清见月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皱起眉头。

　　杨雪梨惶然道：“我变丑了吗？你不喜欢我了吗？”

　　“雪梨，你怎么瘦得象个干扁豆夹似的？还有，瞧瞧你，头发也不梳梳，衣服也乱七八糟，花也不插一朵。哎，这是我那个第一美人老婆吗？简直快气死我了。”清见月表现出一副快要气死的样子。

　　杨雪梨害怕道：“雷，你不要生气，我这就梳头换衣服。”

　　“还有，这是怎么回事？”清见月拉开她一只衣袖，怒声大叫：“为什么会搞出这么多伤？是不是雷永翔那个王八蛋趁我不在家虐待你？气死我了，我要杀了他。”

　　杨雪梨吓坏了，哭道：“不是，不是，不要怪翔哥，是我自己碰伤的。”

　　清见月忙搂住哄劝，“噢噢噢，好乖，好乖，不要哭了。我不骂雷永翔了。我带你换个房间，让奶妈帮你梳洗换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再让亲亲老公好好疼疼你。好不好？”

　　杨雪梨羞红了脸。

　　清见月一把抱起她，奸恶地笑道：“乖老婆，放心好了，雷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从今以后，我们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嘿嘿嘿，雷永翔，带路。”

　　雷永翔差点一拳哄到他脸上。在外面偷听的众人，蔡仲和是从头笑到尾，蔡伯安脸色却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深了，月色明亮，漫天的金沙银沙狂舞，雷永翔缓步走进桂花林，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情丝和伤痛。他坐到地上，闷头喝酒。一瓶酒，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喝光。

　　忽然，有人发出长长的感叹：“好美的月光啊！好美的桂花啊！”

　　雷永翔心中一惊，喝道：“谁？”

　　“是我了。”清见月从花堆里坐起来，月光下，他笑得象个藏猫猫的小孩，“哈，我看到了，你一点都不老实，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喝酒。”

　　雷永翔怒骂：“你藏在这儿干什么？”

　　“谁说我藏在这儿，是我先来的，我来赏月赏花，顺便做做美梦。吃着月饼，喝着桂花酿，欣赏嫦娥仙子在桂花树下翩翩起舞的艳姿，睡醒时再顺手牵羊把玉兔偷来烧了煮了吃。”

　　清见月乐颠颠地流着口水，小白狐嗖地探出脑袋，眨着金眸，也跟着流口水，好像玉兔就在眼前，并放在烧红的架子上烤得油香滴滴。

　　雷永翔心烦意乱，“去去去，别处做梦去。”

　　“可这里是我先来的，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清见月噘起嘴巴。

　　“混蛋，这里是我的家。”雷永翔大吼。

　　“我是客，你是主，你不懂待客之道吗？”清见月理由充足地大叫。

　　雷永翔怒不可遏,“清见月，我现在心情糟透了。你不要惹我，否则我揍你。”

　　清见月把脑袋缩进肚子里，“好吧，好吧，我们和平共处。雪梨好吗？”

　　“刚刚吃过药，睡下了。”雷永翔凶神恶煞似的脸乍然变了，语气也温柔如春风般，但很快，他瞪着清见月，眼冒火星，“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把你错认成大哥，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清见月吓得抓住白狐做挡箭牌，“喂，你别胡猜乱想，会出人命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她自己抱住我的，还咬了我一大口，现在还很痛呢。”

　　“为什么？三年了，已经三年了，她还是忘不了大哥。”

　　雷永翔痛苦地抱住脑袋。

　　清见月的黑眼眸子与白狐的金眼眸子对看了一下，然后，清见月放下白狐，爬到雷永翔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捅捅雷永翔。

　　“你喜欢杨姑娘？”

　　雷永翔蓦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清见月跳起来，白狐从他怀里滚掉到地上都不及管，躲到一棵桂树后面，半晌才探出脑袋偷看他。

　　“清见月，知不知道探人隐私会丢了小命？”

　　“我知道你想拧下我的脑袋，所以我躲到树后面去了。”

　　雷永翔放声大笑，“好小子，你还真是鬼灵精怪的，真搞不懂堡主是从哪里找到的你。你出来，我不会拧下你的脑袋。”

　　清见月笑嘻嘻地走出来，大模大样地在他身前坐下。白狐又跳回他怀里。

　　“你这副小无赖的样子，雪梨怎会把你错认成大哥的呢？”雷永翔眼中闪现出剧烈的悲痛和愤恨。

　　“是啊，我也很奇怪。”清见月点头，从身后摸出一瓶酒，“要不要来一口？”

　　雷永翔接过酒瓶，仰头就灌。清见月又低头看向白狐，他的黑眼眸子眨一眨，白狐的金眼眸子也眨一眨。转眼间，一瓶酒又喝空。他随手扔掉酒瓶，放声大笑，长声呤道：“记得那时相见，胆战，鬓乱四肢柔。泥人无语不抬头。羞么羞？羞么羞？”

　　“喝醉了。”清见月肯定地说完，掏出一包红枣吃起来，“什么意思啊？”

　　五年前的秋天，杨雪梨由于父亲被提升，调到陆家堡内任职。十六岁的她，也跟着父亲来到陆家堡。十六岁的她，正是不知情愁滋味的年纪，天真无邪，又备受父亲宠爱，更是无忧无虑。一天清晨，她溜出园门，被陆家堡秀丽的山水迷惑，游戏玩耍，留恋忘返，莽莽撞撞地闯入桂子飘香，金沙银沙铺满地的桂圆。

　　雷永庆、雷永翔兄弟正在习武，被突然闯进来的她吓一跳。她可爱的模样，象是从天上跌落凡间、迷失了道路的小仙女，美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惊喜、又好奇地瞪着他们。用雷永翔的话说，那模样，至今想起来还让人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将她抱到怀里。

　　忽然，她好像意识到那样注视他们，作为一个女孩子该有多不好意思，脸儿在刹那间染成朝霞，转身就想逃走。雷永庆先抓住了她，她惊惶失措，向后躲闪，却倒入雷永翔怀中。

　　雷永翔摊开厚实的双掌，脸上露出一抹憨憨地傻笑，醉态可掬，“我抱住了她，幽香四溢的身体，那样纤细，那样娇柔。”

　　“后来呢？”清见月往嘴巴里塞一颗红枣慢嚼细咽。

　　“大哥笑着问她的名字，她紧张的浑身发抖，像个泥人一样呆在那里，始终低头不语。羞赧娇怯的模样，让我又怜又惜。我爱上了她，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尝到了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可是当我准备去求婚的时候。”雷永翔一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听到大哥要与她成亲的消息。”

　　清见月又变出一瓶酒递给他。

　　雷永翔几口酒灌下去，高声呤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泪落如雨，悲到极点，却又放声大笑，令人闻之更加心酸。清见月揉揉鼻子，酸酸的，好难受。

　　“从小到大，总是这样。他喜欢的，我也喜欢；我喜欢的，他也会喜欢。可是，每回，都是他捷足先登。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我大哥，是众人眼中的英雄，而我只是个陪衬。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走到哪里，人们提到的总是只有他，而我却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仿佛不存在似的。伯安兄推荐我，也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堡主请我出来，还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活在他的阴影里。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陪在她身边，我什么都不求，只要她能过的好，只要能常常看到她，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达不到呢？三年了，他的阴魂总是缠着雪梨，令她不得安宁。而我，即使躲在这里喂马，也逃不开他的阴影。我受够了，受够了。”

　　雷永翔又哭又笑，倒在地上，昏昏眩眩，沉入悲伤的醉梦之中。

　　清见月凑过去探看，伸手捣捣他，“嘿，雷老哥，睡着了吗？就这样睡在这里，会生病的。”

　　雷永翔哼了几声，又沉入如泥般的醉梦中。

　　清见月双手捧脸，“我就知道。孤男寡女一起生活了三年，而且一个是壮男没有老婆，一个是美女没有老公，不生出如岩浆般沸腾的炽烈感情，才就奇怪。男人爱女人，爱得死去活来也就算了，偏偏还自卑自弃。病情比想象得还要严重。小狐儿，你说怎么办？扔下他，自我毁灭？”

　　小白狐没有理睬主人，抬高了脑袋，眨着漂亮的金眸，不知是在观赏月下的落花，还是在盼望玉兔能从天下正巧落到它的嘴里。

　　第二天用过早饭，清见月骑马玩到晌午才回来。一进园门，远远的就听见蔡伯安兄弟正在就某个问题争吵，他的回来，立即使蔡氏兄弟闭上嘴。午膳的时间到了，蔡大奶奶非常守信，今天亲自下厨，做出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清见月乐啊，围着桌子使劲吸口水。主人馋涎欲滴，小狐儿也不落后，用力地蹦，用力地跳，唉呀呀，为什么离桌面还是差了一大截呢？

　　总算等到蔡大奶奶一声令下，可是刚刚端起碗，为了抢到蔡大奶奶最拿手的桂花鱼，清见月几乎跟蔡仲和打起来，这时，雷永翔怒冲冲地来了。不过，让清见月放心的是，雷永翔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蔡伯安。眼看他们移到侧厅说话，蔡仲和脸上溢满不悦。他这一走神，以致大意失荆州。

　　“哈，这条鱼是我的了。”清见月端走鱼盘放到自己碗边。

　　蔡仲和大骂：“混蛋，那么大一条鱼，你吃的完吗？”

　　“当然吃的完，我最爱吃鱼了，尤其是桂花鱼。小狐儿，主人一半，你一半。”哗，好有意气！小白狐乐坏了，围着桌椅飞来窜去地撒欢。

　　“分一半给我。”蔡仲和要求。

　　“不给。这是嫂子做给我吃的，不是给你吃的。只有一条鱼，多你一人，就不够吃了。”

　　“你是猪啊。”

　　他们正吵得没完没了时，侧厅骤然传来巨响声，吓得小白狐掉了嘴里的鱼块，清见月抱住桌子左看右瞧，怎么了，地震吗？蔡仲和飞速奔往侧厅，也不知说了什么，很快令雷永翔镇静下来。清见月不停地吃的同时，两颗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时偷窥。蔡伯安怒容满面，胸口起伏不定，很显然也气坏了。

　　女人的尖叫声忽然传来，雷永翔非常敏感，急速起身，蔡氏兄弟随着他快步走出侧厅，蔡大奶奶换了衣裙出来，见此情景，也慌不迭地追出去。清见月左手盘子，右手筷子，靠在门柱上，边吃边看，瞧戏似的。

　　“爷，不得了了。姑娘跑出去了，怎么拦都拦不住。”

　　“往哪里去了？”

　　“往迎风亭方向去了。周姑娘还有奶妈跟着呢，可是，姑娘的病犯起来，谁也拦不住。”

　　一堆人象脱笼的兔子，挤挤拥拥地狂奔。

　　清见月眨眨眼，低头瞧向对着他流口水的白狐，“跑了？要不要跟过去？可是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哎呀——”忽然，清见月屁股象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盘筷往椅上一丢，拔腿就跑。

　　迎风亭建在葱葱郁郁的半山坡上，爬过数不清的石阶，越过喘气如牛的奶妈，远远地看见周艳华拉扯杨雪梨，挣扎甩脱之间，俩个女人摔跌在地，周艳华更是翻滚了几个台阶才停住。雷永翔却直奔而过，抱住杨雪梨千呵百护。随后赶到的蔡伯安扶起周艳华，蔡仲和由于扶持蔡大奶奶慢了几步。“艳华。”蔡大奶奶抱住妹妹。周艳华失声痛哭，蔡大奶奶心似刀绞，也是泪流满面。

　　实在是爬不动了，清见月弯腰喘气，眼瞧着雷永翔抱着杨雪梨飞速而过，不禁摇头，“好大的力气。我却不行了，心都要跳出嘴巴了。歇一歇，这心真要跳要出去，就没命了。”

　　“你看到了，他对艳华有多薄情。你还要把艳华嫁给他？你还嫌艳华命不够苦吗？”蔡仲和愤怒地大吼。

　　蔡伯安心烦气躁地原地打着转转，“够了，不要再说了。” 

　　清见月干脆坐到阶上，抬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再煽煽。

　　“你们不要吵了，赶快带艳华回去治伤啊。”蔡大奶奶哭道：“夫君，艳华出血了。”

　　蔡伯安拨开妻子，抱起周艳华。夫妻俩一个抱一个扶，直奔山下。清见月长长地吁口气，蔡仲和慢慢走过来，学他样子坐下。

　　“气死我了。大哥根本是痴心妄想。雷永翔被他那位疯疯颠颠的大嫂，也迷得疯疯颠颠。大哥不但说服不了他，还连累艳华夹在中间，备受伤害。”

　　“雷永庆是怎么死的？”清见月问。

　　“那个笨蛋，不用讲了。聪明一世，最后却死在一个女人手里。”蔡仲和轻蔑地说。

　　“继续。”清见月说。

　　蔡仲和脸上显出神秘莫测的表情，“抱歉，见月。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因为约定。”

　　清见月微微一笑，这回竟没有再刨根问底，“杨姑娘病了，雷永翔也病了。还有大执法，病得更是不轻。” 

　　“说什么胡话呢？” 

　　“既然病了，就要查出病根。”清见月的眼神变了，充满自信和智慧。

　　蔡仲和惊讶地瞧着他。

　　“虽然我是个蒙古大夫，但是没关系，既然让我查到了病根，只要对症下药，就没有治不好的病。”

　　那淡淡的笑容，使清见月的脸看上去竟有种说不出的美丽。蔡仲和的心突然跳了起来，浑身也象火烧般。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把蔡仲和骇了一跳。

　　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感觉怪怪的？

　　“啊——”

　　清见月猛不丁大叫一声，蔡仲和吓得浑身一颤，歪倒在地。

　　“鱼。鱼。我把鱼扔到椅子上，狐儿肯定都偷吃光光了。死了，死了，狐儿若是真得毫无义气地吃光，我非拔光它的毛不可。”

　　大呼小叫里，清见月以快马加鞭的速度往山下奔，绝对比来时快。

　　蔡仲和气昏，“清见月，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正文 第八章 对症下药

　　 

　　午膳后约半个时辰，琴院派人请清见月。这回，清见月没有罗嗦，跟着去了。时间不长，周总管父子陪着蔡伯安、蔡仲和也来琴院探望，只见雷永翔独自忧伤抑郁地坐在客厅里。 

　　“杨姑娘怎样了？”蔡伯安问。

　　“清见月哄她安静下来，正在治伤。”雷永翔闷闷地说。

　　“艳华也伤得不轻。”蔡仲和语气冲冲地道：“手臂、膝盖和腿全都伤了。”

　　雷永翔惊道：“严重吗？伤到骨头了吗？”

　　“还好只是伤了皮肉而已，好好养息，过些时日就好了。”蔡伯安说。

　　“对不起。”雷永翔深觉歉疚。

　　“道歉就不用了。”蔡伯安叹气道：“永翔，你真打算就这样过下去吗？你还年轻啊。”

　　“伯安兄，不要再说了。”雷永翔心烦意乱地道：“雪梨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放的下心。”

　　“就因为杨姑娘需要个人照顾，你才更应该娶妻。现在这个样子，外人会怎么看呢？暖昧不明的，于你于杨姑娘都不好。”蔡伯安劝道：“若是你跟艳华成了亲，由艳华照顾杨姑娘，你也好干点事情。” 

　　周总管看看闷声不吭的雷永翔，再瞧瞧蔡仲和。蔡仲和撇撇嘴，没有说话。周总管的儿子周洁目光四处游走，那模样，象是在告诉别人，他在欣赏客厅内外的风景。

　　正这时，奶妈笑嘻嘻地走进客厅，“二爷。”

　　雷永翔问道：“奶妈，雪梨怎样了？”

　　奶妈把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绚烂的菊花，“二爷，放心，好着呢。见月公子可真有一套，哄得我们姑娘服服帖帖，开开心心的。”

　　众人听了，都半信半疑。

　　奶妈又道：“开始老奴也担心，见月公子是个活脱乱跳，耐不住性子的人。谁知道，大错特错，见月公子，温柔体贴着呢。照顾我们姑娘，非常细心，亲手侍奉姑娘沐浴、梳洗、上药、换衣，还亲手侍奉我们姑娘穿鞋袜，喂姑娘吃饭，能做的全做了。哎呀，连我们看了，都感动的不得了呢。”

　　她说得开心，却把雷永翔气变了脸。他变脸色，蔡伯安、蔡仲和比他变得还要厉害，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为青绿色，最后变黑。周总管父子却是打死都不相信的表情。

　　“男女授受不亲，那种伤风败德的事，怎么可以发生？”雷永翔咆哮大吼，捏紧了拳头，若是清见月现在就在他面前，不是一拳穿心，也是七窍流血。

　　奶妈好像料到雷永翔会发怒似的，不慌不忙地说：“二爷，老奴知道你会生气。但是没办法呀，姑娘根本不准别人碰她，只让见月公子照顾她。在她心里，她根本是把见月公子当成姑爷了。”

　　“胡说八道。”雷永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汹涌奔腾的怒潮，大步飞奔，厉声道：“清见月，给我滚出来。清见月。”

　　蔡伯安、蔡仲和、周鹏父子吓死了，四个人扑过去，拼命抓住他。偏偏，清见月还不知死活地挑这个时候出现，笑哈哈道：“谁叫我？我在这里。”

　　蔡仲和魂都飞了，直着嗓子大叫：“见月，走啊。”

　　雷永翔骤然间甩脱他们，一步过去，清见月猛地撞上他，吓得大叫：“我的老爹呀。”他转身就逃，雷永翔扯住他衣领揪回来。

　　“我杀了你。”

　　“你不能杀我。我还欠了堡主十万两黄金呢。”意思是，你杀了我，我还不了钱，就要由你来还了。

　　“臭小子，你有什么了不起？没用的家伙。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大执法救命啊，我要是死了，你就没办法向堡主交差了。漂亮哥哥，快点救我，我的脖子快被他勒断了。周、周总管，周……大……哥……”

　　不能怪清见月说话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实在是因为氧气被切断。蔡氏兄弟和周洁父子掏出吃奶的力气，死拖活扯，硬是从雷永翔手里救出清见月。

　　奶妈慌慌张张地扶住清见月，叫道：“见月公子，你没事吧？”

　　“一条命被勒掉了半条。”清见月两手揉着脖子。

　　蔡伯安怒道：“仲和，带见月快走。”

　　蔡仲和抓住清见月就往外拖，“还不走。想找死吗？”

　　“没有用的，逃到哪里，他都会追杀我的。”清见月挣开蔡仲和的手。

　　“清见月，是男人就别逃，痛痛快快地跟我决斗。”雷永翔声如打雷，“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男人就必须决斗吗？”清见月异想天开地问：“那我不做男人，可不可以？”

　　蔡仲和一跌，差些摔倒，骂道：“你还有闲情跟他开玩笑。他真得会杀了你的。”

　　“咕咚”三声，蔡伯安、周总管、周洁分三个方向摔落在地。雷永翔杀气腾腾地逼向清见月。蔡仲和闭上眼，心想：完了。奶妈张着嘴，两只手在空气里胡乱挥舞着，好像想以一己之力阻止雷永翔似的。

　　清见月没有逃，双手叉腰，大声道：“雷永翔，你杀了我没关系。你杀了我，雪梨也会立刻跟着我死的。”

　　奶妈拼命点头，却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是清见月用杨雪梨威胁雷永翔见效，还是雷永翔的脑袋突然冷静了下来，他阴沉沉盯着清见月，“你把雪梨怎么了？”

　　清见月被他盯得汗毛倒竖，几乎紧张地说不出话，“啊？我没把雪梨怎样。是雪梨喜欢我，她想嫁给我。她讨厌你了，懂不懂啊？”

　　雷永翔差点咬碎满嘴的牙齿。

　　“你自己还不是要娶周姑娘了？为什么雪梨就不可以嫁？”清见月内心深处的恐惧逐渐减轻，“你不准雪梨再嫁，你安了什么心？”

　　周总管父子望着这一幕，感到极其不可思议。

　　蔡仲和心思电转，暗道：见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对。见月不是那种贪色之人。他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有什么深意。他马上看向奶妈，奶妈又紧张又担心地望着对立的雷永翔和清见月，几次想说话，又犹豫不决地咽回肚子里。见状，蔡仲和更加肯定了。没错，这里面一定有鬼。

　　蔡伯安却转怒为喜。他想到的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杨雪梨嫁给清见月，雷永翔或许就会泥足拔出，娶周艳华为妻，然后跟着他回陆家堡效力。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太妙了。

　　“永翔，冷静一些，有事好商量。你这样，杨姑娘会伤心的。”

　　“没错，坐下再说。”蔡仲和决定了，不管清见月想干什么，他都予以支持。他要看看，清见月到底怎样收拾这个烂瘫子？

　　在周总管父子劝说下，雷永翔气极败坏地坐下。清见月向奶妈丢个眼色，奶妈忙点头。他们的动作丝毫未能逃开蔡仲和敏锐的眼睛。

　　奶妈结结巴巴地道：“老奴也知道，这样说实在忘恩负义。可是，谁能相信，姑娘自从与见月公子相遇后，就象变个人似的，整个人容光焕发，又恢复了往昔第一美人的风采。有三年了，没看到姑娘那么开心快乐地笑了。老奴总算看到了希望，只有见月公子才能给我们姑娘幸福。二爷，求求您成全了我们姑娘吧。”

　　“雪梨疯了，你也疯了。”雷永翔激动地大吼：“雪梨只是把清见月当成大哥的替身而已。他们根本不会幸福的。”

　　奶妈冷冷一笑，“难道二爷就能给我们姑娘幸福吗？”

　　雷永翔整个人变得冰冷雪白。

　　奶妈看得心中不忍，但长痛不如短痛，咬牙说道：“求二爷成全我们姑娘和见月公子。”

　　“永翔，事已至此，你就成全了见月和雪梨吧。杨姑娘能为永庆守孝三年，也算对的起他了。”蔡伯安看也不看雷永翔悲痛欲绝的眼神，“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只能这样了。这件事由我做主，我是你们的师兄，我还有这个权利。”

　　雷永翔缓缓起身，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不禁心惊胆战。

　　最可气的是，清见月居然又撩拨他，“雷永翔，你不会跳湖自杀吧？”雷永翔目光慢慢移到清见月脸上，清见月哆嗦道：“当我什么都没说。跳湖也好，吊脖子也好，随意，随意。”

　　“清见月，我杀了你。”

　　“爹爹呀，救命啊！”

　　为庆祝清见月将要娶到一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当天晚上，蔡大奶奶又亲手做了一桌子菜。整晚，清见月因为再次享受到蔡大奶奶的拿手好菜,而高兴得笑眯眯的。他乐，其他人却心事重重。用完晚膳，众人移到花厅品茗。

　　蔡大奶奶温柔动人地道：“见月，希望今晚的饭菜还能合你胃口。由于太匆促了，恐怕会有不周到之处。”

　　清见月又把一块小点心送进嘴里，含含混混道：“姐姐做的饭菜是一流的，小弟真是羡慕死蔡大执法了，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嗯。”吃得太急，不小心噎住，憋的清见月用力捶胸。

　　蔡仲和递过来一杯茶，“小心噎死你。”

　　清见月抢过茶喝一口顺顺，满足地叹气道：“还好，没有噎死清见月，接着吃，哈，吃成个小肥猪，吭哧吭哧走不动。”

　　蔡仲和一口茶喷到清见月身上，风流潇洒的形象破坏殆尽，非常失礼的放声大笑。

　　清见月双手捧着点心，一副准备往嘴里送的姿势，脸上显出怒不可遏的表情，哇哇大叫：“不要破坏我的食欲，居然把口水喷到人家身上，没有修养。哼哼，唔嗯，点心真好吃。”

　　雷永翔一副受不了想杀人的表情，周总管父子是想笑却又不敢笑。

　　总算吃饱喝足，清见月抓住蔡仲和雪白的袖子往嘴巴上一抹，蔡仲和夺过袖子时已经晚了，袖子上落下一大块油渍。他抬手要揍人，却不料清见月大声说了起来。

　　“虽然养老婆很花钱，但是为了雷老哥，为了雪梨姑娘，也为了大执法，我清见月就舍身成仁，娶杨姑娘为妻吧。”

　　雷永翔凶恶地瞪圆眼睛，恨不得吃了他。

　　蔡伯安脸上一红，微露窘态。虽如此，他仍然挤出一丝微笑，“见月，依我看，先把婚事订下来，待回去禀报了堡主，再为你和杨姑娘完婚如何？”

　　清见月打了好几个寒噤，没办法，他心意寒意渗渗的。不用说，那股寒意当然是来自雷永翔那双阴冷的眼眸，仿佛隐伏在草丛里的黑色猎豹，下一刻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噬向他，只需一口便可咬断他的细脖子。

　　“大执法，你真想让小子我娶杨姑娘啊？”

　　蔡伯安皱眉道：“见月为何这样说？你连杨姑娘的身体都见到了，难道想不负责任吗？”

　　“我是很想负责任，可是如果因此被人宰了怎么办？”清见月大声道：“而且还娶得不明不白的。”

　　“什么叫不明不白？”蔡伯安不喜。

　　“既然大执法一定要我娶杨姑娘，就应该把雷永庆当年被杀的真相告诉我。”

　　蔡伯安一震，脸色大变。

　　蔡仲和暗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只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雷永翔疑惑道：“我大哥被杀的真相？”

　　清见月对蔡仲和眨眨眼睛，蔡仲和心领神会，瞪他一眼，好象在说，给我走着瞧。他故作严肃地说道：“大哥，到了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隐瞒了吧。”

　　“你？”蔡伯安怒不可抑。

　　周总管父子疑惑不定地望着他们。

　　“伯安兄，到底怎么回事？”雷永翔冒火道：“打什么哑谜？”

　　蔡大奶奶慌乱道：“永翔兄弟不要发怒，我家夫君之所以隐瞒，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她不解释也罢，这一解释，更加深雷永翔的怀疑。

　　蔡伯安无法可施，长叹一声。“当年，我曾向康庄主发过誓，绝不将此事泄露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好吧！今儿个，我就讲给你听。”

　　雷永翔沉着脸，一言不发。

　　“说来话长，事情恐怕要追溯到二十三年前。”

　　“果然很长。”清见月一提小白狐的尾巴，把它扔到地上，让它自个玩耍去。

　　“二十年前，我十三岁，永庆十二岁。就在那年的夏天，老爷，啊，就是堡主的父亲，本堡前任堡主。老爷爱上了天龙堡龙大堡主的夫人，为了争夺龙大夫人，向龙大堡主发起了挑战。那年，我与永庆跟随父亲陪在老爷身边，有幸目赌了龙大夫人的绝世风彩。”

　　清见月惊奇道：“难道这段故事会与天龙堡的龙大夫人有关吗？”

　　“确实与龙大夫人有关。”蔡伯安承认。

　　“真是难以置信。”清见月叫。

　　蔡伯安叹口气后，静默下来，记忆如插了翅膀般飞回到过去。

　　“记得那天，就在老爷和龙大堡主打得难分难解时，龙大夫人来了。那是我一生当中，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的美丽不是外表，而是那股气势，犹如女神一般，能令所有人都折服在她脚下。”

　　蔡伯安的形容，令在场之人不禁神往。

　　“龙大夫人的到来，让一场生死决战在瞬间烟消云散。现在想来，那幕情景就象电闪雷鸣，突然发生，突然结束，在我们所有人心里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更不要说永庆了。可以这样说，龙大夫人是永庆的初恋，他深深爱慕龙大夫人达十几年之久，直到遇上雪梨。”

　　蔡伯安端起茶喝几口润润嗓子。

　　清见月急性子，“后来呢？”

　　“后来？”蔡伯安苦笑道：“再后来，就要从三年前讲起了。三年前，永庆奉夫人之命往山东办事，到了曹州，正巧碰上龙大堡主夫妇往风月山庄看女儿女婿，顺便观赏曹州甲天下的牡丹花，凑巧就宿在永庆的一位好友家中，永庆有幸拜见了龙大夫人。想不到十七年后再见，龙大夫人不但未见衰老，比出嫁前，还要高贵明艳，充满风情。”

　　雷永翔冷肃的表情变了，目光也惊疑不定。

　　“千不该，万不该，永庆见到龙大夫人之后，又旧情复燃。可是，人家根本连他这号人物是谁都不知道。心高气傲的永庆，决定向龙大夫人表白倾慕之意，即使明知对方会拒绝，也无所谓。”

　　清见月不禁瞪眼，怎么会有这样无聊之人？

　　“人若生出歪念，便如邪鬼附身。当天晚上，他趁着龙大堡主在前厅宴客，便悄悄潜入龙大夫人的卧室。”讲到此，蔡伯安羞愧难当地大骂，“这个混账！”

　　“难道说，难道说，大哥，他，他对龙大夫人？”雷永翔骇然变色。

　　蔡伯安苦笑，“我在前面提到，龙大堡主夫妇借宿的那家人，刚巧是永庆的好友。他那位好友，姓安，叫安子玉。安子玉是个经商的商人，平日喜好舞刀弄棒，特别爱结交朋友，为人豪情仗义。他与康博英有生意上的往来，关系非常密切。因此，龙大堡主夫妇到了曹州后，安子玉盛情相邀，龙大堡主夫妇因此住进了安家。安子玉有个妹妹，叫安美玉。此女恋慕康博英有三年之久，几次表白纠缠，都被康博英严辞拒绝。

　　那天，安美玉在见到龙大夫人后，黯然失色。其母如此美艳，其女可想而知了。她灰心丧气之余，心生怨恨。由于永庆见到龙大夫人时，表现失态，惹的龙大堡主很不高兴。安子玉害怕了，就劝永庆离开。当时，他们的话全被安美玉听到。之后，安美玉就找到永庆合谋，表示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可恨的是，永庆鬼迷心窍，居然接受了她的主意。他们商定好，那晚，先由安美玉帮忙支走围护在外的侍从，永庆再进去向龙大夫人表明心意。可是，一进房，一进房……”

　　蔡伯安满脸羞惭，在场众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一进房，他惊骇地发现龙大夫人竟然衣衫不整、半裸着身子躺在床上，看那样子，是被下了春药。永庆吓呆了，就在这时，龙大堡主携康博英回房，当场撞上。永庆百口莫辩，又因为吓坏了，就跳窗而逃。”

　　在场众人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

　　蔡伯安低沉地道：“那年，佟老夫人六十岁寿辰到了。我和内人陪着家母到白石山庄拜寿。由于家母非常喜爱雪梨，视如已出，也一同带了去。永庆自知逃不过康博英的追杀，便想最后见妻子一面。那晚，他逃到白石山庄，向我们和盘托出，万分悔恨，并祈求雪梨原谅他。当时雪梨气恨交加，说下狠话，至死不会原谅他。那晚他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康博英便带人将白石山庄团团围住，其势如雷霆万钧，不可抵御。雷师弟出来束手就缚，向康博英解释后，然后横剑自刎。雪梨从里面出来，看到那一幕，悲伤欲绝，深悔为何当时没有原谅他。从那以后，就变得精神恍惚。”

　　厅内死一般寂静。

　　蔡伯安眼中充满哀伤，“永庆虽罪不该死，但若不是他心生邪念，又怎会遭此下场。由于这个事，传出去于双方都不光彩。因此，两家就商定好，从此不再提起此事。当时的情形太复杂了，是说也说不清，道也道不明，加上刘建华又排挤永翔，我怕永翔脾气暴躁，惹来杀身之祸，就请求夫人将他遣到天一牧场管理牧场。一来可以磨练他的性子，将来才堪大用；二来也是有点私心；三来为了堡主，无论如何都要保存些实力。”

　　雷永翔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大哥，你好胡涂啊！好胡涂啊！”

　　大家都看着他，心里溢满了同情。好一会儿，等到雷永翔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清见月叫道：“雷永翔。”

　　雷永翔抬起头，感到非常惊讶，清见月的脸显得严肃而冷静，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清见月会有这样的表情。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子，与此同时，蔡伯安、蔡仲和、周总管父子都不禁起身离座。

　　“你都听见了。你大哥，不管多么英雄了得，也是个普通人，与你毫无两样。无论他的过去有多么辉煌，或者有多么得意，也不论他犯过什么样的错误，或者失败，那些，都是他的，与你没有关系。”

　　雷永翔怔住。

　　“雷永翔，没有人能够抹杀你的存在，但是如果你硬要把自己捆起来，然后丢弃掉，硬要自卑自怜地活在你大哥的阴影里，也没有人救的了你。”

　　雷永翔动容道：“清见月？”

　　“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间，都是独立的个体，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你就是你，无论是谁，即使是你大哥，也代替不了你。雷永翔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在这个世上，无论过去，还是将来，都不会再有第二个雷永翔。大执法推荐你，不是因为你是雷永庆的弟弟，而是因为你是雷永翔；堡主请你出来，更不是让你代替雷永庆，是因为雷永翔你这个人，在他的心目中是个有勇有谋的英雄，是个可以信赖的男人，将来，必然也会成为一个令他最骄傲的下属和朋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会齐聚在这里的原因。”

　　清见月的双眸熠熠生辉，光彩夺目。雷永翔的脸庞象被火焰染红了般，心中久久激荡，震撼不已。

　　大厅里那样安静，只有清见月的声音还象敲响的金钟般回旋在他们的心头。小白狐则悠闲地后腿前递，搔起了痒痒。

　　 





　　正文 第九章 冲破迷雾

　　 

　　破晓时分，辗转反侧了一夜的杨雪梨轻轻起身。女婢睡得很沉，奶妈还没有起床，趁着这会儿，赶快梳洗打扮吧。梳洗后，换上雷永翔近日请人为她做的新衣，雪白的衣裙，是用最精美的料子裁剪而成的，穿到身上柔软飘逸，衬得腰身婀娜多姿，美不可言。

　　是时候了，快些离去吧，趁着女婢和奶妈还在酣梦中没有清醒。

　　推开雕花门，清晨微寒的轻风迎面拂来，透体冰寒。移下台阶，又不禁伫足回望。初升的太阳染亮了天边的云霞，时候不早了，还在犹疑什么？

　　她毫不留恋地走进桂花林，从头上拔下凤钗，晶莹的珠泪划破如花般的娇靥，美目中含满了凄苦和绝望。

　　翔哥，莫要怪我，让一切都结束吧！

　　杨雪梨攥紧凤钗，对准胸口。只要这样刺下去就可以了，只要刺下去，就一切都了结了。但是，当雷永翔仓皇的身影，气急败坏地闪映入她破碎的珠泪中时，她几乎痛哭失声。

　　为什么？

　　让一切都结束了，难道不好吗？

　　秋风起，金沙银沙满天狂舞；秋风过后，泪眼与泪眼相对。一个是爱得伤痕累累，却终生不悔；一个是心乱如麻，痛断肝肠。

　　一道银色电流倏地闪至，白狐摇着尾巴，欢悦地鸣叫。

　　晨光里清见月、蔡伯安、蔡仲和快步寻来，杨雪梨心中一惊，凤钗滑落尘埃。清见月踩着满地的金沙银沙走向她，俯身拾起凤钗，送入她如云般秀美的丝发里，微笑道：“凤钗还是插在这里最美。可是，如果是插进胸口里，似乎就不那么美了，只能说是人生大悲剧了。你说是不是呢，雪梨？”

　　杨雪梨娇躯微晃，颤声道：“见月公子。”

　　“哈，这回总算叫对了。”清见月笑道：“有奖！不过，雪梨，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吗？居然一大早跑到这里寻死。哎呀，雪梨，你伤了我的心呢。”

　　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杨雪梨满眼凄哀，“见月公子，我不能嫁你。”

　　“嗯，还有呢？”清见月欢悦的声调忽然变得严厉，“雪梨，既然你有寻死的勇气，为何就没有向雷永翔坦白的勇气？”

　　雷永翔闻言一怔。杨雪梨却花容失色，红唇微颤，眼中充满惶乱。

　　“你不但爱着雷永庆，你还爱着雷永翔，对不对？”

　　清见月这句话，又让雷永翔浑身大震，同时也让杨雪梨几乎疯狂，张皇失措地尖叫：“不，我没有，我没有。奶妈，奶妈。”

　　奶妈冲了出来，拼命地抱着杨雪梨维护，“见月公子，求求你，不要这样，你答应过要帮我们姑娘的。”

　　“奶妈，你若是这样保护她，早晚她不用那根钗子扎一下，也得找根绳子吊脖子。你不信，问你们姑娘今早跑这儿干什么来了？赏花？雪梨，不要装疯卖傻，那是蠢人才会做的。”

　　“不，求求你，求你。”

　　杨雪梨抓救命稻草似的，死活不肯放开奶妈。清见月扯开奶妈，抬手一掌煽到她脸上。奶奶尖叫，雷永翔怒吼，早有防备的蔡氏兄弟一把架住他。

　　“放开我。”雷永翔吼骂，“清见月，她是女人，你居然敢打她。”

　　杨雪梨捂住脸，吓呆了。

　　清见月哼一声，“雷永翔，她被你宠坏了，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雷永翔怒道：“我宠不宠她，关你屁事。”

　　蔡仲和说道：“永翔兄，良药苦口易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冷静一些，听见月把话说完。”

　　清见月瞪着杨雪梨，冷冷说道：“我最讨厌你这种女人了。整天无病呻吟，好像只有你是最不幸的。周姑娘比你还苦，也没有象你一样整天装疯卖傻，寻求别人的怜悯。你满脑子想的就是你苦啊、愁啊、悲啊，想的只有你受到伤害了，有没有想过别人也被你伤害？”

　　杨雪梨掩面大哭。

　　清见月厉声喝道：“不准哭。”

　　杨雪梨浑身一抖，硬是把哭声咽回了肚子里。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我打你，是因为我恨你的自私自利，只想到自己解脱，却不管别人会不会受到伤害？我更恨你懦弱无能，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老天爷、更不是别人能给的。还有，我不计较你咬我，但是你用钗子去扎周姑娘就不对。万一真扎伤了怎么办？”

　　三个男人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对不起。”杨雪梨又惊又怕的向后瑟缩，哭道：“我不是有意的。我整个人都昏了，控制不住，脑子里也乱七八糟，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有意要咬你的。蔡大奶奶说，要把周姑娘嫁给翔哥，我就晕了，不知如何是好，胡胡涂涂地跑出去却碰到你。”

　　“你把我错认成雷，其实也是故意气雷永翔的，对不对？”清见月问。

　　杨雪梨难为情地点点头，泪水珠子串串不停往下掉。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扎周姑娘的，可是我一听到她叫翔哥，就好象整颗心被掏走了似的，我又变得乱七八糟。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你是有苦说不出，才会变成那样。”清见月笑了，“后来，我让奶妈向雷永翔撒谎，请蔡大执法逼着雷永翔把你嫁给我，你怕了，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就跑到这儿死掉算了。”

　　杨雪梨满面羞愧地点头承认。

　　“你知不知道，其实雷永翔也很爱你？”清见月说。

　　杨雪梨惊慌地看着他，又忍不住偷偷瞧向雷永翔，但与雷永翔目光一对，又忙乱地转开脸。

　　“雪梨，你未免太自私了吧？雷永翔为你牺牲那么多，到头来连你一句真心话都听不见，岂不是太悲惨了。”清见月质问。

　　众目睽睽下，杨雪梨紧张羞惭得瑟瑟发抖。

　　雷永翔心中不忍，低声道：“够了，清见月。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很感谢你。求你，别再逼她，这跟她没有关系，何况于礼也不合。我答应你们，出任三领主之职就是了。”

　　清见月淡淡地道：“雷永翔，你错了，我不是为了逼你出任三领主才这样做的。出任不出任，是你自己的事。”

　　雷永翔对他的话感到莫明其妙。

　　杨雪梨经过几番剧烈的挣扎后，忽然说道：“是，我爱着他，我爱着他，我爱着他。”

　　她连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情深，一遍比一遍苦痛，一遍比一遍绝望。同样的，她每说一遍，也让雷永翔的心从天堂到地狱轮回了三趟。

　　“可是，我爱着他，我还爱着雷。清见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杨雪梨说到此处时，显得惶乱和难以启齿，“我好恨自己为何如此下贱，不知羞耻。三年了，这心里头跟绞成了一团似的，整日里精神恍惚，不知如何自处。我不是装疯卖傻，我是真的情愿自个疯了，颠了。若是真的疯了，颠了，或许就没有这么苦了。”

　　雷永翔身躯乱晃，良久才压制住体内沸腾的血液。他双目深情地望着她，低沉地说道：“雪梨，你放心，我不会娶妻的，也不逼你嫁人了。你跟我回去，我照顾你一辈子。”

　　杨雪梨却混乱地摇摇头，“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不要。”

　　“雪梨，”雷永翔忧心如焚地看着她，“你到底要我怎办呢？”

　　“老兄，小弟真是服了你，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根本不解决问题。”清见月叹了口气，然后双手叉腰，神气活现地说：“还是看我的吧。”

　　所有的人都瞪着他。

　　清见月拿起杨雪梨的手，笑嘻嘻道：“雪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你的问题并不难解决。我们呢，就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人，专吃雷永翔那个大猪头，吃了雷永翔，哈，什么都解决了。你说好不好？”

　　杨雪梨睁大水湿的美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相信吗？雪梨，知道为什么你会变得乱七八糟吗？那是因为，你把问题设想得太复杂了。问题复杂化了，当然就很难解决。所以呢，我们首先简单化，然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列出来，然后再一个一个攻克它们。”

　　说的好像他们是在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似的。

　　“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爱着雷永庆。没有错，雷永庆是你丈夫，你爱他，当然没有错了。哈，所以你就爱他好了。不用伤心。”

　　众人心道：这不是废话吗。

　　“第二个问题是，你恨雷永庆。雷永庆娶了你这样漂亮的老婆，还不满足，又去追求别的美人。所以，你恨他，这也没有错啊。尽管恨他，恨死他好了。哈，开心吧！”

　　众人几乎想翻他白眼了，真是废话连篇。这个道理谁不懂啊，要你讲。

　　“第三个问题是悔。为何会悔呢？据说，雷永庆千里迢迢赶回白石山庄，向你坦白，祈求你的原谅，足可印证他爱你的心，可是你却没有原谅他。他死后，你后悔莫及。怎么办呢？好办，你可以不恨他，你不恨他了，当然就原谅他了。对不对？你瞧，两个问题顺利解决。”

　　蔡仲和哼道：“这家伙，还真会加加减减。”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了，所以昨天晚上，我在梦中去了一趟阎王府，见到了阎王爷。我跟阎王爷可是老交情了，我一去，阎王爷就什么都跟我讲了。”清见月口沫横飞，“在三年前的某个晚上某个时辰，生死薄上已经注明，雷永庆必须死。所以，那天晚上，牛头马面奉阎王爷之命，早早的就等在了白石山庄，就在雷永庆横剑自刎，壮烈倒地的刹那，牛头马面把铁索哗啦一套，把雷永庆的魂给拘走了。

　　飘飘悠悠，雷永庆到了阎王府。阎王爷大喝一声，雷永庆，你可知罪？雷永庆说，阎王爷，我知罪，我错了，我对不起我老婆。阎王爷说，嗯，你能知错就改，还有救。这样吧，我判你下世投胎为女儿家，也让你受受苦。当然，先苦后甜，哈哈哈。你服不服？雷永庆说，我服。

　　于是，雷永庆上了奈何桥，喝了一碗孟婆汤，把前世的一切都忘个干干净净，什么老婆，什么弟弟，什么哥哥妹妹叔叔姨姨，都不记得了。然后呢，他投胎到一个大户人家，那家主人啊，生了十个儿子，就是没有女儿，想不到晚年会得女，高兴的要死要活，取名明珠，就是掌上明珠的意思。现在，明珠已经有一岁半了，整天追在哥哥后面流口水，哥哥、哥哥抱一抱。”

　　在场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杨雪梨也听得呆呆愣愣的，“你骗人。”

　　“我没骗你。”

　　“骗人。”

　　“我真没骗你。我可以发誓，要是我说谎，就让我的鼻子变成狗鼻子，十里之外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口水哗啦哗啦往下流。吃不到，馋的慌，急得汪汪汪。”

　　蔡仲和首先憋不住笑出来，其他人也各个一脸古怪。

　　杨雪梨看着他，半信半疑。

　　清见月笑道：“现在，你还爱不爱雷永庆呢？你当然爱他，可是不会要死要活了吧。你爱，爱的也是三年前的雷永庆。你忘不了他，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然忘不了他。所以，爱也好，忘不了也好，都是必然的事。有什么好悲伤、好烦恼的呢？”

　　杨雪梨眨着眼睛看他。

　　“第四个问题是，你爱雷永翔。三年来，你孤苦无依，是雷永翔无微不至地照顾你。你伤心，你烦恼，是雷永翔安慰你呵护你体贴你疼你宠你，这么好的男人，换了我是你，我也会爱啊。你要是不爱他，一点都不感动，那你一定是铁石心肠，无情无义。所以，没有错，尽管爱。”

　　杨雪梨满面羞红，垂头不语。雷永翔更是手足无措。蔡伯安却摇了摇头。

　　“但是麻烦就出现了。你们是小叔子爱上了大嫂，大嫂爱上了小叔子。说出去是伤风败俗，有违礼教。可是雪梨，既然你爱了，就应该义无反顾地爱。要爱，就爱它个天崩地陷，风云变色好了。只要你不伤害别人，就没有错。

　　既然连命都不要了，还怕什么世俗礼教，伤风败俗？你去跟雷永翔说，你要做他老婆，问他愿不愿意。他愿意，你立刻拉他去拜堂成亲入洞房，快快活活做夫妻。多好！

　　要是别人反对，你们也不用理，只当他们放屁好了。要是所有人都反对，也好办，你们手拉手，套上马车，夫唱妇随，乐乐颠颠游遍天下间的山山水水。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你们再高高兴兴地去见阎王爷，见了阎王爷，你就说，我跟翔哥下辈子还要做夫妻，不过，下辈子，我们要换一换，我做男人他做女人，所以，你千万让他生的细致些，否则我不爱他，他气死了，我们变怨偶，就找你阎王爷算帐。阎王爷准保会吹胡子，‘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就说，‘是清见月那个坏蛋。’哈，你说爽不爽！”

　　清见月把两只眼睛笑成了弯月牙。

　　“这家伙的论调，还真是前所未有。”蔡仲和说。

　　蔡伯安沉思道：“一个不过二十几的人正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时候，能懂什么，除非他曾遭受过别人都未遭受过的苦难，否则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蔡仲和听了，若有所思。

　　“我？真的可以吗？”杨雪梨美眸里透出希望的光芒。

　　清见月充满自信地笑道：“为什么不可以？每一个人活在世上，都有权利得到幸福，只要你没有伤害别人，只要你的幸福不是建筑别人的痛苦上的，你就没有错。不要被世俗礼教束缚了，如果它能给你幸福，你尽管遵守它；如果它不能给你幸福，你尽管舍弃它。要知道，那种东西，也是人规定的，不是吗？” 

　　杨雪梨泪眼朦胧地看向雷永翔。

　　清见月强而有力地道：“去吧，雪梨，去找雷永翔，好好爱他，爱你自己，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快乐幸福地活着。”

　　杨雪梨向后退去，虽然珠泪晶莹，却笑得光芒灿烂。她转身奔向雷永翔，雷永翔也大步迎向她，漫天的花雨中，他抱住了犹如小鸟投怀的杨雪梨。

　　 





　　正文 第十章 敲竹杠

　　 

　　回到客院。

　　蔡伯安疑虑道：“这样好吗？”

　　清见月微笑道：“好与不好，还不是我们自己说的。最重要的，还是让死者的灵魂得到安息，让活着的人充满希望。”

　　蔡伯安双眉紧锁，神情不愉，“我担心堡主会有什么想法。”

　　蔡仲和捏起两颗酿梅子,“您的担心虽然不是没有道理，但小弟以为，对堡主来说，永翔兄娶谁为妻并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雷永翔能够回堡接掌三领主。”

　　清见月流口水道：“漂亮哥哥，梅子什么时候给我吃啊？”

　　蔡仲和把梅子送进他嘴巴里，笑道：“酸吗？”

　　“酸。”

　　“还要吗？”

　　“要。”

　　清见月被酿梅子酸得脸都变了形，却还要吃。

　　蔡仲和被他可爱贪吃的样子逗得大笑。

　　蔡伯安怒瞪他们几眼，但很快的，他就如泄了气的皮球。

　　雷永翔扶着杨雪梨来了。这对情侣显得既欢喜羞涩又拘谨不安。他们向清见月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然后，杨雪梨进里面见周艳华，犯了错就要有勇气承担，请求对方的宽恕。雷永翔向蔡伯安保证，愿意出任三领主之职，蔡伯安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清见月忽然跳起来，“那是什么声音？”

　　客厅里谈话的人们安静下来，是金钟的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

　　“有外人闯入牧场。”

　　雷永翔浓眉一挑，带着他们奔出客厅。很快，他们赶至山庄最高点，一眼望去，繁星如钻的夜空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犹如空中白云般，御着风向山庄行来，拦截它的马匹全被巧妙地甩至尘烟。驾御它的是位红衣女子，红色的披风飘扬，威风凛凛。

　　清见月叫道：“好威风！”

　　转眼间，红衣女子驱马进入山庄，座下神驹蓦地扬蹄长嘶，马背上的红衣女子，面蒙红纱，额画水仙花，双手捧起弓箭。清见月心中一凛，箭弦声响，一支白羽箭闪电似的破空射来。 清见月全神贯注地瞪着箭，刹那间算出精确的时间，在箭将到之时，突然侧身，抬手稳稳地抓住箭身。

　　红衣女子放声长笑，潇洒自如地驾御着座下神驹，飞腾而起。周洁看得热血沸腾，吹响口哨，召来爱马，急速地追了下去。

　　“洁儿，小心。”周总管大喊。

　　传来马儿的嘶鸣，周洁已经驱马象箭一样射出去。

　　清见月从箭身上取下布帛递给蔡伯安，蔡伯安打开布帛观看，雷永翔、蔡仲和也凑了过来。信上大意说，佟森假扮马匪，隐伏在他们回堡途中必经的黑松林，准备将他们全部歼杀，即使妇女都不放过。他们看完信后，脸都黑了。

　　“不管这封信上所说是真是假，我们都应有所防备。”蔡伯安说。

　　在雷永翔的书房里，蔡伯安、蔡仲和、雷永翔、清见月密商。

　　蔡仲和冷笑道：“没有什么假。小弟以为，这个消息再真不过了。堡主趁夫人回白石山庄这个时机，突然发难，夺取城堡权利，冲突利害最大的就是刘建华、佟森这伙人。现在，大哥奉堡主之命请永翔兄回去接掌三领主之职，这对刘建华、佟森一伙的威胁之大，是可想而知的。如果他能在黑松林杀了我们，不但除去眼中钉，还可以狠狠地打击堡主。”

　　“仲和分析的没有错。”雷永翔俯身望着摊在桌上的地图，“黑松林地势危险，利于攻守。如果我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又带着妇孺，拖泥带水的，被他们猛然扑杀，确实很难逃脱。”

　　清见月从袋子里掏出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拔出锋利的腕刃，你一块我一块地跟心爱小狐分享起来。

　　蔡伯安浓眉一皱，“见月怎么想？”

　　“我想雷老哥已经胸有成竹了。”清见月咔滋咔滋地咬着苹果。

　　雷永翔微微一笑，“大干一场如何？”

　　清见月点脑袋，咽下嘴里的苹果渣，“雷老哥说怎么干就怎么干。趁此机会离个大功回去，堡主面前也好吹吹牛皮。”

　　蔡仲和哧的一声笑了，抢走清见月准备送进嘴巴里一块的苹果。

　　蔡伯安问道：“你有多大把握？不要忘了，佟森的实力远远强过我们。”

　　“若依我之计，不费吹灰之力，定将佟森生擒活捉。”雷永翔指着地图，神采飞扬地讲了起来。

　　清见月望着他，他那张散发着坚定和智慧光芒的脸，哪里还找得到颓废和自弃呢。清见月与蔡仲和若有所思的目光一对，不禁笑了。他纯洁无邪的笑容是那样快乐，蔡仲和心里刹那间竟是说不出的幸福。

　　雕花门推开，周洁回来。

　　周洁道：“惭愧，没有追到那女子，让她跑了。”

　　雷永翔道：“无妨，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一定还会再出现。”

　　蔡伯安点头。

　　清见月却紧盯着周洁左脸颊的抓痕，“周大哥，你脸上是被猫儿抓伤的吗？我敢肯定，不是我的狐儿抓伤的。”

　　白狐不知从哪里飞快地奔出来，大叫一声。

　　清见月笑眯眯道：“不是跟你说话，玩去吧，多捉几只老鼠啊。”

　　“不对。”蔡仲和怀疑道：“你追那个红衣姑娘之前，脸上没伤。周洁，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个姑娘抓伤的？”

　　霎时，热血上涌，周洁的脸好像被人抹了两块浓浓的胭脂般艳红。

　　雷永翔、蔡伯安吃惊地瞧着周洁，蔡仲和、清见月嘴巴里则发出啧啧声……

　　阴暗茂密的黑树林，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可怖，夜晚就更少有行人。但是，它是往返陆家堡的必经之路。

　　佟森躺在草坑里，越想越窝火。二天二夜，他妈的，为了等清见月那个小杂碎，竟然委屈高贵的自己躲在这种阴暗潮湿的鬼地方。若是捉到那小子，非将他碎尸万断方解心头之恨。

　　日落星移，月沉日升，尘土飞扬，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等得精疲力竭的佟森带着手下，犹如饥饿的狼群般爬出草坑土洞，窥伺山下的猎物。 当车队将要行入黑林山道时，突然停止前进。

　　装扮成马贼的佟森的下属们蠢蠢欲动，唯恐将要到嘴的肥肉丢失。佟森抬手制止，如鹰般锐利的眼眸观察着。

　　一匹如云般神骏的宝马倏然如离弦的箭似的射向崎岖的山道，马上的骑士身姿矫健，年青英俊，正是他等待了很久的清见月。

　　佟森咬牙切齿道：“清见月。”目光一移，落到后面蔡伯安兄弟身上，目光再移，一一扫过乘有女眷的马车和堆放财物的马车，佟森满意地笑了。

　　巡逻的清见月回来，车队继续前进，缓缓走上崎岖的黑林山道。佟森屏息静气地等待着袭击的最佳时机，不料在车队到了中途，最后一辆马车翻倒，两口箱子裂开，黄金白银在太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滚满山道。

　　佟森眼中闪出贪婪的绿光，他的手下也蠢蠢欲动，姿态就象要挣脱脖子上的绳索、口水长流的饿狗。他们焦急地等待着佟森的命令，然而佟森心中却突然产生了疑虑。

　　为何不见雷永翔？据报，雷永翔已经答应接掌三领主的职务。

　　山下，陆家堡的护卫们慌乱地拾检财物，且不停地往衣服里、靴子里塞。佟森的手下们犹如看着可口的肥肉却吃不到，各个几乎瞪暴了眼珠子。

　　局面开始混乱，佟森知道，是必须下命令的时候了，这群亡命之徒，若是不喂饱他们，他们是不会跟着卖命的。于是他抬起手，但就在即将挥下时，脑海里一道电光闪过。他急速想收回命令，却已经来不及了，吼叫声里，他的手下们犹如饿狼扑噬猎物般争先恐后地直扑而下。

　　陆家堡的车队似乎受到了惊吓般，黄金白银也不要了，赶着马车奔逃。没有人去追赶，抢夺财宝才是他们的目的。佟森眼看着蔡伯安的车马队消失在路的尽头，压在心口的乌云愈来愈沉重。

　　不对，蔡伯安不可能连抵抗都不抵抗，就丢下翻倒的马车和财物逃跑，这一定是有预谋的。

　　佟森咆哮大吼，“马上撤退。”

　　哧溜一声，一支火箭冲入天空炸响。霎时间，锣鼓齐鸣，陆家堡及牧场一百多名弟兄居高临下，占据了他们的地形，弯弓搭箭，不计其数的飞箭如雨蝗般射杀，惨号声四起。前一刻还在抢拾财宝的亡命之徒们，魂飞魄散地爬起来，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乱撞，顿时死伤无数。佟森大声命令，但是人心大乱，谁还听得见他的吼声。为了逃命，他们抢夺马匹，在狭窄崎岖的道路上，推挤碰撞，不少人又掉下马被踩死者无数。

　　震天的杀声中，雷永翔带着周洁及牧场弟兄杀出来，切瓜砍菜一般。佟森见大势已去，在几名心腹的保护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出黑森林岖崎的山道，一条宽大的官道弯弯地爬上一个高坡。

　　天上白云飘飘，地下碧草如茵，烂漫的野花盛开，到处都结满了甜酸的鲜果。但是如此美景，在佟森看来却犹如地狱。高高的山坡上，陆家堡的马队一字排开，呈现出一股等待多时的气势。蔡伯安威风凛凛地端坐在宝马上，左边是蔡仲和鄙夷不屑地盯视着他，右边是清见月笑眯着眼睛坐在飞云背上，怀里还抱着白狐。

　　马蹄声隆隆如震雷般由背后传来，追兵来了。追随佟森的心腹们慌乱地东奔西窜，宛若没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瞎撞。

　　蔡伯安喝道：“佟森，还不下马就缚。” 

　　“蔡伯安，滚到一边去。清见月，给老子滚出来。”

　　佟森眼里泛出血红的光芒，厉吼一声，驱马以雷霆之势直扑清见月。清见月嘻嘻一笑，座下飞云腾云驾雾般飞驰出去，直奔佟森。就在两匹马交错间，佟森扬起大刀凶猛地劈砍，清见月灵巧地闪避，佟森刀势落空的瞬间，一道银光射向他，银光飞过的同时，血珠子射向天空，凄厉的号叫声里佟森落马，捂住眼在草地上翻滚。

　　这时，清见月勒马回头，白狐在草丛里若隐若现，伺机再次扑噬。蔡伯安、蔡仲和驰马过来，雷永翔、周洁带着十几名牧场弟兄赶到，佟森的心腹什么忠心都没了，立即下跪投降，请求饶命。

　　“怎么处置佟森？”蔡仲和问。

　　蔡伯安道：“先把他押到牧场看管起来，再请示堡主决断。”

　　经过周密的部署，在雷永翔的指挥下，他们不但毫发不伤地打了一场漂亮仗，还生擒活捉了佟森。蔡伯安马上亲手书信一封，派清见月回堡递交陆倾城。三天后，清见月回到陆家堡。一进陆家堡大门，清见月就感觉到气氛变得与往日不同了。到处守卫森严，即使是他也被拦在外面，等待召见。

　　乖乖，防卫的这么严密，苍蝇都找不到缝往里飞。清见月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心道：全是生面孔，没有见过。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堡主出事了？

　　想到此处，他心如油煎，恨不得马上能见到陆倾城。白狐飞驰电掣似的从林子里射出来，围着清见月快活无比地蹦跳。忽然，一个少女娇嫩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师兄，快看。是白狐，好漂亮啊。”

　　清见月顺声瞧去，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娃，生得娇巧玲珑，一身大红衣裙，梳着两个包头，垂着珍珠串成的链子，好象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唯一不太相符的是，她手中挥舞着一条细长软鞭，虽然不是很可爱，但还是瞒有气势的。

　　在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大约二十六岁，显得意气风发，古铜色的肌肤，端庄的容貌，沉稳的气度，都显托出他成熟且令人欣赏的男人魅力。

　　目光一碰，清见月敏锐地感觉到男人眼神里闪耀出的轻蔑。“走吧。”不管女娃对白狐如何恋恋不舍，男人还是拥着她走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清见月心道：他们是什么人，是新来的吗？看他们走的方向是议事大厅，那种地方，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想必是有些身份。

　　这时，张志春出来，笑道：“见月，回来了。”

　　清见月看见他，火烧似的心情登时清澄明净，笑容如月牙破云般灿烂，“张大哥，好些日子不见了。听说堡主在议事？”

　　“堡主召集了几位执事在谈事情。”张志春一脸讨好的笑容，“你递上去的信，堡主看了。堡主非常高兴，叫我出来接你。请吧。”

　　“怎么敢劳烦张大哥亲自出来接我呢。”

　　清见月说着虚伪的客套话，跟着张志春进议事厅。向陆倾城行过礼后，清见月抬头看向高高上座的陆倾城。多日不见，陆倾城更显英俊威武了，或许是意气风发的原故吧，神采飞扬样子，让清见月也跟着欢喜起来。

　　“见月，这趟辛苦你了。”陆倾城笑容满面地道：“说吧，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我怎么封赏你啊？” 

　　清见月笑眯眯道：“堡主，属下没有立功，立功的是您的三领主雷永翔，还有大执法和漂亮哥哥，属下只是混吃混喝，占了个大便宜罢了。”

　　陆倾城放声笑道：“你还真是谦虚，居然一点都不居功。你说说，你们是怎么生擒生捉了佟森那老奸夫的。”

　　清见月心道：你骂佟森老奸夫，他可是你亲舅舅耶。哎，富贵人家的亲情最淡薄，此话一点都不假。

　　接着，清见月把雷永翔如何设计，如何布署，如何指挥若有神，蔡氏兄弟和周总管父子如何勇猛杀敌，如何活捉佟森，惟妙惟肖讲了一遍，当然，他是不会忘了捧捧自己的。其中讲到佟森屁滚尿流，大喊救命时更是夸张百倍。大厅里扬满了笑声。

　　“这样吧，等到大执法、仲和、雷永翔他们回来，再论功行赏。”陆倾城心情愉悦地指指在座的人，“见月，这几位你都没有见过，过去认识一下。以后你们要一块共事，多亲近些。”

　　“是，堡主。”

　　清见月走过去，首坐之人在三十许间，嘴角上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魅力。天生所具有的气势，无论在何处，都无法让人忽视。

　　“他是林枫。”陆倾城说道：“佟森背叛本堡，罪不可恕。二领主之职，就由林枫接掌。”

　　清见月豁然开朗，暗道：怪不得外面布置的那样严密，原来都是出自这位老兄之手。他拱手道：“林二领主，恭喜您了。”

　　林枫站起来，比雷永翔还要高大雄伟的体魄，登时让清见月目瞪口张。他礼貌性地拱手还礼，然后一言不发地又坐下。

　　“这位是白一挺白先生。”陆倾城不知是否太高兴了，一个一个地介绍给清见月。“白先生才智卓绝，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请来的。”

　　“堡主过奖了。”白一挺优雅起身。此君将近五旬年纪，样貌清瞿，一对长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芒，温和自信的笑容，令人很容易生出亲切的感觉。“见月公子久仰了。您三刀劈了钟大坤那三个叛徒，我已有所耳闻，这回更为堡主立了大功回来。堡主身边能有您这样的才俊，实在是本堡之福。”

　　清见月心道：钟大坤他们什么时候变成了叛徒？当然了，杀了他们，总要找个理直气壮的藉口。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同时，嘴巴上却哈哈笑道：“白领主，您过奖了。在下能三刀劈了钟大坤那三个叛徒，都是托堡主的福。”

　　白一挺微笑道：“更值得钦佩的是，见月公子丝毫不居功，这种谦逊的美德，更令一挺敬重。”

　　清见月抓挠手臂道：“白先生，你别赞美我了。我最听不得别人称赞的话，我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了。我确实没有立什么功，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只不过运气好，沾了大执法和雷老哥他们的光而已。”

　　白一挺放声朗笑，“见月公子真是有趣。芳伟，还不过来见礼。”

　　一个年轻男人从椅中站起，缓步走来，想不到，正是在议事厅外遇到的男子。他嘴角上拉，扯出些笑容，“见月公子，久仰了。”

　　清见月眨眨眼睛，因为他又敏锐地感觉到，从风度翩翩的杜芳伟眼中闪出的令人讨厌的轻蔑。

　　“他是白先生的爱徒杜芳伟。”陆倾城笑呤呤道：“文武兼资，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清见月勉强笑道：“您好，杜公子。”

　　“清见月，把你的狐狸借给我玩玩好不好？”女娃小鸟似的飞来，扯住清见月既天真又刁蛮地叫着。

　　“兔子，不得无理。”白一挺叱责罢女孩子，又笑道：“见月公子，这是小女兔子，被宠坏了，没大没小的。请不要见怪。”

　　清见月口里啊了几声，心道：原来是一个家族的。

　　“给我玩玩有什么关系？”

　　嚷叫声里，白兔子扑向白狐。蹲在地上悠闲地舔着爪子的白狐骤然如电般闪开，白兔子顿时扑个空。白兔子不甘心，使出全身的本领扑抓，却都被白狐灵巧地避开。

　　大家看着她追着白狐跑的图景，不禁笑起来。

　　白兔子却以为众人笑她连个小狐狸都逮不住，一恼之下，挥鞭就抽。这下激怒白狐，呲牙利吼。清见月大吃一惊，喝道；“狐儿，不可伤人。”白狐稍显迟疑时，不料白兔子一鞭甩来，白狐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清见月怒不可遏，抓住白兔子夺过她手里的鞭子。杜芳伟大喝，“清见月，不准碰她。”他大步奔来，清见月反手一甩，白兔子撞入杜芳伟怀中，清见月两手抓住鞭子再一抖，鞭子断成两截。白兔子又羞又气，哇的一声哭出来。

　　大厅里欢悦的气氛霎时破坏干净。

　　清见月才懒得管她哭不哭，回身抱住白狐安抚，检查伤势，这一看之下，更是怒火中烧。偏偏，杜芳伟又找碴。

　　“清见月，你算什么男人，连女人都打。”

　　“我动手打了她吗？你的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你的女人伤了我的爱狐，你连理都不知道赔一个吗？”

　　“那不过是头畜牲罢了。”

　　“它是畜牲，你就是人了。你是只乱吠的猩猩还差不多。你跟我的狐儿相比，差远了。我的狐儿是狐王，高贵的不得了。”

　　“竟敢侮辱我。清见月，拔出你的刀。”

　　“怎么样？想打架？刀就不用了，用拳头就行，脚也行，牙齿也行，总之费话少说，过来呀，你这只臭猩猩。”

　　“岂有此理。”

　　眼看着俩人电花爆射，就要打起来。白一挺和林枫急速过来。白一挺几声喝斥，把杜芳伟硬是压了下去。林枫拦住清见月，沉声道：“见月公子，不管你是什么人，在议事厅打架，是绝对不允许的。否则，莫怪我依照堡规处罚你，即使是堡主都不能为你说情。”

　　清见月双手一叉腰，“不准打架，就不打架好了。但是他的女人伤了我的狐儿，你怎么处罚？”

　　白一挺忙道：“见月公子，小女莽撞，伤了您的爱狐，实在对不住。这样吧，狐儿的药费，由我来出。你看如何？”

　　“五十两。”清见月大声索赔。

　　杜芳伟怒道：“一鞭子值那么多钱吗？何况那还是头畜牲。”

　　“我的狐儿是狐王，比臭猩猩高贵。”

　　“清见月，这是你第二次侮辱我。”

　　“怎么样，你承认你是臭猩猩了。”

　　杜芳伟暴跳如雷，恨不得扭断清见月的脖子。

　　林枫声如打雷般喝道：“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没有看见堡主坐在这里吗？”

　　一句话，俩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不吭气了。他们瞧向陆倾城，陆倾城沉着一张俊脸，威严的气势如王者般可怕。杜芳伟顿时心生寒意，垂下头显得忐忑不安。清见月却从地上抱起白狐，温柔呵哄。

　　白一挺道：“堡主，都是小女的错，医药费就由属下来赔偿好了。”

　　白兔子因为闯了祸，躲到父亲背后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

　　“白先生，请坐下再说话。芳伟，你也坐。”陆倾城看向清见月，“狐儿伤得严重吗？”

　　待白一挺、杜芳伟他们师徒入座，林枫也回坐。

　　清见月闷声道：“大概要好些日子不方便。”

　　“狐儿的药费由我来赔。”陆倾城抬手制止白一挺说话。

　　“一百两。”既然是陆倾城要赔，清见月自然不会放过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杜芳伟恼怒道：“清见月，你敲竹杠？”

　　“我敲竹杠，也是敲堡主的，关你屁事。”清见月脸不红气不粗地道：“我敲你师父也只敲五十两，而且没要黄金，要的是白银。”

　　你听，他还有理呢。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厚脸皮的人。白一挺、林枫瞪着他，感到很不可思议，同时，他们对陆倾城对清见月的纵容也感到万分疑惑。

　　陆倾城微微一笑，“好，一百两就一百两，不准再罗哩罗嗦，否则莫怪我重重罚你。你一路风尘，累坏了，回去休息吧。狐儿的伤也要料理。”

　　清见月躬身致礼，抱着白狐退后三步。忽然，他对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的杜芳伟扮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跑个无影无踪。

　　





　　正文 第十一章 隐藏的阴谋

　　 
　　夜深了，书香院的大卧房里仍旧灯火通明，陆倾城一袭黑袍，长发披泄，额勒名贵的宝石，负手伫立窗前，凝眸注视空中银盘似的明月。就快要八月十五了！

　　“哥哥不住口地夸您，说夫君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从您十九岁登上堡主之位，无论做任何事都漫不经心，懒洋洋。连母亲都忧心不已。不想您那天，遇事不惊不怕，行动果断，教下属们刮目相看。妾身听到后，不知多为您喜欢呢。”

　　莺莺呖呖的声音，完全吐自于一位绝妙佳人的香唇中。

　　陆倾城回身看了一眼如画中走出来的完美娇妻。是的，此女正是他的妻子刘梅。

　　总算吸引的丈夫看向她，刘梅以最优美的步法行到他身前，绽出妩媚的笑容，“妾身虽然又惊又喜，却不知为何，又为夫君担忧害怕。”

　　这回陆倾城总算挑起了一丝兴趣，侧歪着头瞄她，示意她说下去。

　　刘梅得到鼓励，心中大喜，娇柔地说道：“听说夫君身边收了个侍卫叫什么清见月的，夫君招揽人才的心情，妾身能够理解。可是夫君宠信他，给他的待遇，令堡内上上下下的人议论纷纷，什么样难听的话都有，直接损及到夫君的威信。前些日子他三刀杀了本堡三位领主，如此凶狠残暴，下面的人都对此事都感到愤愤不平。而且母亲回来后，夫君要如何交待呢？”

　　陆倾城似笑非笑道：“是你哥哥派你来说服我的吧。”

　　刘梅伸出纤白玉手抚到他手腕上，撒娇道：“夫君，说什么呀，妾身实在是为你担心，才会大胆跑来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陆倾城状似懒洋洋地抚弄她的手。

　　“请夫君以堡规处治清见月，给大家一个交待，母亲回来，自然就不会怪罪你了。当然了，这是妾身的妇人之见，夫君不听也罢。呀，夫君……”

　　刘梅秀脸如火烧般红起来，实在是因为她夫君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的酥胸上。

　　看着她，陆倾城似笑非笑道：“回吧，我累了。”

　　“让妾身侍候夫君安歇吧。”

　　刘梅伸手过来想侍候他宽衣解带，被陆倾城用手拨开。

　　“不用了。回吧。”

　　“夫君，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们成亲都有三年了，却不曾同房。我做了什么有违妇道的事，让你这样嫌恶？你难道忘了，当年追求我时，答应过我什么？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刘梅满脸幽怨。

　　陆倾城怪笑一声，“你是怪我没有上你吗？”

　　刘梅被他粗俗的话气得满脸通红，胸房急剧地上下起伏不定。

　　陆倾城满眼嘲讽地盯着她，“脱了衣服吧？看看你能不能撩起我的兴趣。”

　　刘梅难堪到极点。恨不得甩他一掌，然后一走了之。但是不行，为了达到目的，面子要不要已经不重要，最重要是能哄的他上一次床。只要珠胎暗结，还怕将来掌握不住大权吗？她咬咬牙，颤抖着手脱衣解裙，把雪白如玉的身子裸露在明亮的灯光里。

　　陆倾城看了一会儿，笑一笑，“穿上吧。”

　　刘梅死瞪着他，从眼睛里喷出来的火如果能烧死人，只怕陆倾城早已变成灰了。她又重新穿上衣裙，突然扑到他身前，扬手就是一掌，“你骗我。倾风知道了，不会原谅你的。”

　　陆倾城蓦地抓住，甩手间，把她扔得撞到墙上，厉声道：“贱货，居然还有脸提到倾风？滚！”

　　房门推开，清见月端夜宵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忙低下头，便要退出去。陆倾城喝道：“见月，你留下。”清见月只好僵硬地站住。刘梅的涵养功夫真是一流，一见有人进来，立刻恢复正常。她优美的擦干净泪水，高抬头颅，袅袅娜娜地走出房门。

　　“进来吧，别站在那儿发呆了。”陆倾城躺到床上。白狐从外面跳跳地进来，蹦到床边，大声鸣叫。陆倾城抓住它，“伤好了吗？不痛了？”

　　清见月把夜宵放到桌上，“白天时精神还不好呢，晚上反而没事了。”

　　白狐咬住陆倾城手腕嬉戏，陆倾城反手捏住它的小尖嘴，“王洁找我告状，说你又偷了他老娘做的肉脯，是真的吗？” 

　　“是啊。但不是偷，是拿。拿走吃掉了，还有，狐儿也吃了。”清见月坦然承认。

　　白狐挣脱陆倾城的手，抖抖身上的银毛，欢悦地鸣叫一声，甩甩尾巴，很高兴与主人成为共犯。

　　陆倾城叹气道：“见月，我既不缺你吃，也不缺你喝，你不要偷他的肉脯好不好？”

　　清见月噘嘴道：“可是堡主，他老娘做的肉脯真得很好吃啊。”陆倾城一瞪他，他又忙改口，“好吧，最多下次再拿的时候剩一块给他好了。”

　　陆倾城实在懒得浪费力气与他磨牙，起身接过他递来的燕窝。清见月看着他，他吃了两口后，突然停下。

　　清见月问：“不好吃吗？” 

　　不料，陆倾城突然问道：“雷永翔喜欢他的嫂子杨雪梨，为什么蔡伯安在信上一字未提？”

　　清见月心里猛一跳，暗道：既然蔡伯安在信上一字未提，我又没有说，你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陆倾城深邃的目光盯在清见月脸上，“为何不说话？”

　　难道他在蔡伯发身边安插了内细。想到此处，清见月心里跳得更厉害了。他深吸一口气，答道：“属下想，蔡大执法一定以为，雷永翔喜欢哪个女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出来接掌三领主之职，愿为堡主效犬马之劳。”

　　陆倾城扬一下眉，“蔡大执法说，雷永翔肯出来接掌三领主之职，你是功不可没。”

　　清见月看他没有再追究下去，放下心来，笑嘻嘻道：“属下根本没有做什么，只是磨了磨嘴皮子罢了。”

　　陆倾城笑道：“我还以为你脸皮很厚，想不到居然是个谦逊不好功的君子。”

　　清见月不满道：“什么话啊。属下脸皮是最薄的，只要一捏就能捏出水来。”

　　陆倾城目光在他洁白细嫩的脸蛋上转了一圈，不禁心里一动，忙低头吃燕窝，几口吃干净。

　　“还要吗？”清见月接过碗。

　　“不用了。剩下的端出去，你吃了吧，不要浪费了。”陆倾城抬手解开衣扣，准备脱衣睡觉。

　　清见月眉开眼笑地端起燕窝，乐道：“堡主请休息。属下就在外面，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叫一声。”

　　这小子，一有吃的，连命都可以不要。陆倾城突然生出恶作剧的心思，喝道：“等一下。”

　　“堡主请吩咐。”

　　“侍候我脱衣。”

　　“什么？堡主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让人侍候您脱衣服。”

　　“小子，冲你这样侍候主子，这个月的俸银该扣光。”

　　“别，别。属下马上侍候您脱衣服。”

　　扣钱？这还了得。清见月迅速放下端燕窝的盘子，冲过来扯住陆倾城的衣服粗手粗脚地往下脱，简直跟扒没两样。陆倾城居然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瞧着他。当陆倾城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时，灯光下，清见月的脸象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般艳红。

　　陆倾城心生讶异，暗道：我还以为他的脸皮比城墙要厚，想不到也会脸红。这样的他，看上去实在太可爱了。

　　清见月的手摸到他腰间时禁不住微微颤抖。解了几次，都未能解开，清见月急躁起来，猛地一扯，嘶拉，腰带没有解开，却把陆倾城的裤子扯破，视线正好落到那个部位。清见月几乎羞死，慌慌张张又掩住。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陆倾城突然伸手捏住清见月下巴抬起来，两人目光一对，都不禁心头一颤。

　　刹那间屋子里的气息变得暧昧起来。

　　清见月浑身不自在，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只好瞪着他，张开嘴又说不出话。陆倾城的眼神变了，一向冰冷幽深的眸子，瞬间仿佛燃烧着两簇火焰，灸热灼人。在他的注视下，清见月的脸更红了，额头上也冒出汗水珠子。

　　忽然，陆倾城坐到床上，抬起脚，命令道：“把靴子给我脱了。”

　　清见月霎时长长吁出一口气，跪蹲到地上，抱住他的脚，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那种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没有吃饱吗？没有吃饱，干吗还假装吃饱了。不会是想减肥吧？

　　他猛地拔掉靴子，由于一心二用，再加上力道过大，毫无防备之下，摔了个四脚朝天，把趴在地上闭目休息的白狐吓得跳起来。

　　陆倾城放声大笑，“见月，你想逗我笑，也用不着摔得如此难看吧？”

　　清见月气呼呼地爬起来，咕哝道：“哪有做主子的这样玩下属的。”抬起陆倾城另一只脚，一边脱靴子，嘴里还再嘟囔。

　　陆倾城哼道：“你嘟囔什么？”

　　“我说堡主是条没手没脚的蛆。”

　　清见月扔掉他的靴子，回身端起燕窝。不侍候了，管你奶奶的，想扣钱就扣吧，老子总会想办法弄回来的。

　　陆倾城莫名其妙道：“蛆是什么东西？”

　　这种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走路的人，怎会知道蛆是茅坑里爬的东西呢？

　　清见月乐了，“堡主，蛆就是蛆。祝您老人家做个娶媳妇生儿子的好梦，属下告退。狐儿，吃燕窝去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倾城怔怔地看着雕花门慢慢合上，心里纳闷。这小子骂我是蛆，一定不是好话，等我明天弄清楚了再收拾他。

　　三两下除去身上最后的障碍，仰躺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到身上。陆倾城闭上眼睛，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奇怪的感觉，那一瞬间，真有股把他压倒的冲动。或许是太久没找女人了，又被刘梅那么一撩拨，无人可以舒解，才会对见月产生异样的感觉吧？算了，不想他了，等忙完，派人把翠怡园的尤氏姐妹接来就是了。

　　清见月想不到陆倾城如此大手笔。第二天清晨，陆倾城把总管叫进书房，命令他准备婚礼事宜。第三天，蔡伯安兄弟、雷永翔一行到达。陆倾城亲自迎接，一入城堡，城堡内张灯结彩，喜乐奏响，鞭炮轰鸣。

　　雷永翔还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下人们已经把他拥进一间房里，热腾腾的香汤准备好，下人们侍候他沐浴更衣。礼服穿上，大红花缠上。雷永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干什么？”

　　大总管进来，笑道：“三领主，恭喜恭喜。堡主得知您和杨姑娘情投意合，特命属下准备婚礼事宜，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您和杨姑娘大婚，堡主亲自主持。至于新房，您放心，堡主拨了一座新园子给您和新夫人居住。您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尽管说出来，属下马上去办。”

　　雷永翔张大了嘴，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入城堡，寸功未立，陆倾城就送他一份这么厚重的大礼。刹那间，他心中溢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和狂喜。

　　“吉时到了。快快，请新郎上马迎轿。”

　　吹吹打打的喜乐里，雷永翔骑着高头大马，把喜轿接走，在城堡里欢欢喜喜地转个圈后，在议事大厅前落轿下马。新郎新娘被拥进喜堂。婚礼由陆倾城亲自主持，新人交拜天地，结为夫妻。欢笑声里，雷永翔一张脸大红大紫，牵着新娘，在人们的簇拥下被送入洞房。

　　清见月心中叹息：陆倾城这一招好厉害，彻底地收服了雷永翔。这份知遇之恩，雷永翔还不拼命地报答。蔡伯安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他还是小觑陆倾城了。这也难怪他，实在是陆倾城深藏不露，令人难以揣摸。

　　婚礼后的第二天，陆倾城召集下属在议事厅议事，清见月做为他的贴身侍卫也获许参加。陆倾城先当众嘉奖了蔡伯安兄弟，清见月也得到厚赏。

　　之后，陆倾城当众任命雷永翔为第三领主，掌管第五、第六、第七、第八这四位领主，负责城堡对外的防御安全。任命林枫为二领主，负责城堡内部安全。任命白一挺为财务三大主管之一，令俩位财务大主管孙悦、苏海波职务未变；刘锡城、何志强各往上提一级，分别任第六、第七领主；原第六领主张兴任命了其它职务。第八领主由白一挺的徒弟杜芳伟做了。另外周总管周鹏，被提升为天一牧场场主，周洁辅助父亲管理。

　　除了刘建华大领主、蔡伯安大执法、蔡仲和第四领主的职务未动之外，这一连串的任命，可以说是陆家堡几十年未有过的大改革。

　　清见月站在陆倾城身侧，望着他刚毅果决的表情，心中暗叹：真是雷厉风行啊，好厉害！从现在起，还有哪个再敢小看他呢？清见月的视线在大厅里移动，从每张惊喜充满兴奋表情的脸上掠过，当视线走过白一挺、林枫时，又突然倒回去。久久地望着他二人，清见月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时，白一挺走出来向陆倾城表达感激之情，赞美之词一萝筐一萝筐地往外倒。清见月瞧着陆倾城满脸得意的笑容，脑际倏如电光一闪，刹那间想通了一件事。一瞬间，清见月好想大笑几声。

　　他终于明白了，当初陆倾城为什么会带着他闯入议会厅，并暗示他动手？他三刀劈了三位领主，震惊城堡上下。不但为陆倾城轻轻松松扫除了三个障碍，还成功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尤其是刘建华、佟森这伙集团的注意力。

　　他们仍然无法接受陆倾城的改变，一厢情愿地认为是清见月这个受宠的小子令陆倾城胆大包天变成了另一个人。

　　陆倾城为何会派清见月跟随蔡氏兄弟往天一牧场？因为他知道，刘建华、佟森一伙必然不会放过清见月。他没有料错，佟森把几乎一半的兵力都带到了黑松林，就是为了杀清见月。陆倾城趁刘建华、佟森一伙的实力减弱，立刻令林枫夺取，控制了整座城堡。

　　另一方面，陆倾城又派人送信警告。因为他相信，凭蔡氏兄弟的经验和雷永翔的智慧和能力，必然能替他铲除佟森。

　　毫无疑问的，陆倾城成功了。

　　在这后面，白一挺一定为陆倾城谋划了很久，否则，陆倾城为何会把财务大主管，这么重要的职位给他做呢？哼，杜芳伟更是寸功不立，就做了第八领主。我不明白的是，杜芳伟为什么总是蔑视我呢？我又没有得罪他。

　　转念间，清见月又明白了。

　　是了，一定是白一挺曾经献计让杜芳伟做我这个角色，但陆倾城却考虑到由我来做更适合。因为他想保住杜芳伟，将来好有更大的用处。至于我的死活并不重要，因为我是早晚都要离去的人。

　　陆倾城一定早就想好了，随便找个差使派我出去，仍旧能达到吸引刘建华、佟森一伙的注意力。我运气好，碰上大执法献计要请雷永翔出来，陆倾城就顺水推舟，成就了大计。

　　越往下想，清见月越感寒心，得到封赏的喜悦心情瞬间全无。转念间，他又想道：没关系，老子拼命攒钱，只要还清了债，把口袋装得满满的，然后拔脚走人。

　　





　　正文 第十二章 一文钱三个包子

　　 

　　刘梅，陆家堡尊贵的少夫人，在四名婢女的簇拥下，在张三林的前后跟随下，走进书香院。

　　倏地，一串百转千声的鸟鸣传来，伴着又是一串叽啾鸣唱的脆啼，清悦动听，惹人爱煞。刘梅寻声望去，在长廊的尽头，吊笼里关了一只画眉，笼外是清见月和小白狐。笼内的画眉一声声，婉转美妙；笼外的清见月一串串，悠扬清脆。笼内笼外，一搭一唱，仿若对歌似的。唱到快乐时，画眉“扑啦啦”煸动双翅；清见月和肩上的小白狐无限陶醉的摇头晃脑。

　　欢悦的唱和之声，充满了大自然的勃勃生机。

　　刘梅呆了。

　　这一人一狐一鸟，仿佛大自然的精灵一般。那个英俊的少年，不是美在他的长相，而是笼在他身上的那股气息，那是大自然的精灵之气，美丽的心旷神怡。

　　心思敏锐的刘梅，忽然想到昨晚陆倾城赶她出去时，正巧这个少年进来。难道说，他就是众口传说中的清见月了。

　　张三林注意观察她的脸色，揣测她的心事，“少夫人，他就是清见月。堡主不但对他言听计从，还宠爱备至，连我们这些侍从们看了，都觉得恶心。”

　　刘梅秀眉一挑，冷冷道：“怎么恶心法？”

　　“哎呀，少夫人，那可不好说。总之，这个清见月好会撒娇，跟堡主要这个，要那个，堡主从不拒绝。不止这些，堡主还常常夜里把他叫进卧室陪寝。”

　　“大胆，这种败坏堡主名誉的话，你也敢说。想找死？”

　　“是，是，属下知罪了，少夫人请息怒。但，属下是为少夫人感到不平，才忍不住多嘴的。”

　　“哼，闭上你的狗嘴，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种下等奴才来管。”

　　张三林被骂的面无光彩，萎萎缩缩地退到一旁。

　　这时，陆倾城从书房里出来，站在长廊上观看，嘴角上弯，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刘梅轻盈走到他身边，秀眉微微蹙起。他那是什么表情啊？两眼放光，如火焰般炽热强烈，那样露骨地显现出欣赏、喜爱和欢悦。这就是那个总是懒懒散散，深沉冰冷如死海般的陆倾城吗？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陆倾城。她心中现出隐忧，那些谣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她重重咳嗽一声，提醒陆倾城从九天云宵上飞回来。

　　陆倾城一惊，清醒回来，迅速恢复平日的神态。同时也惊动了清见月和小白狐，蓦然发现他们，清见月忙大声道：“参见堡主。”

　　小白狐跳到地上，高傲地抬起脑袋，把一双金眸睥睨刘梅。

　　陆倾城道：“见月，关了你这些天，想是闷坏了吧？你与画眉对唱，教我想起了一首诗。”

　　刘梅呤道：“百转千声任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你就是清见月吧？”

　　清见月看看她，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倾城，呆呆地道：“是啊。”

　　刘梅优雅地说道：“本堡一向招贤纳士，堡主更是爱惜人才。堡主能够重用你，必是因为你有着过人之外，但也绝不可因此就恃宠而骄。你的口哨吹得虽然比鸟啼还好听，然而身为侍卫，不知小心侍奉堡主，已是失职。吹口哨吵扰堡主做事，是明知故犯，更不可饶恕。希望你以后莫再犯今日的错误。”

　　清见月眨眨眼睛，心道：真是想不通，那首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追求美好快乐的诗篇，是如何让她毫不口吃地背出来的呀？

　　陆倾城好像既听不见，也看不见他那个老婆似的，笑道：“行了，别对着黄眉鸟吹口哨了，放你一天大假，玩去吧。”

　　清见月大喜，“多谢堡主大慈大悲，再次妙手一伸开了笼子门。”

　　陆倾城莞尔，“你这只鸟可不要忘了飞回笼子里呀。”

　　“人是最会做笼子的，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笼子，挤破了头往里钻，堡主这只笼其实是属下自己套上的，怨不得人，堡主尽管放心，不到一年之期，属下是不会偷偷飞走的。”

　　说罢，清见月退后一步，向白狐一挤眼睛。白狐快乐一跳，鸣叫一声。清见月又吹响逍遥自在的口哨，象一头展翅飞翔的大鸟，优美轻盈地飞去。伴随在他脚边的是大自然的精灵——美丽的小白狐。

　　陆倾城的心突然间象被挖走了似的，不禁后悔放他出去的命令。 

　　“再过三天，母亲就要回堡了。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弄出那么多事，看母亲回来，你怎么交待。”刘梅心中溢满嫉妒，“还有那个清见月，夫君实在不该如此纵容他，别看他表面上恭恭敬敬，其实骨子里却是个难以驯服的顽劣之徒，您千万莫要掉以轻心。”

　　陆倾城脱口骂道：“操你妈的，老子去找个女人睡一觉。”

　　他丝毫不顾她的脸面，扬长而去。刘梅的俏脸再俏，此刻也难看的教人不敢多看。

　　“第一楼，第一楼，第一楼的包子最好吃。一个铜板买三个，油酥酥，香喷喷，三个包子下肚肚，保证你一定打饱嗝。”

　　清见月两手捧着荷叶里冒热气的包子，一摇三晃，笑眯眯的从第一楼里晃了出来。小白狐跟在他脚边，气愤的哼哼唧唧：不吃包子！不吃包子！

　　一人一狐只顾包子论战，却忘了给从街的另一头横冲直撞过来的马车让路。其悲惨的下场，是清见月连滚带爬总算逃过了撞死或撞残的命运。白狐却高兴极了，主人手里的包子被马车轧成肉泥，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妙事。哈，不用吃包子了，还是吃鱼最棒！

　　清见月怒火万丈，跳脚大骂：“混帐马车，赔我包子。”

　　本来只是发泄怒气，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马车居然听到了。马车停下后，从里面走出一位温和的谦谦君子，“受伤了吗？这些银钱给你看大夫吧。”

　　一锭银子抛到清见月脚边，那人转身便要上车。

　　清见月大叫：“漂亮哥哥？”

　　那人身子一震，转身瞪向他，吃惊道：“见月，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从气焰冲天的马车里走出来的是陆家堡第四领主蔡仲和。

　　清见月突然口水大喷：“他妈的赔我一文钱，一文钱三个包子。”

　　蔡仲和面无表情地掏出帕子擦去脸上的口水，俯身拾起地上那锭银子，抛起接住，“见月，你不在堡主身边侍奉，跑到这里做什么？”

　　清见月双手叉腰，神气活现地说：“堡主大慈大悲，开了笼子门放我这只鸟出来扑展扑展翅膀，才刚买了包子，就被你那辆瞎眼马车轧成了泥。”伸长了手道：“赔我一文钱，一文钱三个包子。”

　　蔡仲和把那锭银放到他手心里，笑道：“原来你还没有吃饭？”

　　清见月顺手把银子放进袖兜里，又伸手道：“一文钱。”

　　蔡仲和生气道：“你把那锭银还给我，我就给你一文钱。”

　　清见月奇怪道：“送出去的东西又怎能要回去，更何况你撞了我。难道不赔偿吗？现在废话少说，赔我一文钱，三个包子一文钱。”

　　蔡仲和一翻白眼，没好气地抓住他就走。清见月哇哇大叫，引的路上行人驻足探听，抢劫还是杀人？当看便看，不当看立刻离开是非之地。

　　清见月大喊大叫：“干什么？漂亮哥哥放开我。”

　　蔡仲和打开车门把清见月丢进去，小白狐迅速窜进去。蔡仲和上车挨着他坐下，车门一关，马车又辚辚开动。

　　清见月象一头伸出利爪的野猫般恶狠狠瞪着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蔡仲和笑道：“很简单，请你吃饭啊。”

　　“真的吗？”清见月忘了被车子轧的耻辱，笑得好不谄媚，“漂亮哥哥，还是你最好。既然你请客，一定多要些好吃的。哈，幸亏那三个包子没下肚。狐儿，你可以吃到大肥鱼了。”

　　白狐咧开小尖嘴大乐。

　　蔡仲和好笑道：“你一个人进城的吗？”

　　“是啊。”

　　蔡仲和皱一皱眉，“这样太危险了。要知道，你现在还是刘建华他们的头号眼中钉。” 

　　“对了，我们要到哪里吃饭？”清见月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满脑子记挂的只有吃，扯住他大叫：“你别想骗我，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到？”

　　蔡仲和耐住性子答：“翠怡园。”

　　“翠怡园，听起来不像是洒楼啊？”清见月的口水滴出来了，“那里的东西好吃吗？”

　　这小子！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捉弄捉弄。

　　蔡仲和索性搂住他，把俊美的脸缓缓逼近他，眼神充满挑逗，迷人地笑道：“不要这么性急吗。难道你不想和哥哥单独呆一会儿吗？”

　　脸和脸靠得这么近，只要再稍微一点点，就吻住了。

　　清见月的反应却是瞪大了眼睛，充满惊奇地道：“漂亮哥哥，你的眼睛抽筋了吗？还有，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又不是听不到。不是我不愿意多呆一会儿，而是我肚子饿了。”

　　真是败给他。

　　蔡仲和强忍住翻白眼地冲动。

　　不过，这样近看他，想不到愈看愈漂亮。清香的气息，清澈的眼眸，朱红的嘴唇，若是扮成女孩子的话，应该不会太差。

　　想到此处，蔡仲和忽然有一种想吻他的冲动。如果吻了他，不知他会怎么反应？脑子里这样想着，行动也迅速跟上。但只是一沾而已，就被他的拳头揍开。

　　清见月象只炸了毛的猫般，“你干什么呀！我又不是美女。”

　　蔡仲和哈哈大笑，“见月，你真是可爱。我猜你从来没有跟女人亲过嘴。”

　　清见月恍然大悟，气得张牙舞爪，哇哇怒叫：“漂亮哥哥，你又捉弄我。我要告诉大执法，把你大卸八块，把你砍成肉泥再放上葱姜蒜，包成肉包子喂狗吃。哼，我的狐儿不会吃你的，因为你太臭了。我呸，我呸，我呸呸呸呸呸。”

　　蔡仲和丝毫不生气，笑眯眯道：“见月，你要是把我大卸八块，就没人请你吃饭了。要知道，翠怡园的酒菜是最有名的，你吃了这次，一定忘不了下次。”

　　清见月很快就高兴了，“好吧，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就不告状了，留到下回吧。”然而，没有高兴太久，他又骤然大叫，“飞云！惨了，我把飞云大美人忘在包子铺了。飞云一定会生气的，我死了。快停车，快停车。”

　　“清见月，给我安静一会。”

　　“不行啊，我的飞云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没人会拐一匹臭脾气的坏马的。”

　　“它不是坏马，不准说飞云大美人的坏话。否则，我打你。”

　　“我杀了你。”

　　马车里犹如打雷一般轰轰隆隆，来往的行人都惊奇地伫足。怎么回事啊？赶车的老周和四名亲随心里直叹气。但愿平安无事，阿弥陀佛。

　　





　　正文 第十三章国色天香

　　 

　　一到翠怡园，清见月发现上了蔡仲和的当。那是个非常豪华的娱乐场所，说的明白些，就是一家高级妓馆。看着脸色发白的清见月，蔡仲和再次生出捉弄他的坏心眼，为脸上多出来的青紫报仇雪恨。

　　“楼上还有更妙的去处。”

　　“我没有钱，还是吃肉包子最实惠。”

　　蔡仲和扯住他的衣领提回来，笑道：“想溜吗？怕的什么，说好了我请你，就不会让你花一文钱。上楼去，莫要小家子气。”

　　两名年青艳丽的性感女郎陪他们上楼。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入，迎面一座古香古色的雕花屏风，精美无比。

　　蔡仲和看清见月用心观赏，便介绍道：“这座南海沉香木的屏风，出自于当今最有名的雕刻师任十三之手，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瑰宝。”

　　清见月垂涎，“若是背出去卖掉，又够我吃喝拉撒一辈子，再不用给人做小侍从。”

　　芳名香葵的女郎咯咯娇笑，“少爷真会说笑。”

　　蔡仲和笑道：“我们见月最风趣，你们若和他说话，准保笑个肚翻天。”

　　另一名叫香荷的女郎笑道：“二爷才是幽默诙谐呢，我们楼上的姑娘只要一听说二爷来了，无不争着抢着陪你呢。”

　　绕过大屏风，眼前的富丽堂皇，霎时让清见月眼花缭乱，不管看什么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恨不能都背了去卖掉，一颗脑袋四周上下飞舞的全是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蔡仲和就象回到家一样，一路走过去，与每位金元宝似的老爷和贵公子哥寒暄说笑，挑逗每个飞来的闪闪发光的俏姐。清见月几乎要晕倒在地了。天啊！为什么连人都变成金元宝了？

　　谢天谢地，他们总算找了个地方入座，喝两口茶，定一定心神。清见月千辛万苦地把绕在脑袋四周的金元宝全部踢飞，这才发现蔡仲和正在向他诡异的笑。

　　“见月，还满意这里吗？”蔡仲和的眼神里充满逗弄。

　　清见月痛苦地道：“漂亮哥哥，你还是送我回堡吧，我不管看见什么东西，都把那东西看成了闪闪发光的金元宝，再呆下去，我准会发疯的想把所有东西都背出去卖掉。”

　　蔡仲和笑了个茶碗落地开花。

　　“哟，二爷，什么事笑得这般开心呀？说出来，让妾身也听听。”两名十几岁的美少年，陪着一位雍容华贵、妖艳妩媚的贵妇姗姗行来。

　　蔡仲和起身笑道：“王夫人，这么巧。“

　　被称为王夫人的贵妇优雅入座，伸手就拿住了蔡仲和白净的手，对一旁的清见月视若无人，娇嗔道：“坏东西，说好了看我，却连着几天人影都不见，存心害人早死。“

　　蔡仲和犹如唱歌似地笑道：“夫人请恕罪，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夫人想如何责罚都可以呀。但是这几日，实在脱不开身。”

　　“可是为了那事吗？”王夫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蔡仲和微微吃一惊，低声道：“夫人知道些什么吗？”

　　一位袅娜的美人在侍女的扶持下来到，娇声说道：“二爷，妾身晚了。”

　　二人抬头一看，是翠怡园最当红的阿姐翠玉。蔡仲和笑道：“翠玉小姐，给你介绍这位公子，我的好兄弟清见月。”

　　翠玉敛衽见礼，笑道：“清公子。”

　　清见月刚把一片松香肉送进嘴里，手指头都没来得及拿出来，一脸茫然地瞪着她。

　　蔡仲和笑道：“见月，这位姐姐漂亮吗？让她陪你如何？

　　那片肉连嚼都未嚼就咽了下去。清见月粲然一笑，“多谢姐姐，我已经有了小白狐了，它陪我就可以。”顺手把小白狐提起来。小白狐好生乖巧可爱，蜷着四肢，摇摇尾巴，咧开小尖嘴傻笑。

　　这幕情景把翠玉的眼都看直了。

　　王夫人眼里闪出一道诡异的光芒，笑道：“哟，这位小兄弟好眼生啊。”她的手从蔡仲和手上移开，移向清见月的手。

　　小白狐金眸里闪出犀利的寒光，一声厉鸣，白森森的牙齿吡了出来。

　　王夫人吓得全身一抖，蓦然变色，怒骂道：“畜牲。”

　　清见月面无表情地把白狐放到了桌上。小白狐弓起腰身，一副蓄势待发的气势，金眸里的杀气更加寒冽。

　　蔡促和把王夫人扯离座位，边行边回头笑道：“见月，你想吃什么尽管要？为兄去去便来。”他把王夫人带走，拐进一间雅室。

　　王夫人甩开他的手，怒道：“二爷，什么意思？”

　　蔡仲和淡淡地笑道：“夫人，改日小弟一定再挑两个更上乘的好货色给您送去，至于那孩子，什么都不懂，傻呼呼的，只怕侍奉不了您。”

　　“啐”，王夫人冷笑道：“二爷想骗我吗？整个翠怡园都找不出一个能有他那种笑容的人。那一笑，教什么东西都失了颜色。”

　　蔡仲和脸上的笑容温柔可亲，眼神却逐渐冰冷，“夫人好眼光。不过，只怕他不肯呢。他那头白狐非常厉害，是个狐王，千年雪山里寻到的，喀嚓一声就咬断人的喉咙。”

　　王夫人想起小白狐金眸里的寒光，也不禁战栗，但仍不肯死心，笑道：“二爷，我手里掌握的这个消息对你们可是至关重要的。”

　　蔡仲和由温柔可亲变成笑容可掬，冰冷的眸光透出杀气，语气婉转地道：“小弟信的过。夫人尽管开价，多少我们都出的起。但是，只有那孩子不行。”

　　王夫人不知死活，骄气十足地笑道：“二爷，拒绝的也太快了吧，莫非他是你的宠爱？我还真看不出来，你有这个爱好呢。二爷，你就大方点把他让给姐姐吧，姐姐一定会重金相酬。”

　　蔡仲和笑眯眯地摇头，耐住性子说道：“夫人，我已经说了，他不行。”

　　王夫人锲而不舍，“那个消息，姐姐免费奉送。再送你四个姑娘，各个都是美人，而且保证都是处女。只要您能把那孩子让给我，得到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其实不是我要，那个主，是当朝最受皇上宠的九王爷。他不但好女色，还好男色，而刚才那孩子，虽说相貌一般，但是那个笑容啊，却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保证九王爷看了后，会爱得要死。”

　　这回，蔡仲和脸上的笑容一丝都不剩了，抬起手优美地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上，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在灯光里闪烁出诱人的光辉，然而下一瞬间，那只美丽的手就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王夫人两眼惊骇圆瞪，因为无法呼吸，一张脸迅速涨红。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讨价还价，尤其是你这种贪婪无厌、死到临头犹不知的女人。”

　　王夫人象只被宰的母鸡似的，手脚扑腾，屁股乱挣。

　　“听着，不要跟我玩花样。如果你很想死的话，我多的是办法，可以让你尝遍人世间的各种死亡滋味。要不要玩一玩呢，王夫人？”

　　蔡仲和蓦地松手，王夫人颓然倒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不复刚才的光鲜。

　　这时候响起了悠扬的鼓乐声。踩着鼓点，几个扮成宫女的美人和两个扮成太监的人，簇拥着一位凤冠霞帔、犹如画里出来的人登上雕花楼台。台下刹那间响起掀掉屋顶的欢呼声、掌声。随着二胡的伴奏，美人唱起贵妃醉酒。

　　清见月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

　　她的水袖似流水行云般；她醉人的身姿，犹如朦胧月光下的花枝摇曳；华丽的珠冠，黑亮的青丝，映衬的她一张脸明艳俏丽；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眼，哀伤欲绝。在灯光的照射下，组成了一幅如诗般、飘缈梦幻的动态图画。

　　她唱的是贵妃醉洒，却又不像是。她唱的是戏，但唱法却与别人绝不相同。她的歌声千变万化，浮载着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哀怨和悲伤，充满感染力。

　　她把情、把景、把诗、把画、把舞蹈和歌声融为一体，那种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怎能不夺人心魂呢？

　　从她一出来，掌声就没有断过。甚至她一个表情，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引起人们热烈的喝彩声。

　　只有清见月既没有喝彩，也没有拍手欢呼。他的心里充满怜惜，好一个悲伤的人！这里面许多人，又有几个能读得懂她的痛苦、她的无奈，以及她心中的孤独和怨恨呢？

　　蔡仲和不知何时回来，瞧着台上风情万种的美人，他笑了。

　　在疯狂的喝彩声里，贵妃醉酒终于接近了尾声。富商巨贾们挤向雕花楼台，争先恐后地把金银珠宝抛上去，奢侈至极地炫耀他们的财富，荒淫无耻的狂喊出一个比一个更高的价码要买下美人初夜。

　　美人在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舞蹈动作里结束了今晚的表演。她的脚边堆满了冰冷的死物，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便要退去。突然，她又下意识地回首，凄迷的眸光对上了一双清澈晶莹的眼睛，两颗黑蓝色的眼珠子在灯光里闪烁着光芒，那光芒平静安祥，温柔而深情，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化解了载负在她身上的沉重枷锁，刹那间使她孤独创伤的心灵得到了些许慰藉。

　　这时，清见月笑了，如晨风般清新怡人，如朝霞般美丽明亮。

　　她心中大震：他是谁？为什么竟能有那样的笑容？充满快乐，充满自信，却又是那样的纯洁和干净。我最讨厌憎恨这种人了。咦，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仲和吗？他和陆家堡有什么关系？

　　倏地，她拔下一支金钗抛向清见月，人群狂叫挤涌。这时，小白狐如电流射出，优美的飞跃，准确无误地咬住空中的钗，尾巴一扫，身体在人头上跳旋，一瞬间回到主人的肩头上。

　　人们狂怒暴吼，但又似乎畏惧蔡仲和，竟无人敢过来。清见月伸手接了花钗，瞧向美人。

　　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颜色”，“侍儿扶起娇无力”，在充满欲望的叹息声里，美人的身影摆脱了那些贪婪肮脏的目光，消失不见。

　　蔡仲和凶狠的眸光在那些人脸上一扫而过，回到清见月身上，却变得无比温暖，笑道：“见月，恭喜你得到了美人的青睐。”

　　清见月无视身周那些如狼似虎般的眼光，面无表情地把花钗放入袖兜内。蔡仲和犀利无情的目光又是一扫，压迫的那些饥饿的狼群们退缩得更远。

　　花香四溢的凤楼内，翠怡园的三位大美人围绕着“杨贵妃”，侍奉她卸妆换衣，重新梳洗。

　　翠玉挽开水晶帘，娇声道：“二爷来了。”

　　倾风淡淡地道：“请进来，你们退下吧。”

　　软帘一挑，蔡仲和微一侧身走了进来，笑道：“倾风，一段时日不见，越显明艳照人了，适才差一些不敢认你了呢？”

　　翠怡园的四大美人全部退了出去。

　　“你找我那么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吧？”

　　他的声音变了，与那身美艳的女装扮相非常的不符，虽然优雅好听，但一听即知，那是男人的声音，而且其中的冰冷，若是换了别人听到，恐怕当场就会被冻个半死不活。

　　蔡促和却不介意，负手笑道：“你也真会躲，让我好找。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为何找你？堡主要你回去。”

　　倾风仰头大笑，愤恨道：“当年把我象畜牲似地赶出陆家堡，现在又要我回去，岂不是很可笑？”

　　蔡仲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似乎不该怨恨堡主，那些并不完全是他的错。”

　　倾风悲哀地笑道：“我只能怨自己命不好，是吗？”

　　蔡仲和心中也不禁难受，又道：“堡内现在的情形，你想必都已经知道了。”

　　“堂兄一定筹谋了很久，否则也不会一击成功了。”倾风嘲讽道：“现在他身边高人如云，还要我回去干什么？”

　　蔡仲和道：“堡主没有动刘建华兄妹，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他还真是好心。”

　　倾风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只有刻骨铭心的痛苦和冷酷的恨意。

　　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清楚地望见，蜿蜒在楼前的那条诗情画意的小溪。小溪上有一座古朴的小桥，桥上有一个紫衫少年正迎风独立，淡晕的灯光洒照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幅温馨宁静、静丽幽幻的画景。

　　“他是谁？”

　　“你想必听过他的名字，他就是清见月。”

　　“他就是清见月？”倾风非常惊讶，“太不可思议了。堂兄从哪里找到的他？”

　　“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堡主在参加邹大富纳妾的宴会时碰上的，那时见月只是个跳舞的艺人。”

　　“跳舞的艺人？怎么可能？那种眼神，岂是一般人会有的。”倾风怦然心动，兴趣盎然地道：“我想认识他。”

　　蔡仲和风度翩翩地笑道：“让在下扶姑娘下楼。”

　　





　　正文 第十四章男扮女装

　　 

　　顽皮的小白狐蹦跳在花柳垂风里，寻找可供它开心的玩物。但它绝不会跑远的，时而跳到古雅的石上淘气的鸣叫几声，提醒主人快看它。当主人的目光寻到时，它又会倏忽间躲个无影无踪。

　　“见月。”

　　蔡仲和扶着倾风走出小楼。

　　小白狐的脑袋蓦地从一块大石后冒了出来，一对金眸里登时闪出光芒。哇呜！是绝色大美人。

　　独立在小桥上的清见月，把目光从落花流水上飘向倾风。

　　两串明珠般的大理石莲花灯整齐地排列，迷朦的灯光笼着雪衣长裙的倾风，营造出一种动人心魂，难以言喻的美。

　　清见月默默地凝望，清澈晶莹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毫不保留的赞美和欣赏。蓦地，他又笑了,犹如清爽的和风拂过面颊，其心旷神怡之感如饮美酒一杯。

　　倾风心中又是大震，暗道：你越是可爱，我越是要好好玩弄你。

　　蔡仲和笑道：“见月，快来，这位是倾风姑娘。”

　　清见月迎前几步，笑道：“你好，清风姑娘，在下清见月。”

　　倾风心道：这小子毫不怀疑地把我当成了女人。好极了，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他优雅地还礼娇笑，声音变成女子的娇柔妩媚，“见月公子，奴家失礼让您久候了。”

　　一道白色的光芒如电流般，由远及近闪到面前。倾风定睛一看，是那头通体银白的金眸小狐，骄傲地抬高脑袋，鸣叫一声。

　　清见月道：“它叫小狐儿，你也可以叫它狐儿。”

　　倾风笑道：“好漂亮的狐儿。”

　　小白狐登时咧开小尖嘴大乐。

　　清见月把花钗插入到他堆起的发髻里，粲若阳光般笑道：“总算物归原主了。”

　　倾风抚摸花钗，含情脉脉道：“人与人相遇相识，都是靠一个缘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是缘分让公子接了奴家的花钗，从今日起，奴家便是见月公子的人了。”

　　清见月正色道：“清风姑娘有所不知，我在陆家堡不过是个小侍卫罢了。别看这身披挂光彩夺目，都只是充门面而已，说不准哪天就会滚出陆家堡，又会去街头卖唱，仍然是穷小子一个。”

　　倾风心道：这小子倒很诚实，没有因美色迷昏了头。哼，我就不信你会一点也不动心。

　　他娇柔依人地偎到清见月身上，用慑魂摄魄的艳眸盯着他，深情款款地道：“见月公子真是个诚实君子。奴家所见过的男人当中，不是对奴家充满邪恶霸占之心，就是想玩弄奴家的身心。只有见月公子不同，见月公子对奴家是至诚真心的，奴家这辈子都跟定了您。”

　　清见月一双眼眸亮如寒星，轻轻推开他，依然和颜悦色地道：“清风姑娘对在下的厚爱，在下永世都不敢忘。但在下既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可以花钱买下姑娘；也不是风流浪子，可以一夜风流毫不眷恋地离去。姑娘何不耐心等待命中的有缘人呢？”

　　倾风心中惊诧，暗道：凡男人哪个不好色呢，他居然丝毫不为所动。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人。

　　蔡仲和也同样的心情，“见月，象倾风姑娘这样的绝色大美人，你都不喜欢吗？”

　　清见月笑道：“清风姑娘这样漂亮的大美人当然惹人喜欢了，但我不过是个穷小子罢了，实在难以匹配。”

　　倾风闻言故意悲叹一声，哀怨道：“见月公子莫非嫌弃奴家是青楼女子？奴家虽然出身卑贱，但守身如玉，只卖唱，从不卖身。有多少富家公子愿出万两黄金，都不能教奴家失了志节。”

　　清见月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只是个穷小子，恐怕会误了姑娘的青春。”

　　倾风伸手抓住清见月的衣服，情真意切地道：“奴家只有一个心愿，不管那人是穷是富，是丑是俊，只要他心好，肯怜惜奴家，奴家就愿跟他一生一世。”

　　蔡仲和不禁背过身子偷笑，心道：倾风，你可真会演戏啊！骗死人不偿命。

　　果然，清见月是一个头三个大，拼命推辞道：“姑娘，你不要傻了，我只是个卖唱的穷小子，实在是高攀不上。象你这样美艳绝伦、知书达理的好姑娘何愁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夫君，做什么一定要执意我呢？”

　　蔡仲和帮腔道：“见月，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倾风姑娘中意的是你的人和你的人品，并非你的家世地位。若要以家世地位论嫁，倾风姑娘何至于等到今日呢？”

　　清见月急道：“漂亮哥哥，你有所不知。我曾发誓，今生今世都不论及婚嫁的？”

　　蔡仲和惊奇道：“这是为何？难道你曾经有过伤心事，竟被伤得一生一世都不娶妻。”

　　清见月笑道：“那倒没有。我自小有一个心愿，就是做一只雄鹰，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地间，到处流浪，游遍五湖四海。可是如果，有了家世之累，我就不能在去流浪了。所以，我是绝对不可以成亲的。”

　　倾风难以置信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去爱一个人吗？异性之间相互的爱恋，灵魂与灵魂的激烈碰撞，肉体的结合，是天下至情至性的人性表露。人自出生到死亡，都必须经验爱情，才不枉虚度了一趟轮回。”

　　清见月微笑道：“人生包含的意义非常广大，并非只有爱情，还有更多。每个人活着都会有追求，而我所追求的便是自由自在的飞翔，一直到死，每当我自由自在地奔跑时，我会感到全身都充盈着力量，我的身体变得轻盈，背上仿佛插上了翅膀，越飞越快，越飞越高。迎着风雷雨电，快乐地飞翔。一直到我精疲力竭，双翅折断。我的肉体死去，被风沙掩埋。然后，我的灵魂化为风，又在天地间自由自在地奔驰。”

　　他清澈的眼眸里闪烁出温柔而坚定的光芒，那光芒使他微笑的脸看上去美丽极了。他迎着风快乐地笑，黑蓝色的长发飘起。他全身都在发光，那是大自然所赋予的。他与他脚边的白狐，都是大自然的精灵。

　　倾风和蔡仲和的心灵深处都引起了大大地震动。

　　蔡仲和试探道：“见月，你与堡主订下一年期限。莫非，是为了积蓄一笔钱？你贪财，并非真正地贪财，而是想更自由自在的流浪。但想自由，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一年的牢笼便是代价。是吗？”

　　清见月清澈的眼眸亮晶晶，“可以这样说，但也不完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呢？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但蔡仲和最终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倾风眼中波光一转，哀伤地道：“这样说来，奴家是再也无法留住你的心了。”

　　清见月歉意道：“在下辜负了姑娘的深情厚意，深感抱歉。”

　　倾风流泪道：“一句抱歉又能值得多少用处呢？无情不似多情若，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与其将来受那无穷无尽的相思病之苦，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他娇躯一晃，好像要投入清晰可见沙石的小溪里自尽，吓得清见月一把扯住他，“清风姑娘，不要任性。”

　　小白狐也咬住倾风的裙角，摇着尾巴，似在帮助主人劝告。

　　倾风趁机扑入他怀中，双手牢牢抱住，放声娇啼。

　　清见月满脸通红，满头大汗道：“清风姑娘，请你不要这样。漂亮哥哥，快帮我劝劝她。”

　　偷偷窃笑的蔡仲和，假装一本正经地道：“见月，我看你就带着倾风姑娘比翼双飞，共同流浪好了。”

　　清见月恼道：“别开玩笑了。清风姑娘，你快放手，咱们有话好商量。”

　　他欲推开倾风，却又不敢大力。两个人拉拉扯扯，也不知谁绊了谁一脚，只听“咕咚”一声，两人都摔翻在地。

　　倾风压在清见月身上，心中惊讶至极。他本来想设计清见月压在他身上，却没想到清见月为保护他不被摔伤，竟甘愿做了他的垫子。

　　清见月叫道：“姑娘，你没事吧？快起来呀。”

　　倾风心道：好可爱的人，赏一个吻。他毫不客气地俯下脸就吻住了清见月的嘴唇。清见月脑际轰然一响，伸手欲推，却被倾风抓住了双腕。

　　蔡仲和不禁傻脸。这个玩笑太过分了吧？倾风居然来真的。

　　小白狐却兴奋的尾巴都竖起来了。哟呵！主人在占美人便宜呢，我也要。

　　这是一个销魂的热吻。倾风在占足了便宜，过足了瘾，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清见月俊脸烧红，惊魂不定地喘着气，心疑道：这女人怎么那么大的力气？还有，她的身体压住我时，感觉好有力，对了，她的身材也比我高大粗壮，另外，她还有喉结。啊，我真是笨蛋！可恶，漂亮哥哥居然又捉弄我？

　　没有他多想的时间，便听到一个老女人大叫道：“哟，我的天啊！臭小子，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公然占我们倾风姑娘的便宜。”

　　清见月推开倾风，“我没有。”

　　蔡仲和笑道：“嬷嬷来的正是时候，我们见月正打算为倾风姑娘赎身呢。”

　　翠玉四女笑吟吟地拥着嬷嬷走来，嬷嬷抖着肥肉的身体，气焰冲天地道：“赎身？掏不出一百万两，他就别想把人带走。”

　　“一百万两？你想要我跳河呀？”清见月大吼，心道：好！既然你们想玩，我就奉陪到底。

　　嬷嬷狐假虎威，“如果你不是蔡公子带来的人，早将你乱棒赶出去了。没有钱，居然也敢来找姑娘。倾风，快过来，有人愿出两百万两买你。”

　　倾风哭哭啼啼，“见月公子，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让他们逼我去接客，呜—”

　　“闭嘴，不准哭。”清见月火冒三丈，“再哭，不是我跳河，而是我抱着你去跳楼了。到底谁占谁的便宜，抢走我的初吻，把我的嘴吻肿。我呸，居然会有你这种女人。”

　　倾风眼泪汪汪，一脸委屈。

　　清见月的心又软了，痛苦道：“算我倒八辈子霉，让我算一算。一百万两，一百万两，……”刹那间，他眼睛里滚来滚去的全是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在场众人的眼都看直了。

　　倾风心道：这小子，怎么一点不懂掩饰呢？心里想什么，全从眼睛里显示出来了。

　　“哇呀，”清见月急头怪脑地大叫：“老不死的臭女人，做什么要那么多，不怕砸死你吗？漂亮哥哥，快劝这女人积点阴德，少要一点吧，不然的话，我就告诉堡主，是你骗我来嫖娼。”

　　蔡仲和心道：这小子，变聪明了吗？他笑道：“见月，不要急。倾风姑娘的身价很高。嬷嬷只要一百万，已是给我面子了。我看这样吧，你若是一时拿不出来，我借给你。”

　　清见月哼道：“漂亮哥哥就象天上掉下来的狗不理包子，准确无误地砸中我，把我砸入了十八层地狱。”

　　女人们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

　　蔡仲和笑道：“你借是不借呢？”

　　清见月看一眼楚楚可怜的倾风，叹气的同时，两手摇来摆去地增加气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借了。”

　　蔡仲和被他逗得差点捧腹大笑，但还是强行压制住了，“不用这样痛苦吧？绝色大美人可是你的。来吧，我们去写借据。”

　　清见月呆头呆脑道：“什么借据？”

　　“借钱当然要写借据，不写借据谁借钱给你呀？”蔡仲和拖着清见月就走。

　　倾风俯身抱起向他撒娇的白狐，陪着痛苦不堪的清见月，在众女的笑声里进了小客厅。很快，纸砚笔墨准备好。蔡仲和按清见月坐下，拿起笔递给他。清见月瞪着手里的湘笔，湘笔突然变成了金元宝，再看那张宣纸也变了金元宝；就连那盏银灯都看成了闪闪放光的金元宝。

　　蔡仲和催道：“见月，发什么呆，写呀。”

　　清见月咧嘴，笑比哭还难看，“漂亮哥哥，有点不太妙，我现在不管看什么东西，都是金元宝。就连你的脑袋，在我的眼里也是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这几句话教众人笑翻在地。

　　蔡仲和又气又笑，“我看你连眼珠子都变金元宝了。”

　　清见月愁眉苦脸道：“那可如何是好？你要我写借据，我总不能画一百万个金元宝给你。”

　　女人们笑得泪水珠子都湿透了小手帕。

　　蔡仲和笑道：“得，好人做到底，我来替你写。”

　　他接过笔，在纸上游龙舞凤。清见月瞪着两个眼睛看，生怕他会多写似的。蔡仲和写罢，递给清见月。

　　清见月用力眨眨眼睛，好象要把眼前乱闪的金元宝眨掉似的，但是不行，他还是把那些优美漂亮的字一个一个全看成了小金元宝。

　　蔡仲和逗道：“不用眨眼睛了，为兄不会欺骗你的。”

　　清见月哼道：“我不信你。狐儿，别再那里玩女人了，你不知玩女人要花多少钱吗？快过来看看，若是多出了，我就剥掉你的毛皮，换成钱还债。”

　　正在倾风怀里大享艳福的小白狐，蓦然听到这句话，吓得毛发倒竖，“哧溜”一声窜回来 ，脑袋左晃右摇，眨着金眸看那些字，然后象在保证什么似的鸣叫几声。

　　清见月满意道：“好了，借据给你，黄金归嬷嬷。倾风姑娘，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

　　蔡仲和又一把扯住他，“见月，还没完呀，按上你的手印。”

　　“什么？”清见月大吼，“你当我卖身呀。”

　　蔡仲和笑道：“借据是我代你写的，你当然要按上手印才生效，不然的话，到时候你翻脸不认账，我找谁要呀？”

　　清见月怒道：“我清见月做事向来光明正大，绝不会翻脸不认账。只会逃之夭夭，教你找不到人。”话一出口，他吓得捂住嘴。

　　“原来如此。”蔡仲和抓住清见月的手，喝道：“按上手印。”

　　“不要了。”清见月眼泪汪汪，拼命挣扎，“打死我都不按手印。”

　　蔡仲和怒道：“你不要美人了？”

　　“我要。”

　　“那就按手印。”

　　“我不按。”

　　“你到底要不要美人？”

　　“我要。”

　　“按手印。”

　　“不按。”

　　一个是凶神恶煞，紧紧相逼；另一个则是抵死不从，泪流成河。

　　女人们被他俩个逗得花粉都被泪水糊掉。只有倾风心生疑惑：奇怪，这小子怎么与适才判若两人呢？

　　





　　正文 第十五章 倾风回来了

　　 
　　

　　厅内笑声一片，没有人注意到陆倾城主仆四人的到来。还是小白狐最机灵，飞快地迎到陆倾城脚前，快活无比的鸣叫。众人这才发现，急急忙忙起身相迎，请安见礼。

　　陆倾城目光闪过端坐在榻上的倾风，然后落到与清见月夹缠在一起的蔡仲和身上，“仲和，你在干什么？见月为何会在这里？”

　　清见月受尽委屈的小孩见到了亲娘似的，哭道：“堡主，快给属下做主，漂亮哥哥欺侮我。”

　　陆倾城好奇道：“仲和，你做什么欺侮见月？”

　　蔡仲和连忙丢眼色，又暗打手势，“堡主，是这么回事，这位倾风姑娘，堡主是知道的，在翠怡园的身价是最高的红牌。见月爱上了人家，想给人家姑娘赎身，嬷嬷开价一百万两。他没有，属下好心借给他，写了借据，他却不肯按手印。”

　　陆倾城瞧向女装打扮、妖媚明艳的倾风，又注意到满屋子人诡异的笑容，心里顿时明白。

　　清见月大吼，把狼牙都吡了出来，“我本来要去包子楼吃包子，一文钱三个，香喷喷、油酥酥，又便宜又实惠。你偏偏把我拐到这里，弄了个一百万两黄金的人肉包子。”

　　这句话，逗得陆倾城哈哈大笑，“倾风，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你形容成一百万两黄金的人肉包子。”

　　倾风冷哼一声，“劳驾堂兄亲自前来，小弟受宠若惊。”

　　“多余的人都给我出去。”陆倾城威严地说。

　　嬷嬷还有女人们不敢迟疑，慌慌张张退出客厅。张志春四人守在外面，不准人随意靠近。

　　“见月，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堂弟，陆倾风。”

　　清见月笑眯眯道：“堡主，属下早听说您有位堂弟。只是想不到倾风少爷跟您一样美丽，加上漂亮哥哥，堪称本堡三朵绝世名花。”

　　蔡仲和摔倒，陆倾城皱皱眉毛，显然在怪他胡说八道。

　　倾风却笑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清见月脸一红，没有说话。蔡仲和陡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噗哧一笑。清见月恼羞成怒地一拳挥过去，蔡仲和笑着躲开。

　　陆倾城眉毛打了结似的。他望着这个堂弟，心中是百味陈杂，“三年了，想不到我们竟是这样相见。倾风，跟我回去吧。”

　　倾风眼中恨意一闪，“三年前，我被赶出陆家堡，现在你又求我回去，太好笑了吧？”

　　陆倾城严肃地道：“我不是求你回去，我是请你回去。”

　　倾风好像一只竖起利刺的刺猬似的，“请我回去做什么？我回去了，你不怕我杀了你和大伯母报仇吗？”

　　陆倾城面色一沉，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变冷。清见月惊讶莫名，他瞧向蔡仲和，蔡仲和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即使你想杀我，也要有那个本领才行。我和你是兄弟，从小到大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玩在一起，就连你读会的第一篇诗，还是我手把手、一字一句教给你的。你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更何况，你从来都没有想要杀我。”

　　他这番话，挑起了倾风内心深处的记忆，儿时的天真快乐，兄弟间无隙的亲情，瞬间涌现心头，不禁热泪盈眶。

　　“你应该还记得，三年前为兄送你走时，曾说过有一天会亲自把你接回去的。现在，正是为兄实践诺言的时候。”

　　“被背叛一次，就足够了。你不用再多说了，我不信你。”倾风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更何况，我又怎知将来，你利用过我，是否会杀我呢？”

　　“你就这样信不过我？”

　　“从小到大，我最信赖的是你；现在，我最不相信的还是你。”

　　陆倾城默然片刻，冷冷说道：“你还再为了那个女人而恨我。”

　　倾风阴笑道：“是啊，我恨你，恨得刻骨铭心，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堂兄，你赐给我的这份屈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明白了。”

　　陆倾城的脸色犹如被千年寒冰所封闭，眼中也充满了黑暗。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清见月急匆匆跟在后面，却又忍不住看向倾风。那个倔强的人，虽然表现的顽固不屈，但是清见月仍然可以感觉到，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悲痛凄怆，哀伤欲绝。

　　出园门，陆倾城忽然站住。他抬头望天，一动不动。清见月担忧道：“堡主？”陆倾城倏然抓住他，冰凉的手令清见月心悸。

　　哎，这对兄弟啊！早听说他有个堂弟，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离开陆家堡。看他兄弟间好像有很深的误会？象是为了一个女人。找空一定要问问漂亮哥哥。

　　清晨，清见月带着白狐，披着玫瑰色的朝霞，犹如一股馨香的清风扑入书香院。小白狐不知从哪儿逮到一只肥大的老鼠在庭院里玩弄。长廊里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子，清见月一走进来，那男子便转过身来。清见月不禁瞪大了眼，是倾风。他回来了。

　　他长发披泻，额束镶嵌宝石的飘带，衬着一张绝美的脸容光焕发，有着一股子荡人心魂的味道，雪白宽大的衣袍，衬托的他更显飘逸。他冰冷忧郁的眼眸，因为看到清见月，而在刹那间闪出眩亮的光芒，脸上也绽出欢悦的笑容，带着些许顽劣的恶作剧。

　　“见月，不认得了？”

　　清见月快乐地笑道：“哪会呢？我在欣赏美男图，倾风少爷不管怎样打扮，还是国色天香。”

　　倾风心中悸颤，但很快的，恶劣的天性又占上风。他优雅地步行过来，俯身凑到清见月耳边，柔声道：“见月，愿不愿意成为我的人？”

　　清见月一呆，“什么？”

　　“我在说，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倾风抱住他。清见月挥手一拳，一道弧线袭向倾风的脸。倾风快疾至极的躲闪，虽如此，清见月的拳头仍然擦颊而过。

　　从厅内传出大笑声，陆倾城散散漫漫地走出来，“忘了提醒你，见月的拳头非常快，就是我都很难闪开。”

　　倾风揉着青一块的脸颊，笑道：“堂兄也挨过见月的拳头啊，那就公平了。”

　　“既然来了，却为何不进来？”陆倾城望着这个堂弟，眼中闪出的光芒甚是复杂。

　　“我在等见月。”不知是否故意回避堂兄射来的目光，倾风笑呤呤地看着清见月，“张三林说，见月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过来。”

　　清见月呆头呆脑道：“倾风少爷有事吩咐下属吗？”

　　倾风挑起他的下巴，笑道：“见月，我喜欢你呀。虽然只是一晚不见，却如隔三秋。”

　　清见月的脸更显白痴，“倾风少爷是男的，这回我不会再上当了。”

　　“不要再玩他了。来，进来吧，倾风，我有些事要问你。”

　　陆倾城斜一眼傻呼呼的清见月，转身大步入厅。

　　“哼，还不知道是谁玩谁呢，是不是啊？”倾风扯住清见月跟着进了小厅，又问道：“为何不见你那头小狐狸？”

　　清见月道：“它不知从哪里逮到一只老鼠在庭院里玩弄，老鼠吓得吱吱喳喳，魂飞魄散，逃生又无门，在鬼门关前苦苦挣扎，狐儿如此玩弄那个老鼠，想一想，实在惨酷。待我去命令它放了那个老鼠。”

　　“见月，坐下坐下。”倾风按他又坐进椅子里，紧挨着也坐下，笑道：“见月是最可爱的，要知道我可不喜欢玩老鼠。”

　　清见月大恼，狼牙登时吡了出来，吼道：“你这么喜欢变女人啊？就算你货真价实，是个一百万两黄金的人肉包子，我也不要。”

　　陆倾城高兴了，前仰后合的大笑。

　　倾风毫不生气，依然是笑容满面，“看来我这次回来是对的。堡里多了个这么可爱的人，不回来玩一玩实在对不起自己。”

　　陆倾城听了不禁望一眼清见月，柔声道：“倾风，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倾风冷冷道：“我回来，不是为了你，一是为了可爱的见月。”他很不正经地伸手勾向清见月的下巴。清见月气呼呼地跳起来，躲到陆倾城身后。倾风笑眯眯的，也不生气，但当目光转到陆倾城脸上后，刹那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冷酷无情，他道：“你是否打算跟天鹰教大干一场？”

　　陆倾城道：“知我心者，除了你还会有谁？”

　　“你的心比黑暗的地狱还要难测，我不知你。我只知，你现在笑容满面，转眼间就能想出千条计来害得别人生不如死。”倾风美丽的长眸里闪出怨恨的光芒。

　　“倾风。”

　　陆倾城想解释，但被倾风无情地打断。

　　“算了，你不用辩解什么，我既不会听，也不会信你。”

　　陆倾城僵坐不动，眼中尽是阴郁和悲伤。倾风也因为激动而胸膛起伏不定。清见月心道：哥哥急切地想和好，弟弟却因恨而不能谅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们兄弟误会这样深呢？

　　这时候，外面传来张志春的禀报声，蔡伯安、蔡仲和、林枫、雷永翔、白一挺求见。客厅里的难堪气氛总算打破，陆倾城道：“请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蔡伯安领先入内，后面跟着的是蔡仲和、白一挺，再后面是林枫和雷永翔并肩而行，边走边谈。蔡伯安首先看见倾风，登时失声惊呼。蔡仲和还好一些。林枫、雷永翔迅速停止交谈，立即看了过来，当他们一眼看见倾风，也是骇然变色。白一挺虽然比他们镇静从容，懂得掩饰，但是脸色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蔡伯安颤声道：“倾风，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见月心中大讶，暗道：蔡大执法这样冷静的人，为何看见倾风吓成这副样子。连林枫、雷永翔、白一挺都脸色大变，好像倾风是鬼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啊？想到此处，他立即瞧向蔡仲和，想不到蔡仲和也在看他。当他一看过来，蔡仲和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又象昨晚那样摇头。

　　“今晨。”

　　倾风回答的同时，唇角向上扯起，绽出的笑容虽然美丽极了，但看在蔡伯安眼中却如魔鬼的微笑。

　　相反，陆倾城却表现出愉悦的样子，笑道：“倾风这次回来，是为了帮我，他正在跟我谈如何大破天鹰教。大家都坐吧，听听倾风的想法。”

　　他们入坐。林枫、雷永翔、白一挺很快平静下来，脸上再无任何表情。蔡伯安却不同，仍是惊疑不定。

　　陆倾城微笑道：“倾风，你来说说吧。”

　　“我本不打算回来的，但我毕竟是从陆家堡出来的，陆家堡发生危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倾风显出严肃庄重的表情，“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帮助堂兄大破天鹰教。我是来报信的。我掌握到一个重要消息。”

　　“什么重要消息？”蔡伯安问。

　　倾风盯着他，“风月山庄的庄主康博英，他有个拜把兄弟叫凤飘香，你可知道？”

　　蔡伯安点头。林枫、雷永翔皱起眉头。白一挺也直起腰板认真倾听。他提到风月山庄，接下来说的必然是与风月山庄有关。

　　“李英有个妹妹叫李红袖，长得绰约多姿。”倾风说。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们，凤飘香被李英的妹妹迷住了吧？”蔡仲和插话。

　　“凤飘香已经迎娶李红袖为妻。”倾风语气中充满肯定。

　　大家听到这里，脸色都微微地变了。

　　“这下可糟了。如果天鹰教与风月山庄结盟，对本堡的威胁就太大了。”雷永翔大声说。

　　“天龙堡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一挺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的。李英把妹妹许给康博英的拜把兄弟凤飘香，自然是为了通过凤飘香拉拢风月山庄的庄主康博英。而康博英又是天龙堡龙大堡主的乘龙快婿，龙大夫人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说，风月山庄与天龙堡是一体的。

　　倾风说：“据我所知，李英通过康博英结识了天龙堡的少堡主龙凤鸣，并以兄弟相称，格外亲热。”

　　陆倾城雄伟的身躯蓦然剧震。白一挺倒吸一口冷气，蔡伯安、林枫、雷永翔、蔡仲和脸色更加难看。

　　不能怪他们怕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天龙堡的实力太雄厚了，再加上风月山庄，若他们与天鹰教联手，陆家堡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清见月一旁静静地观察各人脸上的表情，陡然间，他看到倾风脸上闪过一丝狡狯得意的笑容，虽然只是一闪即逝，灵敏如鹰般的清见月仍是捕捉到了。清见月想：他是恫吓。或许他的消息是真的，但事情的发展未必就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没有那么糟糕了。”清见月再也忍不住，“我却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众人诧异的目光全部注视到他身上。

　　“为何这样讲？”陆倾城不愧为一堡之主，迅速冷静。

　　清见月装出一副很惊奇的样子，“你们不知道吗？龙大夫人非常讨厌凤飘香。凤飘香是个好色之徒，第一次拜见龙大夫人和龙二夫人时，看见上面坐着俩位神仙似的美女，晕掉，只差没尿裤子了。龙大夫人当众训斥他，一点面子都不给留。从此以后，凤飘香只要一见到龙大夫人，便如老鼠见了猫般。李英那个笨蛋拉拢他，真是大错特错。”

　　众人脸上的表情急速变化。

　　“见月公子怎会知道这样清楚呢？”白一挺问。

　　清见月立即感觉到倾风射来的锐利如箭似的视线。虽然如此，他仍然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若无其事地说，“我是个卖艺的，到处流浪，哪里没去过？什么不知道？” 

　　陆倾城沉着地道：“倾风的消息很重要，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注意。但，龙振宇、康博英是何许样人，岂是一个小人刻意拉拢就能够被左右的人吗？见月说的没有错，事情的发展或许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们需要冷静判断。”

　　他几句话，令蔡伯安、林枫、雷永翔、蔡仲和、白一挺全部镇定下来。接下来，他们做出种种假设和推断。在他们不断商议的时间，倾风的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清见月身上。

　　这回，清见月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而是睁大清澄晶莹的黑眸看着倾风。他好像在告诉倾风，是的，我知道了你在想什么？

　　倾风眼中闪出凶狠的光芒，那光芒非常残忍，犹如一头毫无人性的野兽般。

　　清见月平静地望着他，他的眸光犹如黑蓝色的大海般安祥，但那里所蕴含的强大的自信，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折服的。渐渐的，倾风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变得心平气和。忽然，倾风哑然一笑，于是清见月也笑起来，象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似的，一派天真，又纯洁又幸福。

　　“不能让天鹰教与风月山庄联盟。”雷永翔说。

　　白一挺道：“我有个想法，既然李英从风月山庄下手，我们何不从天龙堡下手。”

　　陆倾城点头。

　　“听说龙大夫人的寿诞之日快到了。”倾风目光一转，懒洋洋地笑道：“堂兄，何不派个得力的人去一趟呢。”

　　陆倾城笑容满面地望一眼堂弟，显得那样开心和喜悦，之后才看向蔡仲和，道：“仲和，你去一趟如何？” 

　　蔡仲和起身道：“属下遵命。”

　　陆倾城满意地笑道：“仲和去，我是最放心不过了。但是，既然要送礼，这个礼就一定要让龙大夫人喜欢。否则，只能是自讨无趣。”

　　“没有错。”蔡仲和思虑，“到那一天，送礼的人当中，必然少不了李英。而这个小人的礼，想当然不会轻的。”

　　清见月马上举高一只手，急不可待地想发言。

　　陆倾城道：“有话就说，手不用举了。”

　　大家都看着他，听他又发些什么高论。

　　“堡主，属下有支花钗，可以拿去送给龙大夫人。”清见月两只眼睛笑成弯月牙，一副献宝的模样。

　　陆倾城骂道：“混蛋，龙大夫人会稀罕一支花钗吗？”

　　清见月叫道：“堡主，我这支花钗，别人或许不稀罕，龙大夫人却会稀罕。”

　　蔡仲和笑道：“里面又有什么典故？”

　　“当然有。”清见月一副很拽的样子，“这个事，就要从三年前讲起了。”

　　众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三年前，龙大堡主陪他夫人往山东看望女儿女婿，刚巧宿在一个客栈里。那家客栈的名字，我还记得呢，叫顺风客栈。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出去溜哒，发现有一些可疑的人，行为举止鬼鬼祟祟，出于好奇，便跟了过去。他们潜进一座豪华的客院，那时我还不知道里面住的是龙大堡主和他夫人呢，我往里面喊了一声，提醒他们有刺客，就躲了起来。

　　后来的情形就不用细说了，龙大堡主在眨眨眼的功夫就收拾掉了所有的刺客，然后他夫人从里面出来，就站在我藏身的花丛处。等他们进房，手下的侍从收拾干净后，我从花丛里爬出来时，就拾到了一支花钗。

　　我才爬上树准备跳墙离去时，龙大堡主和他夫人又从房里出来，提着灯笼在地上寻来寻去。龙大堡主说，一支花钗而已，丢掉就算了，回头再打造一支吗。龙大夫人就抱怨说，这支花钗是新婚时，你送我的，还亲手刻了字，怎么可以丢掉呢？妻命不可违，龙大堡主在地上爬了半个时辰，哈，还是没有找到。”

　　众人被逗得大笑。

　　“这支花钗如果能够物归原主，可想而知，龙大夫人必然高兴万分。”蔡仲和笑道：“说了这么多，花钗在哪儿？”

　　“这个吗。”清见月嬉笑着。

　　“傻笑个什么劲？”蔡伯安催道：“快把花钗拿出来啊。”

　　“多少钱？”还是陆倾城最了解他。

　　“钱？”蔡伯安一头雾水。

　　清见月立即比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陆倾城说。

　　“一千。”清见月叫。

　　“太贵了。二百吧。”

　　“不行，不行。我这支花钗可不是普通的花钗，我要是找龙大堡主，少说给我五百。”

　　“三百。我不管你找谁，现在你只能卖给我。”

　　“好吧，好吧，先说好了，要黄的，不要白的。”

　　“废话少说，快拿花钗。”

　　在众人目瞪口呆下，清见月从袋子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陆倾城。打开后，一支打造精美的花钗闪耀着璀璨的光华展现在众人眼前。

　　“您仔细看，还有刻字呢。”清见月指点。

　　陆顷城细细观看，果然找到一行细小的刻字。他低声念道：“送给我心爱的妻子，龙振宇。”陆倾城大喜，“见月，这支花钗果然有大用处。”

　　“我就说吗。”清见月不满道：“您却给那么一点，再添些。”

　　“行了，我以后再赏你。”陆倾城糊弄他。

　　清见噘起嘴巴。

　　倾风心道：这小子做事往往出其不意，真令人怀疑他到底是从何处来的？想到此处，他唤道：“见月？”

　　“干嘛？”清见月警惕道：“我不会请你吃饭的。”

　　哄堂大笑声令倾风失去了一次质问他的机会。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正文 第十六章明白

　　 

　　

　　外面传来张志春急切地禀报声，“堡主，大领主、孙主管非要见您不可。”

　　陆倾城怒哼一声，“他妈的让他们进来。”

　　客厅里的谈话声停了，静静的，这使得从外面移进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刘建华和一个男人走进来，那个男人三旬年纪，身材短小，精明干练，长了一张马脸，是三大财务主管之一，孙悦。

　　刘建华也不见礼，进门便气势汹汹地道：“堡主，听说您召集大执法、几位领主和主管议事，却没有召我和孙大主管。难道我不在是本堡的大领主，孙主管也不在是本堡的大主管了吗？你忘记令堂大人临去之前是怎样嘱咐你的吗？外事问大领主，内事问孙主管。但现在，你宠信这些小人，把城堡搅得乌烟瘴气。看令堂大人回来，你怎么交待。”

　　陆倾城的身子向椅背上一靠，表现出一副懒散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刘建华，我没有撤去你的大领主之职，你当真以为我是害怕，不敢撤你吗？”

　　刘建华惊怒交加，“我是令堂大人亲自任命的大领主，你没有权利撤我。”

　　孙悦一看不对劲，立即嚣叫起来助阵，“怎么了？我们出生入死为你卖命，现在你找到一帮阿谀奉承你的小丑，就想替换掉我们。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陆倾城冷冰冰道：“刘建华，我来问你，佟森哪里去了？”

　　刘建华脸色变了又变，额头冷汗涔涔，“属下不知，还请堡主告知。”

　　“佟森死了。”陆倾城冷酷地说。

　　刘建华、孙悦瞬间面白如纸。

　　陆倾城哼一声，嘲笑道：“我没有权利？刘建华，我有没有那个权利，你很快就知道了。你看看这位是谁？”

　　他指向倾风。刘建华、孙悦气势汹汹地进来，目光一直注视在陆倾城身上，对屋子里其他的人根本看都不看，这不是因为他们有恃无恐，而是因为三年来养成的倨傲，让他们根本不把别人看在眼里。陆倾城这一提醒，他们才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当他们一眼看清坐在那里的倾风后，立时尖叫出来。

　　孙悦只叫了一声，那是因为他太吃惊了。但刘建华却连叫了三声，这不仅仅因为太吃惊了，而是因为太骇怕了。他瞪着倾风，就象瞪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似的，他簌簌发抖，脸上的肌肉也挣扭起来，可见他内心是多么的恐惧。

　　倾风温柔地笑道：“刘建华，好久不见了。”

　　刘建华眼睛上翻，看样子象是快要昏倒了。

　　陆倾城道：“我没有撤去你的大领主职务，是因为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倾风回来了，你可以卸去职务，移交给倾风了。”

　　蔡伯安第一个皱眉头表示不满意，白一挺也是一脸的不能苟同。林枫、雷永翔对视一眼，微微摇头。只有蔡仲和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刘建华急促的粗喘起来，忽然尖锐地叫起来，“我拼死拼活的为你母子卖命，现在你想过河拆桥？”

　　陆倾城讥刺道：“刘建华，你所谓的卖命，却令广悦钱庄的十万白银无影无踪。你不用回去了，先到刑堂协助大执法把这个案子查清再来喊冤吧。”

　　咕咚一声，刘建华昏倒在地。孙悦犹如一根枯树叶子般簌簌抖动，可见他心中的慌乱。

　　陆倾城淡淡地道：“孙悦，孙广假借你的名誉接收天一牧场，这件事令我非常生气。你说，该怎么处置？”

　　孙悦满头大汗地喘着气，“属下不敢偏袒，请堡主依照堡规处置孙广。”

　　“很好，孙主管大义灭亲，我很欣赏。”陆倾城道：“你回去，做好你本份内的事，我自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孙悦脸上顿时显出一副愿效犬马之劳阿谀样儿，“是，请堡主尽管吩咐，属下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倾城笑道：“好，你去吧。”

　　孙悦象只夹尾巴狗似的退了出去，对躺在地上同来的刘建华，竟是连看一眼都不看。

　　陆倾城微笑道：“伯安兄，我把孙悦留着，你该知道如何利用他帮你查清这个案子吧？”

　　蔡伯安起身，拱手道：“堡主大智大慧，属下心悦诚服。”

　　远处，金色的山恋起伏，清澈的河水犹如一条绸带弯曲环绕。碧蓝的天空，朵朵白云飘浮，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和、宁静、安祥。迎着微风，蔡仲和、清见月站在蔡府后花园的假山上，脚边还蹲着白狐。

　　“我心情烦躁的时候，常常喜欢来这里看看。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天，心胸也在刹那间开阔明朗起来，人世间所有的烦琐都好像被这风刮去了。”蔡仲和收回远眺的目光，犹如春回大地和风拂过鲜花，注视在清见月脸上，微笑着问：“见月，看到什么了？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的确，清见月仰着脑袋往天空看，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他手指碧天，“漂亮哥哥，这些云彩好白啊，一团团的在风中飘浮，就象棉花糖似的诱人。”

　　蔡仲和差些跌倒。后面“噗哧”两声，俩名十六、七岁的俏女婢掩嘴轻笑。蔡仲和叹口长气，问道：“是不是肚子饿了？”

　　清见月咧着嘴傻笑，用力点脑袋。蔡仲和携他的手走上台阶，步入红亭。白狐一甩毛绒绒的大尾巴，钻入树林里，快活地玩耍去耶。

　　俩名俏女婢把提来的食盒打开，菊花的浓洌幽香扑鼻而入，五个菜，一壶酒，全是用菊花精制而成的，菊花肉卷、菊花鱼、菊花蟹黄鱼翅、菊花炒虾仁、菊花鸡片，枸杞菊花酒。

　　清见月笑眯着眼睛欣赏，连声赞叹的同时，口水不断地滴出来。

　　蔡仲和摆摆手，俩名俏女婢躬身一礼，退下红亭，站到远处。蔡仲和提起酒壶斟满雪白的小磁杯，“来，见月，先不要急着流口水，陪哥哥干一杯。”

　　清见月捧起酒杯与蔡仲和碰杯，然后眨巴着眼睛看蔡仲和，蔡仲和从容优雅地一杯饮净，把空杯朝向他。清见月摇头，“我从不好这个，喝了会头晕。”

　　“那就吃菜吧。”蔡仲和真是体贴，“这些菜全是艳华妹子做的，大嫂要照顾俩个小家伙，实在没时间下厨，她请你不要见怪。” 

　　清见月璨然笑道：“怎会呢？能吃到周姑娘做的菜，也是福气。”放下酒杯，执筷子便挟了一块清香的菊花鱼肉送入嘴巴里。品尝后，清见月连声赞美，“红黄白绿，菊花清香，味道鲜美，真是人间极品。谁能娶到周姑娘，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漂亮哥哥，你为什么不娶周姑娘做老婆？”

　　蔡仲和笑道：“艳华妹子应该有更适合她的好男子为夫。我不配她。”

　　清见月好奇道：“漂亮哥哥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蔡仲和又斟满一杯酒饮啜，“艳华妹子温柔娴静，与大嫂一样，都是贤惠的好女人。我心目中的女子，却是另一类型的。”

　　清见月歪着脑袋看他，那样子要多淘气就有多淘气，可爱之极，让人又喜欢，又想笑。

　　多么可爱的人啊！

　　蔡仲和心里赞了一声，嘴角上不禁泛起一抹欢悦的微笑，但很快的，那抹微笑消逝，一缕忧虑的黑云迅速袭上眉梢。

　　“见月，你知道我为何请你来。”

　　“为了堡主和倾风少爷吗？” 清见月开门见山地问：“堡主和倾风少爷为了什么反目成仇？不，应该说，倾风少爷为什么仇恨堡主？”

　　蔡仲和望着杯中金黄色的酒，“为了少夫人刘梅。”

　　“我不明白，刘梅再漂亮，也及不上杨姑娘。杨姑娘虽然也令俩兄弟都爱上了她，却也没有令得俩兄弟反目成仇。刘梅哪儿来那么大的魅力？”清见月仍然不忘吃，把一块蟹黄送进张大的嘴巴里嚼。嗯！太好吃了！就算刘梅也不能挡住他品尝人间美味。

　　蔡仲和观赏着他表情丰富的脸，不禁莞尔，道：“杨姑娘心底纯洁，怎比得上刘梅心机深沉。十六岁的少年，少不更事，从未经历过人间的风风雨雨，单纯的以为那就是爱情。岂料，根本是上了人家的圈套。那时，刘建华不过是个小执事罢了，但他野心十足，一直想爬到最高层。他利用妹子的色貌引诱倾风，然后再利用倾风与言老爷套上关系。”

　　“言老爷是谁？”清见月问。

　　“离家出走的陆老爷单名一个绩字，他的兄弟单名一个言字。言老爷是倾风的父亲。”蔡仲和解释。

　　清见月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有了言老爷和倾风这层关系，刘建华自然是迅速往上提升了。”

　　“是的，短短几个月，他就从一个小执事升为第八领主，很快又升为第四领主，就是我现在的职位。当然了，不能说刘建华完全凭的是裙带关系，他也确有一套本领，只要是经他手办的事，总能做得非常完美。他是个人才，可惜他走的不是正道，而是歪门邪道。他八面玲珑，不但令言老爷信赖无比，连陆夫人都赞赏他的能力。”

　　“真是不容易。”清见月讥讽。

　　蔡仲和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潇洒轻摇，“陆夫人与言老爷之间一直有着很深的矛盾。陆夫人一嫁入本堡，陆老爷便离家出走，这使得老堡主震怒无比。陆老爷和陆夫人这门婚姻，是老堡主认定的。陆老爷出走，无疑也是向老堡主无言的挑战。老堡主死也不会承认这门婚姻是错误的，把陆夫人当成女儿一样加倍疼爱。陆夫人是个野心勃勃的女性，并没有因丈夫离家出走而悲伤啼哭。她在老堡主的栽培下，渐渐代替了陆老爷的地位。老堡主去逝后，陆夫人挟天子令诸候，以堡主之母的身份掌管整座城堡。”

　　清见月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言老爷是因为没有得到堡主之位，而对陆夫人心怀恨意的吗？”

　　“不。”蔡仲和道：“言老爷是个丝毫没有野心的人。他温文尔雅，待人亲切随和。其实，陆夫人能够坐稳堡主夫人的宝座，言老爷是功不可没的。当年，老堡主去逝后，下面很多不满陆夫人的，都支持言老爷接掌堡主，认为不应该由一个外姓女人掌权。言老爷厉言拒绝，坚决支持夫人。那时，陆夫人对言老爷可以说也是言听计从。却不知为何，在言老爷娶妻生子后，完全变了。陆夫人对言夫人非常刻薄，以致最后陆夫人与言老爷翻脸成仇。随着堡主和倾风越长越大，他们的矛盾也不断加深。很多人都说，言老爷之所以大力栽培刘建华，是为了将来倾风能顺利接掌堡主而做准备，这引起了夫人的注意。”

　　清见月听得疑云重重。

　　“夫人把刘梅叫进怡心园。怡心园是夫人的居所，在本堡属第二园林，美仑美焕。本堡第一园林是冰园，比怡心园还要豪华美丽。”蔡仲和讲解。

　　“噢。”清见月道：“陆夫人这样尊贵，为什么没有住在第一园林，而是住在第二园林？”

　　蔡仲和笑道：“那是因为，冰园曾是老堡主的居处。老堡主去逝时，遗命这座园子留给堡主娶媳妇用。”

　　清见月点脑袋，“原来是少夫人住在第一园林里。”

　　“不。”蔡仲和摇头，“刘梅住在梅园。”

　　“这是为何？”清见月奇怪。

　　蔡仲和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夫人把刘梅叫进怡心园，为的是要看看刘梅到底有多美，能令倾风为她神魂颠倒。刘梅实在太聪明了，她懂得如何迎合夫人，使得夫人一下子喜欢上了她，并遗憾为何不是堡主与刘梅相爱。那之后不久，堡里就开始传些闲言碎语，说刘梅与堡主走得很近。倾风听说后，非常愤怒，责问刘梅。刘梅委曲的要死，倾风因爱而迷了眼睛，转而怨怪堡主。”

　　清见月忍不住笑道：“颇得三国时貂蝉离间董卓和吕布的真传。”

　　“就这样，一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逐渐生出仇隙。堡里上下传的更厉害了，都说夫人喜欢刘梅，要把刘梅嫁给堡主。倾风很苦恼，他是真心真意地爱着刘梅的。言夫人疼爱儿子，跑到怡心园哀求夫人成全倾风和刘梅。不料，反遭夫人羞辱。很快的，夫人宣布了堡主与刘梅的婚事。这一宣布，使得城堡上下震动。倾风找到刘梅，要求刘梅与他私奔，被刘梅拒绝，到了这个时候，倾风仍是看不清楚刘梅的真面目。婚礼那晚，倾风大闹喜堂，苦苦哀求刘梅跟他走。刘梅竟然拔下凤钗，刺入倾风胸膛。”蔡仲和越说越激动，突然怒不可遏地抬手狠狠拍到桌子上，茶碗砰砰蹦跳，茶水四溅。

　　清见月失声大叫出来，一张脸登时变白，转眼间由白变红，那是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

　　“那个贱货！连婊子都不如的卑鄙女人！”蔡仲和这样温文儒雅的人，此刻却一连声地粗恶狠骂。

　　清见月总算明白了为何陆倾城娶了刘梅，却连碰都不愿碰一下。刘梅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用这样的手法想博得陆倾城的欢心，却不料适得其反。试想这样的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冷酷无情地对待真心挚爱她的人，什么样的男人看了会不寒心？

　　“言老爷狂怒之极。为了替儿子报仇，发动政变。但，刘建华太了解他了，早就布置好圈套，一夜之间，把言老爷及其同伙一网打尽。言老爷死了。言夫人绝望自尽。刘建华立了这个大功，夫人提拔他做了大领主。”蔡仲和悲叹道：“倾风被送走。他临走时发下毒誓，若能活着回来，定要报此大仇。”

　　清见月皱着眉，沉默良久后，才道：“既然如此，堡主为什么还要接回倾风呢？”

　　蔡仲和道：“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们猜测，他大概是想赎罪吧。”

　　不对，漂亮哥哥的故事里一定隐瞒了什么？ 清见月怀疑地盯着蔡仲和的眼睛。却不料，蔡仲和非常坦然地注视他。

　　“今天上午在书香院，倾风突然告诉我们那个消息时，把我们大家都大吃一惊，连堡主那样深藏不露的人都变了脸色。只有你最超然，一眼就看出倾风是在虚张声势。”

　　清见月心道：漂亮哥哥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玩吧。想到此处，他象个孩子似的笑道：“那不算什么。我从小到大流浪，道听途说的事情自然比你们多一些。”

　　“当倾风用那样的眼神瞪着你时，你却镇静无比，目光安祥，很快安抚了他。”蔡仲和却不容他藏猫猫，极力想捉住他的尾巴。

　　“不是我很快安抚了他，而是倾风少爷聪明。”清见月不动声色。

　　“现在最麻烦的是，堡主未与我们商量就把大领主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倾风。大哥、二领主、三领主还有白主管非常忧心，如果倾风谋反，外患加上内忧，到那时陆家堡就彻底完了。”

　　蔡仲和俊秀的容貌上布满忧伤，相信对面若坐的是个女子，必然会替他忧心如焚，悲凄落泪。可惜，对面坐的是清见月。

　　“大执法他们智勇双全，一定想到更好的对策了。”

　　蔡仲和看着他，良久，才道：“见月，你想看到倾风被杀死吗？”

　　清见月脸色大变。

　　





　　正文 第十七章休妻

 

　　

　　第十七章  

　　从蔡府出来，清见月沉重的心情犹如压了两大筐几十斤重的烂苹果。不同的是，白狐却非常愉快。它美美地吃了一条鲜活的大肥鱼，摇摆漂亮的尾巴，懒洋洋地跟在心爱主人脚边。

　　回书香院，远远地看见刘梅在四名女婢前后簇拥下走来。为避免在大门前撞上，清见月带着白狐迅速避入林子里。眼看着刘梅进大门，清见月心道：倾风回来了。以陆倾城现在急于跟倾风冰释前嫌的心情，他会如何处理与刘梅之间的这层关系呢？刘建华的地位已经被倾风取而代之，那么刘梅会遭到什么样的下场呢？

　　想到此处，清见月心中一动,大步奔出林子，往大门而来。进门，招人一问，陆倾城果然在客厅接见刘梅。清见月迅速摸到客厅外，原想躲在门外偷听，却不料白狐宛若一只雪球似的滚进厅门，眨眼间窜到陆倾城脚前大叫一声。清见月伸手拍额，心道：完蛋。

　　陆倾城俯身把白狐抓起来放到大腿上，高声道：“见月，鬼头鬼脑地躲在外面干什么？进来。”

　　清见月只好快步进厅，笑容可掬地躬身施礼，“属下叩见堡主。”

　　陆倾城抚摸着白狐雪白的绒毛，“瞧你的脸笑得象朵花似的，仲和都请你吃了什么好吃的？”

　　清见月笑哈哈道：“一大桌子好吃的，属下吃了很多，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把今晚上的饭省掉了。堡主，这回可赚了。”

　　“胡说八道。”陆倾城笑骂道：“也不怕把肚皮撑破了。”

　　清见月嘿嘿傻笑。重重的一声咳嗽似在提醒什么，清见月看向刘梅。刘梅神态高傲地捧着一杯香茶，杏眼瞪圆，象是在斥责他无礼之极。清见月明白，按理他应该向这位当家主母叩头请安，但一想到她为了谋取这个地位，曾经是多么残酷无情地对待倾风，这个头就无论如何都叩不下去。

　　“见月，不要象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站到我身边来，我有些事情要办。”陆倾城把白狐搂到怀里轻柔地抓挠它的脖子，白狐懒洋洋地眯起金眸。

　　清见月如释重负，迅速移到陆倾城身侧站住。

　　刘梅俏脸上黑云笼罩，胸口起伏不定，似在强压怒气。

　　陆倾城根本不看她，“我请你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倾风回来了。”

　　犹如晴天霹雳，刘梅身躯蓦然剧震。大概是太惊骇了，她的脸霎时变成灰土的颜色，身子也如筛糠般剧烈的颤抖，手中捧的茶杯掉在地板上，磁杯碎裂的刺耳声穿破耳膜。

　　陆倾城冰冷地笑道：“你那个本领高强的哥哥，现在在刑堂，他如不能向大执法把他贪污的银子如数交待清楚，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看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了。”

　　刘梅即使遭到这样强烈地打击，却仍然哆嗦着挤出一句话，“你想把我怎样？”

　　陆倾城哼道：“你应该明白，我们已经没有必要维持这种可笑的关系了。”

　　刘梅忽然笑了起来，“你要休了我。”

　　“你不配做我的妻子。”陆倾城眼神里充满鄙夷不屑，“陆家堡需要的不是你这样的少夫人。”

　　大凡女人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受不了的大哭大闹。刘梅没有，而是突然伸手捂住脸。她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也确实做到了这点。当她把手移开时，她脸上虽然没有一点血色，却不在颤抖。

　　“我知道了。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你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陆倾城冷冷地盯着她。

　　刘梅杏眼里倏地射出阴狠如毒蛇的光芒，“你设好了圈套给我跳。你这个杂种，你娶我，就是为了拆散我和倾风。”

　　陆倾城嘴角微咧，露出一个无情的嘲笑。

　　刘梅发疯似的尖叫起来。她跳起来扑向陆倾城，她的模样犹如一个恶鬼似的。白狐受惊，倏地弓起身子，毛发倒竖，呲出锐利的白牙，发出野兽的怒吼。总算刘梅还有点理智，陡然后退，否则只要她再冲上前一步，白狐就会毫不留情地扑噬向她的喉咙。

　　清见月看到这里，内心深处说不出的震惊，刹那间他明白了。

　　刘梅剧烈地抖瑟着身子。是痛苦？是愤怒？是恐惧？还是悲伤？是仇恨？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忽然，她放声大笑起来。

　　“你以为把倾风接回来，他就会原谅你吗？你以为休了我，倾风就不再恨你了吗？”

　　“你可以走了。”

　　陆倾城眼中除了轻蔑还是轻蔑，冰冷无情地下逐客令。刘梅的心犹如掉进冰窖里，寒个透底。她知道，她彻底失败了。努力三年，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更明白，她错了。她不但错了，还错的无法原谅。她始终都应该选择倾风，在这个世间，只有倾风是无私无怨地爱着她的，而她辜负了他。

　　谈笑声清晰地传进来，倾风、蔡仲和风度翩翩地率先步入客厅，后面是蔡伯安、白一挺，再后面是雷永翔、林枫，为了什么事争论着。议事的时间到了。然而，当他们看到这个情景后，都不禁呆住。

　　只是倾刻间，刘梅象是恢复了理智般，那样冷静自若。她高傲地盯着陆倾城，“你休了我，我一点都不觉得悲伤。”

　　清见月心中惊讶，当目光掠过刘梅，射到倾风身上时，清见月顿时明白刘梅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爱你吗？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恨你拆散了我们。倾风不会原谅你的。原本我们是可以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你却把我从他手里硬夺了过来。你这个畜牲。”刘梅大声地讥讽嘲笑陆倾城。

　　倾风俊脸上和和融融的气色立时便象被腊月里的霜风冻住。蔡伯安诸人不禁脸色大变。他们忧郁地望着倾风和陆倾城。这使得他们回忆起三年前，他们兄弟曾经为刘梅大打出手的情形。

　　陆倾城缓缓从椅子里站起来。所有的人都望着他。虽然他喜怒不形于色，但清见月依然注意到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几乎快要捏碎，可见他需要多么大的屹立才能压抑住心中的狂怒。

　　刘梅心虚地退却，她恐慌地回身，用悲切的、悔恨的、动人的眸光寻找倾风的怜惜。清见月快移几步，迅速挡在她与倾风中间，笑道：“堡主，议事的时间到了。是否请大领主和各位领主、主管到大书房议事呢？” 

　　陆倾城点点头，沉稳地道：“到大书房议事。”

　　蔡仲和迅速一抓倾风，往旁侧一让。陆倾城宛若踏入深山的猛虎般目不斜视地走出客厅，很显然，他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蔡仲和拖着倾风，在蔡伯安等人簇拥下离开客厅。

　　刘梅望着倾风瞬间离去的身影，内心深处被思念、悲郁、悔恨翻搅着。突然，她阴狠地警告道：“不要多管闲事，这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清见月眼光清莹流转，安祥地笑道：“你如果再错下去，才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刘梅怒道：“你当真以为自己很聪明吗？你这个蠢货。陆倾城那个小人，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他把你利用完了，就会毫无情义的一脚踢了你。就象我现在的下场一样。”

　　清见月不喜不怒，平静地道：“刘小姐，你现在的下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你活该被休弃。就算如你所说的那样，但你背叛倾风，却是一件永远也抹杀不掉的事实。”

　　刘梅脸色变了又变。她好恨，她真想扑上去撒破清见月那张充满自信，笑容安祥的脸。但是，蹲在清见月脚边的白狐，正杀气腾腾地盯着她，只要她稍有动作，白狐就会毫不客气地扑杀。刹那间，刘梅便如斗败的母鸡般，失去所有的气势。

　　夜已深了，清见月把厅里的烛火熄灭，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卧室里，陆倾城倚在窗前，默默地望着空中孤独的弯月。清见月走过去，望着他坚毅如雕塑般的侧脸。

　　“堡主，请休息吧。”

　　“我错了吗？”陆倾城低声问一句。

　　清见月一怔。但是很快，清见月就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他说错了，是指倾风和刘梅。陆倾城无疑是个聪明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了刘建华兄妹，更清楚刘梅对倾风的爱搀了多少水分。他或许曾经提醒过倾风，但倾风不信。是的，他怎能相信呢？他是多么的爱刘梅啊！想到这里，清见月心如刀绞。

　　陆倾城转过脸。他眼睛里溢满了忧郁、悲伤和孤独无依。清见月心头一颤，记得第一次相见时，他也是这样的神情。

　　那是个盛大的宴会，举办这个宴会的是个大富豪，至于他的名字和为何举办这场宴会都无关紧要。清见月被重金请来为这个宴会献舞。是的，他是个舞者。他的歌舞让全场疯狂。当清见月骄傲地巡视全场欢呼的人们时，发现了他。

　　陆倾城坐在最尊贵的客席里。所有的人都在欢呼，只有他没有。他的眼睛里充满忧郁、悲伤和孤独。他与清见月四目相视，他面上虽然很平静，但清见月却仿佛听见一颗孤独的心在大声呐喊。

　　帮帮我，帮帮我。

　　清见月的心猛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似的，那样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以致后来，当陆倾城向他提出那个荒唐的赌约时，他明明知道会输，还是答应了。

　　“我错了吗？”陆倾城又问。

　　“不，你没有错。”清见月温柔地笑道：“现在很晚了，不适合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堡主，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议，你现在必须集中精力对付天鹰教。陆家堡的生死存亡掌握在你的手里，所以不要为了那些事烦恼。”

　　陆倾城深深地凝视着他。

　　清见月又笑道：“睡吧。让属下服侍您睡下吧。不要忘了，我可是您花重金请来的。”

　　仿佛一股温馨的清风,拂去了陆倾城眼中的悲伤和忧郁。一抹动人的光辉在他脸上闪耀，把清见月的眼睛眩花。陆倾城轻轻地笑了，“好。”

　　服侍陆倾城躺下后，把室内其它的灯烛熄灭，只剩下一盏小银灯。清见月轻手轻脚走向雕花门，陆倾城唤住他。

　　清见月不禁垂头丧气，心道：这小子，总不肯安生。每晚睡觉都象个很难搞定的臭小孩，没完没了地找事。王洁侍候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讨人厌的样子。回到床边，撩开纱帐，清见月没好气道：“堡主，您是要拉屎还是撒尿，要不然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陆倾城不理他粗鲁的话语，双臂枕在脑袋下，眼眸里闪烁出来的光芒比白狐还奸诈，“我睡不着，哄我入睡。”

　　清见月的下巴喀的一声掉落。

　　陆倾城笑道：“见月，下巴掉了。你的样子好滑稽。”

　　清见月把差点脱臼的下巴托回去，心道：妈的，又寻我开心。“堡主想让属下唱歌给您听，还是讲故事给您听呢？”

　　由于太气愤了，清见月一张脸凶神恶煞似的。陆倾城毫不介意，进一步提出要求。

　　“讲故事吧。不要听什么神神怪怪的，讲你的故事。”

　　“讲我的故事？”

　　清见月思道：原来是想打听有关我的事情。我的过去有什么好讲的？

　　“讲个能逗我笑的。我若是不笑，你今晚就不用回去睡了。”陆倾城瞧着清见月的苦瓜脸，修长的眼睛里闪烁的尽是得意和顽劣。

　　清见月脸色发青，心中大骂：你妈的臭小子，翻肚死的大王八，爬一步磕一个头的笨乌龟。想听笑话，好，今晚不把你的肚皮笑烂，我就不是清见月。

　　把手指头含到嘴巴里咬啊咬，他眨巴着晶亮的星眸，绞尽脑汁地用力想。这份专注，使他完全忽略了陆倾城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多么的奇特。脑际灵光一闪，清见月哈哈一笑，盘腿坐到床上，靴子也不脱。陆倾城毫不计较，还往里挪挪，让出地方给他。

　　“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我最爱吃了，您是知道的。我因为特别爱吃，曾有段时间想做大厨师。想做大厨师，也要拜个有名的大厨为师才好出名啊。后来，我打听到神刀山庄的沈雁沈庄主不但刀法神出鬼没，还是个会吃能做菜的神厨。”

　　“沈雁？这个人我听说话过，他跟天龙堡的龙大夫人好像有点亲戚关系？”

　　“对，没错。沈雁的老爸沈龙呤是龙大夫人的外公沈龙静的弟弟。”

　　“得，他们的亲戚关系就别论了。先说你的故事吧，你不会跑到神刀山庄去拜沈庄主为师吧？”

　　“我拜了。”

　　“你拜了？”陆倾城惊奇地问。

　　“这是有原故的。沈雁三十多岁的时候，娶到一位爱慕他神厨手艺的绝色大美人做老婆。”清见月口沫横飞，“可是，他有个坏毛病，就是睡觉爱打呼噜，打得山摇地震，风云变色，怎么摇都摇不醒，一直到大天光。后来，他的夫人实在受不了，就要求分房睡。他不乐意啊，可有什么办法呢？每天晚上不能抱着心爱的老婆睡觉多痛苦啊！你知道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

　　“沈雁为了能每天晚上抱着老婆睡觉，就到处看大夫，想治好打呼的毛病，但是没一个大夫能看好。我知道以后，就去找他，我说，我有一个家传秘方，能治好他的打呼。但是，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他必须收我为徒，教我做菜。”

　　陆倾城的好奇心被勾起，问道：“他答应了吗？”

　　清见月乐颠颠地大叫，“他好兴奋啊，简直把我当祖宗爷爷一样供奉。于是，我们就一个拜师，一个收徒，他教我学，好不快意。哪天有空我高兴了，做给你吃。不过，遗憾的是我没学成全套。因为，他只教了我二十天，就憋不住了，非要我传他治呼的秘方不可。我就说，可以，但是，只能传给他夫人，因为只有他夫人才能治。那天，我传给他夫人后，晚上他们夫妻就美美的同房了。”

　　陆倾城怀疑道：“这么神奇，到底是什么秘方啊？”

　　清见月一本正经地道：“很简单。我告诉他夫人，只要准备好一个棒槌放在床头上，就可以了。等他晚上睡觉时，一打呼，就给他一棒槌。他要是不醒，就甭客气，使劲敲，敲到他醒为止，看他还敢打呼。”

　　陆倾城吃惊地坐起来，“那还不敲死了。”

　　“哪有那么严重啊。不过，第二天早上天不亮，他就顶着满头大包包，前呼大喝地找我。你知道他叫唤什么？”清见月惟妙惟肖，有声有色地模仿一个男人气极败坏的嗓音，张牙舞爪地叫唤，“清见月，小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居然教我老婆用棒槌敲我，你是哪门子的祖传秘方啊？”

　　陆倾城笑倒在床上，“你、你这个坏蛋！”

　　清见月笑眯眯道：“我承认这招是损了些，不过，我没骗他啊。棒槌治打呼，是我独创的秘方啊，将来传给后代子孙，不就是祖传的吗？”

　　陆倾城又爆出一串大笑，笑出泪水如花。

　　清见月咧着嘴巴，得意洋洋地问：“好笑吧？小心不要把肚皮笑破。”

　　笑声渐渐停下，陆倾城双手捂住脸，似乎在和缓过于兴奋的心情。

　　清见月问：“堡主，属下可以回去睡觉了吧。”说罢，还打一个长长的呵欠，以此证明，他确实困了。

　　陆倾城坐起来，抬手拍拍床头，“坐过来这边。”

　　清见月莫名其妙，“干什么？”

　　“枕头不舒服，我要枕你的腿。”陆倾城说得真轻松。

　　清见月惊骇莫名地张大嘴巴，“我不是枕头，我是你花重金请来的贴身侍卫。”

　　“然后唱首歌给我听。哄我睡着了，你才可以去睡觉。”陆倾城一本正经地命令。

　　清见月从床上掉到地上。被气的。

　　





　　正文 第十八章 圈套

 

　　

　　清见月气呼呼地从地上爬起来。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陆倾城问道：“什么事？”

　　张志春在外面道：“堡主，曹卫求见，说是牡丹园那边出事了。”

　　牡丹园？那是倾风的居所啊。曹卫？是倾风的贴身护卫。倾风那边出事了吗？

　　陆倾城迅速起身下床，清见月也顾不上闹脾气了，立即侍候他穿上衣裤。陆倾城靴子都不及穿，就匆匆忙忙地绕过沉香木大屏风。

　　“让他进来。”

　　清见月拎着靴子，挟着袍子，抱着紫金宝刀出来。雕花门推开，张志春带着一个彪形大汉进来，一看见陆倾城，那大汉惊惶的单膝跪地。

　　“堡主，救我们少爷啊。我们少爷完了，我们少爷完了。”

　　陆倾城怒不可遏，厉声骂道：“狗东西，喝醉酒了说什么胡话。再敢乱说话，那条舌头就不用要了。”

　　清见月把袍子给陆倾城穿上，然后推他坐到椅子里，抱起他的脚给他着袜穿靴，手里忙着，耳朵也没有闲着，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

　　陆倾城喝道：“从头说。”

　　“是。”叫曹卫的大汉垂下头，“少爷今晚很早就睡下了。象往常那样，小人带领几名护卫守在外面伺候，突然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属下就敲门询问，却不想，里面的声音更加激烈。小人觉得不妙，立刻撞开房门，等我们冲进去，看见、看见少爷倒在地上。”曹卫语声哽咽。

　　清见月魂飞魄散。天啊！可怜的倾风！

　　陆倾城平日再怎么深沉，此刻也骇然变色，“可曾看清刺客？”

　　“实在太快了。”曹卫描述道：“小人只看见有一道黑影，快得难以形容，简直就象一道闪电，倏地一下子就射出窗外，等小人冲到窗前再看，除了树影在晃之外，什么都没有。”

　　陆倾城蓦地站起来，脸白如冰雪般，呼吸粗喘不定，说话的声音好像狂风里激烈抖动的树叶，“倾风伤的严重吗？”

　　“少爷身上的白袍一下子就被血浸透一大片，我们都吓坏了。那一剑伤在胸口上，小人想，只怕是凶多吉少。”曹卫哭了出来。

　　陆倾城感到胸膛里的一颗心被刀绞了一下似的，跟着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里。清见月大惊失色，唤道：“堡主，堡主。”

　　张志春则快速取来紫金宝刀。

　　良久，陆倾城缓过气，泪水如雨般洒落。

　　清见月虽然心急如焚，却仍然镇定地安慰道：“堡主，您不要太悲痛。倾风少爷或许只是受了重伤，还有救。” 

　　曹卫哭泣道：“只怕是没救了。”

　　清见月心中疑道：这人适才禀报倾风受了伤，伤在胸口上，至于有多重并不清楚，为什么如此肯定没救了？

　　曹卫大声道：“堡主，少爷虽受了重伤，却不停地唤您的名字。小人想，少爷一定有什么要紧的话想跟堡主说，就命令吕英、吕良他们守护少爷，然后紧赶着来向您禀报。请堡主速跟属下同往牡丹园。”

　　陆倾城霍然起身，张志春递上宝刀。

　　清见月大感不妥，叫道：“堡主，请等一等。”

　　哪料，曹卫骤然跃起，“请堡主跟属下来。”

　　他推开雕花门，陆倾城就象一匹受惊的怒马狂奔出去。清见月大呼：“堡主，请等一等。”他脱兔似的跃出门，迎面却撞上张三林。这一撞，极其猛烈，张三林巨大的熊体向后跌退数步才站住脚。他又怒又火，粗大的嗓门哟喝道：“清见月，你乱撞什么？妈的，以为老子平常让着你，你就以为老子好欺侮了。想打架吗？来啊。”

　　王洁大喊道：“见月，出什么事了？”

　　清见月眼看着陆倾城的身影如狂风般卷出书香院的大门，跟随他的人却只有曹卫。清见月急得心里冒火，张三林却因为适才被撞，缠着他挟七挟八的。清见月怒不可遏，倏然一脚兜向张三林下体。再看张三林，巨大的熊体就象只球似的跳上半空，再落下时，变成一个膜拜大地之神的虔诚信徒。

　　王洁吓得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在地上跳两圈。

　　“王洁，去把我的星月宝刀取来。”清见月大喝。

　　王洁迅速取来星月宝刀。乱糟糟的响声由四面八方传来，张志春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守卫书香院的战士。清见月没有时间多等，他抓过宝刀，吹响口哨，召唤白狐。

　　月光里，清见月犹如飞翔在空中的猎鹰般出了书香院大门。他内心深处好像有两支军队在激烈厮杀，又焦灼，又恐惧。曹卫，令他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必须尽快找到陆倾城。如果陆倾城发生个万一？清见月忽然感到心脏犹如要被撒裂了般。 

　　在陆家堡的这段时间，清见月虽然没做出什么大事，却把陆家堡的地形摸个熟透。他抄最近的小路，希望能够堵截到陆倾城。然，穿过无数道房舍花圃，山石庭台，仍是看不见陆倾城的身影。清见月心似油煎。就在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远处传来白狐尖锐的鸣啸。清见月听音辨位，那是从不远处的千年古松林里传来的。

　　是了。到倾风的牡丹园，若要抄近路，古松林是最好的选择。这些千年古松、古柏，挺拔繁茂，夏季虽是最好的乘凉之地，但到了秋冬季，那里就变得阴森森，少有人接近。即使有巡逻的陆家堡战士，恐怕此时也变成那些人的刀下之鬼了。

　　判定后，清见月毫不迟疑，像一抹紫色的流云暴闪而下，将要冲入古松林时，一匹白练似的光芒从黑暗的松林深处射来，倏然到了眼前停住，白狐在他脚前窜来奔去，紧张不安地鸣叫。

　　一片恐怖的压抑的黑云袭上清见月心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尖锐的、短促的兵器撞击声告诉他，果然出事了。星月宝刀唰的一声，深深插进泥土里，清见月掏出黑皮手套戴上，勒紧绳索。

　　白狐突然厉声鸣叫。两条黑影从古松林里出来，又疾又快地射向清见月。清见月骤然拔刀，瞬间，人和刀划出一条折曲弧线，从两条前后挟击他的黑影中间飞掠而过。他人入林，那两条黑影同时抚着咽喉倒成一推。

　　一入古松林，又四条黑影从四个方向包抄袭击。清见月和白狐突然分开，闪到一棵松柏后面。白狐弓着身体，宛若要扑噬猎物似的，发出尖锐的鸣叫，那四条黑影猛地僵滞。只这一下就够了，隐藏在松柏后面的清见月电射而出，星月宝刀幻出两道流光。不多不少，哺哺两声，两个黑衣人趔趄倒地。另俩个黑衣人惊醒回身，清见月的星月宝刀又凌空狂罩而下，几声闷嚎立时传出。 

　　向着传来的兵器撞击声的方向扑去，清见月鹰般锐利的目光一扫，心头的一块大石立时落地。陆倾城安全无恙。清见月静下心来仔细观察，敌人有五个，从他们腾闪挪移快如闪电般的身法上可以看出，他们各个是顶尖高手。真不知道倾风在短时间内，从哪里找来的。转念间，清见月便推翻了这个想法。应该说，倾风为这次的报复行动已经蕴酿了很久，只是一直在等待最佳时机。想到此处，清见月心里不禁冰寒到底。看样子，陆倾城想与这个堂弟和好的希望根本是很渺茫的。

　　清见月选定好一个目标，那是五人当中最弱的一个，而这个最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曹卫。不能怪清见月贪生怕死，人要有自知之明，自己有多大的本领自己知。由于自身先天条件的限制，所以清见月的武功路子完全用的是快、灵、狠、辣四字诀。虽说三刀劈死三位领主，但那三刀是有名堂的。

　　第一刀轻而易举劈了颜九斤，是因为对方极本没有把他这个小人物放在心上，轻敌；第二刀劈了赵飞虎，是因为赵飞虎在狂怒攻心之下，冒进；第三刀劈了钟大坤，是清见月利用陆倾城牵制钟大坤，加上蔡伯安、蔡仲和的喝声分了钟大坤心神，虽说只是一刹那间。但，清见月正是利用那一刹那间又快又狠地干掉对方。

　　制敌就是要找到敌人的弱点狠狠打击。清见月深谙此理。所以他选择曹卫。干掉一个，陆倾城的对手就少一个，那么今晚他们生逃古松林的机会就大一些。

　　清见月犹如猎鹰击兔毫不犹豫地扑向曹卫。曹卫悚然回身，一大蓬仿佛焰火般的刀光罩面洒落，犹似降下一阵急雨般，那样快、那样狠，曹卫也真是了得，即使如此，仍是用尽力气闪过。却不料，完全掉进清见月的陷阱里。他堪堪闪过清见月的刀芒，斜里白狐如一道流星射来，森利的牙齿狠狠地噬到他大腿上。

　　曹卫痛得号叫一声，一剑刺向白狐。白狐也特狡猾，一击成攻，决不恋战，立刻退走。清见月如影随形跟上，星月宝刀洒下万点星光，喝道：“曹卫，还不跪地求饶。”

　　曹卫双目冒火，切齿暴叱，“贼小子，我杀了你。”

　　叱叫声里，曹卫拿出狠劲，犹如一头疯虎般狂猛劈杀。清见月并不正面与他拼斗，仗着轻灵的身法，加上白狐的配合，把曹卫引诱到林木之间袭杀。曹卫果然上当，几番扑击失败后，锐气渐失，再有大腿上血流不止，伤口处传来的剧痛逐渐分去他的心神。

　　曹卫又怒又气，脱口大骂道：“清见月，有本领出来跟老子决一死战，躲躲藏藏，让一个畜牲帮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想不到这一骂还真管用，清见月从一棵千年古柏后走出来。可恨的是，他笑得象个小无赖似的，“不是英雄好汉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打败你就算赢。”

　　“他妈的我宰了你。”

　　曹卫怒气攻心，手中剑蓦地抖出一抡光圈又威又猛地罩向清见月。

　　清见月往后急退五步，双眸异彩灼灼，大喝道：“倾风少爷，是你吗？”

　　曹卫大惊失色，扑向清见月的身形在中途猛烈地停滞住。瞬息间，清见月犹如长空扑击猎物的雄鹰，霍地一响寒电裹体，看上去就如同一股光虹破空掠奔过曹卫。曹卫大叫一声，连连打着转子往外仆倒。

　　光芒散去，清见月从容落地。

　　一声可怕的怪叫，围攻陆倾城的四个黑衣人里有一个撞出五六步，一头扑跌在地。紧跟着在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后，另俩个黑衣人连连退移好几步，才勉强站住，但他们一个右胸侧血喷衣襟，一个小腹里流出一股泉水似的血，最后一个黑衣人更惨，身子在原地打转，脑袋却移位飞射。

　　陆倾城也好不到哪里去，落地踉跄，身形不稳。清见月抢上去扶住他。沉重的脚步声移来，曹卫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拖着剑，一瘸一拐地过来。

　　陆倾城周身鲜血淋淋，形容酷厉地喝问，“倾风在哪儿？” 

　　曹卫一张脸痛得扯变形状。他恶狠狠地瞪着清见月及脚边的白狐，咬牙切齿道：“少爷在牡丹园恭候堡主大驾。陆倾城，敢跟我去见我家少爷吗？” 

　　清见月大怒，“狐儿，咬断他的喉咙。”

　　白狐吼叫一声。曹卫大骇，一个不稳，跌倒在地，手中的剑乱挥乱舞，嘶叫道：“畜牲，你过来，看爷把你劈成两断。”

　　不知是否被他的威胁吓住了，白狐突然后闪，漂亮的耳朵抖动几下，倏地，它窜回主人脚边发出尖锐的鸣叫。

　　陆倾城和清见月立时警惕。六名穿着陆家堡武士服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只是一霎间的功夫，把他们团团包围。为首之人有四旬年纪，形容剽悍，气势雄伟，简直能与林枫一较高低。曹卫看见那男人，狂喜之情溢于言表，竟然一跃而起，爬起来就奔向那男人。

　　清见月的心一沉，下意识地抱紧陆倾城。刹那间，他如遭雷击般脸色大变，陆倾城的右腹侧在流血。怎么办？难道今晚注定要死在这古松林吗？

　　谁也没有料到，变故发生得那样突然，那个气势雄伟的男人，二话不说，倏然拔剑，哺的一声刺入曹卫胸口。曹卫瞪凸了一双血红的眼睛，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气断身亡。

　　清见月惊骇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男人肆无忌惮地打量陆倾城。紫金宝刀深深地插在泥土里，陆倾城双手抚住刀柄，稳如泰山般屹立不动。夜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露出一张坚毅英俊的脸孔，威严的目光令男人不觉收起了轻视之心。

　　“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手下，为何我从未见过你？”陆倾城的声音低沉悦耳，充满不可抗拒的力量。

　　清见月心道：陆倾城糊涂了。这男人怎么看都象个刺客。

　　不想，陆倾城这一问，令那男人露出一副迟疑的表情，很快的，他慷慨激昂起来，“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堡主恕罪。属下鲁全，是林二领主新提拔的头领，还未有机会拜见堡主。二领主得到消息，陆倾风狼子野心，不顾兄弟亲情，图谋报复堡主夺妻杀父之仇，设下今晚的骗局。”

　　一霎地，清见月明白了。陆倾城这招用的是缓兵之计，怕就怕，这里缓，援兵却无法及时赶到。

　　“陆倾风，你对我不仁，莫怪我对你不义。”陆倾城表现得非常激烈和愤怒，“林枫呢？”

　　自称鲁全的男人说道：“二领主已经带人赶往牡丹园。”

　　“很好。”陆倾城喝道：“见月，把我腰间的玉佩赐给鲁全。鲁全，你执我的玉佩去见林枫，命林枫立即拿下那个叛徒。”

　　清见月迅速解下陆倾城腰间的玉佩，走向鲁全。鲁全犀利的眸光盯在清见月身上，清见月吓得心里噗咚噗咚乱跳。

　　白狐忽发出喜悦的鸣叫，远处，灯火明亮，喧哗之声迅速移进。白狐如一道电流般闪去。鲁全倏地伸手，接过清见月手中的玉佩，躬身道：“属下告退。”如一道急流般，鲁全带着他手下的人转眼间消失在黑暗的古松林里。

　　清见月不禁长吁一口气。咕咚一声，陆倾城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清见月吓死了，飞快地奔过去抱住他，“堡主。”

　　陆倾城用虚弱的几近呻吟的声音道：“不是倾风。”

　　正说话间，白狐引着蔡伯安、蔡伯安的副手方润民、张志春、王洁和三十名陆家堡战士奔入古松林。

　　“堡主。”蔡伯安、方润民、张志春、王洁等哗啦一下全部围了上来。

　　清见月喝道：“安静。”

　　蔡伯安、方润民、张志春、王洁立刻闭嘴。

　　“拿我的金箭。快去。”陆倾城闭上了眼睛。

　　清见月马上伸手往他怀里摸，很快的，他掏出一柄沉甸甸的小金箭，“大执法，堡主交给你了。方副执法，请带人速跟我来。狐儿。” 

　　白狐与主人心意相通，自然明白主人呼唤之意，鸣叫一声后，电流般射去。清见月快疾紧跟，方润民并不多说，一挥手，带领下属追了下去。

　　





　　正文 第十九章 背叛得好 

　　

　　牡丹园的大门敞开着，宛若张大口的野兽等着吞噬一切可以吞噬掉的东西。奇的是，大门外没有一个守卫，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头发毛。奔进牡丹园大门，穿厅过堂，仍是不见一个守卫或者看门的佣仆出来。

　　难道倾风已经遭遇不测了吗？今晚发生的一切，是个精心布置的骗局，不管是陆倾城还是倾风，都很有可能会成为这场骗局的牺牲品。可见这个背后主谋的人是多么可怕！

　　清见月胸中涌起愤怒的狂潮。

　　一定要阻止。绝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白狐飞驰在碎石铺成的花林小路上，清见月、方润民及二十名陆家堡战士紧跟着它奔入后花园小门。爬上假山，清见月极目远眺，树林、雾蔼、远山、房屋楼阁、雕梁画栎，在月光的笼罩下，一切都变得朦胧隐约，如梦如幻，透着一种轻柔，恬静得令人陶醉。如果不是发生这些事情，该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啊！清见月不禁叹息。

　　浓烈的桂花香随风扑来，凄婉的笛音绕耳不绝。是倾风！清见月大喜。

　　白狐发出尖锐的鸣叫。清见月看过去，月色下，白狐迎着风，锐利的金眸冷酷地盯视着另一条路。

　　方润民问道：“什么事？”

　　清见月道：“刺客顺着另一条路逃走了。”

　　方润民毫不怀疑地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兵分两路了。”接着，他叫来俩条高大威猛的汉子，命他们留下来保护清见月。

　　“我让狐儿给你们带路。”

　　清见月看向白狐，白狐也回身凝视主人。这一人一狐用目光默默地交流着旁人看不懂的讯息。白狐忽然长鸣一声，宛若一匹白练似的射向另一条黑暗的小路。方润民带领下属紧紧追赶。

　　清见月比猴子还要灵敏，攀爬跳跃地下山。方润民留下的那俩名大汉，行动起来也快如闪电。他们穿过一片开着紫色小花的树林，一大片荷塘霍然出现在眼前。 

　　月亮的倒影静静地躺在荷塘里。倾风站在一株桂花树下吹笛，金色的桂花在飘飞，落满倾风雪白的衣袍。优美的笛音，在浓烈的桂花香里是那样的凄凉哀伤、缠绵悱恻，痛断肝肠。

　　荷塘四周布满陆家堡战士，为首说话的人正是林枫。他身形雄伟，声音也若金钟般浑厚动听，“倾风少爷，请您命令下属放下武器，跟在下去见大执法，在下绝对不敢对您无礼。”

　　清见月远远听见，心道：林枫果然带人来了。只是，刺客是用什么手段令林枫深信不疑地接受命令前来捉拿倾风呢？只凭一块玉佩吗？

　　跟在清见月后侧的俩名大汉突然伸手拉住他，道：“见月公子，请稍等。”

　　清见月停住脚步，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见月公子，请让我们给您开路。” 

　　“请问老兄怎么称呼？”

　　“在下黄冲。我们跟随方副执法数年之久，堡内的人没有不认识我们的，由我们给您带路，他们不敢对您无礼。”自称黄冲这个大汉，两块刀疤使得他的面孔看上去狰狞凶狠，一副魁梧得吓人的身体，任谁都会心生怯意。

　　“蝗虫？”清见月黑蓝色水晶般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好奇道：“你为什么叫蝗虫，还是一条毁坏庄稼，农民伯伯恨死的害虫。”

　　黄冲啼笑皆非。

　　“您又怎么称呼？”

　　“在下张朗。”

　　这个大汉论相貌比黄冲好看多了，同样高大威猛，颇有气势。可怜的是，到了清见月嘴巴里却全变了味道。

　　“蟑螂？天啊，又是一条害虫。”

　　俩条大汉气得说不出话。死小子，看你长了一张可爱的脸，人却一点都不可爱。

　　“什么人？”六名陆家堡战士飞快奔来，眨眼功夫到了近前。为首一人看清他们后，微讶道：“黄兄，张兄，你们为何在此？”

　　黄冲道：“大方兄，这位是堡主身边的见月公子。我们奉方副执法之命保护见月公子安全，请大方兄禀报二领主一声。”

　　被称为大方的大汉打量清见月几眼，傲气十足地道：“请问见月公子何事求见我家二领主？”

　　清见月把陆倾城给他的金箭亮出来，微笑道：“请大方兄前面带路。”

　　大方看到他手里的金箭，面色微变，拱手道：“请跟在下来。”

　　“林二领主，我家少爷是堡主亲命的大领主，在职务上比你高一级，请你行为举止上谨慎些。” 这位是倾风的另一个贴身侍从吕英。

　　林枫右侧一个矮瘦子阴阳怪气地道：“陆倾风意图谋害堡主，是个叛徒，他已经不是本堡大领主。二领主，还等什么，立刻拿下陆倾风，若是他胆敢反抗，杀无赦。这可是堡主亲口命令的。” 

　　“去你妈的包玉新，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在这里假传圣旨。”吕英一手捉刀，一手指着矮瘦子包玉新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少爷之所以回来，是堡主千求万求请回来的。他如何会害我们少爷？就是你们这些狗奴才挑拨离间，栽脏陷害。”

　　“与他们罗嗦个球。狗日的，老子先杀个痛快再说。”

　　暴喝声里，一个人影飞闪，刀光蓦地笼罩林枫。

　　吕英大吃一惊，失声道：“阿良。”

　　莽撞出手的这位是吕英的兄弟吕良。这俩兄弟自小便跟在倾风身边侍候，其忠心耿耿的程度自然是曹卫比不上的。哪料，他来的快，林枫退的更快。他那一击，完全落空。吕良大怒，骂道：“贼乌龟，你躲的够快，再吃我一刀。”

　　他唰唰唰，一连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猛，一刀比一刀辣，刀光之密泼水都不见缝。他每一刀劈下来，林枫便退一步，他连劈三刀，林枫连退三步。在躲过第三刀之后，林枫一个旋转，已来到吕良背后，手腕倏翻，兜肩将吕良摔出三步。吕良怪叫一声，在地下一溜滚跃弹起来，又要扑上去拼命。

　　“阿良住手。”吕英及时截住兄弟再鲁莽下去。

　　林枫怒道：“吕英，吕良，你们胆敢再闹下去，莫怪我出手无情。”

　　包玉新猛然拔出剑，挥道：“大家上，杀了吕英、吕良，活捉陆倾风。”

　　“住手。”一个清瘦修长的汉子飞跃出来，双臂有力地展开，阻止欲要动手的战士们，厉声道：“包玉新，到底谁才是二领主？你竟敢目无长上，乱发号令，是何居心？”

　　包玉新无限委曲地道：“二领主，属下气不过吕英、吕良对您无礼，又怕误了堡主交待的大事。这才一时不慎下达命令。严新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陆倾风，根本是包藏祸心。他一定是陆倾风的同党。”

　　“你才是包藏祸心，是刺客的同党。”

　　清见月清悦的声音传来。林枫霍地转身。他带来的陆家堡战士立刻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在黄冲、张朗、大方陪同下，清见月从容不迫地走过去。 

　　“见月，是否奉堡主之命前来？”林枫问。清见月一扬手，一道金色的抛物线在空中优美的划过，林枫迅疾抬手抓住，一看之下，神色微变。

　　清见月喝道：“黄冲、张朗，拿下包玉新。”

　　黄冲、张朗扑上去，抓住包玉新只是一拧，就按倒在地。包玉新死命挣扎，惊怒交加地吼道：“妈的，你凭什么拿我？我是二领主手下。二领主救我。”

　　林枫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清见月道：“二领主，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包玉新是刺客的同党，详细情形，容我以后再详细向您禀报。请您速带人退出牡丹园，协助方副执法捉拿刺客。”

　　大方冷冷道：“清见月，纵然你得堡主宠爱，身份上仍然只是堡主身边的一个小侍从。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林二领主发号施令？” 

　　几百道目光齐唰唰射到清见月脸上。

　　“二领主，我有堡主的玉佩。”包玉新嘶声叫喊。

　　林枫面如沉水地道：“包玉新执堡主的玉佩命令捉拿陆倾风，你却执堡主金箭命我捉拿刺客。恕在下鲁钝，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刺客？”

　　清见月不急不慢地道：“堡主在古松林遭刺客袭击，身受重伤。”

　　笛声蓦地停了，倾风修长的身躯转过来。月色里，他的眼睛闪着邪魅的光芒。

　　“偷袭堡主的刺客中，有一人无论身形相貌都极似二领主，他还自称是二领主的手下，叫什么鲁全。”清见月一本正经地道：“请问二领主，你手下可有这样一个人？”

　　林枫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竟敢冒充我的下属刺杀堡主，非将他生擒活捉，碎尸万断不可。”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堡主被迫交出玉佩。纵然堡主下达了什么命令，那也只能说是身不由己。”清见月道：“现在，那个自称是二领主手下的鲁方，往烟翠湖的方向逃走。狐儿已经领着方副执法去擒拿。只是，我观此人气势雄伟，与二领主相比丝毫不相上下。我担心，方副执法也不是他对手。” 

　　严新劝道：“二领主，黄冲、张朗一向跟随方副执法左右，从不离身。现在，他们陪着见月公子，想是得到方副执法的命令。我以为，见月公子的话绝不会假。”

　　林枫道：“撤出牡丹园。”

　　严新立刻下达他的命令。转瞬间，林枫带着手下如滚滚汹涌江潮去远。

　　清见月心道：好厉害！谁若是与林枫为敌，那真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交待黄冲、张朗把包玉新交给蔡伯安审问。之后，他在吕英、吕良心悦诚服地注视下，走向倾风。

　　清见月璀然一笑，“倾风。” 

　　“堂兄死了吗？”倾风问。

　　清见月象被人当头打了一棍似的，又象被突如其来的寒流袭击，浑身僵硬地钉在那里。那声音太冷酷了，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地狱之音。

　　“堂兄死了吗？”倾风又问。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金色的桂花飘舞，月光下，他的眸光非常妖邪，是那样的残酷、仇恨，“你受伤了吗？”

　　清见月打了一个冷颤，“是堡主的血，大执法送堡主回去治伤了。”

　　“他为什么没有死？”倾风凄厉地叫道：“为什么没有死？”

　　一股寒意由清见月心底升起，接着，他又打了好几个冷颤，心道：爹爹呀，这小子莫非被妖鬼附身了？吓死人了。

　　不止他怕，吕英、吕良也是面白唇青，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一口。

　　喊了两声后，倾风失魂落魄地移近荷塘。

　　跳塘自杀？清见月大动里灵光一闪，吓得伸出手想拉住他。虽然这荷塘看上去不太深，但跳下去把脑袋硬插进水里还是会淹死人的。

　　“站在那里。”倾风冰寒地说。

　　清见月只好象根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避免刺激到他的神经，若他真跳下去，岂不是要劳动自己跳下去救人啊。

　　倾风痛苦道：“三年前，先父死后的第二天，先母便沉塘自尽。今天，是她的寿诞。”

　　他悲惨凄凉的声音，象把刀子似的在清见月心头绞了一下。好痛！清见月差些哭出来。不行。若是这样一哭，就会没完没了。不能哭。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倾风心里的这块病挖掉，若是任那病在他心里腐烂，会迅速蔓延，烂掉全身，就再也没救了。

　　忽然，一条鱼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将水中金盘搅成无数碎片。

　　清见月灵机一动，兴奋起来：“鱼！好大的鱼！倾风，你看到了吗？刚才那条鱼好肥。烧烤了吃一定很美味。”

　　吕英、吕良看怪物似的瞪着清见月。

　　倾风充满黑暗的眼睛阴森森地盯在清见月脸上，“你的心是铁铸成的吗？”

　　“你是想要我同情你，还是可怜你呢？”清见月望着湖水上已经复原的金盘。

　　倾风咬牙切齿道：“清见月。”

　　清见月假装出漫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你在伤心，你在怀念去逝的令慈。你很痛苦，很恨，恨得要死。难道我说，倾风，你不要伤心了，令慈已去三年，伤心没有用。你就不伤心，不恨了吗？当然不会。你还是照悲伤不误。既然这样，你想伤心痛苦就伤心痛苦好了。可是，你伤心痛苦，是你家的事，我不想伤心痛苦、泪流满面，那样会残害我的身体和精神，会伤身的。所以，你伤你的心，我玩我的，大家各不相扰。”

　　倾风虽然没有暴跳如雷，却也气得胸口发痛。

　　清见月小心翼翼地观察月光下他的脸色，轻声问道：“生气了？”

　　倾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清见月嘀咕道：“真生气了。既然真生气了，就慢慢生气好了。记着生完气，回家睡觉做个好梦再补回来。我不陪你了，我先回了。”

　　“你要是敢迈出去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倾风恶狠狠地威胁。

　　闻言，清见月抬高的一条腿老老实实缩回去。

　　皎洁的月光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倾风俊容上笼罩的黑云，眼睛里冰光寒闪，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清见月，我真想咬断你的喉咙，吸干你的血。”

　　清见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数步，“倾风，别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你的胆子小，天下间就再也找不到比你胆量更大的人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这样说话，而你却说了。”倾风步步紧逼。

　　清见月后背一震，撞到了一棵桂花树上。倾风两手撑到树杆上，把他圈到了怀抱里。清见月抬起脸，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桂花如雨般簌簌往下落，打在他脸上。不知是否桂花落到他眼睛里，他觉得很不舒服，于是用力眨巴眼睛，一副无辜小孩的样子。

　　倾风修长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滑过，惨然笑道：“我多想夺去你脸上纯洁无邪的笑容啊。见月，见月，你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

　　清见月心生警惕，这小子想干什么？

　　倾风俯下脸，在他耳边热气微吐，轻轻柔柔地说：“见月，我喜欢你。”

　　清见月浑身一震，抬手按到倾风胸膛上欲要推开他，“倾风少爷喝醉了吗？”

　　倾风迅速抓住清见月的肩膀，强悍地把他压制在树杆上动弹不得，“我没有喝醉，我非常认真。见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与别人不同，总能让我感到一股温暖和幸福。我很孤独，这个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象你一样能够让我信赖的人了。”

　　怒意由心底升起，再好的脾气也忍无可忍了。清见月心道：死小子，竟敢调戏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倾风，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呢？不，应该是三个。”

　　“问。”

　　“如果我背叛堡主，站到你身边，这会让你觉得开心吗？伤害堡主，真的会让你快乐吗？报复刘建华兄妹，真让你那么有成就感吗？”

　　倾风笑出声音，那幽雅悦耳的声音里充满了阴柔滲人的寒气，“你爱过人吗？就是男女间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恋，你有过吗？我敢肯定，你没有。”

　　“是，我没有。”清见月冷静地说。

　　“那你就永远都无法了解我心中的痛了。不过，说给你听听也无妨。三年前，我与刘梅相知相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堂兄却横刀夺爱，硬是把她从我手里夺走。他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会不择手段地抢。”

　　倾风悲恨欲绝。清见月感到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好像骨头要捏碎了般。他痛苦的呻吟。天啊，钱难赚呀，十万两黄金更难赚，此话一点都不假。

　　“好痛。”

　　“痛吗？是很痛。这份耻辱，就象烙铁烙在我心里一样火辣辣的痛。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会痛得我喘不过气。”

　　“知道了，你先放开我再说话。我的肩膀被你捏碎了。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吗？倾风，放开我，放开……”

　　倾风骤然放开清见月，清见月又一次重重地撞到树杆上，痛得呲牙咧嘴。

　　“佟凤仙那个贱女人，不但包庇他儿子干的好事，还杀死我父亲，逼死我母亲。这份血海深仇，我岂能不讨？我岂能不讨？”

　　倾风每吼一句，就狂怒地迈出一步，狠狠地踩在地上，一脚一个深深地坑印，仿佛要把佟凤仙和陆倾城的脑袋踩烂似的。

　　“是，是，你应该报仇。好了，你冷静一些。你这样叫唤，万一被堡主的人听见了，我们的阴谋败露，报仇大计就完蛋了。”

　　清见月追在他屁股后面叫唤，倾风倏然转身，清见月吓得向后使劲一跳。倾风剧烈的喘息着，可见他胸中的怒气有多么汹涌。渐渐的，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发泄完了吗？平静下来了？”清见月问。

　　倾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如海深的悲伤和痛苦都倒出来似的，“清见月，我既爱你，又恨你。我真想杀了你。”

　　清见月哆嗦道：“别，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就是别杀了我。杀了我，就没人陪你说话，也没人让你吼让你骂让你打了。看我对你多好啊，你应该表示感谢，别忘了请我吃饭。”

　　倾风俊颜上绽出忧伤的笑容，那样凄美，“我真羡慕你能够无忧无虑的欢笑，不知烦愁是何滋味？”

　　“那你可错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遭遇各种磨练。”清见月指手划脚，“你腰里的那柄宝刀就是最好的例子，煅造的时候不知道挨了多少锤子呢。否则，它怎么可能成为一柄价值千金的宝刀呢？一个人想获得常人没有的坚忍不拔和智慧，想获得巨大的成功和财富，就要经受无数的伤害，代价往往是非常惨痛的。” 

　　“你想教训我吗？”倾风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那些无聊的道理？”

　　清见月气得脱口而出，“你有绝望过去自杀吗？”

　　“你自杀过吗？你？”倾风盯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敢肯定，你没有，而我却有。我自杀过无数次。吊脖子，树枝太细了，吊得我半死不活的节骨眼上，它喀的一声，断了；跳河，在水里噗咚噗咚拼命挣扎，呛得脸红脖子粗，没死，因为水太浅；还有冬天把自己丢在大雪里冻。”

　　“硬是没有冻死？”

　　“都怪那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大、特别急，眨眨眼的功夫，它就变成一床特厚的被子把我埋在下面。最后，不但接灵的小鬼和等着超渡我的阎王爷烦，连我自己都烦了。”

　　“你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肚子饿呗。哎呀，一说起肚子饿，我肚子就咕咕地叫唤起来了。要是刚才那条肥鱼捞出来，烧烤了肯定美味。”

　　“清见月，你没有死成，我杀了你。”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死了。”

　　“耍我很开心吗？”

　　“我耍你？自杀可以耍着玩吗？你以为自杀是很好玩的事吗？一个不小心，我就投胎变男变女、变男再变女轮回三次不止了。”

　　这回轮到清见月火冒三丈。

　　“气死我了。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怎么会知道肚子饿的滋味？饿呀，饿得呼吸都不均匀了，饿得全身的筋肉簌簌发抖，饿得手指头放在嘴里恨不得当肉啃了吃。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你肯定没有。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吃饱了撑的闲了没事干吗？整天恨啊爱啊，活得累不累啊？刘梅不就是背叛你不要你了吗？好啊，她背叛得好。她要是不背叛你，你现在就已经娶了她，娶一个不爱你的阴谋骗子，骗了你的金钱，骗了你的身体，把你变成残花败柳，再也找不到个更好的女人来爱，那才叫吃亏大呢。”

　　倾风瞪着清见月空有一副凶恶吓人的架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堡主为什么横刀夺爱来抢你的女人？那是老天爷命令他干的。因为老天爷想告诉你，小子，错了，那女人不是我为你安排的。我为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女人，温柔、善良，勇敢、聪慧，最重要有一颗爱你的心，甚至可以为你献出她宝贵的生命。你自已选，你是要刘梅，还是要她？”

　　倾风什么怒火生气都没有了，他惊奇地瞧着清见月。

　　“有仇必报，说这种话的人，是最狭隘自私的。看待事情，不能只肤浅地看表面。就说你的堂兄，他为什么抢刘梅？难道就是为了显示他比你有魅力，讨女人欢心吗？他有这么蠢吗？当然没有。他只是想告诉你，刘梅根本不爱你。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虚荣心作崇，死也不愿意承认瞎了眼睛，爱错了人。你不懂这个道理吗？承认错了，下次不要再犯相同的错，那么你就是正确的，没有错了，你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了。你能变得这样聪明，自然要归功于你的堂兄。现在，你还要报仇吗？”

　　倾风的眼神变得严肃和冷峻。

　　“令尊被杀，虽然脱不了刘建华的挑拨离间、心怀叵测，但是令尊就没有错了吗？他狭隘地报仇，逼迫堡主引毒自尽，是一个叔父可以做的吗？令尊为他做的事付出了代价，同样的，刘建华、刘梅也跑不了老天的惩罚。”

　　倾风默默地望着他的目光是微妙的，时而忧郁阴暗，时而坚定如石，时而如火般炽烈，显示出他内心急遽的变化。

　　“我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你认为我没有资格教训你。好啊，我倒要问问，三年前的你，与现在的你比较一下，有什么不同？三年前的你天真无邪，少不更事，白痴似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现在的你，刘建华尾巴一竖，你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象你现在这样成熟、稳重富有智慧和谋略的人，哪个看着你的眼光不是充满了敬畏呢？你一瞪眼睛，我就吓得浑身哆嗦，多厉害啊！”

　　“我很抱歉让你承受我的怒气。”

　　“悲惨的活一世也是活，幸福的活一世还是活，端看你如何选择？如何看待？你瞧，老天爷不算冷酷无情到底是不是？”

　　“这就是你为何总是这样快乐和幸福？”

　　“是，我选择了好好地活着，开心地活着，这样才不算白白地来这个世上走了一遭。” 清见月脸上迸射出强烈的炫人的光华，深深地震憾了倾风的心。

　　“我了解了。”很久后，倾风说。

　　“你是否了解，都不关我的事。总之，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要是真想不开的话，你家的荷塘尽管跳，今晚的月色多好啊，死了也凄美。不用送了，我走了。”

　　清见月气呼呼犹如大螃蟹似得横着走。吕英、吕良张大了口目送他远去。

　　“见月，你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知道了，我会记得你的话的。”

　　倾风笑了。那笑容，没有了寒意，也没有了忧伤，那样温暖，在月光下，犹如昙花一现。

　　





　　正文 第二十章 将计就计 

　　

　　回书香院，张志春已经重新布置书香院的警戒安全，佣仆们井然有序、悄无声息地出出进进。清见月一回来，张志春急拉着他进卧室。

　　“堡主伤势如何？”

　　“堡主左肋裂开一条三寸长的血槽，胸前刮破。右腹侧面最严重，是近距离刺伤，一剑刺下去，没有穿透，还真是万幸。”

　　“那一定是曹卫利用堡主的信任突然偷袭，真该剁碎了他。”

　　清见月心中震憾不小，真想不到陆倾城在受到重创的同时，还能从容杀死四名围攻他的刺客，并且面不改色地支撑到援兵的到来，此等毅力岂是常人能有的。

　　白纱帐轻轻地飘飞，陆倾城躺在雕花大床上，伤口已经清洗、包裹好，并吃了药，除了面色过于苍白之外，精神还算好。

　　“倾风呢？”这是陆倾城最关心的。

　　“倾风少爷一直关起牡丹园大门祭奠亡故的言夫人。”清见月谨慎地答道：“倾风少爷听说堡主遇刺受伤，非常担忧。属下来的时候，倾风少爷说，等他祭奠过亡故的言夫人，即刻就会赶来。”

　　陆倾城那张惨白的扒不出一丝血色的脸上，绽出清风拂面般轻柔的微笑，呢喃道：“太好了。他没事。”

　　清见月的心湖象被投下一颗石子般跳起浪花。真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关心倾风。

　　外面传来禀报声，“倾风少爷来了。”

　　清见月心里狂跳，暗道：这么快就过来了。会不会还想报仇？

　　雕花门关闭的声音后，倾风绕过大屏风翩然而入。清见月仔细观察倾风脸色，不知是否因为挨了一顿骂，倾风显得很平静，眼中的黑暗宛若雨后晴天般消散，闪耀着湛然澄澈的莹光。

　　清见月暗吁一口气，心道：看样子，他理智了很多。

　　走到床侧，倾风俯身看向床上的人。不想，他没有关心地询问伤势，却突然骂了一句，“笨蛋。”

　　清见月吓一大跳。

　　陆倾城微笑道：“你来了。”

　　倾风哼道：“我是那么容易就被刺杀的吗？这样幼稚的把戏都识不穿，亏你也是陆家堡的堡主。”

　　陆倾城苦笑了一下，“白天被那个女人一番撩拨，心情坏透了，也变得乱七八糟。到了古松林才发现不对头，幸亏见月及时赶到，否则，咱们兄弟真要两世为人了。”

　　倾风眼中厉芒一闪，“你一点都没有怀疑我吗？”

　　“我太了解你了。” 陆倾城低沉温柔地道：“纵然你再怎么恨我，你仍是下不了手伤我。” 

　　“你错了。”倾风愤怒地大吼：“我恨不得杀了你。”

　　陆倾城嘴角上掠过一丝狡猾的笑意，“你不会。”

　　倾风咬牙切齿道：“可恶。”倏地，他瞥向一旁发呆的清见月，冷冷道：“见月。”

　　清见月又是吓一跳，“啊？”

　　“你退下，我有些话要跟这个混蛋堂兄单独讲。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倾风凤眼一瞪，散发出冷酷的威严。

　　“是。”

　　清见月慌忙退出卧房，把雕花门一关，嘱咐了张志春几句后，他跳到廊栏上倚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真是苦了他，折腾整整一晚，实在累坏了。他仰首望天，无聊地用手指点着天上那几颗稀疏的星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屋子里那对兄弟此刻在聊些什么呢？他们是否能够冰释前嫌，携手合作，共同对抗外敌呢？

　　灯光由远移近，很快的，白一挺扶着爱女，在亲随侍从的簇拥下赶来，张志春迎了上去。清见月心道：为什么白一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他的宝贝女儿呢？风儿微微地吹，满园清洌的菊花的药香味。虽然园子里远远近近全是守卫，却是那样的寂静。清见月下意识地又望向卧室的门。

　　“见月公子，你的狐狸呢？”白兔子清脆如铃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清见月心不在焉地道：“狐儿领着方副执法去捉拿刺客了。它不在这里。” 

　　白兔子见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轻咬了一下嫣红的嫩唇，难过道：“你还在生气吗？”

　　清见月的注意力被她忧伤的声音拉回来。他奇怪地望向白兔子，月光下，白兔子那张漂亮的脸宛若粉雕玉琢一般，找不到一点瑕疵。

　　“你别气我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用鞭子抽狐儿的。那次之后，我一直都很后悔。”白兔子杏眼里闪出晶莹泪光，一副泫然欲滴的样子。

　　此情此景下，纵有怨气，也烟消云散，更何况以清见月这样性格的人，早把那件不愉快的事忘了一干二净。清见月绽开一朵又纯洁又灿烂的笑容，“白小姐，我有责怪你的意思吗？”

　　白兔子被他的笑容炫得眼前一花，失神了片刻，才噘起小嘴撒娇道：“那你为何不理我？”

　　“实在是因为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

　　清见月叹口气，宛若一只垂下耳朵的小狗。他担心啊，屋子里的那对兄弟到底有没有手拉手，大家都是好朋友啊？

　　“你不必烦恼了，有爹爹在，什么事解决不了。”

　　大概是被他感染了，白兔子脸上闪耀着孩子般自豪且稚气的光芒。好像她老爹一出马，万事就能迎刃而解。

　　清见月被她逗乐，忽然间觉得这女孩子并不象想象中的那样娇纵，不觉心生好感。却不料，白兔子突然话题一转。

　　“见月公子，你的狐狸好漂亮啊！”

　　白兔子软声娇语，脸上的表情楚楚动人，那样的惹人疼怜。天生的敏锐感让清见月警觉起来。这小丫头做出这样迷惑人的表情，想干什么？ 

　　“我好喜欢你的狐狸，”

　　白兔子杏眼里闪耀出水汪汪诱人的光芒，声音又甜又美。如果这会儿面对她的是杜芳伟，相信不管她想要什么，杜芳伟都会无条件地拱手送来。

　　清见月不动声色，还咬着一根手指头，歪着脑袋，犹如一个无辜的小孩，眨巴着眼睛看她。

　　“见月公子，你把狐儿让给我玩一天好不好？”白兔子娇滴滴的声音，就象一把无形的柔尺，能把铁汉的心绕在指间。

　　清见月淘气的一笑。

　　白兔子喜道：“你答应我了。”

　　清见月脸色蓦地一整，那股气势令白兔子心头震动。清见月用一种既庄重又严肃的语气说道：“白小姐，狐儿虽是头狐狸，却也是有生命、有灵魂的。无论何时，我都会象尊重一个人一样尊重它，绝不勉强它做不喜欢的事。”

　　白兔子象被人打了一巴掌般失去颜色。良久，她才回味过来，突然双手叉腰，怒不可遏地大吼：“清见月。”

　　清见月受惊的猫儿般跳下栏杆，做出一副落荒逃跑状。他瞪圆了黑蓝色的澈眸，好像在说，哇呀！母夜叉！

　　他顽劣可恶的模样，真是又气人又逗人发笑。一直守在不远处的王洁把一切全看在眼里，禁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白兔子气得满脸通红，差些又要挥出手里的鞭子。

　　白一挺温和的声音传来，“兔儿，不得无礼。”

　　白兔子恨得牙痒痒，“爹，清见月欺侮我。”

　　白一挺在张志春的陪同下走来，白一挺气度雍容地道：“见月公子恕罪，小女无礼，还请莫怪。”

　　清见月象个做了坏事的小孩般吐吐舌头，笑道：“没有了，我只是跟令爱闹着玩。”

　　白一挺淡淡地笑道：“见月公子，今晚真是多亏了您。”

　　清见月一怔。

　　“如果没有你，真不敢想象现在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那个人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堡主身边会有你这么个足智多谋的人物。见月公子，今晚你是功不可没啊。”

　　白一挺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直射清见月。

　　清见月大吃一惊，心道：白一挺难道知道了什么吗？

　　“对你，我们真得很好奇。象你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名不见经传。所以，我们对你做了调查。”白兔子清脆的声音在耳边有力地响起。

　　清见月又是微微一震。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查到。你的身世，就象一因迷雾。”白兔子冷冷道：“清见月，你到底是谁？还有，你从哪里来？你接近堡主，目的是什么？”

　　清见月心道：怪不得白一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宝贝女儿。原来，白兔子是他的助手。真是小瞧了这丫头。

　　面对白一挺父女咄咄逼人的目光，清见月苦笑道：“白主管，白小姐，你们好像搞错了。我哪里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世，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我只是个人人都看不起的穷要饭的。至于接近堡主，那当然是有目的的。”

　　白兔子眼睛一亮，“什么目的？”

　　清见月忽然呲着珍珠白牙，笑得象个坏孩子似的，“为了十万黄金啊。” 

　　白兔子哼道：“鬼才会信你的话。”

　　清见月两颗黑蓝色水晶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耀出幻想的画面，“有了十万两黄金，我就可以造屋子，买块地，再娶个象白小姐一样漂亮的媳妇。”

　　白兔子脸上古怪的表情象吃了一根辣椒似的。

　　“然后，生一个象我一样精灵鬼怪的小清见月。”清见月指着自家的鼻子，笑成个小白痴。

　　白兔子差些栽倒在地。

　　白一挺笑起来。

　　天边微泛鱼肚白时，蔡伯安、林枫、方润民回来。白一挺立即迎上他们，四个人交头接耳。白狐显然累坏了，一回来，就卧在主人脚边。清见月心疼地抚摸它，叫仆人端来热水，用热毛巾细心地擦拭白狐嘴毛上的血迹，以及满身的污泥，用梳子一点一点地梳理它雪白的长毛。

　　白兔子实在控制不住想抚摸白狐的欲望，凑过来说道：“见月公子，我来帮忙好不好？”

　　清见月惊道：“白小姐，你还是不要过来的好。”

　　但是，白兔子已经蹲下身子，并伸来手。白狐猛然跃起，怒吼一声。白兔子吓得尖叫一声，摔倒在地。白一挺闻声飞快奔来，大手一伸，捞起女儿搂到怀里。那边，清见月已经把白狐按住，并在它的尊臀上狠狠地揍了几掌。白狐发出委曲地哀鸣声。

　　蔡伯安道：“没事吧？白小姐有没有受伤？”

　　白一挺问道：“兔儿？”

　　白兔子挣开父亲的怀抱，愤怒地道：“清见月，你给我走着瞧。”

　　清见月抱紧白狐，以免它再惹祸，一脸歉意地道：“对不起，白小姐，狐儿累坏了，所以脾气变得很难控制。”

　　“我才不管。”白兔子恨道：“我非把你狐狸弄到手不可。”

　　白一挺、蔡伯安、林枫、方润民各个一脸古怪的表情。

　　清见月傻傻地张着嘴，心道：还真是不死心啊。

　　白狐锐利的金眸里闪过一道寒光。死女人，等着本狐王咬断你的细脖子吧。

　　房里传出叫声，一直守在门边的张志春立即回头，“见月公子，快，倾风少爷叫你。”说话间，他推开雕花门。清见月擦干净手，把毛巾扔给仆人，快步入房，白狐紧跟着主人进去。它可不愿意被一只兔子紧盯，要知道狐王被一只兔子逮住，岂不是丢脸至极。

　　冲进房门，清见月几乎与倾风撞个满怀，“倾风，你和堡主？”

　　倾风双手温柔地拥着他，笑容满面地道：“别紧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堂兄也很好。你放心，一切都解决了。”

　　放心？不知为何，清见月心生怪异的感觉。

　　“那个女人已经不存在了。”倾风感激道：“见月，是你那顿骂，让我明白了。现在，我就象醉酒后的人，不知道多清醒呢。这完全要归功于你。我非要好好地谢谢你。”

　　清见月顿觉鸡皮疙瘩掉一地，傻笑道：“倾风少爷太见外了。”

　　“好了，一切都解决了。我和党兄已经达成协议。”倾风说。

　　清见月一怔，“协议？”

　　倾风凤眼里闪出一道邪气的光芒，笑道：“是的，协议。”他没有说下去，牵住清见月的手绕过沉香木大屏风。

　　雕花大床上，陆倾城半躺半坐，一脸的懊恼。“倾风都告诉我了。见月，今晚辛苦你了。”说完，陆倾城叹口气，没有下文了。

　　清见月一头雾水，“耶！还以为堡主要赏点什么给属下呢。”一对眼睛突然笑成弯月牙，“比如说，这个月的双倍俸银。”

　　不料，陆倾城勃然大怒，“双倍俸银没有。让倾风请你到翠怡园去吃你最喜欢吃的吧。”

　　清见月的希望破灭，可爱的笑脸垮下来，“吃一顿虽然好，可若是再弄出个十万两黄金的人肉包子，属下岂不是吃不完兜着走啊。”

　　倾风放声大笑。

　　陆倾城犹如吃了炸药似的，骂道：“傻愣着干什么？请大执法他们进来。”

　　清见月耷拉下肩膀，犹如一只夹尾巴小狗走出屏风。还是白狐义气，充满同情地伴随在主人脚边。打开雕花门，清见月气鼓鼓着一张脸。气死了！辛苦了一整晚，得到的却是这么个回报。怎么着，也应该赏个千儿百两的，否则娶媳妇的美梦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蔡伯安、林枫、白一挺父女、方润民进房。林枫还在为今晚发生的行刺事件耿耿于怀，他是负责城堡内防安全的，发生这样的事，明显是他的失职。一进房，他单膝下跪，请罪道：“堡主，让您受伤，是属下失职。属下惭愧万分……”

　　“二领主请起来说话。”陆倾城打断他的话，“今晚辛苦大家了。我没事，这点伤还是值得的。大家都坐吧，坐下说话。”

　　清见月搬来方凳，请蔡伯安、林枫、白一挺父女、方润民入坐。林枫却仍是站着，白一挺劝道：“林兄弟，有什么话，等下再说也不迟。堡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讲。”

　　林枫这才勉强坐下。

　　陆倾城与倾风对视一眼后，陆倾城微微点头，象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似的。倾风说道：“请二领主、方副执法先讲一下捉拿刺客的详细情形。”

　　林枫重重地叹息一声，“方兄弟，你先说吧。”

　　“是。”方润民道：“由于有狐儿领路，属下率领弟兄们很快追上那帮逃跑的刺客。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六人，却各个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与我们交战，面无惧色。为首之人自称鲁方，身形雄伟，功力之强，实属罕见。他手下还有俩个年青人，都是二十出头，也十分强悍，其中一个年青人射出的箭百发百中，若不是虎子舍身为我挡了一箭，恐怕属下已经到地府去见阎王老子了。”

　　大家听到这里，竦然动容。

　　“今晚死在他箭下的兄弟共有七人。可怜了虎子。”方润民眼睛一红，语声哽咽，这位铁铮铮的汉子竟然当场洒下热泪。

　　蔡伯安语声沉痛又严肃地道：“虎子的家人，由你来抚恤安置，也算是报答了虎子的舍身救命之恩。”

　　方润民点头，以袖拭泪。

　　蔡伯安道：“后来如何？”

　　方润民定了定心神，道：“他们一边与我们交战，一边往九曲河撤退。我疑心他们有援兵，我果然没有料错，追到九曲河，对方的伏兵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若不是林二领主及时赶来，我们只怕已经全军覆没。林二领主一到，他们毫不恋战，迅速撤到河上，乘船顺风往下游而去。我们怕对方有埋伏，没敢冒然再追，二领主派了一队人去查探。”

　　屋子里一片沉寂。

　　倾风道：“二领主对今晚的事如何看法？”

　　林枫面色铁青地道：“这是敌人有计划、有预谋，精心策划好的一个骗局。”

　　倾风叹息道：“是啊，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精心策划好的一个骗局。李英此人，真是小心谨慎，又好胆量。” 

　　白一挺温文尔雅地道：“大领主的推断一点都不错。”

　　倾风微微一笑，“什么事情能瞒得过白大主管的眼睛呢？”

　　白一挺道：“不敢当，我也是在大执法那里证实后，才敢真正确定的。”

　　倾风点点头，“大执法，包玉新都召了些什么？”

　　蔡伯安道：“包玉新已经召认，他与天鹰教勾结一事。”

　　林枫额暴青筋，怒不可遏。

　　敲门声响起，清见月绕过大屏风出去。

　　蔡伯安沉声道：“李英手下有三名心腹大将，骆不群，是李英的智囊。”

　　“当啷”一声，碗落地开花的碎裂声传进来。

　　蔡伯安稍顿了顿，又道：“赵武扬，星月牧场的场主，是李英的财神。”

　　“见月？”王洁失声惊呼。

　　陆倾城蓦然坐直，“什么事？”

　　倾风更直接，已经奔出屏风，同时还有白狐。一只药碗碎成几瓣，汤药泼洒了一地，清见月蹲在地上，右手滴着血液。倾风一把抓住他的手，紧张道：“怎么这样不小心？王洁，快取纱布和金创药来。”

　　清见月被他的关心吓一跳，“我没事，只是手划破了。倾风少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不必管我的。”

　　倾风把他拉起来，仔细检察他手上的伤，“看样子伤得不是很深。应该没事。”

　　纱布和金创药是现成的，王洁迅速取来。

　　接收到林枫、蔡伯安、方润民、白一挺父女射来的异样的目光，清见月浑身不自在地抽回手，“属下一时不慎，失手打了药碗，打扰堡主、大领主、大执法和二领主、白主管议事，还请大领主恕罪。”

　　倾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让王洁帮你上药。”

　　他放开清见月，回到屏风里。大家各归原位，暂时中断的会议又继续。白一挺、林枫、方润民看向陆倾城，不知是否累了，陆倾城闭着眼睛，雪白的脸几乎与白纱帐同色。 

　　蔡伯安微微咳嗽一声，“鲁保全，也就是今晚的刺客头脑鲁方，是李英手下最厉害、武功最强的一员猛将。还有就是，今晚的那俩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鲁保全的儿子鲁有智，至于那个神射手则是骆不群的儿子骆祥。”

　　白一挺嘲讽地笑道：“原来，为李英策划这一切的，全是他那个智囊骆不群了。此人真是狡猾，隐藏在背后，不动声色地干尽坏事。”

　　“天鹰教专挑本堡在各地最大、最赚钱的铺子破坏，且一击就走。可见，他是在试探，试探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斤两。”倾风道：“堂兄就是看透了他，才故意示弱，令雷永翔他们只准输，不准赢，为的是骄纵敌人，混乱他们的视线。”

　　白兔子插嘴道：“但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对方根本没有被我们麻痹，还针对本堡内部的混乱，精心设计了这个骗局，好令堡主和倾风少爷再次绝裂。”

　　“白小姐说的是。”倾风惭愧道：“我被私人仇怨蒙敝了眼睛，竟然没有查觉下属生了背心，以致堂兄被刺，身受重伤，若不是见月适时提醒，几乎引发一场暴乱。”

　　林枫闻言，脸上一红，幸而没有人注意到他。

　　“李英根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陆倾城终于睁开眼睛，目光锐利而威严，“既然他设了这个局，我们就不能让他失望。”

　　“堡主的意思是，我们将计就计。”白一挺何等聪明的人。

　　陆倾城道：“林兄。”

　　林枫霍地起身，“请堡主吩咐。”

　　“这回是你将功赎罪的大好机会。”

　　林枫望着陆倾城那张年轻却散发出智慧光芒的脸，眼中闪出激昂的光芒。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决战前

　　 

　　阳光把满空的银杏叶照得金光灿烂，从天边飞来数十只艳丽的鸟雀，停在树梢上吱吱喳喳。白狐拖着长长的、毛绒绒的大尾巴，趾高气扬地在院子里昂首阔步。

　　这是一间非常宽大的卧室，阳光透过金色的银杏叶从四面八方照进来，映着满室绿色植物，显得生气盎然。挨窗的软榻上，清见月裹着被子睡得香喷喷，时不时还咂吧嘴，嘿嘿，福满楼的菜真是顶级美味啊！隔着一道屏风，是一张雕花大床，陆倾城已经起来，王洁和俩名亲随侍从端着器具、捧着衣服，正在侍候他梳洗更衣。

　　窗外，白狐抬高了脑袋，怒瞪树枝上飞翔跳跃的鸟雀。这些笨鸟太聒躁了，已经严重吵扰到主人休息。“咕咚”一声响，白狐吓得四爪一跳，那是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陆倾城大步绕过屏风，王洁及俩名亲随侍从急急忙忙追在后面。一看之下，他们都不禁傻眼。清见月裹着被子从软榻上掉到地板上，发出巨响声是因为他掉下来时，一张凳子遭池鱼之殃地翻倒。

　　从那么高的榻上掉下来，不会摔坏吧？

　　陆倾城赶紧蹲下身子查看。出乎意外，清见月并没有因为这一摔从梦中惊醒，还睡得甜蜜蜜、香浓浓，且叫喊着梦话，“漂亮哥哥，看你还敢抢我的鱼。嘿嘿……”低沉的笑声在陆倾城的胸膛里震动起来。天啊！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能闹笑话。

　　白狐一道电光般射进屋子，一眼看见裹成粽子似的主人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气得跳过去又扯又咬主人的头发。

　　主人，快醒醒，怎么睡成这副样子？太丢狐王的脸了。主人，醒醒了。

　　清见月抬手一拨，赶蚊子似的，“别吵。我还要吃。”咂吧咂吧嘴，回味无穷地道：“真好吃！”

　　陆倾城轻轻拍打清见月的脸，笑道：“见月，醒醒，想吃鱼睁开眼睛吃，闭着眼睛会吃到鼻子里的。”

　　清见月缓缓睁开黑眸，眼神焕散，一脸茫然白痴的表情，即使如此，他居然还能接陆倾城的话，“我没吃鼻子里，我吃耳朵里了。”

　　陆倾城大笑。

　　清见月的神智渐渐清醒，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明朗。白狐大喜，主人醒了。它立即拱到主人怀里鸣叫。清见月坐起来，伸手抱住白狐，一脸好奇地盯着蹲在他身边大笑的陆倾城，以及后面笑弯了腰的王洁和俩名亲随侍从。

　　什么事情这样好笑啊？

　　外面响起张志春的禀报声，“堡主，三领主回来了。他请求见您，现正在客厅候着。”

　　古松林事件，震惊陆家堡上下。陆倾城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至于古松林事件的主谋者，陆倾风已被蔡伯安大执法下进大牢，等待处置。虽然上面严禁把消息外露，陆家堡上下仍是传得沸沸腾腾，且人人自危。若不是蔡伯安、林枫、白一挺做镇，只怕陆家堡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刘锡城心情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这次随三领主回来，一进城堡大门，满耳朵听到的就是这些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如何是好？

　　“三领主，外面强敌环伺，还没有搞定，家里先乱成一锅粥，你说这算什么？大执法、林二领主他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雷永翔端坐在藤椅里，捧着香气四溢的香片，沉稳地道：“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若是这样打仗，只有输，没有赢的份儿。”刘锡城吼了起来。

　　雷永翔不睬他，打量着这间布满绿色植物和玲珑奇石的客厅，赞道：“想不到堡主竟是个雅人。”

　　刘锡城暴躁道：“三领主，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永翔兄回来了。”低沉悦耳含着无限威严的男中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雷永翔忙放下手里的香片。他站起身的同时，陆倾城一身黑色长袍，额勒黑宝石额带，潇酒自在地走了进来，“我算着你该到了。”

　　刘锡城愕然瞪眼，嘴巴大张，发不出一丝声音。

　　雷永翔拱手执礼后，炯亮的目光在陆倾城脸上停留片刻，道：“堡主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请千万珍重。”

　　陆倾城微笑道：“永翔兄挂心了，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来，坐吧，坐下说话。”

　　招手间，陆倾城在主位坐下，雷永翔待他坐下，才在左首位入座，并皱眉道：“刘锡城，愣着干什么？还不拜见堡主。”

　　刘锡城慌不迭见礼，愣愣地道：“堡主，您看上去一点都不象个受了重伤，快要翘尾巴的样子啊。”

　　“混蛋。”雷永翔怒骂。

　　刘锡城吓得一歪。 

　　接下来，雷永翔开始详细汇报前线的情况。天鹰教想吞没陆家堡的狼子野心是显而易见的。敌人不但力量强大，还联合了强有力的后盾，再加上有布骤的行动，使得陆家堡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由于本身力量弱小，内部又不合，陆倾城没有逞能蛮干。他针对敌人想一步一步瓦解己方力量的计策，命令雷永翔等处处示弱，显得懦弱无能，使敌人渐渐生出骄傲、蔑视和懈怠之心。

　　最有利陆家堡的还有一点，挑起这场争战的主谋划者李英，已经被替代下来。现在，天鹰教的总指挥是李英的兄长，天鹰教未来的继承者李鸿。这个骄傲自大、刚愎自用的家伙，眼看兄弟就要成功地灭掉陆家堡，岂有不出手夺取功劳的道理。天鹰教临时走马换帅，正犯了兵家大忌。

　　雷永翔抓住这点，命令何志强虚虚假假地显示他手中的力量，令李鸿误以为他这支部队就是陆家堡的主力，于是向何志强发动了重点进攻。何志强自然是不堪一击，带着手下部队，牵着敌人一座山又一座山地兜圈子。而这边，雷永翔、李安国、刘锡城、杜芳伟已经做好一个完美的大布袋，只等何志强把敌人引进来，再来个关门打狗。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传来陆家堡的古松林事件，初时，雷永翔也差实惊慌了一下，但很快的，他就觉得事有蹊跷。他把指挥权交给李安国代理，自己则带着刘锡城和一小部分兄弟回堡探个虚实。进堡后，虽然古松林事件传得沸沸扬扬，但纪律严明，没有人敢擅自妄动，林枫那里更是严阵以待，雷永翔就知道，这一定是陆倾城为了迷惑敌人设下的圈套。

　　蔡伯安、林枫、白一挺很快被召到书房议事。半个时辰后，这些陆家堡的主脑人物们从书房里走出来。

　　秋阳下，高大的银杏树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忽然，他们看见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站着清见月，仰着清俊的脸，闭着眼眸。他们不禁好奇地驻足，这家伙又再玩什么花样？

　　阳光洒照在他的脸上，薄薄的、像是嘴唇似的银杏树叶子，不时温柔地擦拂过他的朱唇。他的表情非常专注而深情，同时又拥有着一种内在的安宁与静穆。倏地，他睁开眼笑了，灿烂的笑容与秋阳和银杏树柔和的金光相映生辉。

　　多么光明灿烂的人啊！

　　陆倾城那双晶墨有神的眼在阳光下闪耀，象一团燃烧的火焰。一股热流在体内飞快的窜动，那感觉好强烈，好奇特，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乱跳着。

　　“堂兄，你爱见月吗？”

　　不期然的，他回想起那晚与倾风的谈话。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想承认也没关系。我已经下定决心追求见月。”

　　“胡闹。见月是个男孩子。”

　　“堂兄，何必掩饰呢？你我心知肚明，不是吗？其实，对见月奇妙的身份，以及藏在他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和你一样好奇的要死。当然，我和你一样也爱死了他可爱的笑容。”

　　“你最好不要乱来。”

　　“我们订个君子协定吧。”

　　“协定？”

　　“你放心，我不会无礼地要求你把见月让给我，因为那对见月不公平。我们可以同时追求见月，看看见月到最后会爱上我们中的哪一个。”

　　想到此处，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郁闷堵塞在陆倾城胸口上。

　　白狐咬着一只苦命挣扎的花鸡从林子里钻出来，兴奋地对着主人摇头摆尾。清见月俯身一拍它脑袋。白狐张开嘴巴，花鸡从狐嘴里溜走，煽动翅膀没命地尖叫着逃窜。清见月的手指点着白狐的脑袋，开始了家训。白狐雪白的大尾巴轻摇，好像在说：主人，我是狐狸。狐狸偷鸡吃，是很正常的事啊。

　　“是清见月啊。想不到数日不见，变得更加漂亮了。刚才那一笑，实在太可爱了。如果扮成女孩子，一定漂亮得象个精灵。嘿嘿，这样的女孩子娶来做老婆肯定会很好玩。”

　　刘锡城一向口没遮拦的。他话音未落，一道掌影劈来，狠狠地切到他脑袋上。刘锡城痛得大叫。

　　“是谁？是谁偷袭我？”

　　他抱着脑袋，噙着眼泪，杀气腾腾地寻找偷袭者。想不到，碰到的却是雷永翔凶狠杀人的眼神，“大笨蛋。”

　　刘锡城登时吓得一对牙床捉对打颤。

　　白一挺偷瞄陆倾城那张寒酷的脸，想笑又不敢笑。

　　蔡伯安叹口气，林枫摇摇头。

　　清见月被刘锡城的叫声惊动，转脸看到他们，霎时间，他笑成一个大顽童，又是招手，又是跳脚。他跳，白狐也跳，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狐啊。

　　“雷老哥，你回来了。哈哈哈，杨姑娘想死你了。杨姑娘变得更漂亮了。你想不想她，没关系，我可以代替你让她想。”

　　雷永翔拉长冷峻的脸，哼道：“乱七八糟。” 

　　蔡伯安、白一挺、林枫忍俊不禁。

　　刘锡城大嘴巴道：“简直象只猴子，一点都不可爱了。”

　　又是一道掌影劈下，刘锡城抱着脑袋号啕大叫。

　　雷永翔、刘锡城回堡不到一个时辰，又立即奔赴前线。陆家堡内严阵以待，一场真正的战争，就要拉开序幕了。是生是死，就要在这两天见个分晓。

　　月色溶溶，夜空如洗，书香院一片清幽宁静。秋风徐徐吹来，窗外的一丛竹子，把婆挲曼舞的竹影映照在竹帘上。室内，烛光明亮，陆倾城和白一挺对坐在软榻上下棋，白狐蹲在一旁观棋，至于它是否看的懂就不得而知了。

　　今晚，是最重要的一夜。敌人已经入壳，陆倾城之所以炳烛对奕，为的就是等待前方的消息。

　　雕花桌上，一道道美食随着白兔子的手，宛若百花齐放，展现在清见月眼前。清见月惊奇地瞪圆两颗黑蓝色的水晶眸子，口水顺着张大的口往下滴。

　　白兔子笑容可掬地道：“见月公子，喜欢吗？” 

　　陆倾城和白一挺往他们这边瞧来。

　　清见月眨眨眼睛，使劲的咽一下口水，结巴道：“这些、这些全是你亲手做的吗？”

　　“嗯。”白兔子笑着点头，“为了做这些小菜和点心，花去我整整一天的时间呢。真是累坏我了。不过，一想起是为见月公子做的，我就马上精神百倍，什么疲倦都没有了。”

　　陆倾城轻轻抚摸白狐雪白柔软的长毛，“狐儿，你长大了不少啊。到冬季的时候，这身皮毛，一定能漂亮得刺花人的眼睛。”

　　白狐高兴地咧开尖嘴，长长的尾巴摇起来。

　　清见月感动的热泪盈眶，“白小姐，你真是个好人，你是这个世上最美丽、最善良、最温柔、最体贴、最可爱的人。杜芳伟能够娶到你，一定是修了三世，不，是四世，不，应该是五世的德行。否则，月老是绝对舍不得把你嫁给他的。”

　　白兔子掩着羞红的双颊娇笑，“夸奖得太过份了。”

　　陆倾城低声骂道：“为了一点吃的，那样肉麻的话都说的出来。真丢人！” 

　　白一挺微笑着端起香茶啜一口。

　　清见月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就要挟碟子里诱人口水的点心。

　　“慢。”白兔子伸手阻止，秀脸一整，“我有个条件。”

　　清见月讶道：“条件？”

　　白兔子奸诈地笑道：“把狐儿让给我玩三天。”

　　清见月大吃一惊，“什么？”

　　白狐的耳朵机警地竖起来。

　　陆倾城微吐一口气，象是在说，“我就知道。”

　　白兔子狡猾的笑容犹如一只玩弄老鼠的小野猫似的，“如果你答应把狐儿让给我玩三天，这一大桌子的美食随便你享受；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嘿嘿，我就把这一大桌子的美食全部扔进池塘里喂鱼。”

　　清见月瞪圆了黑水晶眼眸，紧闭着朱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陆倾城静静地等待着。他到底要看看清见月能否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怎么样？见月公子。”白兔子笑成一个小巫婆，“我的手艺，即使蔡大奶奶、周姑娘都自叹不如呢？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蔡大执法？”

　　不知何时，蔡伯安站在书房的门口。

　　清见月瞪向蔡伯安，“大执法，是真的吗？”

　　蔡伯安勉强笑道：“是啊，白小姐的手艺在本堡的确是出了名的顶呱呱，就连堡主都喜欢白小姐做的小菜。”

　　清见月立即又盯着陆倾城。

　　陆倾城回忆道：“前几天我叫王洁捧给你的那盒点心，就是白小姐亲手做的。”

　　“啊！”清见月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那盒点心，的确是美味得让人犹如做了一回神仙。我还很惊奇，厨房里什么时候请来一个这么厉害的点心大师呢。” 

　　“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那个点心大师是我。”白兔子骄傲的笑道：“那盒点心只是我随手做的，并没有用出全部功夫。而今天就不同了，这些是我全部的精华。”

　　清见月的口水象小河流淌似的。

　　众人心道：太夸张了吧。

　　白兔子道：“见月公子，你最好快点下定决心。要知道，这些点心若是凉的话，味道就全变了。”

　　清见月抬手用袖子揩去嘴角上的口水，额头上汗水珠子又象断线的珍珠般往下落。

　　“见月公子，想好了吗？”

　　白兔子笑眯眯地望向蹲在陆倾城腿边的白狐。白狐傲慢地仰高脑袋，好像在说，笨女人，想让本狐王陪你，没门。

　　清见月忽然冷笑一声，“除非狐儿自愿。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的无理要求的。”

　　陆倾城得到这个答案，不觉吁一口气。

　　这真是大出白兔子预料。她恼羞成怒，“清见月，你竟敢拒绝我。”

　　“这不是拒绝不拒绝的问题。我没有权利替狐儿决定什么。我早就说过，狐儿虽是头狐狸，却也是有生命、有灵魂的。无论何时，我都会象尊重一个人一样尊重它，绝不勉强它做不喜欢的事。”

　　清见月的脸忽然间变得十分有气势，白兔子被他的气势震惊到。

　　白一挺往棋盘里落下一枚棋子，温文尔雅地道：“兔儿，我早就警告过你。狐儿虽说是只狐狸，但它对见月公子忠心耿耿，誓死伴随，不离不弃。如若身为人类的见月公子却首先背叛了，岂不是我们这些人类的耻辱。”

　　清见月刚才还充满气势的脸，马上变了，他几乎是涎着脸哀求。

　　“白大主管，让我叫你老爹也可以，你快点说服令爱好不好？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倾城差点从榻上掉到地下。白一挺朗声大笑。

　　丢了这么大的脸，白兔子岂肯善罢甘休。她又发起狠来，“少来，我把它们统统扔进池塘里喂鱼，也不给你吃。”

　　“不要。”清见月死死地抱住桌子，泪水象喷泉似的，“太残忍了。你不可以这样做。”

　　“那就答应我的条件。”

　　“不能答应。”

　　“不答应我的条件，就扔进池塘里喂鱼。”

　　“你这是浪费，会遭天谴的。”

　　“气死我了。”

　　望着那俩个吵闹成一团的家伙，蔡伯安不可思议地道：“我实在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吃饱过，要不然就是饿死鬼投胎。”

　　白一挺笑意盈然，“这满屋子摆满了零食，十个壮汉一起吃，也能把胃撑破。”

　　“据属下所知，堡主是从不吃零食的。” 蔡伯安接过话题。

　　俩人意味深长地盯向陆倾城。

　　陆倾城哼一声，把注意力集中到棋盘上。

　　白狐耳朵轻微地颤动着，倏地，它扑向窗口，发出一声长鸣。刹那间，屋子里一片静寂。秋风吹拂，送来令人心惊肉跳的喊杀声。

　　陆倾城淡淡地道：“开始了吗？这盘棋看来只好等一等再下了。”

　　白一挺和蔡伯安躬身道：“属下先行告退。”

　　“兔儿。”白一挺呼唤。

　　“是，父亲。”白兔子临走前瞪眼道：“不准偷吃。等我回来，再把它们扔进池塘里喂鱼。”

　　清见月对着她的背影扮个鬼脸。

　　王洁进房，捧上斗蓬和宝刀，侍候陆倾城整妆。之后，王洁又捧来一个布包，打开后，拿出一件黑色坎肩。

　　“见月。”陆倾城叫。

　　“嗯？”

　　只见清见月嘴巴里塞得鼓囊囊的，两手还抓满了点心。王洁憋不住笑出声。

　　“真是服了他。” 陆倾城大步走向他，“把外衣脱了。”清见月眨眨水晶黑眸，一头雾水。然而，没有他多想的余地，陆倾城已经动手解他的外袍。清见月几乎被嘴里的食物呛住，“堡、堡主……”“闭嘴。不要乱动，我不会吃了你的。”陆倾城粗暴地喝令，“把坎肩穿上。”

　　清见月面红耳赤地瞪着王洁捧来的那件黑色坎肩，心中溢满不解。陆倾城为什么要他穿那件难看的坎肩？难道那件坎肩里藏有什么重要的秘密吗？他心里疑云密布，傻愣愣地瞪着陆倾城为他穿上黑色坎肩，又把外袍帮他穿好，并系上披风。一个念头如电般闪过脑海，清见月大叫一声。

　　陆倾城皱眉道：“不要鬼哭狼号的。”

　　“堡主，坎肩里是不是藏了本堡的秘密宝藏？”清见月兴奋得水晶黑眸里闪闪烁烁全是金元宝。

　　陆倾城难看的脸色犹如被人拍了大便。

　　王洁心道：可怜的堡主！

　　“谁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这样的笨蛋白痴。”陆倾城大吼。

　　清见月吓得脸色惨白。

　　张志春箭步入房，禀报道：“堡主，二领主派人禀报，敌人已经冲破城堡大门，他们很快就会杀到这里来的。请您和见月公子快上马吧。”

　　“跟在我身边，不要到处乱跑。要做梦，也等天亮了再做。”陆倾城骂完，大步流星地出房。

　　清见月抱起白狐，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气愤愤地小声咕哝：“就算我不够聪明，也不用骂得那样恶毒吧。”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生死决战
 

　　书香院外，火把烧红了半边天，二十匹铁骑雄纠纠、气昂昂的一字排开。陆倾城他们一出来，一声清悦的长嘶响起，飞云挣脱牵着他的马夫，摇头摆尾地奔向清见月。清见月放下白狐，飞快地抱住它的脖子亲昵。

　　白狐气愤地在下面跳蹦。主人，那匹臭马有什么好抱的，我才是你最心爱的狐儿。飞云扬蹄就踏，誓要踩断它的脖子。白狐吓得围住主人逃避，什么狐王的风度都不要了。

　　那边，陆倾城矫健地跨上一匹体格雄壮、通体全黑的宝马，喝道：“见月，这个时候还敢淘气。”

　　清见月一吐舌头，慌忙捉住白狐塞进怀中的囊袋里，俐落之极地翻跃上飞云的背。

　　大地在战马的铁蹄下震动，这二十多骑人马风驰电掣，白狐从清见月怀中的囊袋里拱出来，迎面扑来的秋风把它雪白的毛吹乱。转眼功夫，二十多骑人马出内城大门，到达可容纳千人的大校场。

　　外城大门已经被敌人攻破，林枫率领陆家堡战士正在与敌人激烈搏斗。蔡伯安、白一挺父女率领两队人马迅速迎上他们。

　　蔡伯安气急败坏地大声吼道：“堡主，属下失职，刘建华被他的同党救出来，杀死守城的弟兄，打开城堡大门，与李英里通外敌，杀了个我们措手不及。”

　　白一挺劝道：“为了堡主的安全，请让属下护着您马上撤离。”

　　陆倾城怒道：“岂有不战而逃的道理。”

　　然而，挡不住敌人来势凶猛，林枫带领手下战士败退下来。将近千人的天鹰教战士黑鸦鸦地攻进来，为首一名年轻男子举起手中宝剑，大声喝道：“陆倾城，还不下马跪地投降。”

　　蔡伯安道：“是李英。”

　　清见月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个清楚。通亮的火把下，清晰地照出李英的容貌。约有二十五岁上下，鼻钩如鹰，一对三角眼光芒慑人，予人一种阴鸷冷酷的感觉。他端坐在马背上，宝剑稳稳当当地直指向这边，充满了指挥千军万马的英雄气魄。清见月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厌恶的感觉。

　　他目光微移，在李英的左边是出现在古松林假冒林枫手下的鲁保全，挨着鲁保全的是个英姿勃勃的年青人，想来应该是鲁保全的儿子鲁智。李英右边的马背上，竟是个四旬年纪，与白一挺颇为类似的儒雅文士。挨着儒雅文士的是个相当好看清秀的年青武士，手握长剑，背着金弓、白羽。这让清见月想起蔡伯安的描述。

　　李英手下有三名心腹大将，骆不群，是李英的智囊。赵武扬，星月牧场的场主，是李英的财神。鲁保全，也就是今晚的刺客头脑鲁方，是李英手下最厉害、武功最强的一员猛将。还有就是，今晚的那俩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鲁保全的儿子鲁有智，至于那个神射手则是骆不群的儿子骆祥。

　　背着金弓、白羽的年青武士应该是神射手骆祥没错，那么，挨着他的儒雅文士想必就是骆祥的父亲，李英的智囊骆不群了。

　　清见月目光艰难地移回骆不群脸上。是他，没错，就是他了。骆不群，即使你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一股极度的仇恨从清见月锁紧的心灵深处喷薄而出，总是绽放着纯洁笑容的俊脸，被一抹残忍的酷厉气息笼罩。

　　陆倾城修长的眸子微微一眯，语气冷淡地道：“我当李英长什么样子，原来是个鼻钩鹰。”

　　李英傲然大笑，“陆倾城，很意外吧。你骗得了那个愚蠢的东西，却骗不过我。我早就识破了你的伎俩。今晚，是那个愚蠢东西的死期，同时，也是你的死期到了。”

　　陆倾城哼道：“李英，你似乎太过自信了。”

　　李英嘲笑道：“你的虚实，我摸得一清二楚。你的主力部队现在全部在天一牧场，陆家堡留下的这点人，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等我杀了你，占有了这里，再回头消灭与我那个愚蠢的长兄拼得两败俱伤的雷永翔。”

　　陆倾城沉声道：“你的计策的确很完美，怕就怕你杀不了我。”

　　“陆倾城，你装腔作势的本领让我很佩服。不过，我倒要看你能撑多久。你身上的伤，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就痊愈吧。”李英放声大笑。

　　陆倾城勃然大怒，“谁若杀了那个乱喷口水的笨蛋，谁就可以得到十个铜板的奖赏。”

　　李英登时被自己的笑声呛住。

　　在场不管是陆家堡的战士还是天鹰教的战士全部愣住。十个铜板？陆倾城是不是气糊涂说错话了。谁会为了十个铜板杀人啊？错了，陆倾城话音才落，一匹白色宝马宛若驾着狂风气势汹涌地奔向敌阵。

　　蔡伯安失声大吼：“见月。”

　　白兔子吃惊道：“为了十个铜板冒险去杀人，他也未免太逗了吧。”

　　“十个铜板，把头伸过来。”

　　清见月杀气腾腾地叱喝声响彻云霄。陆家堡这边哄声大笑。

　　李英气得脑袋生烟，一张脸红白青紫，黄绿黑蓝，“陆倾城，死到临头还敢拿我开涮。”

　　“保护二公子。”

　　在鲁保全的指挥下，天鹰教战士瞬间设置出一道屏障围护在李英马前。鲁保全之子鲁智一马当先，全神贯注地准备迎战清见月。却不料，飞云宛若一道流星唰得擦过他。

　　什么？

　　鲁智震惊。

　　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睛，星月宝刀挥洒出漫天星芒罩向骆不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兵器激烈撞击闪出火星，刺耳难听的声音在夜空里回响。是骆不群的儿子骆祥，在危急中接了清见月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刀。

　　一击之后，飞云载着清见月骤然去远。骆祥厉声大喝：“站住，偷袭的小贼。”他一夹马腹，跨下铁骑犹似出匣的洪水奔驰出去。

　　骆不群面如土色地吼道：“祥儿，小心。”

　　就在骆祥急起直追时，怎料，飞云倏然而去，倏然而回，来回都快得笔墨无法形容。骆祥面色微变。天啊，怎会这样快？但他真是好样的，稳如泰山般，见招拆招，转眼间，俩人来来回回过十几招。

　　两边的人大声呐喊助威，一时间杀声震天。

　　陆倾城看了一会儿，皱眉不悦道：“太胡闹了。”

　　白一挺安慰道：“堡主不须担心，见月公子现在不是稳占上风吗？”

　　陆倾城摇头道：“他是仗势着飞云的脚程快，投机取巧罢了。对方内力相当雄厚，再加上是守势，气力上没有见月消耗的快。而见月采的是攻势，用不了多久，力气消耗殆尽，对方一反攻，他就大难临头了。”

　　正如他所言，几十趟杀下来，清见月渐感力气不支，心情焦躁起来。两马交错，刀剑相击，清见月的星月宝刀几乎被对方震飞。

　　怎办？赢不了骆祥，就无法杀了骆不群。

　　当飞云拐过头，再次面对远方的敌人时。清见月俯下身，低声道：“飞云，你是马中之王。我们绝对不能输给对方。”

　　白狐脑袋从清见月怀里拱出来，大声鸣叫，主人，这个笨马也敢称王。

　　飞云大怒，发出一声惊人的嘶鸣，骂道：死狐狸，小心我踩断你的脖子。

　　呐喊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叹声。

　　飞云宛若一匹破出江海的白龙，呼啸叱咤地腾飞在天地之间，挟着能够毁灭一切的气势。就在两匹马将要交错之际，飞云怒声长鸣，骆祥跨下铁骑好像被吓住了似的，竟然失蹄栽倒。就在这一瞬间，清见月的星月宝刀宛若大师手中的画笔划出一道炫丽的光弧。

　　人们感到呼吸都快要被夺去了。

　　“祥哥。”

　　千均一发之际，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充满恐惧地穿破清见月耳膜。清见月心口上象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扎了一下似的，星月宝刀蓦地下沉，让过骆祥的脖子，噗的一声，从骆祥肩臂上擦过，一道血珠子飞射……飞云载着清见月奔腾远去。

　　骆祥在地上摔了两个跟头，再爬起来时，眼中厉芒寒闪。可恶！他摘下金弓白羽，忽然扭转身躯，弯弓搭箭。白羽箭倏地射出。骆祥果然不愧神射手的称号，那支箭犹如一道流光准确无误地射中清见月背心。

　　天鹰教响起如雷般的欢呼声，陆家堡这边各个面无血色。

　　清见月感到后心传来一阵剧痛，嘴角上泛起一抹凄惨的笑容，“这就是对敌人仁慈的下场。”

　　前一刻天鹰教还如雷般欢呼，下一刻欢呼声就象被狂风刮走了似的。那支射中清见月后心的白羽箭，好像无主的风筝般落入尘土，遭到飞云无情的践踏。清见月在剧痛之后，并没有被死亡之神带走。

　　怎么回事？那支箭为什么没有穿透我的身体？清见月纳闷之下，忽想起出门前陆倾城给他套上的黑色坎肩。清见月心口上顿时如遭重击。这是一件可以抵挡兵器的宝衣。为什么？

　　没有他多想的余地，骆祥扬手间，又一支箭宛似流星袭月般射出。不管是陆家堡这边还是天鹰教那边都屏住了气息。骆祥脸上漾起一抹自信无比的笑容，但那抹笑容在瞬间化为惊愕。一道耀人眼目的金光与他的白羽箭在空中倏然交集，叮的一声，白羽箭断为两截，落入尘埃，那道金光也射入泥土。

　　是一支金花箭。

　　欢呼声响彻云霄。骆祥蓦地望向金花箭射来的方向。是陆倾城。想不到这位年青的陆家堡堡主如此好身手。骆祥心中盛满了不服输。突然从箭袋中又取出一支白羽箭，轻轻一拉，随着一声响亮的呼啸，白羽箭直飞陆倾城。

　　早在他拉弓时，陆倾城已从容不迫地又取两支金花箭，轻轻一拉，彩弓张满，状如弯月。在白羽箭脱弦射出时，陆倾城的箭也迸射着金色的光芒划破空气，准确无比地射落白羽箭。接下来发生的，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继白羽箭射落的刹那间，那道金光并未跟着同归于尽，呼啸着又直扑骆祥面门。骆祥骇然失色，惶急之下，举起手中铁弓抵挡，“喀嚓”声响，金光竟然穿透铁弓。

　　大校场鸦雀无声。太厉害了！简直厉害得让人瞠目结舌！

　　骆祥盯着被金花箭穿透的铁弓，额上汗水淋淋。他输了。是的，自从得到神射手的称号后，他从未输得这样悲惨过。陆倾城一定是在射出第一支箭的同时，又射出第二支箭，两支箭几乎是循着一条线在飞行，第一支箭射落他的箭，第二支箭紧跟着飞来。而他直到最后，才发觉。

　　此时，清见月已经策马回到陆倾城身侧。他眼中闪耀着水晶般璀璨的光芒，快活地大笑道：“堡主才是当之无愧的神射手，天鹰教的小偷算个狗屁。”

　　清见月的嗓门极其响亮，再加上大校场此刻又是静悄悄得犹如没有人似的，他的喊叫立时传遍角角落落。

　　陆家堡的战士们哄声大笑，喊道：“堡主才是当之无愧的神射手，天鹰教的小偷算个狗屁。”

　　对于清见月脸上显出的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兴奋，陆倾城心里甜滋滋的。他强忍着伤口崩裂传来的剧痛，绽出英俊的笑容。清见月看得有片刻失魂，但很快的，他转开脸。

　　李英大怒，指挥部队发起攻击。天鹰教那边把骆祥接回去，并换了一匹马。紧接着，双方开始混战。但这场混战没有持续很久，陆倾城如李英预期的那样，旧伤崩裂。林枫、蔡伯安、白一挺父女、清见月率领陆家堡战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着陆倾城逃走。

　　不知是否有内奸的原故，内城大门紧闭，象是非要把陆倾城逼入绝境不可。林枫他们只好护着陆倾城顺着战道，出陆家堡外城后门，直往枫林谷逃逸。

　　陆家堡三面环山，枫林谷是其中两座山的夹道，也是出入外界的第二条通道。眼看陆倾城的人马冲入枫林谷，骆不群立刻发觉不对头。他打马追上最前面的李英，叫道：“二公子，小心不要中计。”

　　辛苦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李英怎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让陆倾城逃走呢。他没有理睬骆不群的提醒，挥舞长剑，大声命令，“活捉陆倾城，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鹰教战士更加踊跃，争先恐后地杀入枫林谷。哪知，陆倾城的队伍刚才还在不远的前面，但转眼间，就象神鬼的军队，刹那间消失。

　　骆不群脱口大呼：“二公子，我们中计了，快撤。”

　　火光、喊杀声冲天而起，倾风率领陆家堡战士出现在山头上。他跨下一匹通体火红的宝马，雪白的大披风飞扬，手握宝刀，威风凛凛的气概，宛若天降猛士。

　　李英惊怒道：“陆倾风。”

　　倾风脸上现出潇洒的笑容，“不错，正是本少爷。李英，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小人，这回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心一些，别把命搭进去，那你就亏大了。”

　　李英吼道：“奸诈小儿，有种给我滚下来，单打独斗。”

　　倾风哈哈大笑，“别急，别急，咱们总要先礼后兵。”

　　他一挥手间，如雨般的利箭射下来，天鹰教人马中箭而亡者不计其数。战鼓声突然响起，倾风一马当先，率领陆家堡战士呐喊着从山上杀下来。

　　倾风喝道：“李英，还不挟着尾巴快逃？”

　　李英大怒，拔剑就要迎战。

　　骆不群立即拦住他的马，大声道：“二公子，不要中了他的激将法。你是首领，如若有个闪失，我们今晚非全军覆没不可。”

　　李英不愧是个袅雄，怒气在瞬间沉淀下来。他喝令道：“布阵。陆家堡虽然布下伏兵，但我们的人马多过他们五倍。鲁保全，鲁智，骆祥，替我迎战陆倾风，杀了他，就等于灭了陆家堡的锐气。这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唯一大好机会。”

　　在李英一连串命令下，刚才还乱成一团的天鹰教战士立时布出一个铜墙铁壁的阵法。鲁保全、鲁智、骆祥飞马迎战倾风。三人轮流围攻，与倾风杀成一团。方润民在远处看到，劈开挡在马前的障碍物，杀向骆祥。这时，林枫、蔡伯安率领陆家堡战士又杀了回来，对天鹰教形成夹攻之势。

　　“鲁保全，上回让你逃脱了，今次非将你生擒活捉不可。”

　　林枫直取鲁保全，鲁保全冷笑，回身迎战。那边，蔡伯安杀向鲁智。倾风被替换下来，他观察双方交战的情况。天鹰教的情形虽说处于劣势，但他们顽强抵抗、誓死如归的气势，还真是让人佩服。

　　倾风盯向躲在阵群里指挥的李英，心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有收拾了这家伙，才能令天鹰教彻底投降。

　　想到此处，他大喝一声，跨下火焰似的宝马突如脱弦的箭，竟似如入无人之境，载着他杀入敌群，白虎刀一道电芒罩向李英。李英也真是个狠角色，长剑横劈，竟是不要命地袭击倾风。

　　山腰上，二十匹威风凛凛的铁骑呈环形状，把陆倾城、清见月、白一挺父女围护在中间。陆倾城因为身上有伤的原故，只负责把敌人引入枫林谷，而白一挺父女的责任是保护陆倾城安全。可以说今晚一战，完全是由倾风总指挥。

　　白一挺赞叹道：“大领主勇猛如神，李英这厮，今晚插翅难逃。”

　　陆倾城微眯着眼睛观看与倾风凶狠缠斗的李英，淡淡地道：“李英狡猾如狐，凶狠如狼，想要杀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清见月就象草原上寻找猎物的一头猎豹，视线不停地在激战的人群中搜索。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避在后面进行指挥的骆不群身上。

　　杀了他！

　　一个极度仇恨的声音在他心底呐喊。清见月慌乱地甩甩头。镇静！不要理睬那个声音。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那人是谁？”陆倾城问。

　　白一挺稍稍沉思一会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人一定是传说中的，李英的心腹智囊，骆不群。”

　　“是个人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指挥天鹰教战士布阵。本堡虽然两面夹攻，竟也未能让他们乱了阵脚。”陆倾城目中射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山下的血战愈来愈惨烈。天鹰教已经苟延残喘，可是陆家堡这边的伤亡人数也在增加中。

　　陆倾城皱起眉头，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否则，即使赢了，代价也惨重。突然，他从囊袋里取出强弓。

　　“堡主，不可。”白一挺想要阻止。

　　陆倾城意气风发地道：“看我一箭定乾坤。”

　　清见月望了过来。只见那把绘着精美的鹊鸟图案的强弓被陆倾城轻轻一拉，如抱弯月，金羽箭一声呼啸，犹似夏夜里的一道电闪雷鸣。清见月屏住呼吸，静静观看。

　　不知是否李英命大，还是老天认为不该亡他。

　　骆祥忽然狂策座下铁骑冲向激战的李英和倾风，倾风一刀劈翻骆祥，而李英因那冲撞，遭连累堕马，金羽箭呼啸一声射死后面的人。

　　“啊。”清见月失声惊呼，深感惋惜。虽然他不是嗜杀之人，但李英这样的人物，活着一天，就威胁到陆家堡一天。今日放他活着离去，明日就意味着连绵不断的明争暗斗。另一方面，他关心骆祥的生死。如果骆祥死了，那个人该会有多么的悲伤啊！一种非常矛盾的感情，在清见月内心深处厮杀，其激烈的程度，不亚于下面的战场。

　　主帅落马，天鹰教残存的一点士气烟消云散。他们冲撞践踏，乱成一团，死伤更加惨重。李英和骆祥虽被天鹰教死士迅速救起，但大势已去，已成定局。

　　骆不群大声疾呼：“快护着二公子突围。”

　　震耳欲聋的杀声里，天鹰教如惶惶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四处溃散，狼狈逃窜。山下，陆倾风命令收兵，安抚伤患。不追击败逃的敌人，是明智之举。受伤的野兽，反噬过来是非常可怕的。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照亮枫林谷。一到秋天，满山满谷的红叶，飘着芬芳的馨香，宛若朝霞落入人间。这曾经有如仙界般美丽、静谥的枫林谷，此刻却变成最惨烈的人间地狱。

　　清见月叹息一声。这就是人类丑恶的欲望！

　　





　　正文 第二十三章清见月的迷惑

　　 
　　傍晚时，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挨着书香院主院的一侧，有一座非常别致的院落，三间红砖瓦房，园子里千奇百怪的玲珑山石，形成各式各样的动物形状，初来乍到的人，还误以为闯入了动物园。虽然是深秋季节，但奇花异草，仍是开得绚丽缤纷，一派生机盎然，丝毫看不到残秋的衰颓气息。

　　推开第三间透着亮光的雕花门，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是一名长相甜美、身材瘦削的十五、六岁青衣小婢，“见月公子，您换用的衣服，奴婢放在榻上了。”

　　隔着一道大屏风，漂浮着小金菊的大浴桶里，白狐唧的一声，甩甩脑袋，把沾在白毛上的水珠连带两朵小菊花送到地板上。

　　“狐儿，要是你敢爬出去逃跑，我就拔光你的毛。如果不把你的狐狸味泡干净了，就不准睡在房里主人的床上。”

　　隔着另一道大屏风，传来清见月懒洋洋的声音。

　　白狐爬出浴桶的半边身子又缩回热汤里，沮丧地咕哝。可怜啊，一天要泡两次热汤，只差没把它变成剃毛的鸡了。

　　“小麻雀，麻烦你了。你去吧。”

　　“是，奴婢告退了，公子有什么吩咐，请召唤一声即可。”

　　雕花门一响，被唤做小麻雀的青衣小婢退出去。

　　白狐兴奋地发出鸣叫，激动地跃出半个身子，甩着尾巴，恨不得马上跳出去。

　　“狐儿，缩回去，我生气了。” 

　　白狐无可奈何，噗咚一声掉回热汤里，水珠子溅起来。它不舒服地甩甩脑袋，打个喷嚏，湿漉漉的白毛垂下来，滴着水珠子。它发出哀鸣，主人啊，我的毛毛都泡掉了。

　　雕花门闭上，清见月叹一声气。

　　自从枫林谷一战后，已经过去七天。继枫林谷大捷，天一牧场又送来喜讯。雷永翔成功地围歼了天鹰教的主力部队，正如李英所预料的，他的长兄李鸿在此役中中箭身亡，而他最小的兄弟李林被何志强生擒活捉。可怜啊，李英什么都料到了，却没有料到他的下场犹如丧家之犬。

　　这次决定性的战役，使陆家堡从被动挨打的局面，一下子扭转过来。李安国、何志强、刘锡城、杜芳伟兵分四路，收复被天鹰教占领的陆家堡分布全国各地的商铺，开始重建工作。

　　战争，耗费最大的是金钱。战争过后，面临的是抚恤伤患及死者家属，奖励有功将士等等。接下来冬天来临，很快就是年节，想过个好年，又需要钱。 

　　这一切，早在陆倾城的计算之中。所以，枫林谷一战结束后，他、倾风和白一挺几乎是马不停蹄，迅速着手生意上的处理。至于战后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完全交给蔡伯安、林枫、雷永翔安置。

　　忙啊！忙得养伤的时间都没有。即使如此，陆倾城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派人把书香院旁边的房院打通，搬来千奇百怪的玲珑山石，再种满奇花异草。选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请清见月住进去，另外又派来俩名小女婢侍候。

　　虽然初来乍到时，陆倾城也派给俩名女婢，但不久就被清见月以不习惯为藉口拒绝了。可这回，当他拒绝时，俩名小女婢立即哭成泪人。

　　小麻雀哭着说，“堡主吩咐，如果见月公子不喜欢我们，就赶我们回乡下的家里，再派其她姐妹来侍候，一直到见月公子满意为止。”

　　对她们来说，不仅是住在这样的屋子里温暖舒适，最重要的还是每个月可观的薪俸，可以让全家吃饱吃暖。

　　清见月举双手投降，不再提出赶她们走的话，以免她们哭倒这三间红墙绿瓦。

　　花园，屋子，女婢，陆倾城给他的待遇太丰厚了。照理说，这样的赠予，清见月应该感激涕零。但，错了，清见月很烦躁。这样的待遇，已经完全超出一个小侍从的身份。拿到不该拿到的东西，就等于从天上掉馅饼。馅饼是好吃，但砸到脑袋上，一样会要命的。

　　当然，这些只是其次，最让他想不明白的还是那件黑色坎肩。

　　为什么那件宝衣他不穿，却给了身份上只是个小侍从的我？冒着随时都有可能旧伤不愈又添新伤的危险，不用宝衣护身，却给了我。难道在他的心目里，我的安全竟然比他还重要吗？若是这样，我以前那样揣测他，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就算他再怎么重视我，也用不着拿性命开玩笑吧。

　　迷或！是的，清见月极度的迷惑和不能理解。

　　白狐纵身跳出浴桶，用力甩着身体，水珠四处飞溅。之后，它奸诈地咧开小尖嘴笑，嘿嘿，出来了。我是狐王。狐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错。

　　隔着屏风，传来清见月的叫声，“狐儿。”

　　霎时，白狐奸诈得意的笑容烟消云散，猛然一跳，噗咚又回到水桶里。水花飞溅，更多的小金菊流落到地板上游荡。

　　花香四溢的卧室里，烛火照亮雕琢精美的立地大铜镜，镜面上清晰地映照出清见月和白狐的影子。清见月双手叉腰，瞪圆了清澈光辉的黑水晶眼眸。白狐蹲在圆凳上，笑咧着尖嘴望镜子里心爱的主人。

　　一旁的大功臣小麻雀，也是双手叉腰。这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英俊的见月公子，经她这么巧手一打扮，更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那是我吗？”清见月指着镜子里穿金带玉、锦衣华服的贵公子。

　　小麻雀笑容可掬地道：“镜子里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不是您还能是谁呢？公子，这回您见识到小麻雀的本领了吧？”

　　清见月忽然垂头丧气，嘀咕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这样子的我站在他身边，哪里象个小侍从。”

　　雕花门推开，另一名小女婢乌鸦飞快地进厅，飞快地进房，吱吱喳喳地叫：“公子，公子，大总管求见。”

　　清见月道：“请他进来吧。”

　　“是，公子。”乌鸦飞快地来，飞快地去。

　　清见月抱起白狐，带着小麻雀走进客厅。时间不长，雕花门推开，大总管、吕良一前一后，后面还有六名大汉抬着三口大箱子。

　　“抬进来，抬进来。小心放地上。”大总管指挥着那些人把箱子放到地板上。

　　清见月看了看，问道：“大总管，这里面又装了什么稀罕物？”

　　大总管笑眯眯道：“见月公子请看。”

　　三口箱子一一打开，立时引来小麻雀和乌鸦地惊叹声。清见月也看得直了眼睛。

　　大总管笑呵呵地介绍，“见月公子，这些是倾风少爷请绣衣坊为您做的十套秋装和十套冬装。”

　　清见月大吃一惊。

　　大总管拿出一件袍子展示，赞美道：“您看看这些样式，还有料子，都是今年最新、最好的。”

　　清见月的黑水晶眼眸瞪得圆溜溜，额头上豆粒大的汗水珠子直往下滴。他心里好像有一锅烧沸的开水，咕嘟嘟地冒热泡泡。

　　陆倾城、陆倾风兄弟俩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吕良过来请安见礼，微笑道：“公子尽管放心笑纳，这些没有花堡里一个钱。”言下之意，这些衣服是倾风掏自己的腰包。

　　清见月慌不迭摇头，“不行，不行，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收不起。你叫他们抬回去吧。劳烦转告倾风少爷，他的心意我领了。” 

　　吕良似乎早料到了似的，不紧不慢地道：“见月公子何必为难小人呢。若是抬回去，少爷一定认为小人不会办事，得罪了见月公子。” 

　　清见月眉头一皱。

　　“我家少爷还请见月公子能够赏脸，明晚到牡丹园用餐。”吕良掏出一张请柬，恭恭敬敬递上来。

　　小麻雀迅速接住，回身双手捧到清见月面前。清见月把白狐放到肩头上，伸手接过打开，几行清秀挺拔的字一跃跳入眼帘。清见月只扫了一眼，就迅速合上请柬，心里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大总管把衣服放回去，满脸艳羡地奉承道：“人人都说堡主宠爱见月公子，想不到连倾风少爷对见月公子也宠爱得没话说。”

　　清见月脸色大变，怒喝道：“大总管，你是在拍马屁吗？拍马屁也是有学问的，拍不好，拍到马腿上，只会被踹个鼻青脸肿。”

　　大总管做梦都想不到，一向笑嘻嘻犹如孩子似的清见月，板起脸训人时，如此有气势且毫不留情。他顿时满脸羞惭，垂下头一句话不敢说。

　　吕良见状，恭谨地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小人也好回去禀报我家少爷。”

　　清见月哼一声，道：“请吕大哥回去禀报你家少爷，很高兴他请我用餐，只是这些衣服，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收。”

　　吕良笑道：“小人会把公子的话禀报给少爷。不敢再打扰公子休息，小人告退。”

　　挥手间，吕良带着下属犹如急流勇退般，转眼间消失在门外。大总管哪里还敢多停留，灰溜溜地跟着去了。

　　小麻雀二婢看向清见月，似在等候他的吩咐。清见月傻呼呼地瞪着那三口大箱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了很久，小麻雀忍不住问道：“公子，这些，怎么办？”清见月似是没有听见般，仍是发怔。

　　肩头上的白狐叫一声，毛绒绒的大尾巴一摇，身子倏溜滑下来。清见月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它。白狐又低鸣一声，伸舌头在主人脸上、唇上乱舔。清见月叹一口气，揉揉白狐漂亮的脑袋。今晚，这是他第二次叹气了。

　　“先放着吧，明儿个再找人送回去。”清见月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你们去歇着吧，我累了。”

　　“是，公子。”

　　二婢不敢多话，退出去。关上门，二婢走在弯曲的长廊上。

　　乌鸦好奇道：“姐姐，公子为什么叹气？那些衣服真漂亮，要是换了我，准会乐死的。怪的是，公子却一点都不高兴。”

　　小麻雀淡淡地道：“你懂什么？”

　　清见月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清晨才勉强合眼，却又被一阵嘻哩哗啦的雨声惊醒。他趴在床上，脑子里的思绪犹如一锅烧糊的粥似的乱七八糟。白狐，这个充满灵性的小东西，它完全能够感觉到从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忧郁气息。虽然它无法明白主人为什么不开心，但它懂得，主人需要它的陪伴。于是，它安安静静地卧成一团毛绒绒的雪球，让主人爱不释手地抚摸。

　　雨下了一阵后，很快就停了，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屋子里光明一片。清见月的视线落到窗前摆放的五盆菊花上。那些菊花，有完全盛开的，有羞涩地半开着，还有一些使劲伸长的脑袋的小花苞。颜色也缤纷绚丽，有金黄色的，朱红色的，墨色的，绿色的，白色的，阳光下，它们开得光芒灿烂，展示出万般风情，清新四溢。

　　清见月忽然无声地笑了。真是的，我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啊？外面千姿百态的大自然正等待着我去欣赏。我应该象只鹰儿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而不是关在屋子里闷成大傻瓜。

　　想到此处，他倏然坐起。白狐立刻一跳，优美地舒展身体。

　　“狐儿，去给主人拿衣服。该晨练了，偷懒可不是件好事。”

　　白狐鸣叫一声，纵身跃到地板上。

　　天空蓝得宛若鲜艳的绸缎，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晶莹的雨露从枝叶上滴落。园子里，小麻雀和乌鸦二婢正在修剪花木。忽听到房里传来的歌声，二女相视一笑。太好了，公子起了，虽然比平常稍晚了些。

　　当房门打开，在白狐的伴随下，清见月象一头快活的小鹿蹦出来。欢笑声、鸣叫声霎时溢满这座小小的院落。隔着一道墙，陆倾城迎着清爽的秋风，负手立在书香院的主卧室前。风儿这个称职的使者，把他等待了一个早晨的欢笑声送来。柔软宛若唇瓣般的银杏叶飘落，擦过他的脸颊。陆倾城接住，温柔的笑容绽放。

　　张志春匆匆忙忙走来。他远远地看见陆倾城的笑容，不禁停住了脚步，手里捏的书信下意识地藏到身后。陆倾城抬头看过来，瞧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眉头微皱。

　　“什么事？”

　　张志春快走几步，双手捧上那封书信，“堡主，刚刚送来的。”

　　陆倾城接过书信，拆开看了几眼后，脸色微变，低喃道：“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啊。传命下去，做好迎接的准备。”

　　“是。”张志春退下。

　　陆倾城望向隔开他和清见月的那道墙，嘴角挑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见月，你新的挑战开始了。接下来，让我看看你将如何精彩的表演吧？”

　　将近晌午时，清见月带着白狐畅通无阻地冲进书香院的主卧室。陆倾城在王洁及俩名亲随的侍候下，正在换衣。

　　“堡主。”

　　人未到，声先到。

　　陆倾城眼中光芒乍现，推开王洁，道：“够了，你们可以下去了。又不是女人，身上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王洁紧张道：“可是，您的扳指。”

　　白狐宛若滚雪球似的倏然到了陆倾城脚前，快活地鸣叫一声。紧跟着，清见月也奔了进来。“耶！”他淘气地围着陆倾城转一圈，“堡主今天为何穿得这样正式？是有什么重要大事吗？让我猜猜。”突然，他快活地叫道：“是要吃喜酒吗？我最喜欢吃喜酒，不但有好吃的，还有大戏可以看。堡主带上我好不好？”他指着自家的鼻子，犹如一个期待父母买糖果的小孩，口水都滴了出来。白狐大叫一声，意思是，它也要。

　　陆倾城接过王洁递来的扳指戴上，挥手命他们退出去，不紧不慢地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清见月眨眨璨亮的黑眸，“什么？”

　　“陆家堡最尊贵的陆夫人回来了。”陆倾城嘲讽地一笑。

　　清见月微微一怔。最尊贵的陆夫人？那是谁？眨眼间，清见月明白，他指的是他母亲。清见月想道：真是的，绕个圈子给人猜。称呼自己的母亲，怎么象称呼别人似的。清见月笑眯眯道：“堡主的娘亲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现在，我将率领陆家堡所有的领主、主管及执事们，出城等待她老人家的归来。”陆倾城目光盯在他手臂上，“那是什么？”

　　“噢。”清见月把挟在手臂上的黑色坎肩捧在手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属下早该把这件宝衣归还堡主了。只是，只是，堡主一直很忙。”

　　陆倾城点点头，显得漫不经心地道：“放到柜子里吧。”

　　清见月呆了呆，然后垂下头，轻轻走过去，打开柜子，把坎肩放进去。回身，他看向陆倾城，陆倾城也正望着他。清见月脸蛋一下子涨红。陆倾城的眼神骤变，瞬间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灸热灼人。清见月吓得心里狂跳，全身燥热，慌乱地退移几步。

　　白狐敏锐地感觉到从俩个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怪异。至于为何怪异，身为动物的它，岂会明白。它莫名其妙地发出咕哝声。

　　清见月心口里象被什么东西猛烈地一撞，暗道：该死，怎么突然间就变得不对劲了？镇静，千万镇静。不行，这样下去，会酿出难以收拾的大祸。一定要想个办法。于是，清见月赶紧板起面孔，“堡主，属下有件事一直都无法明白，还要请您告知。”

　　象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陆倾城眸中光芒迅速变冷。他转过身子，望着桌上一盆开得绚丽缤纷的菊花，语气僵硬生冷。

　　“说。”

　　“属下不明白，为什么堡主把那件宝衣赐给属下？您身上旧伤未愈，才更需要宝衣护体。不是吗？”

　　陆倾城微闭一下眼眸，很快的，一丝浅浅淡淡的笑意在他嘴角上悄悄绽放。忽然，他睁开眼，看过来。清见月心里又是跳得乱七八糟，下意识地倒退几步。陆倾城深邃难测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见月，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一个非常可爱的宝贝。”

　　清见月象是受到极大的震惊，全身发颤，

　　“你是属于我的宝贝。你从头到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宁死我都不会让别人夺去你，哪怕是你的性命。”陆倾城说话极其温柔，但是透露出来的那股可怕的坚定及冰冷的寒意，让人感觉到他不是玩笑，他说得全是真的。

　　清见月颤得更厉害。一瞬间，他有一股夺门而逃的念头。

　　突然间，陆倾城大笑起来，象是遇到了一件非常好玩的事情。清见月被他这一笑，笑得莫明其妙。陆倾城笑道：“见月，你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五颜六色，就象一只小花猫似的。象你这样能逗乐的人，若是死了，岂非无趣。”

　　什、什么？逗乐的人？逗人发笑的小丑吗？清见月一脸古怪的表情，心道：原来是在耍我。吓死人了。还以为他玩真的。

　　“听说倾风昨晚派人送给你一些礼物。”

　　他倏然转移的话题，令清见月又是一头雾水，傻呼呼地道：“是十套秋装，十套冬装。属下正要请人退回去。”

　　“留着吧，不要白不要。倾风的品味一向很高，他送来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一定会非常漂亮。”陆倾城低沉地一笑，“至于晚餐，就不必了。”

　　清见月被他笑得心里七上八下，嗫嚅道：“可是，可是……”

　　“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是不是想事情，想得太多，没有睡好？你聪明的脑袋瓜不适合想那些不该想的事。”陆倾城怜惜地望着他。

　　清见月手足无措地笑，“哈，没有了，没有了。属下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陆倾城微笑道：“你是与众不同的，否则，我也不会花重金请你来做我的侍从。记着，你的利用价值与那些普通侍从不一样。所以，那些赏赐也是你应得的。”

　　清见月笑道：“是，属下记着了。”

　　“时候差不多了。接下来，将会有更加有趣的事情要上演。”

　　陆倾城若无其事地走向雕花门，白狐兴奋一跳，雕花门打开的瞬间，它倏溜一下出去，跑往花园开心一耍。

　　清见月长吁出一口气，心道：呼，差点被他吓得魂都飞了。真是恶劣，每回都这样欺侮人。嗯，他刚才说了什么？接下来，将会有更加有趣的事情要上演。什么意思？是指他的母亲吗？心思一动，清见月抬起右手，无名指上一枚雕刻精致、花纹古奥的指环闪耀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尊贵的陆夫人

　　 

　　

　　陆倾城的母亲，主宰陆家堡命运二十载的陆夫人回来了。陆家堡里里外外戒备森严，陆倾城率领下属出堡迎接，把陆夫人迎入议会大厅。在陆倾城的扶持下，陆夫人优雅地坐到主座上。四旬的年纪，美丽如昔，保养良好的脸上除了细小皱纹外，仍然是洁白红润的，坐在那里，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派。

　　清见月心道：陆倾城果然长得象他娘亲。可惜，要是那双寒酷的眼睛显得仁慈些，保证可以跟庙里的菩萨一样让人对她烧香磕头了。目光微移，落到陆夫人身侧站的一男一女身上。

　　那是个黑衣男子，约有三旬的年纪，不高也不低，不胖也不瘦，身材适中。普通的脸，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子和嘴唇，组合在一起，看上去整个人就是两个字，普通！但是，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冰冷残酷的气息，让他的普通变得又不普通了。是的，他不但不普通，还引得会议厅里所有的领主和主管、执事们侧目。他站在陆夫人身侧，旁若无人般地闭着眼睛。他的样子，象极了挟在他臂弯里的那柄没有出鞘的宝剑。

　　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他身边犹如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女。她长得非常古典，且冰清玉洁，优雅娴静。她羞涩地垂着头，好像月下盛开的纯洁芬芳、雅丽动人的百合花。

　　清见月不禁叹息：好美的人！跟杨姑娘站在一起，简直不分上下。

　　“倾城，见一下，她就是我在信中跟你提起的小姨妈。”

　　陆夫人指着下面坐的四旬妇人。她是陆夫人的胞妹佟凤蕊，年纪上比陆夫人小了五岁，看上去却象陆夫人的姐姐。少女时的骄纵，被无情的岁月剥蚀干净，留下的只有苍白、憔悴和寄人篱下的惶恐不安。

　　陆倾城向她行晚辈的礼节，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搀扶。

　　陆夫人道：“三妹，不必对他客气，他是晚辈，理应向你行此大礼。”

　　佟凤蕊愁眉苦脸地道：“大姐，千万别这样，我受不住。再怎么说，倾城也是一堡之主。”

　　陆夫人叹息一声，“倾城，算了。让你姨妈自在些吧。”

　　陆倾城回身坐下。

　　佟凤蕊忽然急道：“珍儿，躲在后面干什么？真是没礼貌，快去给表兄磕头见礼。”

　　一个文质彬彬的年青人从佟凤蕊身后走出来，陆倾城只好又站起来。年青人约二十岁上下，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虽然算不上英俊，但羞怯的笑容，得体的举止，都显示出他有着良好的教养。

　　“表兄。”年青人羞郝地唤了一声。

　　陆倾城微一颔首，算是还礼。

　　陆夫人淡淡道：“他叫李珍，比你小一岁，是你姨妈唯一的儿子。倾城，看在你姨妈面上，往后就多多照顾些他吧。”

　　陆倾城冷漠却有礼地答道：“是，母亲。” 

　　亲戚之间见完礼，陆夫人又介绍身边的一男一女。男的许澜，女的许芸，是一对兄妹。现在哥哥受陆夫人重金礼聘，负责保护陆夫人的安全，而妹妹则是陆夫人最尊贵的娇客。

　　许澜总算睁开眼睛，礼貌性质的，微一颔首。会议厅里响起吸气声，好一个傲慢无礼的家伙！陆倾城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悦，极有风度的还礼。许澜眼中闪出一道光芒，之后，又接着闭目养神。

　　他的妹妹则完全不同，羞羞答答，风情多姿地敛衽见礼，“堡主万福。”

　　陆夫人微笑道：“倾城，许姑娘漂亮吗？”

　　许芸双颊如蒸红的晚霞般，更显娇柔妩媚，我见犹怜。

　　人们心道：陆夫人当众赞美这女子，想必是要把她许给堡主为妻了。

　　陆倾城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是。”

　　原以为这个羞答答的小女子会识趣地退开，却不料，她眨动着灵动的美眸，娇俏地问道：“堡主答得如此勉强，莫非是嫌弃奴家长得不够美丽吗？”

　　不但陆倾城怔住，连清见月也好奇起来。

　　许芸梨涡浅笑，一对美眸大大方方地注视着陆倾城，文静的外表下给人一种很有涵养和内在的感觉。

　　不知为何，清见月突然紧张起来。他立即看向陆倾城。

　　陆倾城在微微一怔之后，很快恢复正常，彬彬有礼地道：“姑娘误会了，本人丝毫没有轻慢之意。”

　　许芸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优美地行礼。陆倾城风度翩翩地颔首还礼。许芸婀娜娉婷地退回到陆夫人身侧。

　　一瞬间，清见月感觉好像贪嘴偷吃了一大坛子酿梅子般，心里酸溜溜的极不舒服。

　　接下来，陆倾城向母亲介绍新上任的领主、主管及执事们。陆夫人的表现是令人感到惊奇的。她静静地听儿子介绍，接受新上任的领主、主管及执事们行礼。那副镇定安祥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如同她走时是什么样子，回来时还是什么样子似的。

　　清见月心中暗暗称奇。怪哉！何以陆夫人如此沉得住气。她儿子发起的这场大政变，对她的地位直接产生到威胁。为何她既不恼，也不怒，更没有紧张忧虑之色呢？

　　总算陆倾城介绍完，陆夫人锐利的视线在厅内游走，象是要把站在下面的每张脸都仔仔细细看个清楚。大厅里紧张的气氛好像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良久，陆夫人红唇微启，“不是还有一个叫清见月的吗？我儿为何不请他出来相见？”

　　“孩儿正要向母亲介绍。”陆倾城微一侧身，道：“见月，过去叩见夫人。”

　　“是，堡主。”

　　清见月带着白狐从容不迫地走出来，单膝下跪。

　　“属下叩见夫人。”

　　“抬起头，给我看看。”

　　清见月抬起头，向上望去。当清澈的眸光与陆夫人的目光一对，清见月顿感浑身上下凉嗖嗖的一片寒意，心道：好有魄力的女人！难怪主宰了陆家堡二十载，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陆夫人打量清见月以及蹲在他身边的金眸白狐，心中暗暗吃惊。这一人一狐，古灵精怪的，难怪会吸引倾城的目光。与我相对，竟然面不改色，坦然自若，与传言中的完全不符。还有这副相貌？哼，原来如此。 

　　“母亲，见月是孩儿花重金请来的。虽然职位上只是个小小的侍卫，但他的身份地位绝不会比在座的领主们低。”陆倾城的音质非常优美，低沉有力的声音充满坚定、威严的气概。

　　清见月心头剧震，立刻垂下头，心道：想不到他如此抬举我。可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成为众矢之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夫人冷淡一笑，“清见月，听说你助我儿这次扫平天鹰教，立下了汗马功劳。我真应该好好地谢谢你，你自个说，想要本夫人赏你什么？”

　　清见月慌忙笑道：“夫人夸奖，属下是立了一点小功劳，但那跟大执法、大领主、二领主和三领主、白主管他们相比，就不值一提了。再者，堡主已经奖励过属下，若是再接受赏赐，岂非赏罚不明？” 

　　陆夫人哼一声，“你还真是谦虚，起来说话吧。”

　　“谢夫人。”

　　清见月左手轻按地砖，右手抚到腿上，指上的指环闪耀出一道刺眼的光芒。站直身体，清见月再次望向陆夫人时，看到的却是陆夫人一脸怨毒的憎恨。刹那间，清见月感到胸腔象被一支利刃贯穿而过。陆夫人凤目里凶芒乍现，突然发出笑声。清脆的笑声，如铃儿在震荡，优美动听极了，却也冷得刺人骨头。清见月骇然失色，毛骨悚然。 

　　大厅里所有人都惊讶莫名。怎么回事？

　　笑声倏停，陆夫人厉声喝道：“许澜，杀了清见月。”

　　这是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陆夫人竟会忽然下令杀了清见月。更让人不敢相信的，在陆夫人那声命令落地的瞬间，许澜睁开眼睛，杀气如出弦的箭般犀利。也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功夫，青虹剑出鞘。

　　清见月窒息。

　　太快了，快到难以用语言表达的程度。就在眼睛接收到那道光芒的刹那间，死亡也逼近。可以说，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还击。他只能眼睁睁地瞪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刺来，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当他感觉到剑尖透衣而入，将要刺破皮肤穿透骨肉时，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清见月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细腰被一条手臂勒住，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走，迅速逃离危险。接着，他被搂进一副温暖宽阔且坚实的怀抱里。清见月知道，在二十四年多灾多难的生命旅程里，他又一次侥幸地逃离死亡。他终于恢复呼吸，急促地喘着气。

　　白狐野悍的鸣啸声，林枫洪钟似的怒吼声，兵器交击的激响声，还有一个擂鼓般激烈的心跳声，一下子全涌进耳朵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救他的人、紧紧抱着他的人竟是倾风。 

　　“倾风。”清见月叫一声，声音竟变得又干涩又难听。

　　倾风俊美的脸此时白得犹如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他愤怒、惊恐的嘴唇都在颤抖，“你受伤了吗？”

　　清见月摇摇头。不，他没有受伤。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剑在刺透衣服的瞬间却忽然停止了呢？他努力把倾风推开一些，站直身子。他看过去，但他看的不是林枫与许澜惊心动魄地激战，而是陆倾城。

　　陆倾城就站在他母亲身侧，摆出一种很奇怪的姿势，他左手里抓着一个杯盖，右手却是空的，不知是否因为气愤还是其它的原因，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脸也是一片惨白，比倾风的还要白，简直象玉一样快要透明了。他眼睛里溢满了惊骇、恐惧、担忧。

　　后来，清见月从张志春口中得知，就在许澜一剑刺向他的瞬间，陆倾城因为离得太远的原故，只好把手里的茶杯投向许澜。许澜在躲避茶杯的刹那间，倾风救走他，林枫也得以及时拦截住许澜再下杀手。

　　刹那间，清见月的心怦怦乱跳起来，浑身又象火烧般变得不对劲。

　　倾风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林枫和许澜地拼杀。惊心动魄啊！许澜的剑快到了难以言喻的程度，即使林枫这样的高手，也打得相当吃力。倾风越看越觉心惊，暗道：贼婆娘从哪里找来的这样厉害的身手，将来成为劲敌，会是一件非常头痛的大麻烦事。

　　这场拼杀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许澜倏地退出战圈，悠然收剑还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反观林枫，呼吸急促，额上汗水淋淋。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膛上一道剑痕，衣衫裂开，却没有伤到肌肤。

　　林枫一脸震惊，“阁下剑法超群绝伦，实属罕见。何以助纣为虐，沦为杀手？”

　　许澜冷冷道：“在下与阁下所做的并无两样，只不过各为其主罢了。”

　　“非也。”白一挺风流儒雅地走出来，“我们辅助堡主做的是有意义于天下苍生的大事，许兄弟何不过来共谋大事呢？”

　　许澜讥讽道：“白大主管果然厉害，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之中。”言毕，他退回陆夫人身前，“请夫人恕罪，属下本领低下，未能杀了清见月。若是夫人一定要清见月的命，属下纵死也会完成您的命令。”

　　“母亲，我已经说过，见月是孩儿花重金请来的。虽然职位上只是个小小的侍卫，但他的身份地位绝不会比在座的领主们低。”

　　陆倾城的样子看起来就象摆动着火焰的、盛怒而蓄势待发的狮子。很显然，只要许澜再敢有所动作，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拔刀将之处死。

　　陆夫人惊骇地瞪着儿子，红唇微颤，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清见月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我不杀他，难道留着他勾引你身败名裂吗？”

　　好像一柄大锤当空砸下，清见月眼冒金星，两耳甚至还听见两只小雀在鸣叫。不，不是小雀，是白狐。

　　陆倾城怒不可遏，“胡说八道。见月是我以重金聘来的，他的智慧可以抵得上一支军队。谁若是再敢侮辱他，我决不饶恕。”

　　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你对为娘说话的态度吗？”

　　蔡伯安急忙走出来，劝道：“夫人请息怒。见月自从来到本堡之后，为堡主立下无数功劳，他的智慧正如堡主所说的那样，抵得上一支军队，如果因为误会而失去见月这样的人才，不仅是堡主的损失，也是夫人的损失，更是我陆家堡的不幸。请夫人三思。”

　　却不想，他话音还未落，清见月象个大青蛙似的跳过去，把白狐吓得蹦好远。清见月指着自家直挺饱满的大鼻子，哇哇大叫：“我从头到脚哪个地方长得妖娆多姿，象个人妖了？”

　　蔡伯安吃惊回头。

　　只见清见月一副气得要死的样子，突然指住倾风，“你为什么不骂倾风？倾风男扮女装时国色天香，比许姑娘还要漂亮，你要骂也应该骂他是人妖？”

　　满大厅人的脸色霎时变得古怪之极。

　　倾风皱眉道：“见月，胡说八道什么？”

　　清见月愤慨地道：“我没有胡说八道。明明你长得比我漂亮，夫人不骂你却骂我，这不公平。再说了，本堡三朵绝世名花第一个是你。”他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第二个是漂亮哥哥，第三个是堡主，什么时候轮到我了？”

　　满大厅人的脸色更加古怪。陆夫人傻愣住，一时间竟忘了生气，被清见月搞得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许芸娇笑连连，花枝乱颤，“见月公子说话真是有趣，竟然把堡主和倾风大领主这样威风凛凛的男儿汉比成绝世名花。”

　　清见月眨巴一下眼睛，心道：我说错话了吗？”他慌忙看向陆倾城，再瞧倾风，可不是吗，他们一个恼怒、一个凶狠无比地瞪眼，看架子已经不需要陆夫人冒天下大不违，因为他们大有当场掐死他的冲动。清见月吓得咬住手指头，心道：好像真说错话了。怎么办？看他们的样子很有可能会掐死我。突然，清见月不咬手指头了，哧溜一声，躲到蔡伯安身后藏了起来。

　　人们再也苦忍不下，震破屋顶的笑声象大海波涛一样在议事厅里奔腾回旋。

　　陆倾城坐回椅子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倾风脸上红了又红，竟是忍俊不禁。陆夫人的脸皮挣扭牵扯了几下，总算有几分定力，强忍了回去。

　　外面传来响亮的禀报声：“三领主雷永翔求见。”

　　“请三领主。”

　　陆倾城向下面挥挥手，人们慌不迭整肃颜容，笑声渐渐停下。时间不长，雷永翔风尘仆仆地进议事厅。他虽讶异大厅里诡异的气氛，仍然恭敬行礼，向陆倾城做了简略汇报后，命令下属把李英之弟李林押上来。

　　时间不长，四名陆家堡战士押着一个虬髯大汉进来，虽然形容憔悴，受了伤，却依然显得桀骜不驯。清见月从蔡伯安后面探出脑袋。

　　李林傲慢不羁地扫视，不但不跪，还放声大笑，“陆倾城，乳臭未干的小儿，不要得意太早了，这次算你运气好。想赢我二哥，还早着呢。”

　　雷永翔一脚踹到他腿窝处，噗嗵一声，他跪趴在地，欲挣扎起身，立刻被两名大汉按住。

　　“死到临头还不知。如此无礼，掌嘴！”陆夫人怒斥。

　　“慢”，陆倾城抬手制止，“母亲，他也算得上是条硬汉子，既然已经被俘，就不要再羞辱他了。”

　　“我儿说得有理。”陆夫人抬手一摆。

　　陆家堡的战士放开李林。

　　李林并不领情，冷笑一声，“陆倾城，你除了会宠爱清见月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之外，还有什么本领？有种就下来跟老子单打独斗，杀个痛快。”

　　晴天又是一个大铁锤无情地砸到清见月脑袋瓜上，差点吐血身亡。

　　李林狂声大笑，雷永翔大怒，一脚踹他个头破血流，即使如此，他仍是大笑不止。大厅上的人们有面露怒色的，有侧目而视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陆夫人冷笑道：“现在你总该明白，为娘为什么杀了清见月吧？”

　　陆倾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清见月大步走过去，“三领主，请放开他，我有话要说。”

　　雷永翔皱皱浓眉，但他知道清见月一向鬼灵精怪，应该不会吃亏，于是抬脚放开李林。然后斜移一步，只要李林稍有危险性动作，他立即就会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李林斜着眼睛打量清见月和他脚边的金眸白狐，嘲笑道：“你就是清见月？”

　　清见月蹲到地上，白狐也凑过来，一人一狐与李林面对面，眼睛对眼睛。清见月微微一笑，以一种极其平静和充满力量的声音道：“不错，我就是清见月。不管运气好，还是运气坏，你们天鹰教输就是输了，否则老兄您也不会做了本堡的阶下囚，不是吗？”

　　李林阴森森地盯着清见月，宛若一头噬人的野兽。这引起了白狐的不快，它围着李林呲咧着锐利的牙齿，喉咙里还发出野兽的低号。李林顿时汗毛竖起。

　　“但是，不管怎么输，也不能输了人格吧？本堡堡主并未因你是俘虏，就对你百般羞辱，还当众赞你是条硬汉子。可是李老兄，您却当众辱骂本堡堡主，岂非自取其辱，自甘堕落，连人格都输掉了呢？”

　　李林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喜欢在背后道人是非，说人长短者，那是长舌妇最擅长干的。为什么？闲着太无聊，就找点乐子。她东家跑，西家串，见人就喷唾沫液子。我跟你说啊，那个陆家堡的陆堡主啊，那个英俊潇洒啊，那个年青有为啊，那个英雄不得了啊，那个金银堆满仓啊，总而言之，从头到脚，没一处不好的。只有一样不好，他就是不爱我闺女，他怎么就这么瞎眼呢。哎，还不都是那个清见月带坏的。然后，她剪个小纸人，再找个没人的地方，脱掉绣花鞋。清见月，我打你个死人脸，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清见月摇头叹气，无限怜悯。

　　“李老兄，你虽然不是长舌妇，可也从一条硬汉子，一落千丈成了长舌夫。要不要我剪个纸人，再找个没人地方给你？你尽管放心脱靴子比划比划，来上一段，清见月，我打你个死人脸，今儿我是阶下囚，下次就轮到你。”

　　“哄”的一声，大厅上的人们前翻后仰的笑。

　　李林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再也横不起来。

　　“知道你们天鹰教为什么会输吗？我告诉。”清见月蓦然起身，大声说道：“早在你们天鹰教尾巴一翘的时候，本堡堡主就已经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这是运气好坏的问题吗？本堡蔡四领主不畏艰险，千里迢迢赶到天龙堡，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天龙堡龙大堡主和风月山庄康庄主，使他们心悦诚服地愿意与本堡合作。还有，把你们天鹰教打得落花流水，是因为陆堡主座下拥有象倾风大领主，林二领主、雷三领主、蔡大执法、白大主管、李安国、刘锡城、何志强、杜芳伟这些有勇有谋的英雄好汉。”

　　这番铿锵有力的话，不但让陆倾城诸人荣光焕发，即使是旁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绽出骄傲的光芒。

　　清见月自信非凡地道：“否则，李老兄，您又怎么会象个狗熊一样趴在这儿呢？难道说是你是自己爬进来的。”

　　响亮的笑声再次响起，更有人高呼陆堡主年青有为，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

　　陆倾城吃惊地望着清见月，清见月露出一个似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霎地，陆倾城感到整个心强烈地击撞起来，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切，都被倾风默默地看在眼底，心中万般滋味，是说也不说不清，道也道不明。

　　陆夫人凤目里闪出怨恨的光芒，心道：清见月，我早晚会拆穿你的假相的。

　　大厅上的气氛愈来愈热烈，一些老资历的主管执事冲出来，热泪盈眶地表示忠诚，接着带动了所有人一股脑地倒向陆倾城。

　　陆倾城缓缓起身，双手一抬。大厅上瞬间鸦雀无声，无数道热切的目光注视在他身上。陆倾城朗声说道：“多谢大家对我陆倾城的支持。从前，小子少不更事，做了许多荒唐事。在此，我陆倾城向大家衷心道歉。从今日起，我保证负起堡主的职责，励精图志，重振本堡声威。”

　　欢呼声刹那间响彻云霄。

　　李林脸色大变，刹那间竟有种摇摇欲堕之感。

　　





　　正文 第二十五章、三个美人

　　 

　　今天,陆夫人专门在陶然厅设宴，招待的贵宾当中除各府领主、主管及其女眷们，还有其妹佟凤蕊母子、许澜兄妹。清见月虽然身份上不比其他领主们低，但实际职位没有那么高，所以只好站着。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餐桌上的大醉蟹，馋人的口水滴滴嗒嗒往下流。主人流口水，小狐儿也不甘落后，口水更是决了堤般。

　　忽然，清见月打了哈欠，泪水汪汪地掉下来。他伸袖子抹一下眼泪水，不远处，雷永翔、杨雪梨这对新婚夫妻，浓情蜜意，浑然忘我。挨着是蔡伯安把剔好的一块蟹黄肉喂给挟在他们夫妻中间一个八、九岁大、虎头虎脑的长子蔡鹏。

　　清见月使劲咽一下口水，我也想吃，给我一块蟹黄肉好不好？

　　可怜啊，父孝子吃，哪会听得见他的哀求。至于蔡大奶奶，抱着三岁大的小儿子蔡翔，周艳华则象填鸭子似的，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往他小嘴里喂。

　　无奈，清见月不得不求助似地望向陆倾城，陆倾城正在跟右下侧坐着一对夫妻说话。男的姓苏名海波，三旬年纪，相貌一般，除了穿着打扮的不俗之外，没有任何吸引人的魅力之处。然而他的娇妻却绝对不俗，不但不俗，还生得冰肌玉骨，美艳娴雅。

　　眼球瞪暴也召不来陆倾城回头一顾。哎，还在为那句绝世名花生气。清见月只好又看向倾风。

　　倾风的邻桌是天一牧场的周鹏父子。这次与天鹰教的争战，所有的钱粮，一半以上都是周鹏父子供给的，杰出经营的才能自然受到陆倾城重视。由于刘建华贪污侵吞公款，又指使私党勾结孙悦，私通天鹰教，枫林谷一战全部处死。三大主管的位置空缺出一个，自然而然就由周鹏补上了，他的儿子周洁为副手。因此，整个宴会，倾风都陪着周鹏父子把酒言欢，并且象是跟陆倾城商量好了似的，瞄都不瞄他一眼。

　　真是的，还在为那句绝世名花生气。小心眼。

　　清见月垂头丧气，看来是没机会了。虽说那边的白兔子小姐一直在挥手引诱他，可是人总是要有骨气的。如果为了吃一只螃蟹而出卖心爱狐儿的信任，岂非得不偿失。

　　陆夫人冷冷淡淡道：“阿晶，为何不见小玉啊？”

　　苏太太娇笑道：“夫人，她在后面呢。女孩子吗，就是麻烦，又要梳头，又要描眉，又要画眼的，哈哈哈，那么一折腾，可就晚了不是。恕罪，恕罪。”

　　“小玉天生丽质，不用妆扮，也美得让人失魂。不会是害羞不敢来了吧？”

　　陆夫人眼神莫测地盯着苏太太，苏太太立时汗毛倒竖，脊梁骨上凉嗖嗖的。

　　“夫人放心，我已经叫人催她了。她很快就会过来拜见您。”

　　陆夫人收回渗人的目光，接过许芸递上来的香茶，道：“芸儿，给苏太太也来一杯。阿晶，尝尝芸儿的茶，芸儿的茶清香泌脾，茶道功夫相当精深。”

　　“那可真要尝尝了。”苏太太接过香茶，笑道：“许小姐真美，人长得美，沏的茶也美，夫人喜欢，堡主一定也喜欢的不得了。”

　　许芸嫣然一笑，艳丽的光华，看得佟凤蕊身后的李珍心醉神荡。

　　看看陶然厅上表演得浑身忘我的人们，清见月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困，困，困，好困！是因为一夜没有睡。烦，烦，烦，好烦！是因为他口水长流，也吃不到醉蟹。于是，乘着无人注意，他提起小白狐蹑手蹑脚，像个小偷似地溜向陶然厅的大门。

　　他一脚刚踏出门槛，迎面四名美婢簇拥着一位大美人来了。清见月不禁恼丧，只好缩回脚。

　　“赵小姐来了。”

　　赵小姐？听说是苏海波的小姨子，苏太太的亲妹妹，长得如花似玉，美若天仙。而且从宴会开始，陆夫人都在不停地问赵小姐为何姗姗来迟？于是，清见月好奇心大起，瞪圆了眼睛打量。

　　这位赵玉小姐的美丽夺魂与许芸是完全不同风味的。她的脸形极美，且不施半点脂粉，那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对顾盼生妍的明眸，配上白里透红的嫩滑肌肤，诱人之极。最使人迷醉的还是她那动人的体态，娇慵懒散的风姿，慑人心魂，惹人遐思。

　　一进厅门，赵玉小姐停住脚步，打量清见月。忽地，她懒洋洋地笑了，笑得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礼貌性质的，清见月也回了一个微笑，至于小白狐，不但笑得谄媚，连毛绒绒的大尾巴都摇了起来。

　　“我认识你，你是清见月。你手中的这个毛绒绒的家伙，是狐儿。”

　　小白狐大乐，鸣叫一声：哈，美人，说对了，狐王喜欢你。

　　清见月奇道：“小姐怎么认识在下？”

　　赵玉笑得更加撩人，“清见月的大名，无人不知呀。”

　　清见月白痴似地笑道：“哈，我这么有名吗？”

　　“小玉，快过来见过夫人。” 

　　苏太太急慌慌地催促。不能怪她巴结讨好，实在陆夫人的脸象被人砸了臭鸡蛋似的愈来愈难看。

　　赵玉风姿优雅地走向陆夫人。清见月顿感兴致盎然，暂时忘了偷溜的事。

　　“参见夫人，夫人万福金安。”

　　陆夫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并露出一丝微笑，“小玉，来晚了。我叫人送去的那套珠花首饰，你还喜欢吗？”

　　赵玉娇声道：“多谢夫人厚爱，小玉实在愧不敢当。”

　　陆夫人瞟向儿子，道：“倾城，小玉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陆倾城、苏海波的谈话被打断，同时往这边瞧来。赵玉莲步轻移，陆倾城站起身子。清见月远远地看着，一个是英俊威武，一个是美若天仙，真是珠连璧合，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堡主万福金安。”

　　哎！清见月不觉叹口气。赵玉小姐楚楚动人的姿态，是多么的惹人怜惜啊。如此倾城之姿，怎不教人心动呢？

　　陆倾城洒然一笑，“赵小姐万福。赵小姐来晚了，快请入席吧。”

　　“是。”赵玉在侍女地扶持下，在其姐身边坐下。

　　“小玉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三年前，还是个毛丫头，现在却变成个绝色大美人了。”陆夫人笑呤呤地望着儿子，“倾城，你说是不是呢？”

　　陆倾城微笑道：“是。今天一见，还真是吓了一跳。”

　　赵玉垂下脸。

　　苏太太干笑道：“哈哈哈，夫人和堡主太夸奖了。怎比得上夫人最宠爱的许姑娘呢？许姑娘才是真正的如花似玉，又温柔娴雅……”

　　“海波，有关倾城跟小玉的婚事，不知二位考虑的如何了？”陆夫人纤指捏起一枚果子，冷冷地打断苏太太的话。

　　清见月心里一震。陆倾城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很显然，他老娘订下这门亲是擅自作主，并没有跟他商量。倾风、蔡伯安、雷永翔、林枫、白一挺父女全部瞧了过来，各个一脸慎重的表情。许芸秋波一转，欣赏着陶然厅上每个人色彩不同的面部表情，颇有些怡然自乐。她的兄长许澜闭着眼睛，连睁开一条缝看一看的兴趣都没有。

　　人们心道：还用考虑吗？你当众这样问，不答应也要答应了。否则，就是公然反抗，那还有命活吗？

　　“夫人抬爱，属下夫妇万分感激，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是苏海波的话，但话未说完，又被陆夫人打断。

　　“好了，不要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话。你们赞成这门婚事就好，我已经把婚期订了下来。或许紧了些，不过你夫妻放心。”

　　“夫人，我们问过小玉了，小玉说，她要自己拿主意。”

　　陆夫人是如何打断人家的话，苏太太就如何打断她的话。

　　“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即可。”陆夫人不喜不怒。

　　“我们不是她的父母，只是她的姐姐、姐夫。”苏太太插话。

　　陆夫人心生怒意，凤目一瞪，苏太太立即缩到丈夫怀里。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了，大家目不转睛地看戏。

　　“小玉，想不想做堡主少夫人啊？”陆夫人矛头一转，射向赵玉。

　　赵玉娇躯微颤，轻盈起身，低声道：“夫人为何不问问堡主爱不爱小玉呢？”

　　许芸红唇微启，“赵小姐真好胆量！”

　　赵玉盯向许芸，许芸笑看着她。俩个美人颇有暗自较量的味道。

　　陆夫人哼一声，“倾城，小玉的话，你都听见了？”

　　陆倾城微皱着眉头，勉强道：“孩儿都听见了。”

　　“你爱不爱小玉呢？”陆夫人问。

　　清见月目不转睛地瞪着陆倾城，陆倾城象是知道似的，忽然看过来，微微一笑。清见月吃一惊，不自在地移开脸。

　　陆倾城淡淡地道：“孩儿对赵小姐的聪慧非常欣赏。”

　　陆夫人大喜：“听见了吗，小玉？倾城说喜欢你。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赵玉纤柔的玉手下意识地揪住裙带扭扯，花容微显苍白，内心深处好象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

　　清见月怒由心生，斜着眼睛，暗道：我怎么没有看出你对赵小姐有半分爱意呢？真差劲，竟然当众逼婚。我呸，我呸，我呸呸呸……。

　　陆夫人笑道：“就这么说定了，这门婚事由我做主。海波，你们夫妻尽管放心，小玉嫁过来后，我保证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苏太太撇撇嘴，却没敢说话。

　　赵玉痛苦地捂住脸，忽又像是豁出去了似的，“陆堡主，如果我不愿意嫁你呢？”

　　犹如晴天一个霹雳，顿时震惊全场。

　　“这、这还了得。”佟凤蕊又气又怒地叫起来，“这不是明摆着让堡主当众丢脸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珍轻扯母亲衣袖，低声道：“母亲，不要说话，姑妈和表哥自会处理。”

　　佟凤蕊不敢言语了。

　　陆倾城长长的眼眸一眯，长指轻弹着桌面，“我想知道为什么？赵小姐是认为在下不配做您的夫婿，还是您心中已经另有所爱了呢？”

　　一瞬间，百十道目光又全部聚集到赵玉身上，无形中形成的巨大压力，压得赵玉喘不过气。

　　“我？我？”赵玉心慌意乱。

　　陆倾城笑道：“没关系，你尽管说出来，我不会生气的。如果你心里有了人，我会看在你姐夫的面上，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我答应你，我会成全你。”

　　大厅里人们的表情千变万化。

　　“这个？”赵玉满面羞红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怜样儿。

　　许芸又促侠又俏皮地道：“赵小姐说不出自己的心上人是谁，该不会是故意跟堡主呕气吧？”

　　赵玉怒瞪。许芸坏坏地眨眨美眸，故意气她。赵玉咬牙。

　　“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陆夫人沉声道：“一厢情愿地想撮合一门好姻缘，却不想赵小姐已经有中意的人了。既然如此，就说出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是哪家儿郎？”

　　一股涛涛如浪般的愤怒霎时涌满全身，赵玉情急生智，转脸大声叫道：“清见月。”

　　清见月吓一哆嗦，心道：怎么又扯上我？虽然如此，仍然笑嘻嘻地走过来，“姐姐请吩咐。”

　　赵玉走到他身前，“见月公子，我漂亮吗？”

　　清见月登时口吃，“啊？哈，这个吗，漂，漂，漂亮。”

　　赵玉妩媚地一笑，“我嫁给你好不好？”

　　人们都大吃一惊。

　　清见月魂飞魄散，“开玩笑。”

　　赵玉瞪向陆倾城，“我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刀劈了三个领主，名震本堡上下的见月公子。”

　　陆倾城的眼神骤然变沉，闪电似的厉芒，令赵玉汗毛倒竖，笑容尽失。整个大厅的人们张嘴伸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死了。”

　　苏太太身子一晃，昏倒在丈夫怀中。

　　许芸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骗小孩子的话，谁会相信？赵小姐，你就承认了吧，你其实喜爱堡主，却想用这等雕虫小技激怒堡主。好无趣的手段。”

　　赵玉大怒。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她突然动作，众目睽睽之下，扑入清见月怀中紧紧抱住，并把娇艳欲滴的小嘴狠狠吻到他的朱唇上。

　　清见月脑袋里轰隆一响，跟着他两腿一软向后便倒，咕咚一声，俩人摞在一起躺倒在地。可把白狐乐坏了，它被挤在主人和美人之间，在主人被美人侵犯的同时，它也饱饱地享受了美人香躯的柔软。

　　赵玉从清见月身上爬起来，示威似地瞪向许芸。

　　许芸吐吐小舌，笑道：“看样子，赵小姐是绝意要把终身托付给见月公子了。”

　　赵玉的美脸开始泛白，此刻才知道，她上当了。

　　那边，倾风扶起清见月，把俊美的脸笑成一朵花，“见月，滋味如何？”

　　清见月呜呜哭道：“我脑袋磕了个大包包。好痛啊！”

　　“砰！”倾风揍他一拳。

　　清见月暴跳如雷，“做什么打我？”

　　看也不看陆夫人发青发黑的脸色，赵玉一挺身，扬长而去。

　　“堡主请恕罪，属下先行告退。”

　　苏海波镇定自若地向陆倾城执礼，然后搂着妻子走向清见月。

　　“有空的话，明晚请到舍下用杯茶吧。”

　　清见月两手抱住后脑勺，脸色发白，“明晚没空。”

　　倾风恶劣地笑道：“苏兄放心，明天晚上，我负责把见月给你送过去。”

　　清见月气得头发丝都在发抖，差点一口啐到他脸上。

　　这回，苏太太不昏了，还笑眯眯地看着他，好象看妹夫似的，“见月公子，你明晚过来，我亲自下厨做几道菜，保你喜欢。”

　　清见月的口水马象拧开的水龙头似地流出来，“真的吗？”

　　苏海波微微一笑，扶着妻子走了。陆倾城端起酒杯喝一口，眼中闪出若有所思的光芒。佟凤仙气坏了，万万没有料到赵玉敢公然反抗她，而且还是用这种手法。佟晓蕊破口大骂赵玉不识好歹，一些惊慌失措的人连连附合，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一致认为应该惩治一下那个无耻淫妇。

　　整间宴会厅象遭了地震似的乱起来，清见月左看看右瞧瞧，此时不走，还等着挨炮轰吗，他带着心爱小狐溜之大吉。

　　出宴会厅，清见月拍拍胸口，心道：真倒霉，好端端地又被扯进他们斗争的大旋涡里。不过，赵小姐的吻还真是甜美，比倾风的吻香艳。女人就是不一样，柔柔的，香香的，软软的。耶？我在想什么啊？赵小姐是女人，倾风是男人，我怎么拿他们俩相比？我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不男不女的人妖！

　　不期然的，陆夫人的话闯入脑海。有一瞬间，清见月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拧得紧紧的，停止跳动，拧出鲜血。好久，清见月露出一丝苦涩艰难的笑容。

　　是啊，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我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了？可是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白狐叫一声。清见月低下头望它。白狐也仰高了脑袋看他，漂亮的金眸闪耀出温柔的光芒。忽然，它快活地一跳，在树木花草间时而飞快地奔跑，时而躲藏起来让主人找不到，又在倏然间窜到主人面前做出各种可爱的动作。

　　清见月被它逗得哈哈大笑。

　　是啊，能够活着就好。能够活着，还有什么好怨恨的。清见月，开心快乐地活着吧。抓住每一天，尽情地享受每一寸光阴吧。

　　清见月张开手臂，深深地呼吸着草木散发出来的馨香，心中溢满了自由的快乐和幸福。一个转身，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方润民及其他身后的人。清见月璨然一笑，动人心弦，“方大哥。”

　　方润民笑容满面地拱手道：“见月公子。”

　　清见月笑道：“方大哥是去参加宴会吗？”

　　方润民笑道：“是，也不是。”

　　清见月奇道：“这算什么答案？”

　　方润民道：“你们过来。”

　　从方润民后面走出来两名年青健壮的小伙子，他们齐向清见月躬身致敬，“见月公子。”清见月望着方润民。方润民笑道：“堡主吩咐，让我挑选两名刀手侍候公子，保护公子的安全。”

　　清见月讶道：“保护我？我也是堡主的侍卫啊，还需要别人保护吗？”

　　方润民微笑道：“这是堡主的吩咐，属下只是奉命而已。公子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去问堡主。来，介绍一下。”方润民指着体形威猛一些的汉子道：“郭国。”指着长相清秀一些的汉子道：“毛鹰。”

　　“蝈蝈，猫头鹰。”清见月惊奇地指着他两侧站的黄冲和张朗，嚷道：“要是再加上蝗虫和蟑螂，我园子里住的不是鸟就是虫。”

　　郭国、毛鹰、黄冲、张朗差点儿气昏过去。

　　方润民额头上流下豆粒大的汗水珠子，笑道：“见月公子若是喜欢黄冲、张朗，在下可以禀报大执法，让他们也过去伺候您。”

　　千万不要。黄冲和张朗几乎脱口大吼。

　　清见月眨眨水晶黑眸，咬手指头道：“哦，我没这个意思。”

　　忽然，一个又娇又嫩，又甜又嗲的歌声由远处传来，清见月看过去，只见四个小丫头簇拥着一位不知哪家闺秀，唱着歌向他们走来。出于礼貌，清见月往旁边让去，方润民等人也跟着让路。

　　“我扭啊扭，我扭啊扭。”

　　大家闺秀在四名女侍的簇拥下摇摇摆摆过来，当她们行到清见月站的地方时，忽然停住了。大家闺秀没有一丝羞涩之意地盯着清见月看，来而不往非礼也，她看，清见月也看。

　　妖精！这是清见月的第一感觉。

　　她美得使人屏息，美得勾魂慑魄，美得象个狐狸精。其实，她的相貌非常亮丽，天真又带点无邪的邪气。没错，正是这股无邪的邪气最让人心跳。

　　清见月心道：我的老爹呀，陆家堡怎么哧溜哧溜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美女。前俩个美得眩人眼花，这个更是让人心里乱跳。这么美的人，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倏地，美人勾魂慑魄的美眸里，闪射出比狐狸还要狡猾、比猫儿还要野性的锐芒，虽然一闪即逝，但仍是被比猎鹰还要敏锐的清见月捕捉住。

　　“清见月？”

　　“是。”

　　清见月咧嘴一笑，心道：我果然是个名人。

　　“你的狐狸呢？”

　　清见月垂首看看，一脸窘迫的提起口水滴滴答的白狐，傻笑道：“嘿嘿，姐姐实在太漂亮了，连狐狸都迷晕了。”

　　美人娇声大笑，笑得非常可爱，也笑得极其放肆，虽然如此，还是好美。然而，她的笑声就象六月天里的风暴，来得快去得快。突然，她迷死人的美脸逼进清见月，吓得清见月向后一跳。美人双手叉腰，天真无邪又带点邪气地威胁道：“清见月，给我听清楚了。陆倾城是我的男人，你不准勾引他。否则，我就勾引你的陆倾风。”

　　清见月吃惊的嘴巴大大张开，塞进去一个猪肉包子再加一个羊肉包子和鲜菜包子绝对没有问题。

　　接着，美人又笑得好像听到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似的，“清见月，你果然长得不男不女象个人妖。”

　　一座大山当空砸下，把清见月砸进万彻不复的大冰窿里。

　　放肆的笑声里，美人扭啊扭、扭啊扭，把个腰臀扭得天花乱坠地走了。

　　清见月勉勉强强伸出手，指着扭啊扭搔首弄姿的美人，气得獠牙都长了出来，“她、她是谁？”

　　方润民额头上的汗水珠子几乎流成小河，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僵硬，“她是何小姐，芳名云雅，是何领主的妹子，既不是同母，也不是同父，总之，这中间的复杂程度不是一言可以讲清楚的。” 

　　清见月感觉很不可思议，“她怎么会是何志强的妹妹？何志强那么忠厚，怎么把妹妹教成我扭啊扭、我摇啊摇的？”

　　乱糟糟的笑声响起。

　　清见月敏感地瞪圆眼睛，“你们笑什么？”

　　方润民、黄冲、张朗、郭国、毛鹰吓一跳，忙道：“我们没有笑。”

　　清见月恨恨地想：我知道你们在笑什么？笑我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可恶。我哪个地方象人妖了。她那样扭扭捏捏才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妖精呢。

　　把口水滴答答的白狐挟到臂弯里，清见月气呼呼的走。方润民、黄冲、张朗、郭国、毛鹰再也憋不住，五张脸绽出大大的笑容。不料，清见月忽然转身，怒声大吼：“不准笑。”他不吼还罢，这一吼，五个大男人狂笑出来。

　　这回，清见月气得脑袋上长出两根牛魔王的角。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爱在心头
 

　　看看乌鸦、麻雀吵闹成一团的陶然厅，倾风无声地笑起来。他配了些作料，撕两只大蟹，又派人送过来一条鲜鱼，这才端着盘子潇潇洒洒地走出陶然亭。问过侍从后，他深入到后花园的深处开始搜索。

　　“见月，出来吧，不用躲起来了，我给你带了醉蟹。”

　　倾风穿行在争艳怒放的菊海里，雪白的衣袍眷恋地拂过金钱菊铺织的花毯，发出簌簌私语。

　　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倾风穿过这片花海，走在香气四溢的石铺小径上，弯弯曲曲，走进一座精巧的小亭子里，放眼四处观望。

　　“见月，出来，不要躲了。”

　　突然，花枝扑簌簌乱响，哗啦一声，白狐脑袋上扣了朵黄菊花蹦出来，用一对金眸瞪视他。

　　倾风喜道：“狐儿。”

　　白狐往后一退，脑袋一歪，摆出倨傲的姿态，不予理睬这个曾经欺骗过它美丽狐心的男人。

　　倾风把准备好的一条肥鱼提起来，“狐儿，带我去见你的主子就给你鱼吃。”

　　白狐露出被收买的谄媚笑容，鸣叫几声。

　　倾风脸一板，“不行，先带我去见你的主子，这条鱼才能归你。”

　　白狐只好咽咽口水，跳跳蹦蹦的前面带路，并不时回头看那条鱼，扣在脑袋上的菊花帽何时丢了都不知道。

　　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呼噜大睡的清见月。山石作屏障，松杉为伞盖，丛丛簇簇的菊花掩护，难怪寻不到他。倾风不禁好笑，把鲜鱼扔到半空，白狐如箭般飞跃而起，准确无误地咬住猎物，优美的落地后，尾巴一甩，找地方享受美味去了。

　　把托盘放到一块大石上，倾风回身仔细观赏呈大字型的清见月。金色的小钱菊铺织成的地毯，翠绿色的衣袍，黑蓝色闪闪发光的丝发，纯洁干净的睡容，组成了一幅自然温馨的图画。

　　倾风无拘无束地坐下，脸上荡漾着笑容。这家伙，才刚发生那么大的事，居然还能无忧无虑的睡觉，真服了他。

　　“见月，睁一睁眼，别睡了。我带了醉蟹。”倾风拍拍清见月的脸。

　　“好吃，大螃蟹，嘿嘿嘿……”闭着眼睛的清见月，呢呢喃喃，沉浸在梦中的快乐世界，对着满地乱爬的大蟹流口水。

　　倾风强忍着喷发的笑意，掏出帕子给他擦口水，“见月，不要在梦里吃了。睁一睁眼，有醉蟹呀。”

　　清见月晃着脑袋，“莫吵，抓到了，又抓到一只大个的。狐儿，快抓，莫让它们逃掉了。”

　　倾风把他的一根手指送入口中一咬。

　　“唔唷”，清见月痛叫，“死螃蟹，居然挟我的手指，我油炸了你吃。”然后，口水长流的咂吧咂吧嘴。

　　“清见月，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爱。”

　　倾风端过托盘，让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送入清见月甜甜的美梦里。正如他所料，时间不长，清见月扇子般的长睫毛蓦地掀开，两颗黑蓝色的眼珠子里映满大螃蟹。一骨碌爬起来，清见月眉开眼笑地抢过托盘。

　　“倾风，你不生气了。”

　　倾风双手环抱胸前，“没有办法，谁让我喜欢你呢。” 

　　清见月笑得纯洁灿烂，快活无比“我也喜欢倾风。倾风国色天香，象朵牡丹花似的。倾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待人亲切，绝不会因为是主子的身份而侮慢了我们这些小侍卫，还亲自端螃蟹给我吃。哈，好快乐，开动！”

　　倾风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这小子，纯洁干净的教他即使只那么一丝邪念，都不禁自惭形秽。而那温暖灿烂的笑容，又让他无法抑制地想接近。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见月，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以前都经历过什么呢？说实话，我对你的过去非常感兴趣。”

　　“我的过去？”清见月想了想，“嗯，除了吃饱睡，就是玩。对，就是玩。”

　　“我知道你不会说老实话的。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会查出来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既然不可留，也没有后悔药再重新来过，就让它象乱风过耳一样，再也不要去想它。”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你又当如何解释呢？”

　　清见月咬着螃蟹腿，吃得津津有味，笑眯眯道：“人生在世，能够享受如此美味，还有什么可烦忧的。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倾风故意问道：“赵小姐的吻香艳吗？如此绝色美人，若是男人的话，不动心就有些奇怪了。”

　　清见月不理睬他话中有话，问道：“苏海波是什么人？”

　　“为何岔开话题不答我？想逃避吗？你就是这样顺其自然的吗？”倾风刁难道：“赵小姐若是非要嫁你，你该怎办？”

　　清见月一本正经地道：“赵小姐抗婚不是因为要嫁我，而是另有目的。既然另有目的，她就不会嫁我。我有何好烦恼的？” 

　　“见月，你不是个男人。是男人的话，不会一点都不在乎。”倾风咄咄逼人。

　　“解决问题的根本不在赵小姐，是苏海波。赵小姐如此大胆地当众抗婚，挑衅陆夫人和堡主，可见她有所恃。她的恃，在哪里？在她的姐夫。她的姐夫苏海波是何许人？” 

　　清见月把脸一板，充满不可抗拒的气势。纵然倾风也不敢小觑。

　　“苏海波原也是三大财务主管之一。三年前，因备受孙悦排挤和打击，为避祸，他携娇妻家眷赴广州、福建，想不到经过三年的苦心经营，广州、福建已经设立三十几家商铺，营利丰厚，相当可观。白大主管向堂兄推荐苏海波，堂兄是如获至宝，立刻派人把苏海波一家接了回来。”

　　“怪不得这两天堡主与苏海波日夜促膝交谈，比刘备得诸葛亮还要如鱼得水。”

　　“也确实苦了堂兄。这次，本堡与天鹰教的争战，耗费大量钱财。其实，早在争战前，本堡的财库就已经空荡荡，四壁萧墙，一毛都拔不出来了。这场仗能打下去，一半是靠周鹏父子张罗，一半是靠白一挺把冰园里的古董字画卖出的好价钱。”

　　“我不明白，不是说本堡年年营利颇丰吗？为什么会弄到一毛都拔不出来呢？”

　　倾风冷笑道：“虽说刘建华、孙悦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但那些都只是小部分。大部分的财物都让那个尊贵的陆夫人转移到娘家去了。”

　　清见月张口结舌。真是的，自己挖自己的墙角，能怪谁呢？可怜了陆倾城，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这次，本堡与天鹰教的争战，很幸运的没有涉及到南边。由此可知，苏海波不但是个经商高手，更是个有智慧有远见的人物。堂兄拼命想拉拢住苏海波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偏偏他那个老娘又节外生枝，闹出这么一场逼婚记。”

　　清见月面上现出一丝忧郁，“我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那个阴险的女人，你当真以为她会甘心情愿把大权让给堂兄吗？”倾风恨由心生，骂道：“哼，贱货！”

　　清见月不语。

　　倾风脸一板，“我问你，接了我的请柬，为何不来牡丹楼赴宴？”

　　清见月奇道：“你不是临时有事，要办事吗？”

　　倾风不悦地问：“是谁告诉你的？”

　　“堡主说的。”清见月又想起那三大箱子衣服，心情顿时变得忐忑不安，“倾风，那些衣服……”

　　倾风勃然大怒，“混蛋堂兄，突然找出一大堆陈年烂芝麻的屁事给我做，为的就是破坏我们。说好了公平竞争，却还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清见月满眼迷茫，“倾风，你说什么？”

　　倾风脸一沉，又严肃又认真地问道：“见月，说实话给我听，你喜欢堂兄吗？”

　　清见月忽然满嘴的螃蟹沫乱喷，“那条没手没脚的蛆，整治了我一晚没有睡觉。”

　　倾风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脸上的沫沫。

　　清见月尴尬地咬着手指头，厚着脸皮笑道：“哈，倾风，你用帕子擦啊，会把衣袖弄脏的。”

　　倾风哼道：“帕子上沾满了你的口水。”

　　清见月再厚的脸皮，这回也烧透了，咧嘴嘿嘿傻笑。

　　倾风问道：“什么叫没手没脚的蛆？”

　　清见月立刻愤怒，“就是堡主。睡觉不会自己脱衣服，洗澡不会自己洗。我呸，下次再让我侍奉他洗澡，我就让白狐咬烂他光溜溜的屁股。”

　　倾风放声大笑。

　　清见月忿忿不平，“谁晓得他昨晚兴奋什么？自己不会脱衣服，却会脱我的衣服，岂有此理。”

　　倾风以袖掩脸。

　　清见月一把扯下，“你不用害羞，我一记老拳揍的他灌了两大口洗澡水。”

　　倾风哼道：“见月，我不是害羞，是你的口水全喷过来了。” 

　　清见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你多包涵，我一想起昨夜的事就生气。他不但没手没脚，还比重患病人更难搞。一会儿要我喂他吃茶，一会儿肚子痛要我揉揉，一会儿撒尿，一会拉屎，折腾我一晚没合眼。你说，他是不是茅坑里乱爬乱拱的蛆？”

　　倾风笑得全身抖颤。

　　一只大手伸过来拍拍倾风的肩膀，“倾风，小心肚皮笑破，没人帮您绑补。”陆倾城把手里的托盘递过去，清见月乐不可支地接住。

　　“哈，螃蟹。堡主，您不生气了。”

　　陆倾城也盘腿坐下，弹弹衣袖，“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扣除你一个月的俸银。”

　　清见月吐吐舌头，撕开螃蟹，蘸上配制好的调料，开开心心地享用起来。白狐吃完鱼，打着嗝，懒洋洋地踱回来。

　　倾风渐渐止住了笑声，心道：简直就象一根点不亮的蜡烛，白跟他生气了，根本什么都不懂。看样子，堂兄已经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了。想到此处，他斜着眼睛，轻蔑地道：“想不到堂兄居然舍得离开美人，亲自给见月送螃蟹？”

　　陆倾城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似的，神情自若地道：“你对今天的事，是怎么个看法？”

　　“这话应该问见月。”倾风话中有话地道：“我们的见月，看起来已经胸有成竹。”

　　陆倾城听了看向清见月。

　　清见月舔着手指头，“堡主，何小姐是谁？”

　　他突如其来、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令陆倾城和倾风都愣了愣。

　　倾风想了想，问道：“你说的是何志强的妹妹何云雅吗？”

　　清见月点头，气呼呼地道：“对，正是那个女妖精。”

　　陆倾城立刻眉头大皱，象是遇到什么重大难题似的。

　　倾风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为什么气呼呼的？何小姐惹到你了吗？”

　　清见月一张脸好像便急在死憋一样。

　　陆倾城和倾风看到他副表情，大感好奇。陆倾城语气颇显不悦地问：“那女人招惹你了？该死的。”倾风忍不住好笑地问：“见月，何小姐对你做了什么？”

　　清见月哼道：“不告诉你。”

　　倾风一笑，坏坏地道：“没关系，我找人一问便知。可是，关于何小姐的事，恐怕没有人比我掌握得更多了。” 

　　清见月象被点中要害似的，珍珠白牙用力咬着朱唇，良久，他看向陆倾城。

　　“没有用的。”倾风好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恶劣地笑道：“堂兄是最不愿意提起那个女人的。”

　　陆倾城哼一声，口气不善地道：“那个女人对你做了什么？”

　　“她骂我。”清见月象个小孩子似的告状。

　　“她骂你什么？”倾风紧问。

　　清见月噘噘嘴巴，“我若是说了，你不准笑。”

　　倾风急不迭点头，“好，我不笑，我不笑。”

　　“她骂我是不男不女的人妖。”

　　说完，清见月把黑水晶眼眸子一瞪，威胁倾风不准笑。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可是他威胁倾风不准笑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而且极其好笑。倾风哪里忍得住，但说出来的话就要算数，无奈，他脸孔挣扭，死憋活憋，那样子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偏偏，清见月不领情，对他一点都不严肃的表情很不爽，黑水晶眼眸子瞪得更加圆了，气愤愤地吼道：“不准笑。”

　　笑意如破堤的洪水暴发，倾风捂住肚子大笑，眼泪水都笑喷了出来。

　　清见月脑袋上三股烟，眼睛里两团火，白白的尖牙在太阳光下闪亮亮，“你不守信用，还是笑了。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可恶。”

　　不要说倾风笑得要死。陆倾城也忍俊不禁。

　　“气死了，我哪个地方长得妖娆多姿象个人妖了？她才是妖精呢。”清见月愤怒地挥舞着螃蟹腿。

　　陆倾城强忍着笑安慰道：“你当然不象个人妖。人妖，我见过。他们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说话却粗声细气，扭扭捏捏，让人鸡皮疙瘩落满地。哪里比得上我们见月无邪可爱。快吃吧，凉了就很难入口了。”

　　清见月眉开眼笑地继续享用大螃蟹。嘿嘿，还是堡主最好。

　　倾风总算笑够，很守信用地开讲。

　　“何志强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他两岁时，母亲带着他改嫁，嫁的是同村一个同姓大户的财主，做第十房的小姨太太。一个跟着改嫁过去的儿子，能有什么地位呢？所以说，何志强从小到大，过的是小奴才的日子。在他十四岁那年，他再也忍受不住继父的折磨，破门而去。辗转间，他来到本堡，从一个小侍从做起，慢慢熬到今天的地位。”

　　陆倾城称赞道：“是条好汉子。”

　　“半年前，何小姐突然投奔。她是何志强的继父第十二房姨太太生的。她那个贪婪如狼的父亲，一辈子吃喝享受，不事劳作，早把家财挥霍一空。为了能够继续过以前的日子，就干起了卖女儿的买卖。何小姐前面有五个姐姐，就是这样断送了青春幸福。何小姐倒是个很有主心骨的女孩，趁夜逃出家门，赶来投奔何志强。虽说并无兄妹亲情，但以何志强忠厚善良的性格，怎能置之不理。就这样，何小姐留了下来。当然，真正轰动本堡上下的，不是何小姐可怜的身世，而是何小姐天仙般的容貌。当时，有很多未婚的男儿追求她，其中还有刘锡城。”

　　“刘锡城那个大嘴巴吗？”清见月惊讶地问。

　　“但，没有一个人能打动她的心。她只喜欢一个人，她口口声声只想嫁一个人，口口声声也只对一个人忠诚。”

　　倾风望向陆倾城，清见月也瞅着陆倾城。陆倾城眉头紧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表情不是厌恶，而是古怪。清见月看的出来，他并不讨厌妖精何云雅，这是很少见的。要知道，陆倾城虽然很招女人喜欢，本身也风流倜傥，但他对不喜欢的女人却绝对不假辞色。

　　“所以，陆夫人非常喜欢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她。”倾风不怀好意地道：“堂兄，我没有说错吧？”

　　陆倾城瞪他一眼，似乎在怪他不该乱说。 

　　“清见月，给我听清楚了。陆倾城是我的男人，你不准勾引他。否则，我就勾引你的陆倾风。”

　　清见月回想完何云雅的威胁，极不舒服地打个饱嗝。忙不迭掩住嘴，清见月皱眉毛，不知是否白狐淘气偷偷打翻了一缸子醋，心里竟然酸溜溜的。

　　“既然何小姐喜欢堡主，又长得美若天仙的，不，是妖精。堡主为什么没有娶她呢？”

　　倾风忽然一脸傲气地说：“不要问我，我是不会说的。哼，我可没有他那么卑劣。”

　　陆倾城冷冷道：“这个世上美若天仙的女人多得很，难道要一个一个都娶进来吗？还有，想睡就回书香院睡觉。若是再让我知道，你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躺下睡，我就扣光你的俸银。”

　　清见月咬住手指头，腮帮子还被食物撑得鼓鼓的。他瞪圆黑水晶眼眸，表示无声的抗议。

　　“倾风，到我书房来吧，我有些事情需要跟你商量。”

　　陆倾城站起身，倾风也跟着起来。俩人边走边谈，丢下清见月与白狐黑眼眸子和金眼眸子对瞪。

　　“什么无邪可爱？你哄他吧。为什么不干脆挑明了？”

　　“他能够在乎别人骂他是不男不女的人妖，就证明已经有进步了。”

　　“你打算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朋友的宴会上。他以一个舞者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当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他就象个精灵，象风、象雨、象光一样不可捉摸，象天上的鹰一样自由自在。我想捉住他，但我知道，只要我有任何不该有的非份之想，他就会象风、象雨、象光一样马上消失。所以对他，我只能耐心地等待。”

　　“你爱他。”

　　陆倾城默然不语，心情又矛盾又复杂。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敢承认。”倾风嘲讽。

　　“你爱他吗？”陆倾城反问。

　　倾风停住脚步，陆倾城也站住。倾风仰头望向湛蓝湛蓝的天空，不禁幽幽长叹一声，内心深处无限凄凉。

　　“我喜欢他，非常喜欢，但那不是爱。这也是为何你一点都不紧张的原故吧？你真狡猾。”

　　“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任意使气夺走她。”陆倾城心中充满愧疚。这份愧疚之情，不知何时才能弥补。

　　倾风摇摇头，“不，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瞎了眼睛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陆倾城道：“我没有赶她走，仍然让她住在梅园。”

　　倾风沉默良久，淡淡地道：“多谢你照顾她。”

　　言已至此，还能说什么。秋风一过，黄叶如满天的蝴蝶飘飞。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逼婚

　　 

　　赵玉小姐的泼辣是众所周知的，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她连夫人和堡主都敢反抗。为了不嫁给陆倾城，她退而求其次，抛下女儿家应有的矜持和羞涩，当众追求清见月。

　　此事不到半个时辰便哄动整座陆家堡。赵玉的叛逆，不但令陆夫人面上无光，对陆倾城也是一桩奇耻大辱，所以人们在拭目以待，看夫人和堡主如何反应？同时也在猜测受到牵连的苏海波又会如何？当然，等着看苏海波倒霉的心理者居多，并蠢蠢欲动，只要苏海波一被推倒，便立刻挤破头取而代之。

　　这天傍晚，陆倾城带着清见月到苏家吃饭，坐陪的有倾风、白一挺父女、蔡伯安夫妻、周艳华、雷永翔夫妻。另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贵宾，刘锡城。刘锡城是昨晚回来复命的，顺理成章变成今晚被请的贵客之一。

　　宴会上，陆倾城谈笑风生，幽默诙谐，神情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之色。他表现的豁达大度，不但没有对苏海波兴师问罪，还原谅了赵玉的无礼行为。竖起耳朵打探消息的人们得知后，无不象兔子般红了眼睛。

　　整个晚宴，清见月都在对着满桌的美食笑眯眯，不停地往嘴巴里塞满了食物。不管陆倾城想什么，也不管苏海波在想什么，似乎都与他无关。

　　今晚，苏海波一改往日冷淡超然和总是置身世外的作风，不停地高谈阔论，引经据典，使晚宴的气氛非常融洽。再加上女主人的殷勤款待，令客人们享受到了最美好的一夜。

　　倾风也显得随意而亲切，俊美的脸上绽现出光彩照人的笑容，迷得侍女们围在他身边依恋不去，不住地劝酒，使他左手握的杯内总是注满了美酒。间中，他就生意上的事与苏海波讨论，令苏海波赞佩不已。白一挺父女、蔡伯安夫妻尽职尽责地协助，使双方的关系更显融洽。

　　刘锡城喝完一杯酒，酒气熏上双颊，灯光下一张白净的脸变得红彤彤的，“三领主，他们这是唱的哪出戏啊？清见月能娶老婆吗？”

　　雷永翔白他一眼，“你够了，不准再喝酒。若是喝醉惹出风波，小心我拧掉你的脑袋。还有，管好你的大嘴巴。今晚除了吃，什么都不准多说。”

　　刘锡城摇脑袋道：“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堡主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堡主自有他的主意。”雷永翔挟菜放到爱妻碗中，“不舒服吗？你这两天吃得很少。”

　　杨雪梨懒懒地倚在丈夫怀里，双颊红晕，浑身上下散发着犹如鲜花盛放般的迷人风情，娇滴滴地道：“不知怎的，就是吃不下。”

　　“该不会是病了吧。”雷永翔紧张地摸摸爱妻额头，“明天请郎中过来看看。”

　　杨雪梨嫣然一笑，真是说不尽的妩媚。雷永翔看得心醉神荡，把她搂得更紧。刘锡城发出嘿嘿笑声，似在笑雷永翔这个刚强的汉子在老婆面前就完全变成了纸老虎。对面坐的周艳华悄悄看在眼里，虽然为他们高兴并诚挚地祝福他们，但一想到自己形单影支，亦不免伤感。她幽幽叹息一声，蔡大奶奶听见，眼神忧郁地看一眼妹妹，也不禁心烦意乱。

　　悠扬哀婉的乐声响起，宴会厅里霎时安静下为。赵玉身着鲜黄的绣花罗裙，足蹬丝织锦绣鞋，妖艳婀娜的从里面出来。她这一亮相，宛若明月初升，皎洁明艳，刹那间吸引众人的目光。只见她先轻巧飘逸地做了个动作，红唇轻吐，送出飘缈优美，如云似水的幽幽歌声。

　　“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

　　听着她哀伤幽美的歌声，使人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图画。

　　一泓碧水，烟波浩渺，岸边杨柳依依。有一个孤伶伶的小渔村，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那般静谧。芳草萋萋，杏花凋谢，江南的春天已经过去了，小洲上开满了白苹花。可是远游的情郎啊，还没有归来，怎不让人牵肠挂肚，愁思难解。

　　周艳华听到这里，愁绪涌上心头，止不住悄悄流泪。

　　赵玉动人的明眸里充满为爱情而痛苦的光芒。她迷茫、烦恼、相思难解。但清见月心里非常清楚，她绝不是为了他而烦恼，而是为了另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清见月下意识地瞧向陆倾城，想不到的是，陆倾城也在看他。俩人目光一对，不知为何都是心头一震。

　　不是他，那个人不是他。

　　陆倾城忽然嘴角一挑，绽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好象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清见月脸上莫名其妙一红，回头看向倾风。有趣的是，倾风也在看他，且醉态可掬。

　　也不是倾风。既然人未归，她的情郎当然不在堡内。那么会是谁呢？清见月沉思：现在外面执行任务未归的有四位领主，第四领主蔡仲和、第五领主李安国、第六领主何志强、第八领主杜芳伟。

　　杜芳伟与白兔子青梅竹马，早有婚约，不可能是他。那么剩下的三人当中，蔡仲和、李安国、何志强，无论才貌还是身份，条件最好的首推蔡仲和。

　　一曲唱罢，人们都拍掌喝彩。

　　清见月英眉微颦：难道会是漂亮哥哥吗？

　　赵玉摇曳生姿地行来，娇笑道：“见月公子万福。”

　　清见月不慌不忙地起身回礼，“哈，赵小姐万福。”

　　白狐乍然出现，跳到桌上，摇着尾巴鸣叫。

　　清见月吓一跳，抓住它塞到桌子下面，不好意思道：“赵小姐莫怪，它太淘气了。”

　　赵玉嫣然一笑，媚态横生，“没关系，它好可爱。”

　　哧溜一声，白狐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极其谄媚讨好的用身体蹭赵玉的腿，还发出好听的鸣叫声。

　　赵玉喜欢道：“可以抱它吗？”

　　“它会弄脏你的。”

　　清见月想劝阻她，但她已俯下身。白狐急不可待地跳到她怀中，乐的尖嘴都合不住了。

　　赵玉小姐的双峰好美丽，好柔软，靠上去舒服极了。哎，可恨小狐儿出生还不到一年，若是千年狐精，准保变成主人样儿，把赵玉小姐从头到脚啃个干干净净。

　　清见月气死了，这头好色的狐狸，找时间一定要好好修理它一顿。

　　“见月公子，听说你有二十三岁了，老大不小该是成亲的时候了。要知道，先成家，后立业，可见每个男人的背后都需要个贤惠的妻子做后盾呀。”苏太太粘腻地搂住丈夫的手臂，撒娇道：“夫君，您说是不是呀？”

　　苏海波含情脉脉地瞧着妻子，笑而不语。

　　清见月两眼发直，手指头吃进了嘴巴里都不知道。

　　“见月公子，我妹妹虽然泼辣了些，却是个心肠柔慈，体贴的不得了的好姑娘。况且，以我妹妹的样貌，可是打着灯笼都很难找的。你呀，小心过了这个村，没了那个店。”苏太太瞪着他，“怎么样，下定决心了吧？”

　　赵玉噗哧一笑，“见月公子，你几岁了，还吃手指头？”

　　清见月眨巴眨巴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嘴巴里抽出手指头，一脸窘窘的表情。

　　众人哄声大笑。

　　清见月脸红道：“姐姐说的句句都好，只是，养老婆要花很多钱啊。”

　　苏太太好象怕嫁不出妹妹似的，一连声地叫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会多给嫁妆的。”

　　赵玉噘嘴道：“姐姐不是嫁妹妹，像是送货物一样送妹妹。姐夫，你不能让姐姐这样。”

　　苏太太大恼，骂道：“闭嘴，你不准说话。挑三拣四，蹉跎到如今还没嫁出去。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清见月可是你自个选的，该没话可说了吧。”

　　赵玉满脸绯红，娇嗔道：“姐夫，你听姐姐都说些什么呀？”

　　苏海波微笑道：“你姐姐是为你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姐夫和你姐要赶你，姑娘大了，就要嫁出去。”

　　“夫君，还是你最好，每句话都说到我心里了。我好喜欢听。”

　　苏太太又变成粘米糕，沾到丈夫身上，眼睛里闪闪烁烁的全是“爱死你了”。苏海波爱宠地看着妻子，只是笑，却不说话。赵玉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蔡伯安夫妻似乎见惯不怪，

　　雷永翔夫妻相视一笑。陆倾城、倾风和清见月、刘锡城却是浑身皮痒。然而，当苏太太目光一转，看向他们时，就象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

　　“清见月，我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烹调，无一不精。慧质兰心，冰清玉洁。这么好的姑娘，你还不爱，你眼睛肯定有问题。”

　　清见月忙摇头，“我眼睛没问题。”

　　苏太太乐颠颠地叫道：“很好。既然你的眼睛没问题，就等于你承认早爱上我妹妹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清见月的嘴巴登时张大，心道：我一向以为自已瞎掰的功夫是一流的，想不到她比我还会瞎掰。

　　“总而言之，陆家堡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我妹妹要嫁你为妻了。既然这样，就不需要另行通知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你们就成婚吧。”苏太太拍手笑道：“拜天地，入洞房，恩恩爱爱做夫妻。哎哟哟，总算把妹妹嫁出去了。”

　　清见月脑袋一栽，差点掉到桌子下面去，幸被陆倾城和倾风抓住。

　　陆倾城不急不徐地笑道：“苏太太也太性急了。婚姻大事，总要郑重些才好。我看还是择个黄道吉日，再给他们完婚的好。”

　　倾风毫不客气地大笑，“见月，想不到你也有娶老婆的一天，可不要吓得屁滚尿流啊。”

　　清见月愁眉苦脸。

　　赵玉瞄他一眼，抱着白狐，婀娜多姿地回到姐姐身边，嗔怨道：“姐姐是一厢情愿，就算小妹喜欢，人家不喜欢，又有何用呢？”

　　苏太太叫道：“胡说。清见月，你说，你刚才说爱我妹妹，难道是假的吗。”

　　清见月心道：全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但是面对着苏太太那张母老虎脸，清见月实在没有胆量反驳，灵机一动，笑哈哈道：“爱啊，当然爱啊。不过，这种爱，跟那种爱是不同的。比方说，我也很爱倾风啊。”

　　陆倾城心脏突然失控似的狂烈剧跳，嫉妒就象邪魔一样在血管内沸腾狂嚣起来。该死！他斥骂自己。镇静！

　　倾风感动的热泪盈眶，“见月，想不到你这么爱我。为了你，我愿意放弃一切，咱们天南地北地去流浪吧。”

　　“如同兄弟一般。我对姐姐的爱，也象对倾风那样，情同兄妹姐弟。”

　　清见月笑容可掬地一掌推开倾风凑过来的脸。

　　“跟苏老哥和姐姐不一样，你们是情深似海，要死要活。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枯。芙蓉帐里，鸳鸯枕上，苏老哥与姐姐相依相拥，山盟海誓。夫君，我爱你天长地久，永不分离。我要是敢背弃你呀，就让那青山腐烂，水面上浮秤锤。你要是敢背弃我啊，哼，我就一口喝干那黄河水再吐到你脸上。”

　　清见月模仿苏太太向丈夫撒娇的声调，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把大厅上的人逗得前仰后合。

　　苏太太又嗔又羞又笑，躲入丈夫怀中。

　　苏海波笑道：“难怪伯安兄老是骂你淘气，还真是顽皮。罢了，罢了，我们也不逼你了。这样吧，给你们一些时间，等你们情投意合了，再商定完婚，如何？”

　　清见月感激涕零。赵玉眉眼含笑，满面春风。无论如何，总算双方都达到了目的。就在满堂欢喜时，忽然传来“夫人驾到”的禀报声，高亢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好象催魂鼓似的，让你心慌意乱。

　　人们纷纷起身相迎。

　　清见月心里不禁嘀咕：还真是好戏连场啊！不知道陆倾城的老妈会拿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陷害赵玉小姐呢？他看向陆倾城，陆倾城脸上的笑容虽然丝毫未减，但是那双总是散发出坚强意志的黑眸里，已经开始结冰。

　　陆夫人犹如皇宫里的皇贵妃般驾临，伴随的人有佟凤蕊母子、许澜兄妹、何云雅，四名贴身女婢。苏海波夫妻执礼相迎。

　　陆夫人目光一扫，高傲地笑道：“你们都在啊。”

　　“母亲驾到，孩儿有失远迎。母亲，请让孩儿扶您上座。”陆倾城迎过来。

　　陆夫人瞧着这个唯一亲生的儿子，保养姣好的脸上绽出温柔慈爱的笑容，伸出一只玉手。陆倾城那张有一半酷似母亲的俊脸上也同样堆满笑容，并恭恭敬敬地扶住母亲的手。

　　这是一幅母慈子孝的图画，然而讽刺的是，这对亲亲热热的母子，不管脸上笑得多么灿烂，都不改眼中的冰冷之光。

　　“哪个人是许澜？”刘锡城来回盯着看。

　　雷永翔扶着妻子，道：“是那个抱着剑，穿黑衣的。” 

　　刘锡城啐道：“还真是一脸欠揍、惹人恶的厌样儿。”

　　“你不要惹事。”雷永翔警告道：“据林枫说，此人剑法超群绝伦，功力更是深不可测。林枫与他交手数十回合，连他的剑路都未能摸清楚就败下阵来。”

　　“既然如此，就更要领教一下了。”刘锡城不服气地说。

　　杨雪梨忐忑不安地道：“出事了吗？”

　　雷永翔温声哄慰道：“没事，你不用担心。”

　　入座后，苏太太叫道：“夫人，堡主已经宽宏大量地原谅我们小玉了。还说，要撮合我们小玉和见月公子呢。”

　　陆夫人笑道：“阿晶误会了，本夫人可不是兴师问罪的。我并不没有责怪小玉。说起来，也怪本夫人没有征得你们同意，就擅自作主要给倾城订下小玉，差些铸成大错。”

　　“可不是吗。”苏太太脱口而出，又吓得伸手掩嘴。

　　陆夫人只当没有听见，笑着继续往下说，“现在误会解开了，也没有影响到倾城和海波的主从关系，让本夫人大大地松了口气。”

　　苏海波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做事没个分寸，冲撞了夫人。夫人如此宽宏大量，属下和内人实在是感激不尽。”

　　“苏大主管，客套话就少说两句吧。你在本堡这么多年了，一向德高望重。这次能够回来协助倾城重振我陆家堡，本夫人很是感激你,才想让倾城娶小玉为妻。不料，弄巧成拙了。还好，没有铸成大错。”陆夫人的目光搜寻，问道：“清见月呢？”

　　清见月快步过来，“给夫人请安，夫人吉祥，恭祝夫人寿比南山。”

　　陆夫人微微一笑，道：“清见月，你一进入本堡，不仅得到倾城孩儿的宠信和大执法及各位领主、主管们的赞赏，现在还得到赵玉小姐的青睐，真是好运啊！”

　　清见月两手背在后脑勺上，把一对眼睛笑眯成可爱的弯月牙，“夫人，属下走的是狗屎运，比不上夫人您，夫人您才是福如东海，与天共享。”

　　众人忍不住笑。

　　陆夫人哼道：“你还真会耍嘴皮子。”

　　清见月叫起了撞天屈，“夫人，您可冤枉死属下了。”

　　“说句实话呢，本夫人也很欣赏你。小玉是个好姑娘，能够配你为妻，也是你的福份，这样吧，就由本夫人作主，给你们择日完婚。本夫人把听雨园赏赐给你们夫妇居住，成就了这桩好姻缘。”

　　陆夫人嘴角上挑起一丝残酷的冷笑，凤目冰寒地瞪着清见月。清见月霎时感到从头皮寒到脚底。赵玉傻脸，六神无主地瞧向姐夫。

　　苏海波心中叹气，自作聪明的小丫头啊，全是你自己惹的祸，能怪谁呢？

　　虽如此，他仍然保持着平和的微笑，“感谢夫人成全，属下和内人商量过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小玉中意，同时也要见月公子中意才好，否则强拧的瓜不甜。给他们一些时间相处，待俩人感情融洽时，再成亲也不迟。”

　　陆夫人打断道：“成了夫妻，自然就会有感情。苏主管放心，由本夫人作主，谅见月不敢慢待了小玉。”

　　“既有夫人做主，苏主管和苏太太还有何担心呢？赵小姐真是好眼光啊。”何云雅美妙地半掩着嘴，发出幸灾乐祸的长笑。

　　赵玉气得美脸煞白，娇躯微颤。

　　清见月头皮发麻，心中骂道：妖精！

　　许芸笑呤呤道：“夫人，见月公子好像不愿意呢。”

　　天啊！又一个女妖精。

　　清见月心有余悸地望一眼她身后的许澜。许澜双手抱剑于胸前，眉眼微垂，永远都是一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置身世外的姿态。然而越是如此，才越是令人惊怵忐忑。

　　忽然，白兔子气愤地大叫：“谁说见月公子不愿意了？” 

　　清见月一怔。

　　许芸惊讶地道：“依白小姐的意思，见月公子是愿意娶了？”

　　白兔子理直气壮地道：“当然愿意了。只不过，见月公子不是现在娶。”

　　清见月小鸡叼米般用力点头。

　　“而是大后天娶。” 

　　白兔子最后一句话，气得清见月的脑袋差点栽到地板上，也使得一屋子的人都怔住。清见月大吼：“白兔子。”

　　白兔子迅速躲到其父身后，虽然如此，仍然不怕死地探出头，“谁让你不把狐儿借给我抱了。”

　　白一挺责斥道：“兔儿，无理。”

　　清见月脑袋上一团烟。正在赵玉小姐胸前拱啊拱舒服的不得了的白狐猛然听见，眨眨金眸，莫名其妙的唧一声，是在说我吗？

　　“清见月，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陆夫人阴恻恻地盯在清见月脸上。

　　白一挺微笑道：“夫人，您这样问，见月公子怎好意思说呢。”

　　蔡伯安帮腔道：“是啊，年青人毕竟脸皮薄。”

　　“闭嘴。”陆夫人厉声道：“我是在问清见月，不是问你们。清见月，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愿意？还是不愿意？清见月心道：哼，这还用问吗？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不愿意，赵小姐也不愿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相。因为，真相往往是只能隐藏在虚假的背后。

　　“清见月，犹豫什么？”陆夫人步步紧逼道：“是男人的话，就痛痛快快一句话。”

　　清见月大怒，俊脸一沉，喝道：“是男人又怎样？是男人就要屈服于你的淫威下吗？好，我现在告诉你。” 

　　刘锡城低喃道：“好有气魄！真不愧是清见月。”

　　陆夫人凤眼里凶光毕露。

　　蔡伯安、雷永翔、白一挺都暗暗捏了把冷汗，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陆倾城。陆倾城黑色的睫毛微垂，从容优雅地品啜着杯中美酒，教人猜不透他的心意。

　　清见月斩钉截铁地道：“我当然会娶。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大后天，对，大后天。”

　　激动不已，雀跃等待下文的刘锡城栽倒。什么啊？看他挺有气势的，到最后却变成了软蛋。其他人都不禁翻白眼。

　　“夫人有令，属下不敢不遵。”清见月忽然一脸谄媚地笑道：“可是夫人，属下若是娶赵小姐，您赏属下几锭金啊，要知道养老婆很花钱的。”

　　陆倾城嘴角往上牵扯，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意。

　　除了醉酒的倾风，在场其他人全被搞蒙头。尤其刘锡城，嘴巴咧得大大的，几乎扯到后脑勺上。

　　陆夫人大脑好像转不过来弯似的，迟钝地问：“你说什么？”

　　“夫人，属下说，虽然娶老婆不用花钱，但是养老婆要花钱的。”

　　蔡伯安、雷永翔、白一挺他们嘴角往上拉扯，忍不住想笑。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谁敢笑出来，他们勉强压抑，看清见月往下怎么捣鬼。

　　陆夫人脸色开始发青，“清见月，你到底想说什么？”

　　“夫人，老婆娶来容易，可是养她就不容易了。您连这个都不懂吗？您也是女人啊。老婆不但要爱，要疼，要哄，要捧在手心里供着，还要买漂亮衣裙，首饰，花粉，胭脂，描眉的画眼的，总之一定要把她打扮得美若天仙。还要买各种好吃的零食孝敬她，各种名贵的补品滋养她，最重要还须请人照顾和侍奉，要知道老婆那么漂亮，怎么舍得让她干粗活，弄伤了娇嫩的肌肤呢。”

　　清见月嬉皮笑脸地瞧着陆夫人，心道：臭婆娘，想害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领呢？嘿嘿，你是姜老的辣，我清见月却最会吃辣。鹿死谁手还不知呢？想玩吗？我陪你玩。 

　　陆夫人一张脸青白蓝绿，颜色变化不定，“清见月，你在跟本夫人讨价还价吗？”

　　清见月笑得煞是滑稽，“夫人，我清见月是最贪财的，可是我虽然贪财，心肠却又很软，最见不得女人受委屈。所以，我到二十三岁还不娶老婆，就是这个原因。现在夫人命属下娶，属下不敢不娶，可是养老婆，真得很花钱呀。没办法，嘿嘿，属下只好跟您讨价还价了。”

　　白兔子实在憋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她笑，杨雪梨也跟着笑。陆夫人一个凶狠的眼神，吓得白兔子乌龟缩进壳子里似的躲到父亲身后。杨雪梨扁扁嘴，雷永翔叹口气，轻轻拍抚她的背。

　　满屋子的人噤若寒蝉，偏偏有一人放声大笑起来，极其放肆。不是别人，正是醉态可掬的倾风。

　　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佟凤蕊想讨好这个大姐，一旁狐假虎威地喝道：“清见月，你好大胆，连夫人的命令都敢违背，想找死吗？”

　　“我不想找死。”清见月火大了。妈的，谁都来逼我，我老人家就这样好欺侮吗？他双手叉腰，黑蓝色晶亮的眼睛里射出火星，“我还想活到一百岁，一千岁呢，做个千年王八万年龟，遗祸亿万年。”

　　所有人都呆住，骤然间哄堂大笑起来。

　　陆夫人抬手重重拍到桌上，把酒杯筷子震落到地，笑得没个形象的一屋子人不得不拼命忍住。陆夫人狠狠地瞪着清见月，清见月马上垂下头，做坏事的小孩子忏悔似的，左手一根手指与右手一根手指对着点。陆夫人倏地嘴角一牵，差些也憋不住笑出来，忙不迭掏出帕子轻拭一下嘴角，以此掩盖压抑的笑意。她重新整理过心情，板着脸孔，怒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真亏你能说得出来。总之，废话少说。既然赵小姐当众许身于你，你就必须负起责任。不许你对不起赵小姐。”

　　清见月瞄向赵玉，赵玉慌把秀丽的脸庞藏到其姐的肩窝里。清见月心里叹口气，暗道：什么叫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就是。陆夫人，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小姐根本不想嫁我。赵小姐是迫于你的淫威，才不得不利用我达到抗婚的目的。今天这场可悲又可笑的闹剧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不管心里多么清楚，戏还是要演下去。精彩的人间世界啊！真实和虚伪这对矛盾体，永远是共存的。

　　清见月哀怨地叹着气，“夫人，我哪敢啊。今儿一天，属下不是被这个吓唬，被那个威胁，就是被这个警告，被那个啊啊，总之，属下到现在还魂飞魄散的。万一有一天，真出个什么事，属下这千年王八万年龟，就做不成了。”

　　陆夫人笑骂道：“放心好了，你已经遗祸亿万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你娶个老婆，跟杀你似的。”

　　“夫人，虽然属下没娶过老婆，可是娶老婆应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然后山盟海誓，最后才拜天地入洞房的吧。”清见月理直气壮地道：“所以，我要先跟赵小姐花前月下。”

　　陆夫人哼道：“我从来还没碰到过比你更难缠的人物。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样推三托四的，莫非心里有鬼？”

　　清见月就象个害羞的小孩子，垂着脑袋，绞着手指，一只脚还在地上划着圈。那样子，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然而，谁能料到外表天真未泯的他，脑袋里想的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心里当然有鬼。因为是鬼，所以不能告诉你。当然了，骂别人心里有鬼的人，心里必然也有鬼。

　　“人家想不想娶老婆，要不要娶老婆，怎样娶老婆，与你陆夫人何干？”倾风手握酒杯，仰首望天，大声说道：“陆夫人这样咄咄逼人，莫非心里有鬼？”

　　“陆倾风，你喝醉了？”陆夫人对这个侄子似乎再也忍无可忍。

　　倾风往嘴里倒口酒，放声笑道：“我是醉了。虽然我醉了，我却比任何人都清醒。陆夫人，收起你虚伪的假面目吧？别人想不想嫁，别人想不想娶，那都是别人的事。你没有权利、更没有这个本领去操纵别人一生的幸福。我劝你还是滚回怡心园，莫在我眼前乱晃。妈的，惹得老子性起，老子就拧断你的细脖子。”

　　陆夫人脸上象被人当众煽了两巴掌似的，没有红，而是白里泛着黑青。

　　宴会厅里的气氛霎时僵窒。

　　清见月心思一动，暗道：好奇怪。按说，以陆夫人的性格，应该是很难容忍倾风的，但她却容忍了。

　　“好婚姻也不是逼出来的。”陆倾城放酒杯，终于说话了，“关于见月和赵小姐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母亲，请让孩儿送您回去休息吧。”

　　陆夫人盯着清见月的冰寒的凤眼里杀机浓重。

　　清见月猛打个寒颤。

　　“既如此，就这么办吧。”陆夫人面无表情地起身，人们都跟着离座。陆倾城风度翩翩地抬起手臂，陆夫人伸出纤纤玉手搭在儿子臂上，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去。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赵小姐的心上人

　　 

　　

　　窗外雨声急骤，挟着呼啸的狂风，仿佛在告诉人们，寒冷的冬天来了。房里，小麻雀在铺床。清见月舒舒服服地泡完热水澡出来。灯光下，他的脸洁白红润，一手叉腰，一手胡乱地抓着乱糟糟散垂下来的丝发，黑水晶眼眸子奇怪地瞪着窗前一棵有成人高的绿色植物。

　　“小麻雀，我记得这棵树是摆在堡主房里的，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它长腿自己跑来串门的吗？”

　　小麻雀把床铺整理好，走出卧室，“您说喜欢，堡主就命人搬了过来。”

　　“我说喜欢?我有说过吗？”清见月咬着手指头，疑惑地眨着黑水晶眼眸子，认真地想，仔细地想。

　　小麻雀莞尔一笑，倒杯茶捧过来。

　　清见月摆手道：“我晚上不吃茶。上回贪嘴，吃了堡主的碧螺春，害我兴奋得满园子跑，狐儿还以为我跟它一样喜欢捉老鼠呢。” 

　　小麻雀柔声道：“公子，这是奴婢用贡菊、金银花煮的茶，放了些冰糖，喝了清热解毒。奴婢看您这两日吃的食物过于辛辣，特意为您煮的。”

　　“噢，那一定要喝些。”清见月接到手里，眼睛仍是盯着那棵树，心里不禁嘀咕。真是的，就算我说过那种话，也犯不着这样认真吧。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算了，这棵树喜欢串门，就让它暂且呆着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赵小姐。

　　他坐下，把杯子放到桌上，双手撑颊，陷入到沉思中。

　　看苏海波对妻子的纵容，就知道，苏海波极爱他的妻子。所以，如果赵小姐的事处理不慎，很容易影响到苏海波。想要解决赵小姐的问题，需要尽快查出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谁？会是漂亮哥哥吗？

　　哼，那个死花花公子，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明天去问蔡大执法，真相自然大白。

　　转念间，想起昨晚陆夫人和倾风之间的波澜汹涌。

　　好奇怪的感觉。陆夫人似乎在忍耐倾风，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她也会象陆倾城那样觉得愧疚吗？不。观陆夫人说话作事的风格气派就知道，她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她是那种绝对不会后悔的人。可是为什么她会忍耐倾风呢？

　　正在他苦思冥想时，小乌鸦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打破室内的安静，“狐儿，快还给我，不要捣蛋，快还我。”

　　清见月被打断思路，不禁皱眉。只见雕花门拱开，白狐叼着一件绣着牡丹花的红肚兜奔进来，矫健地跃上绣墩，再跳上漆花桌，把红肚兜一丢，甩着沾满黑泥巴的大尾巴，笑咧着尖嘴看小乌鸦跳脚。

　　“狐儿，快还给我。讨厌，明天不给你鱼吃了。”

　　白狐一听，四只泥爪子跳到红肚兜上蹦一蹦、踩一踩，最后再蹭蹭屁股。小乌鸦傻住。天啊！千辛万苦绣出来的红肚兜就这样毁于一旦。小乌鸦嘴巴一扁，眼泪水掉了下来。然而，可恨的是，白狐干了坏事，还得意洋洋地扭扭屁股，甩甩尾巴。

　　清见月被它的恶作剧气得两眼冒星光，扬起拳头狠狠揍下去。白狐犹如一只被剥了皮毛的狐狸皮似的栽倒在桌上，小乌鸦倏地缩小，叽叽叫着围在脑袋四周挥手跳脚。

　　“哇呀——”

　　小乌鸦气得干脆张嘴大哭。

　　清见月吓得双手慌不迭掩住耳朵，叫道：“别哭，别哭，小乌鸦，明儿个我赔你三件，赔你三件红肚兜，一件是牡丹花的，一件是并蒂莲的，最后一件是鸳鸯戏水的。”

　　小乌鸦止住哭声，问道：“公子不骗我？”

　　“不骗，不骗。”清见月哄道：“公子说话算数，不但赔你三件漂亮的红肚兜，还外加一双绣花鞋。小麻雀，明儿个记得替我向总管说一声。”

　　小麻雀笑道：“是，公子，奴婢记得了。小乌鸦，还不快谢过公子。”

　　小乌鸦破啼为笑，“多谢公子。”

　　“好了，好了，只要你不哭就行了。”清见月突然怒吼：“狐儿。”

　　溜下桌子想逃出房门的白狐，被主人一声吼吓回来，把漂亮的金眸使劲眨，大尾巴拼命讨好地用力摇。但，这回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我正奇怪你为什么不去洗澡，原来是跑到园子里耍了。” 清见月冷笑一声，“既然你这样喜欢外面的风风雨雨，从今天晚上起，不准你睡在主人床上了。” 

　　这还了得。白狐立刻窜到主人脚前拦住，发出撒娇似的鸣叫声。清见月不理它，绕过它往卧室走。白狐这下慌了，扑上去咬住主人的裤管。

　　清见月甩了几下，都未能甩掉它。清见月又气又笑，骂道：“狐儿，不准耍赖，松开嘴巴。”

　　松口？就算剥皮也不松。总之是死也不松。

　　白狐咬紧主人的裤管，决定死赖到底。

　　无奈，清见月只好弯下身子看着它，“你刚才的行为非常恶劣，我很生气。”

　　白狐松开嘴巴，象个认错的孩子似的发出求饶的叫声。

　　清见月双手叉腰，命令道：“去向小乌鸦道歉。” 

　　白狐马上回身跃上绣墩，叼住那件红肚兜，飞快地奔到小乌鸦脚前，把红肚兜放下，然后脑袋往地上点三下，表示歉意。它回到主人脚边，仰高了脑袋望着主人，小心翼翼观察主人脸上的怒气消去了几分。

　　清见月直起身子，“小麻雀，麻烦你帮狐儿洗澡，尤其要把它的四只泥爪子洗干净，还有它的屁股。”

　　白狐吓得慌忙挟住尾巴。

　　“是，公子。”小麻雀笑道：“狐儿，请跟我来。”

　　小麻雀带着垂头丧气的白狐出去。小乌鸦拾起脏兮兮的红肚兜，心道：好可惜！

　　打个哈欠，倦意袭来。清见月一拍脑袋，不想了，睡觉作美梦去，要想也是明天的事。回卧室，钻进柔软的被窝里，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间，清见月迷迷糊糊地睡了。朦胧间，感觉小麻雀把白狐放到床上，掀开被子，白狐钻进去，拱到他怀里。小麻雀把被子盖好，放下垂纱帐，吹熄灯烛，关好雕花门。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气温越降越低。

　　此时，书香院大书房里的灯光微微摇摆，陆倾城坐在暖榻上默默地听蔡伯安说话。沙漏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不觉过了三更。蔡伯安起身告辞，陆倾城把他送出书香院大门。一回身，他不禁望向隔壁的小院子。

　　一旁撑伞的王洁看出他的心意，轻声道：“堡主，要不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见月公子还没有睡。”

　　陆倾城瞥他一眼，似在怪他多嘴。王洁吓得缩缩脑袋，可是当他发现的时候，陆倾城竟然已经走进小院子。王洁慌忙追过去，守夜的郭国向他致敬请安。

　　“堡主，见月公子已经睡下了。要不要属下请小麻雀唤醒公子？”

　　“不用了，把门打开吧。”

　　雕花门推开，陆倾城进房，顺手拿起桌上的红纱灯。穿过客厅，走进宛若小花园似的卧室，白狐的脑袋从垂纱帐里拱出来。桔红色朦朦胧胧的灯光，令室内的一切变得如梦似幻。

　　他的手伸向垂纱帐，静寂的黑夜里，他清楚地听到心脏的剧烈鼓跳，“噗咚，噗咚，……”

　　拉开垂纱帐。床上，见月睡了，且睡得非常香甜，快乐地把被子枕头扫荡到别处，呈大字型地霸占整张暖榻。他朱红的嘴唇呈上弯的菱形，笑得无忧无虑。扇形的长睫毛，温柔地覆盖了他总是闪烁出动人光辉的双眸，送他进入甜美的梦乡。黑蓝色的丝发散开，象闪光的瀑布般流泻在素白花的锦榻上。

　　好美的人啊！

　　白天的见月象金色的阳光一般，光辉灿烂。是一个善于捉迷藏的精灵，让他捕捉不到。夜晚的见月，象个纯真无邪的小婴儿似的，甜美安静地酣睡在他的房里，只有此刻，他才可以摸的到。

　　白狐把脑袋拱过来，发出低鸣。陆倾城急忙把手指竖到唇边，示意安静。白狐聪明地眨一下金眸，优雅地跳下床，然后伸伸懒腰，张大嘴露出锋锐的牙齿打个长长的哈欠。

　　手指轻轻拂过见月朱红的嘴唇，陆倾城感到全身的血液窜流，犹如沸腾汹涌的江河；心脏的噗咚噗咚鼓跳因为太快，已失去节奏。

　　怎么回事？

　　感到呼吸困难，头也有点晕，身体也热得几乎快烧焦了。

　　怎么回事？

　　手臂好像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指挥着，抱起了见月的身体；头也象被什么推动着，凑向见月的脸；完全不用经过大脑考虑，嘴唇轻柔地覆盖上了见月的。

　　清见月从梦中惊醒。他心跳如鼓，通身大汗。在梦里，陆倾城温柔地抱着他，不断地亲吻着他的嘴唇、脸颊，在他耳边吐出炽热的气息，呢喃的爱语不断地重复。

　　“喜欢你。” 

　　“好喜欢你。”

　　“见月，我的宝贝。”

　　“你是最可爱的。”

　　清见月的脸如火烧般滚烫。天啊！有毛病吗？怎会做那样的梦？一定中邪了！呸呸呸，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滚边去，不对，是陆倾城滚边去。

　　白狐拱开纱帐跳上床，扑入主人怀里大叫一声，并快活地摇着大尾巴。清见月吓一大跳，怒道：“笨狐狸，想吓死人啊。”他伸手一抓，蓦地一震，立刻跳下雕花床，猛然推开窗子。

　　天地间一片纯净的雪白。风早就停了，只有片片如羽毛似的雪花，在静静地飞舞。清见月兴奋地嘴大了嘴巴，黑水晶眼眸子里闪闪烁烁全是欢乐的光芒。

　　太棒了！下雪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穿上小麻雀为他准备的新衣，带着白狐奔出房门。迎着满空飞舞的雪花，清见月就象一头美丽的小鹿，飞快地奔跑，轻松地跳跃。白狐快活之极地伴随在他脚边，用力地蹦啊，用力地跳啊，然而得意忘形之下，一头拱进雪坑里。

　　哎哟喂，脑袋拔不出来了。主人，救命啊。

　　清见月放声大笑，忽发现陆倾城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望着他。冷不丁的，昨夜的梦闯入脑海。清见月受惊似的猛倒退几步，胸口里好像有一张鼓在激越地敲，一股炽热的火浪从脚底直袭上脸。廊下，陆倾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更加炽烈的光芒闪射出来。一刹那间，清见月感到心脏象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似的。

　　白狐从雪坑里拔出脑袋，摔个四脚朝天。

　　何云雅的笑声就象一个不速之客似的突然闯进来。在四名女婢的前呼后拥下，何云雅摇摇摆摆地走进书香院大门，完全不理睬慌慌张张想拦截的战士。陆倾城不得不移开盯在清见月脸上的目光，微显不悦地皱眉。

　　清见月大大地松一口气，心道：真糟糕，刚才是怎么了？被他那样盯着，竟是一动都动不了了。再加上昨晚那个梦，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何云雅笑道：“堡主，奴家给您送冬衣来了。”

　　清见月心道：讨厌的女妖精。什么冬衣啊？根本是藉口。咦？

　　陆倾城风度翩翩地把何云雅请进了客厅。这真是清见月作梦都想不到的。陆倾城竟然没有赶何云雅走，还把她请进了客厅。这是怎么回事？

　　冷冷地瞪着晃动的门帘，清见月心中不爽到极点。可恶，昨晚还说喜欢我。可是一看见美女，就立刻把我抛到九霄云外。等等，等等，我在想什么呀？那梦，当不得真的。哎呀，我一定有毛病。

　　白狐歪着脑袋望主人。怎么了？主人，怎么了吗？

　　王洁从里面出来，笑道：“见月公子，堡主请您进去用早膳。”

　　用早膳？还有那个女妖精吗？哼，才不要。

　　清见月满脸不高兴地道：“你禀报堡主，就说不用了。我要到蔡府一趟。”

　　“可是，可是，堡主说……”

　　“狐儿，走了。”

　　“等、等……”

　　清见月看也不看焦急的王洁，带着白狐，宛若两道闪耀的光芒，飞快地跑了。

　　“四领主今天傍晚归堡。”王洁气得上跳下蹦，“四领主回来，你没有迎接，一定会骂你的。到时，不要怪我。”

　　出书香院，直奔蔡府。到蔡府，清见月也不急着找蔡伯安，先是跑进暖屋，跟蔡家的俩个小少爷（大的八岁，小的三岁）嬉乐玩闹。一大二小三个顽童，再加上一头狐狸，在厚厚地毛毯上翻翻滚滚，简直玩得疯狂。一直到蔡大奶奶来揪耳朵，一大二小三个顽童才肯规规矩矩坐在餐桌上吃饭。吃完早餐，蔡伯安请清见月移到书房坐，白狐则留在暖屋里陪俩个小少爷继续玩。

　　“赵小姐的心上人是不是漂亮哥哥？”清见月开门见山地问。

　　蔡伯安一怔，讶道：“见月怎会认为赵小姐的心上人是仲和呢？”

　　“因为漂亮哥哥是死花花公子啊。”清见月理直气壮地说。

　　雕花门推开，蔡大奶奶捧着香茶进来。

　　蔡伯安失笑道：“死花花公子？仲和要是在，一定会气得拧断你的细脖子。”

　　蔡大奶奶莞尔一笑。

　　“我想来想去，觉得漂亮哥哥是最好的人选。难道大执法知道赵小姐的心上人是另有其人吗？”清见月接过蔡大奶奶递来的香茶，象个小狗似的嗅嗅。

　　把香茶摆好，蔡大奶奶优雅地退出书房，把门关好。

　　“昨晚，堡主和我谈了很久。”蔡伯安捧起香茶。

　　昨晚？清见月的眼神怪怪的。 

　　“说起赵小姐的事，恐怕又要从三年前永庆出事时讲起了。”

　　清见月暗道：怎么又跟雷永庆有关？也未免太凑巧了吧？

　　“苏太太的父亲是本堡的一位旗主，管理曹州那边的生意。三年前，赵旗主因病去逝，赵小姐十六岁，还待字闺中，没有出嫁。由于苏太太刚刚产下麟儿，加上父亲去逝，悲痛之下，也身染重病。海波自然不放心离开，只好托往曹州办事的永庆顺便把赵小姐接回来。当时，永庆手下有三个年轻人，其中俩人，你都认识。一个是何志强，另一个是刘锡城。”

　　“他们俩？”

　　“对。还有一个叫王楠。你不认识。因为，三年前，他在那场风波中去逝了。”

　　“死了？”

　　“这三个年轻人，都非常优秀。永庆一直很看重他们，常常有提拔他们的心思，所以不管走到哪儿，都会带着他们，好让他们有表现的机会。那天，永庆在闯祸后，自知康博英是绝对不会放他的。为了不连累他们，与他们兵分两路逃跑。即使如此，哎，王楠还是在那次事件中，因为保护赵小姐，受伤死去。”

　　“你该不会是说，王楠就是赵小姐的心上人吧？”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蔡伯安喝完香茶，执起茶壶把杯中注满，“永庆去逝，令堡里的权利支柱发生倾斜。刘建华趁机跳了出来，到处安插他的眼线，把堡里闹得乌烟瘴气。海波眼见势头不妙，便毅然带着妻儿和赵小姐离堡，南下经商。”

　　“难道这三年来，赵小姐身边就没有出现过比较般配的年青人吗？”

　　“据我所知，没有。”

　　原来如此。 

　　清见月跳起来，“打扰大执法了。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蔡伯安起身笑道：“是要找锡城吗？你最好骑马去。那小子闲的时候，是不会老实窝在屋子里的。他不是在大校场骑马射箭，就是深入到后山打猎。”

　　“多谢大执法指点。属下告辞了。”

　　从蔡府出来，清见月直奔马厩。远远的就传来飞云的嘶鸣声。马僮叫道：“安静，不要闹。飞云，呀……”飞云象一匹彩练似的飞出马厩，从马僮脑袋上跃过，疾风般奔向清见月。

　　清见月张开双臂，欢悦地大笑：“飞云。”

　　飞云长鸣一声，忽然一低头，倏地拱入清见月怀抱。清见月大笑，搂住它嬉戏。白狐气得四爪乱跳：主人，主人，你又偏心。

　　马僮拍拍胸口，“真是吓死人了。”

　　果如蔡伯安所说，清见月在大校场找到了刘锡城。虽然下雪，但大校场围了很多人，非常热闹。刘锡城身穿黄底绣着花纹的武士服，脚踏黑色武士靴，肩披黑色大披风，充满了一股英伟不凡的气概。

　　只见他把箭架在特制的巨型强弓上，拉弓的手还捏着两支箭。倏地急响三下，三支箭流星似的，一支紧追着一支，第一支正中三百步外靶上的红心，跟着是第二支箭射入第一支箭的尾羽，第三支箭射入第二支箭的尾羽，连成一串。

　　喝彩声响彻云霄。

　　清见月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晚与天鹰教的决战，陆倾城也是三箭连发，救他一命。那晚为了救他，陆倾城旧伤扯裂，养了月余才好。想到此处，清见月不禁心口发热。

　　“见月，你在这里做什么？”雷永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清见月吓一跳，侧脸一看，雷永翔端坐在一匹高头健马上，后面还有四名贴身骑士。雷永翔双目神光闪闪地打量他，那股沉凝的气度，与在天一牧场初见时简直是天壤之别。如豆粒大的汗水珠子从清见月额头上滴下来。他嘴角抽搐，似笑非笑，“我来找刘锡城。”

　　雷永翔点点头。

　　原本围拢在大校场的陆家堡战士们瞬间让出一条大道。刘锡城把弓箭交给手下，快步迎来，拱手笑道：“三领主，您来了。过几招如何？”

　　“今天不行。见月来了，他找你有点事。”雷永翔说。

　　刘锡城讶异地望向清见月。清见月绽出璀璨的笑容。如羽毛般飘飞的雪花，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骄傲的白马，狡猾的狐狸，那灵动的画面，令周围响起惊叹声。

　　“还愣着干什么？上马，到我的白虎楼。”雷永翔喝道：“见月，跟我来。”

　　“哦。”

　　清见月慌忙策马疾追。

　　“好可爱。”

　　“真得好可爱啊！”

　　“是啊，怪不得堡主宠爱他。”

　　“把何小姐都比下去了。”

　　“别说堡主，我都看得心痒了。”

　　“去去去，你们这些家伙，少胡说八道。小心传到堡主耳朵里面，要了你们的狗命。”刘锡城骂完那些家伙，跨上下属牵来的马，一阵风般迅速驰走。

　　在白虎楼的客厅坐下，一口气喝干热茶，清见月毫不隐瞒地把来意告知。刘锡城听完，放声大笑，“不是王楠兄弟。”

　　“不是王楠？”

　　“也不是志强。”

　　“也不是何志强？”

　　“是佟磊。”

　　“冬雷？”清见月惊道：“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佟磊不是个东西。他叫佟磊，不叫冬雷。陆夫人有三个妹妹，二妹佟凤霞，三妹佟凤蕊。佟磊，是佟凤霞的二儿子。由于佟凤霞的丈夫，是入赘的，所以她的三个儿子都是佟姓。” 

　　清见月心道：真是的，怎么又多出个人选来？赵小姐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啊？

　　刘锡城突然怒容满面，冷哼一声，“那小子，让人想起来就不爽。”

　　白狐从外面奔进来，在清见月脚边蹭蹭。清见月俯身抱起它，放到大腿上轻轻抚摸它的长毛，白狐舒服地眯起金眸。

　　“外面的人谣传，王楠兄弟是被康博英杀死的。哼，如果不是那个小白脸坏事，王楠兄弟又怎么会死呢？那晚，大领主命我们三人率领大部队，押着车银，保护赵小姐回堡。大领主则单人独骑奔往白石山庄。大领主这样做自然是有用意的。大领主料到康博英的目的是他，不是我们。况且以康博英的为人，也不会胡乱连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清见月忍不住看了一眼雷永翔，雷永翔面如沉水，一言不发。

　　“大领主一向待我们如亲兄弟般，现在眼看着他有难，我们却袖手旁观，怎么都觉得过意不去。而且，那日大领主把事情和盘托出后，我们思来想去，都觉得大领主是被人冤了。所以，我、志强和王楠商量后，就在半途改道往白石山庄，一来送信给大执法，请他派人接应大领主。一路上倒也顺畅，没有遇上什么风险。就在我们将至白石山庄时，佟磊奉命带队接应我们。那小子，奶奶的，长了一副小白脸的德性，漂亮得没话说。”

　　“七领主长得也是英俊潇洒，充满男子汉的阳刚魅力啊。”

　　清见月的赞美，顿时让刘锡城红了脸。

　　“没有的事了。哈哈，哈哈，赞美得太过份了。哈哈哈……”

　　刘锡城抓着脑袋，咧着嘴巴大笑。

　　雷永翔斥道：“用不着笑得象个大傻瓜，快说正经事。谈完，我好送见月回内堡。”

　　清见月一怔，送我？

　　刘锡城慌忙闭嘴，用力咳嗽一声后，道：“那个小白脸，好色的不得了。一看见赵小姐，就象粪坑里的大苍蝇见到花蜜似的，围着赵小姐嗡啊嗡啊，要多烦就有多烦。恨得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清见月心道：哼哼，我还以为面对美色，你一点都不动心呢。

　　“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我们快要到达白石山庄时，撞上了康博英和他率领的十八骑。记得那天，康博英通身全黑，又骑了一匹黑色的宝马，简直就象从天而降似的，那股气势，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抗衡。我们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康博英率领十八骑擦身而过，犹如狂风卷过大地。谁想到，佟磊那小子，为了在赵小姐面前表现他的英雄气概，从背后射箭偷袭康博英。哼，可想而知，不但未能偷袭成功，还惹怒了那只可怕的老虎。康博英的十八骑，更是各个如魔鬼般，杀人不眨眼，最后连赵小姐也遭池鱼之殃。王楠兄弟和志强为了保护赵小姐，都身负重伤。第二天，王楠兄弟因伤势过重……”

　　两行热泪从刘锡城脸上淌下。

　　清见月微垂下头，沉思片刻后，问道：“既然如此，刘大哥为何会认为，赵小姐的心上人是佟磊呢？”

　　“因为王楠兄弟死的第二天，我看见佟磊腰上挂了一块玉佩，那分明就是赵小姐常挂在颈上的龙凤呈祥翠玉。我和志强都认得。”刘锡城忿忿地骂道：“呸，贱人。她一定是觉得佟磊家世好，有钱又有地位，就变了心。我们这些什么都没有、大字不识的粗人算个狗屁。哼，亏王楠兄弟对她一心一意，还为她送了性命。”

　　清见月皱起眉头，心道：不对。如果赵小姐真是见利忘义之人，她就不会冒险拒绝陆倾城。佟磊算什么，论家世地位，论才貌能力，陆倾城应该比那个佟二少爷更优秀？这里面一定有不为外人知的原委。

　　雷永翔道：“见月？”

　　“啊？”清见月望着雷永翔。

　　雷永翔忽然浓眉一挑，杀气腾腾，“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清见月骇一跳，“没，没有了。”

　　“很好。我送你回去。”雷永翔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马鞭。

　　清见月勉强笑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雷永翔没有听见似的，接过侍从递来的披风。清见月站起来，雷永翔给他披上，并扣好带子。清见月心道：他干嘛一会儿表现得那么可怕，一会又这样体贴呢？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以后再来这种地方，不准一个人来，一定要下属陪着。”雷永翔沉声道：“堡主不是派了俩个人做你的侍从吗？”

　　清见月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女人，干嘛一定要人陪着？再说了，我不喜欢走路的时候，屁股后面还吊着两条尾巴，那多烦啊。我又不是狐儿。”窝在他怀里的白狐叫一声，清见月忙揉揉它的脑袋，笑道：“不是说你了。只是拿你打比方。狐狸需要尾巴，并不代表人也需要。对不对啊？”

　　白狐高高兴兴地摇尾巴，咧开小尖嘴笑。

　　刘锡城嘴角抽搐，嘀咕道：“我真是同情堡主。”

　　雷永翔显得很无奈地叹口气，“看来需要提醒大执法一声，他派去的俩个人根本没有用。”

　　清见月眨眨澄澈晶莹的黑眼眸子，很奇怪地想道：他们俩的表情为什么那样古怪？难道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雷永翔猛然发出如雷般地暴喝：“你们这群混帐！”

　　清见月吓得面如土色，捉起白狐当挡箭牌。紧跟着，四周响起杂乱的声音。是错觉吗？好像有很多人连滚带爬地逃远。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漂亮哥哥回来了

　　 

　　午时，雪停了，阳光突破乌云照射大地。下午申时时分，陆倾城亲率大执法蔡伯安、副执法方润民，大领主倾风、二领主林枫、三领主雷永翔、七领主刘锡城，大主管白一挺、三主管周鹏，把出使天龙堡的蔡仲和一行迎入城堡。在议会厅入座后，免不了一番寒喧。婢女送上茶点，退出去后，议会厅大门紧闭。

　　倾风见蔡仲和寻来看去的，立即猜出他的心意，笑道：“是否在找见月？”

　　蔡仲和奇道：“为何没有看到见月？”

　　“见月公子在苏府。”接话的是白一挺。他捋着短须，微笑道：“见月公子去的时候，正好我也在苏府。四领主恐怕要失望了。今天晌午时，你们家的大奶奶，周姑娘，还有三领主家的少奶奶，我家的兔儿，到苏府与苏太太、赵小姐赏雪品茶，呤诗作画，可口的点心小菜自然是少不了的。见月公子的鼻子比他的狐儿还要厉害，在客厅居然能闻到后院的香味，口水滴嗒嗒的，连招呼都不及跟我们打就跑了。”

　　大家开怀大笑。

　　倾风也在笑，突然，他发现蔡仲和微垂着头，显得心事重重。倾风不禁讶异。

　　笑声渐停，白一挺又道：“堡主，实在惭愧。属下有负您的期望。我劝说了很久，海波仍然推托，显然他还有些犹豫。

　　“他的心情，我能够理解。”陆倾城安慰道：“一挺兄也毋须烦恼，这件事交给见月去办即可。在这个世上，能让别人轻易放下戒心的，除了纯洁的童子之外，也就只有他了。”

　　蔡伯安由衷地道：“属下到天一牧场请永翔出山时，堡主派见月同去，我很不理解。现在，我完全能够了解了，在见月身上确实有着一股非凡的魅力。”

　　白一挺道：“还有这次，堡主和倾风大领主能够尽释前嫌，携手合作，打败天鹰教，见月公子也是功不可没啊。”

　　大家听了，不约而同地点头。

　　这时，倾风又发现蔡仲和在皱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倾风心中暗奇：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觉得他心事重重的？

　　“润民，你派给见月的那俩个人是废物吗？”雷永翔用一种微带指责的语气对方润民道：“何以见月出了内堡，身边竟没有个人跟随。”

　　方润民吃惊道：“三领主为何如此话？毛鹰、郭国这俩人是属下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各个能以一挡十。”

　　陆倾城关注道：“永翔兄，怎么回事？”

　　刘锡城叫道：“堡主有所不知。见月今天独骑到大校场找属下。那些家伙们，看见见月，就象看见稀世宝石一样，各个两眼放光。真让人担心会出什么事？偏偏见月象块石头似的迟钝，根本不知道自己受到瞩目。”

　　蔡伯安沉声道：“没有一个人跟在见月身边？润民，你选出来的这俩个人，就算能以一挡十，却派不上任何用场，也形同废物一般。”

　　方润民肃然道：“是属下失职。”

　　陆倾城已听出大概，沉呤道：“不能责怪润民。见月一向习惯独来独往，若是走到哪里身边都要跟个人，他一定会感觉不方便，无法随心所欲。能有什么办法，既可以保护见月的安全，又可以不让见月感到不便呢？”

　　林枫一听，笑道：“这有何难。堡主尽管交给属下就是，不过，也需要润民与我合作才成。”

　　方润民忙道：“愿听二领主吩咐。”

　　“仲和，你没事吧？”倾风疑惑地问：“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啊？”蔡仲和大吃一惊，忙用笑容掩饰道：“我是在想，我不在的时候，见月不知道又干了什么顽皮捣蛋的事？”

　　刘锡城大声笑道：“四领主，见月公子要娶媳妇了。”

　　蔡仲和好奇道：“见月娶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古怪的笑容。

　　白一挺笑道：“看来，若是不能满足仲和的好奇心，接下来连正事都谈不成了。”接下来，他简单扼要地把逼婚那段讲了一遍。蔡仲和听完，放声大笑，“我的天啊！让见月娶媳妇。”他连说三遍，又是大笑，眼泪水都掉了出来。

　　大家也跟着笑。

　　蔡仲和用巾帕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略微稳定了下心情后，说道：“这次天龙堡之行，多亏见月赠的花钗，让我顺利地见到康庄主和龙少堡主。事情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康博英很明确的表示，风月山庄绝不会与天鹰教结盟，天龙堡更不会。至于凤飘香迎娶李红袖一事，纯属凤飘香私人的事，与风月山庄完全无关。接下来，康庄主又说，就算我这次不来，他们也会派人拜访堡主。当然，他们拜访拜堡主，与我的目的不同，他们要谈的是有关白石山庄的事。”

　　陆倾城长眉紧颦，“白石山庄？” 

　　“不错，白石山庄。”蔡仲和目光严峻地道：“这件事若是一个处理不慎，将是本堡继天鹰教之后的第二大危机。”

　　大家的目光在一刹那间变得既镇定又冷酷。

　　“自从二十多年前，白石山庄与天龙堡倾力一战后，几乎灭亡。佟老爷子也就是堡主您的外公，也在那次事件中死在龙大堡主的剑下。夫人，也就是堡主您的母亲用最快的速度下嫁给老爷，使本堡和白石山庄联姻，保全了白石山庄。二十年了，白石山庄一直卧薪尝胆，以图东山再起。”

　　“以图东山再起。”蔡伯安低喃。

　　“这二十年来，白石山庄一直秘密训练黑衣刺客，刺杀的对象主要针对天龙堡的龙大堡主夫妻，龙二爷和康庄主、龙少堡主。二十年来，针对龙大堡主的刺杀事件有十起，针对龙二爷的刺杀事件有八起，针对康庄主有七起，针对龙少堡主有十起，针对龙大夫人的最多，有二十五起。”

　　这番话带来的震惊效果简直可比拟山洪暴发，大家惊骇失色。

　　“由于这个刺杀团体非常神秘，每次刺杀失败都会立即服毒自尽，再不然就是被灭口，不留任何线索。龙大堡主他们追查了二十年，才在近三年内查出这个刺杀团体的幕后组织。”

　　蔡伯安额上汗水淋漓，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们有什么凭据可以证明白石山庄就是幕后黑手呢？” 

　　“其实，龙大堡主之所以能查出幕后黑手，是三年前永庆兄的起因。永庆兄因为对龙大夫人不敬，被康庄主追杀至白石山庄。在白石山庄，他遇到一个人，并与之交手。那个人，大哥也知道。”

　　大家立即望向蔡伯安。

　　蔡伯安浑身一震，失声道：“你是说许澜？”

　　“不错，就是他。”蔡仲和坚定无比地道：“暗鹰组织中的第二号杀手，许澜。”

　　林枫眼中射出锐利的寒芒，“哼，那个家伙，果然不是个什么好鸟。”

　　“暗鹰组织。第二号杀手。”倾风重复。

　　“四年前，许澜被派遣刺杀龙大夫人。当时，在龙大夫人身边护驾的正巧就是康庄主。刺杀，当然以失败告终。但，许澜也是二十年来唯一一个能够全身而退的刺客。所以，康庄主对他的印象最深刻，即使没有看到他的相貌，只要一交手，康庄主立刻就能认出来。大概夫人爱惜许澜是个人才，虽然刺杀失败，也没有杀他灭口。”蔡仲和讲到这里微叹一口气，“夫人恐怕作梦也没有想到，永庆兄会在鬼使神差下，把康庄主引到白石山庄。在白石山庄，让康庄主再次与许澜相遇。”

　　“怪不得风月山庄会与天鹰教走得那么近呢？”白一挺心中不禁怀疑，“咦？”

　　雷永翔沉声道：“一挺兄该不会是想说，天鹰教能够那样有恃无恐地攻打本堡，天龙堡和风月山庄一定在暗中给予了支持。”

　　“这怎么可能？”刘锡城大惊，“如果天龙堡和风月山庄在暗中帮助了天鹰教的话，为什么到后来却眼睁睁看着天鹰教败在咱们手里，却没有出手相助呢？”

　　“这当然多亏仲和出使天龙堡，把误会全部澄清的原故啊。”倾风目光犀利地盯向蔡仲和，笑道：“我没有说错吧，仲和兄？”

　　蔡仲和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自然是马到成功。哈哈，哈哈哈……”

　　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倾风心疑道：这个家伙，一定隐瞒了什么？ 

　　“天龙堡开出了什么条件？”陆倾城格外的沉着和镇定，“你尽管说吧。不管多么荷刻，我都已经准备好接受了。”

　　蔡仲和迅速恢复正常，说道：“他们的条件并不荷刻。他们希望，我们能给他们一个公平的交待。”

　　“什么？”陆倾城感到很意外。

　　这怎么可能呢？有点太说不通了吧？

　　大家都不禁惊疑。

　　面对大家怀疑的目光，蔡仲和好像不知道似的，冷静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白石山庄？如果不能妥善地处理好白石山庄，就无法向天龙堡和风月山庄交待，到那时，我们就真正的大麻烦了。”

　　“但以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实在没有力量再挑起一场大规模的争战。”白一挺忧郁道：“而且，就算我们有证据，白石山庄也未必会认帐。”

　　“我不需要他们认帐。”陆倾城冷酷地道：“白石山庄认不认帐，都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绝决而又残酷的语气，刹那间令这间议会厅犹如地狱般寒冷阴森。

　　“明日，白石山庄的佟氏兄弟就会到达本堡，表示庆贺之意。”

　　偏偏这时，外面传来慌乱的禀报声，“夫人驾到。”声还未落，雕花门已经推开，陆夫人在许澜兄妹的护随下大摇大摆地进来，后面还跟着三妹佟凤蕊、侄儿李珍。除陆倾城、倾风外，大家急忙起身迎接，

　　“还真是热闹啊，全在这里了。” 陆夫人扫一眼在场的这些人，淡淡地道：“蔡仲和，你果然回来了。”

　　蔡仲和飘逸优雅地走过来，俊脸上现出潇洒的笑容，拱手道：“夫人，属下正打算过去给您请安，想不到您亲自过来了。”

　　许芸芳心一动，暗道：他就是蔡仲和，这样的风采气度，果然超凡不俗。

　　“蔡仲和，你还是这样的风度翩翩，一点都没有变啊。”陆夫人冷笑道：“这回出使天龙堡，真是辛苦你了。”

　　蔡仲和笑容可掬地道：“哪里话，这是属下的职责。不知夫人有什么事，只要是属下力所能及的，请夫人尽管吩咐。” 

　　“很好，这是你说的。”陆夫人微一垂脸，“你跟我来，我有些话想问你。”

　　蔡仲和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陆夫人勃然怒道：“你不是说尽管本夫人吩咐的吗？”

　　“母亲。”陆倾城缓缓起身，“我和各位领主、主管正在议事，还没有议完。”

　　陆夫人望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儿子，忽感到脊梁骨上有一股寒气在流动。她身侧的许澜突然睁眼，锵的一声，鞘中剑跳出半截，死亡的光芒乍现。许芸顿觉不妙，如花般的容颜上现出惊骇之色。

　　“倾城孩儿？”

　　陆夫人红唇微颤。

　　“在我议事的时候，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敢私闯议事厅，都会被当成刺客或阴谋叛变者处置。”陆倾城眼中射出一道憎恶的寒光，“即使这个人是我的母亲也不例外。”

　　一瞬间，陆夫人感到心脏的深处象一柄无情的剑刺穿。

　　佟凤蕊气呼呼地大叫起来：“倾城，怎么可以这样跟你母亲说话？你太不孝了。” 

　　陆倾城从心里感到一种不可遏制的厌恶，他利剑一样的目光倏地射到她脸上，吓得她失声尖叫。

　　李珍从后面走过来，挡在母亲身前护住，不慌不忙地道：“表哥，请您息怒。您误会了，姑姑听说蔡领主回来了，所以就过来看看。姑姑不知道您在议事。”

　　陆夫人的胸部剧烈地上下起伏，她冰冷的凤目里涌满了愤怒、悲伤和痛苦。让她几乎疯狂的是，她的儿子不但毫无悔意，还冷漠无情地盯着她。

　　议会厅的气氛霎时变得象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咦？这是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各个象见了鬼似的？”

　　清见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脚边还跟着白狐。清见月眨着亮晶晶的乌眸，一脸莫名其妙地来回看。他脚下的白狐也仰高了漂亮的脑袋，眨着金眸，象它的主人那样也来回地瞧。

　　“蔡仲和，你说，你有没有见到他？他还活着吗？他死了吗？”

　　陆夫人终于失控。她的失控，把清见月吓一大跳。

　　蔡仲和猛然明白了陆夫人之所以突然闯进来的原因，马上道：“属下没有见到老爷。据天龙堡的人说，老爷每年都会在龙大夫人华诞的日子送来礼物，但今年却没有。”

　　“没有见到他。”陆夫人痛苦地掩住脸，又象得了重病似的簌簌颤抖。

　　许芸惊道：“夫人，您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吗？” 

　　蔡仲和瞥了一眼，心中微讶：好有气质的女孩，怎么以前从未见过呢？

　　“他没有去天龙堡。他没有去天龙堡。他没有去天龙堡。”陆夫人喃喃自语，忽然，谁也没有想到，她放声大笑起来。

　　一屋子人全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说话。

　　笑声就象炎天的骤雨，来得快去得快。陆夫人喘着气，“清见月，本夫人听说你今天去了苏府。你和赵小姐的感情如何了呢？”

　　“啊？”清见月的心湖象被一阵狂风刮过，暗道：我的天啊，她刚才还激动得发狂，转眼间就恢复了。一恢复，马上就开始算计别人。哎，真不知道她这样活着累不累？

　　“是啊，夫人，属下今儿一下午都在苏府。明后天，属下要跟赵小姐去约会。哈，赵小姐还答应给属下做了一大篮子好吃的呢。真希望现在就是明天了。啦啦啦，一大篮子好吃的，千万别把肚皮撑破了。”清见月开心得口水都滴了出来。

　　满屋子的人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瞪着他。

　　清见月马上感觉不对劲，“我说错什么了吗？”

　　清脆的笑声从门口处传来。这时，大家才发现何云雅正斜倚在雕花门上。她笑得天真无邪又带点邪气地道：“清见月，你还真是好骗耶。只要用一大篮子好吃的，就能把你哄得象个陀螺似的嘀溜溜。”

　　清见月恨道：“要你管，女妖精。”

　　陆夫人冷冷道：“很好，明后天回来，到我的怡心园，本夫人想听听你和赵小姐的感情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了？”

　　清见月额上象下雨似的滴下汗珠子，心道：不会吧。

　　“我想不必了。”陆倾城冷酷地道：“母亲，请你不要再插手干预见月和赵小姐的事。”

　　陆夫人难以置信地瞪着儿子，颤声道：“倾？倾城？”

　　“您可以走了。”陆倾城语音里仍是没有一丝温度，无情地道：“请您记住，以后不要再擅闯议会厅。否则，就算你是我的母亲，我也不会饶恕你。”

　　陆夫人身躯一晃，几乎昏倒。许芸焦急地扶住她，叫道：“夫人。堡主，请您不要这样对待夫人，她是您的母亲啊。”

　　“那就劳驾许小姐送家母回怡心园了。”

　　陆倾城阴森寒酷地盯向许澜。许澜纹丝不动，冷漠得象冰似的。

　　清见月心里掀起狂风暴雨，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堡主对他的母亲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芸和佟凤蕊共同挽扶着陆夫人走了。李珍跟在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许澜身后，皱着眉头，显得忧心如焚。何云雅临走前，倏然回头，神秘一笑。

　　从头到尾，倾风都在冷眼旁观，何云雅临走前那一笑，他自然注意到了。当她回头一笑时，刚好背着阳光，全身上下闪耀着一种既高贵又神秘的气质。

　　倾风心头一震：这个女人？他立即又看向脸色阴沉的堂兄，心疑道：难道？不会吧？

　　“堡主，属下回来了。”好像阳光射穿乌云给大地带来光明一样，清见月绽放出光芒灿烂的笑容。白狐快活的在他脚边上蹦下跳，好像在说，狐王回来了，狐王回来了。

　　陆倾城眼底的阴暗和残酷就象冰遇到温暖的风般融化了，喜悦从心底跃起，如鲜花盛开般绽现到脸上。他微笑道：“你也太贪吃了。仲和回来，你也不迎接。他若是气你，我可是不管。”

　　清见月顽皮地吐吐舌头，跳到蔡仲和面前，抓住他的手兴奋地摇晃，“漂亮哥哥，我听说你回来了，就紧赶慢赶地跑回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哈哈，想不到你真的回来了。”

　　一种温暖和幸福不知不觉溢上蔡仲和心头 ，“见月，好久不见了，想不到一段时日不见，你越显漂亮了。”

　　清见月象个小孩子似的天真灿漫地笑道：“带礼物给我了吗？快拿出来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雷永翔哼道：“也只有他会问是什么好吃的？”

　　大家都不禁笑。

　　蔡仲和嘴角上挑起一丝奸狡的笑意，反抓起清见月的手，送到嘴边喀滋一声咬了下去。清见月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刘锡城喃喃道：“我的天啊！”

　　其他人都愣住了。

　　“好痛啊！”

　　议会厅里响起清见月震天动地的大叫。

　　蔡仲和堆出一脸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笑容，“原来你也会叫痛，我还以为你没感觉呢。”

　　两行热泪从眼睛里喷出来，清见月气得尖牙都呲了出来，“痛死了，痛死了。你没有钱吃饭吗？没有钱吃饭就说一声，我借你一个铜板买三个包子，也比咬我的手过瘾。”

　　蔡仲和哼道：“谁让你见了美人就忘了朋友。这是对你的惩罚。”

　　清见月用舌尖舔着被咬手背，呜呜道：“我怎么知道你今天回来。要怪也要怪王洁，是他没有告诉我。” 

　　陆倾城突然眉头大皱，心道：可恶。

　　清见月越想越气，愤怒地大叫：“王洁，给我滚出来，狐儿，咬他。”

　　避到柱子后面的王洁，脸皮抽搐道：“我禀报了。是你自己跑得快，没有听见。”

　　摇着尾巴走到门口的白狐回头哼一声：才不要。狐王就算要咬，也是咬那匹偷走主人爱心的臭马。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很晚。陪清见月用过夜宵，送走倾风，陆倾城去泡了个热水澡，换套纯净的蓝和洁雅的白相配的衣袍出来。想不到，倾风、蔡仲和竟然在。清见月也没有回小院，挥舞着拳头痛扁蔡仲和。

　　蔡仲和抓住他的拳头，“你这家伙，我好心送你礼物，你居然恩将仇报。”

　　清见月狼牙长呲，怒不可遏，“你根本没有诚意，送我香粉和花钗，那东西能用吗？还是倾风最好了，倾风都送我棒棒糖。”

　　倾风听了他的童言稚语，放声大笑。

　　“你捡的那支花钗送归了龙大夫人，我好意买了根花钗补偿你呀。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快赔礼。送了花钗，香粉当然就少不了。”托起清见月的下巴，蔡仲和不正经地调戏道：“见月这么可爱，若是抹点香粉扮成女人，一定是个绝色大美人。见月，你最乖了，嫁给哥哥做老婆吧。”

　　陆倾城又是眉头大皱。蔡仲和这小子，太不捡点了。

　　清见月一拳揍开蔡仲和，抓起桌子上的花钗和香粉，眼珠子转三转，“有了，花钗送给美人老婆，花粉送给苏太太，条件是必须给我做三十天好吃的。哈，赚到了。”

　　蔡仲和揉着肚子，呲牙咧嘴道：“你这家伙，下手这么重，想要我的命啊。”

　　倏地，清见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爱的笑脸瞬间变得青面獠牙，“你不准告诉她们，香粉、花钗是你买的，总之送给我就是我买的。不然的话，我就扁死你。”

　　蔡仲和气得鼻子冒烟，眼睛喷火，“清见月，你这个混帐。你当我是谁，你当我是谁。”

　　清见月笑得好像一个纯洁可爱的小婴儿似的，“不用这么大的声音。我知你是谁？你是最会骗女人芳心的漂亮哥哥。”

　　蔡仲和咬牙切齿，抓起清见月的手非要再送进嘴里解解恨不可。

　　陆倾城重重地咳嗽一声，惊动扭成一团的蔡仲和、清见月。倾风一眼看见脸色不善的堂兄，心里不禁偷笑。陆倾城眼睛里好像在闪火花似的，怒道：“见月，回你的小院。这么晚不睡，你想变成夜猫子吗？”

　　清见月吓得还真象只挟尾巴猫似的逃走。

　　蔡仲和惊愕地说不出话。

　　倾风大笑。

　　陆倾城生气道：“仲和，你一路辛苦，这么晚还不休息，又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还有你，你不是回去了吗？为什么又折了回来？难不成想我请你在这里过夜吗？”

　　倾风笑道：“小弟是回去了，半路遇上仲和兄，于是又回来了。堂兄，就算你请我在这里过夜，也不算过份啊。我们小时候几乎是同桌吃、同床睡，分开也不过这几年罢了。”

　　“那么你呢？”陆倾城杀气腾腾地瞪向蔡仲和。

　　一片乌云由心底飞上头顶，蔡仲和冷汗如雨，勉强笑道：“属下有重要的事禀报堡主。”

　　“有重要的事？”陆倾城不悦道：“白天在议事厅为何不报？”

　　“因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是好。”蔡仲和严肃地道：“这件事跟见月有关。”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陆倾城心头。

　　蔡仲和低沉地道：“见月欺骗了我们。”

　　这句话比白天听到的还要令人震惊。

　　倾风就象屁股上被锥子扎了一下似的，当场跳起来，怒吼道：“你在胡说什么？见月怎么可能欺骗我们？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份了。”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蔡仲和忧郁道：“其实，我比你们更不愿意相信。”

　　陆倾城怒不可抑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在我到达天龙堡的第一天，接待我的是天龙堡的大总管。而天鹰教被派去送礼的，却是由天龙堡的大领主古心帆亲自招待。我看到这个情形，当时就想，如果这样送上礼物，恐怕一辈子都到不了龙大夫人手中。后来我打探到，龙大夫人身边有个深受宠信的侍卫，姓云名辉。此人在龙大夫人三岁的时候就跟在身边，龙大夫人嫁了龙大堡主，他仍然没有离去，可见主仆情深。我知道后，设法接近他，并奉上花钗。”

　　蔡仲和开始详细地叙述。

　　“云辉看到我奉上的花钗，先是很吃惊，在听完我的来意后，他高兴地说，‘是见月吗？那个淘气鬼。怪不得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原来他躲在陆家堡。好吧，既然你是见月的朋友，你等着，我去禀报我家圣子。’他说的圣子，就是龙大夫人。龙大夫人在没有出嫁前，是白衣圣教的掌教冰衣圣子。”

　　倾风催促道：“你不用解释，我们很清楚。你接着往下讲。” 

　　“我听云辉的口气，显然跟见月很熟，心里顿生疑云。”蔡仲和清俊的脸上笼上一层淡淡的忧愁，“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有人出来，带着我进了内堡。进内堡大门后，换了一个人，引我进入一座古朴华丽、曲径通幽的庭院。最后，从里面出来一名女婢，把我带进主院一间芳香四溢的花厅。后来我才知道，我进的园子是龙大夫人的居所，镜花园。听说，龙大夫人自从嫁了龙大堡主，又有了儿女后，就再也不过问任何江湖俗事，更是很少接见外人。现在却因为这支花钗，接见了我。可想而知，她对见月是多么重视。这跟见月告诉我们的，完全不符。”

　　陆倾城感到心里象有一把刀子在翻绞。

　　“花厅里隔着一张帘子，隐隐约约的，我看到龙大夫人倚卧在榻上。”

　　“你就是从陆家堡来的蔡仲和吗？”

　　龙大夫人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好像天外飘来的仙音般，那样遥远，予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是的，夫人。在下正是陆堡主座下第四领主蔡仲和。” 蔡仲和不卑不亢地说完，忽然灵机一动，“见月托在下问候夫人，他说，很想亲自来给夫人磕头。因为俗务缠身，不能给夫人拜寿，还请夫人莫怪。”

　　帘子里送来悦耳的笑声，“这些话是你编出来的吧？”

　　蔡仲和大惊失色，难道他猜错了吗？本来想从对方口中套出见月的身世来历，想不到竟然弄巧成拙。他急忙问道：“夫人为何如此说？”

　　“你刚才的话，应该不是见月本人说的话吧？”

　　蔡仲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笑道：“夫人高明。刚才那番话，的确是在下顺手推舟，编出来讨夫人欢心的。想不到，一下子就被夫人识破了。实在惭愧。”

　　“见月在贵堡干什么？”

　　龙大夫人的声音象和风拂面般，没有了高不可攀的感觉，多了几分温暖和亲切。

　　蔡仲和笑道：“见月深得本堡堡主宠信。每日陪伴堡主左右，寸步不离。”

　　“是这样啊。”龙大夫人的语气里透出几分遗憾。

　　从龙大夫人说话的语气里，蔡仲和更加确信，见月与这位天龙堡的龙大夫人之间的关系非同小可。

　　“你有什么愿望，就尽管说出来吧。既然见月把花钗赠予了你。你有什么愿望，本夫人自然会助你实现。”

　　蔡仲和大喜，“本堡希望能与贵堡、风月山庄结为友好同盟，希望我们三家能够通商合作，互惠互利。”不知为何，帘子里突然沉默了。蔡仲和陡觉不安。他等了片刻后，帘子里仍然没有声音，于是，他鼓起勇气，又道：“本堡还希望贵堡和风月山庄不要听信天鹰教谗言，成为被天鹰教利用的工具。”

　　“贵堡陆夫人还好吧？”

　　帘子里忽然传来龙大夫人的问候，打断了蔡仲和的慷慨陈词。蔡仲和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茫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你家老爷今年没有来。往年，他都会来的。”这回，龙大夫人的话题转到了陆倾城的老爸陆绩身上。

　　提到“老爷”，蔡仲和停了下来，不禁望向陆倾城。

　　陆倾城的脸色显得很难看，“他果真没有去天龙堡吗？”

　　“没有。”蔡仲和道：“属下原以为会见到老爷，想不到，他今年却没有参加龙大夫人的寿誕。” 

　　陆倾城哼一声，“他去不去都没有关系。你接着往下讲。”

　　对于龙大夫人那些飘飘忽忽的问话，蔡仲和颇感不耐烦，他决定直捣正题，于是，他拱手道：“龙大夫人，天鹰教狼子野心，侵犯本堡，还对外扬言，这完全得力于贵堡和风月山庄的支持。”

　　却不料，龙大夫人在听完他的话后，迅速结束了会见。“蔡领主远路而来，辛苦了。云辉，请蔡领主到客馆休息。” 

　　陆倾城、倾风紧紧地盯着蔡仲和。

　　“我一直都在想，是否我哪句话说错，得罪了龙大夫人，但思来想去，都找不出头绪。我急得一夜没有睡好，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第二天，康博英接见了我，另外还有天龙堡的少堡主龙凤鸣，二少爷龙凤翔。康博英开门见山地把黑衣刺客事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他们承认，他们的确在暗中支持了天鹰教，这是因为，他们已经忍无可忍。直到这时我才明白，龙大夫人为何突然问候夫人和老爷。他们说，他们愿意看在见月面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他们希望我们能处理白石山庄，给他们一个公平的交待。否则，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陆倾城和倾风听完，已经是冷汗透衣。

　　良久，倾风长舒一口气，“如果不是见月，本堡危矣。” 

　　“见月与天龙堡到底是什么关系？”陆倾城问。

　　“不知道。”蔡仲和答。

　　“不知道。”陆倾城一拳捣在桌子上，茶杯跳起来，茶水飞溅，“这是什么答案？”

　　蔡仲和好像知道他会发怒似的，整好歪倒的茶杯，神情安祥地答道：“属下询问过数次，对方总是神神秘秘不肯相告。属下也曾经套问过下人，但下人们根本不知道清见月这个人物。很显然，见月从未到过天龙堡。”

　　倾风道：“这就怪了。”

　　陆倾城双眉深锁，目光急剧地变化着。他心里好像有一堆火在燃烧，焦虑和猜疑就象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咬噬着他的心。见月为什么隐瞒真相？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不。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蔡仲和取下腰间的香囊，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雕着龙形的玉佩。灯光下，从玉佩闪烁出来的光泽可以看的出来，这块玉价值千金。

　　“这块玉，是属下临走前，龙少堡主托我赠给见月的。”

　　倾风疑道：“你说的龙少堡主是龙凤鸣吗？”

　　“是。”蔡仲和赞叹道：“这个人的年纪与堡主相同，虽有显赫的家世和自身拥有的优秀条件，却没有沾染上任何狂妄自大的纨绔作风，再加上为人诚实公正，年纪青青便为自己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受到上下一致的赞誉。虽说龙大堡主仍然年富力强，却已经开始把大权渐次地移交给他。这回我出访天龙堡，从头到尾接待我的都是他和康庄主。”

　　倾风不服气地问道：“你认为堂兄与他相比，孰强孰弱？”

　　“孰强孰弱，很难分晓。做朋友，对本堡的好处和利益会很大。若是成为敌人吗？”蔡仲和苦笑，“将会非常可怕。”

　　“我就不信。”陆倾城哼道：“是人都会有弱点。”

　　“属下感到可怕的是，并非此人的才智和武功，而是凝聚在他身周的那股力量。在天龙堡，他们对家族的维护和使之强大的信念是非常坚定的。上下一致，无论是堡主还是仆从，都有牺牲自我，为这个家族献身的精神。即使在云南独立门户的龙大堡主之弟龙振皓，以及成为一方霸主的康博英，虽然他们是各自独立的，但他们又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他们能共同生死，为共同的理念而奋斗。”

　　倾风感触道：“我明白了，这就是凝聚力的强大。相对来说，派系分呈，人心焕散的本堡根本不堪一击。这也是为何，李英敢明目张胆地侵犯本堡了。”

　　陆倾城郁郁不乐地道：“你们回去吧。” 

　　蔡仲和担忧道：“堡主？”

　　陆倾城疲倦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既然如此，请堂兄早些休息吧。”

　　倾风向蔡仲和丢个眼色，告辞离去。

　　





　　正文 第三十章 谎言

　　 
　　

　　东方刚刚泛白，清见月就被白狐闹了起来。晨练后，回小院子泡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出来，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丰盛的早餐。

　　小麻雀笑盈盈道：“公子，书香院那边传话过来，堡主要与大执法和各位领主、主管议事，您就不用过去用早膳了。”

　　清见月奇道：“这么早就议事。出了什么事吗？”

　　“这等机密大事，奴婢怎会知道呢？听说，好像是跟白石山庄有关。”小麻雀乘好一碗粥，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温柔地笑道：“公子快吃吧。天冷，粥也凉的快。”

　　清见月想也不想地把筷子扔掉，飞快地跑出客厅，把小麻雀焦急的叫声抛之脑后。出门就是书香院，忽一眼看见苏海波在白一挺父女的陪伴下匆匆走进大门，他急忙打个招呼。他们同时望过来，也笑逐颜开地与他寒喧。

　　张志春快步迎来，笑道：“苏大主管、白大主管、白小姐来了，堡主催了好几遍了，你们请快些进去吧。”

　　苏海波、白一挺父女不敢耽搁，急急进大书房。清见月也想跟着进去，被张志春拦了下来。

　　“见月公子，属下已经派人把早膳送到小院。您今天不用过来了，堡主有事脱不开身，恐怕不能陪你。”

　　“出什么事了吗？”对于张志春脸上微妙的表情表化，清见月并没有注意，他最关心的还是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让陆倾城这么早就紧急议事。

　　“您不用担心，一点小事。请回小院休息吧。”张志春伸长了手，做出请他回去的姿势，“早餐吃了吗？这么冷的天，放久了很快就会凉。”

　　他一催再催，再愚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其中有味，更不要说清见月有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立刻查觉了张志春的用意。

　　“张志春，是否堡主不准我参加会议？”

　　张志春慌乱道：“没有的事，公子不要瞎猜。堡主只是不喜欢在议事的时候被外人打扰。”话一出口，张志春马上后悔，眼见清见月脸色大变，他更急了，再三再四的解释，却越描越黑。

　　“你不用解释，我知了。”

　　清见月感到心口里就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从他三刀劈了三个领主，陆倾城就一直视他为心腹，无论大小事都会让他参预，私下里还会与他有商有量，绝不把他当外人看待。为何今早的会议就不准他参加了呢？难道陆倾城不信任他了？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志春见他垂头丧气，心里也不禁替他难过，忍不住安慰道：“公子，您不要胡思乱想。属下想，堡主可能只是有些生气，等气消了，自然就会见您。堡主对您的好，您又不是不知道。就拿每晚一碗冰糖燕窝的夜宵，全是堡主自掏腰包供您的。”

　　清见月怔了怔，问道：“你说什么？”

　　张志春叹息一声，“堡里的经济景况，您是知道的。现在的开支，一大半是苏大主管从南边拨过来的，另一半完全要靠倾风少爷的援助。”

　　“苏大主管不用说，我知道。另一半要靠倾风，倾风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您不知道吗？倾风少爷的外祖父是退隐的吏部侍郎，姓林，退隐后，在杭州城外购置田产，颇有资财，人们尊称为林老太公。林老太公膝下无子，只有倾风少爷的母亲言夫人这么一个女儿。三年前，言夫人去逝，林老太公把倾风少爷接回林家山庄。倾风少爷用了两年的时间细心经营，使林家山庄成为杭州第一首富。”

　　“真想不到，原来倾风是个大财主。”清见月的心怦怦跳，黑水晶眼眸里闪来移去全是金元宝。

　　张志春看他这样，忍不住笑出来。

　　糟糕，我贪钱的嘴脸全被张志春看到了。清见月脸上冒火似的红起来，心道：怪不得倾风送我衣服，他让收下呢。原来倾风才是个真正的大财主。我知道堡里的经济景况不太好，却不知道坏到这种程度。看来，每晚一碗冰糖燕窝不能再吃了。即使是堡主自掏腰包，花的也是堡里的钱，传出去总是不好听。转念又一想，张志春说，堡主有些生气。这气，是从哪儿来的？昨晚吃燕窝的时候，他还笑嘻嘻地说我象个饿死鬼投胎，从早到晚吃不饱似的。之后，漂亮哥哥和倾风来了，难道？

　　糟糕！猛然间，清见月脑际一道电流闪过。当初我只想着要帮他度过这个难关，却忘了会暴露身份。清见月感到心跳好像擂鼓似的急骤，怎办？他都知道了吗？他知道了多少？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真是急死人了。

　　他在院子里焦燥地踱来踱去。张志春望着他，也无计可施。白狐吃饱肚子，懒洋洋地从小院子里溜哒出来，看见主人象走马灯似的觉得非常好玩，跑过去追在主人脚边蹦。

　　就这样等了约有半个时辰，里面的会议结束。侍从们打开雕花门，蔡伯安、林枫首先并肩而出，后面是雷永翔、刘锡城，再后面白一挺父女、苏海波、周鹏父子，倾风、蔡仲和最后出来。他们微笑着向清见月颔首示意，却没有一个停下来。

　　清见月眼看着一向与他要好的倾风、蔡仲和连哈拉两句的功夫都没有，心情更加沉重。白狐歪着脑袋看看远去的那群人，再望望眼神黯淡的主人，小小狐心里说不出的疑惑。

　　张志春道：“今天下午，李领主、何领主、杜领主率领本堡的战士们凯旋归堡。堡主和夫人将在大议会厅论功行赏，接下来，还要举行庆功宴。听说佟夫人、佟庄主和二庄主今晨就到，看来也是真的。倾风少爷、大执法他们又有的忙了。” 

　　此刻，清见月的脑袋里就象泥和水混乱成一团，听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显得很茫然，“什么？佟夫人是谁？”

　　张志春介绍道：“夫人为长，下面有俩个妹妹。李夫人就是堡主的小姨母，您认识的。二姨母就是佟夫人，因为钟姑爷是入赘的，所以大庄主和二庄主都是佟姓。”

　　清见月蓦地想起，脱口大叫：“是佟磊。”

　　张志春微笑道：“他是二庄主。” 

　　清见月心道：还真是巧啊，何志强要回来了，跟着佟磊也要来了。哼，三年前的这些冤家们今天都要聚头了。如果赵小姐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王洁飞速跑来，“见月，快，堡主叫您进去。”

　　清见月慌不迭迈步，突然脚下一绊，传来白狐的鸣叫声。清见月立即俯身道：“狐儿，不要捣乱，你自己玩，主人有些事要办。”说罢，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白狐笑弯了金眸，高高兴兴地卷起毛绒绒的大尾巴。

　　“见月公子，请吧。”张志春亲手挑起棉帘。

　　清见月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后，大步走去，低头进房。

　　既然心爱的主人有事要忙，小狐狸就自个耍吧。白狐前院后院地撒起了欢儿，有时突然跳出来吓唬吓唬那些护卫。当然，那些护卫是不会生气的，还会掏出一些好吃的逗它。可是主人有命，不可以贪嘴吃别人给的东西。所以，白狐总是很有骨气地跑开。

　　大书房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陆倾城身上。他坐在暖榻上看书，里面穿了套月白色的衣袄，外面罩着一件枣红色的长棉袍，额勒红宝石丝带，衬着一张俊朗充满了男子气概的脸，既富贵华美，又英姿不凡。

　　“堡主，见月公子来了。”张志春说。

　　“你出去办事吧。”陆倾城眼皮子抬也未抬。

　　“是。”张志春低头退出书房，雕花门一闭，清见月忐忑不安起来。

　　陆倾城仍是翻看着手里书。室内陷入到一种让人心慌的静寂中。不知过了多久，陆倾城伸手端茶，却拿了个空。清见月迅速沏杯热茶送过去。陆倾城这才正眼看他，接过香茶啜了几口，放下后，又接着看书。

　　“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

　　话音未落，清见月的肚子叽哩咣啦地叫了起来。翻书的手停住，陆倾城睫毛一掀，眸光上移，注视着清见月。清见月的脸蛋热滋滋的烧红。

　　“我说谎了。我还没有吃。”

　　陆倾城修长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犹如工笔画中的人物，俊美的面容散发着神秘冷酷的气息，“应该说，清见月从头到尾都是个大谎言。”

　　清见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他果然知道了。

　　“想不到你的面子那么大，连龙大夫人都要问候你。”陆倾城冷笑道：“这回仲和能顺利出使天龙堡，还真是托了你的福。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

　　清见月尴尬道：“说什么谢。您平日那样照顾属下，属下怎么着也该报答您才是。”

　　陆倾城不发一言，用极度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身上充斥着一股冷厉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清见月不安地移动一步又站住，低下头，绞着手，委委曲曲地道：“属下是说了谎。属下想，光凭一根花钗，也不知道人家认不认帐，如果漂亮哥哥此去办不成事，岂不是变成属下吹牛皮。所以属下才隐瞒了七八分。”

　　“好，算你有理。”陆倾城顺手把书扔到小漆花桌上，“你说，那根花钗，你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说出来，恐惹堡主笑话。那根花钗确实是属下捡到的，这点属下没有说谎。不过，那根花钗虽是捡到的，但也是赖来的。那晚，属下提醒龙大堡主、龙大夫人有刺客，就躲在花丛里藏了起来。龙大堡主收拾完那些刺客后，龙大夫人出来，就站在我藏身的花丛处。等他们进房，手下的侍从收拾干净后，我从花丛里爬出来，拾到龙大夫人遗落的花钗。我才爬上树想跳墙而去，就被龙大堡主捉猫似的捉住。”

　　清见月迟疑地偷望一眼陆倾城，碰上的却是他刀子似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

　　“龙大堡主知道我就是提醒他们有刺客的好心人，非常感激，表示要答谢我。他问我想要多少钱，要多少都没有关系，但是花钗必须还给他们。我多聪明个人啊，要多少钱都没有关系，那岂不是在说真正最值钱的是花钗吗？”

　　清见月越说越自豪，一脸骄傲地回忆他是如何把花钗骗到手心里的。

　　“你说话算数吗？我是小孩子，就算被骗了，也没有关系，顶多知道一件事，活在世上不可以轻信小人。你就有关系了，因为你伤害了一个小孩纯洁的心灵。”

　　清见月眨巴着黑水晶眼眸，那天真可爱的样子，象极了一只温驯讨主人欢心的小猫猫。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象极一头狡猾的、时时刻刻在算计别人的小狐狸。

　　龙振宇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就象初秋的风儿吹过脸颊一样让人舒爽，“夫人，听到了吗？这只小野猫，还真是狡猾。”

　　窗子里传出龙大夫人珠落玉盘般的笑声，“你就姑且答应他，看看这只小野猫想要什么？”

　　“说吧，小野猫，你想要什么？”龙振宇温柔慈祥地伸出大手抚摸清见月的脑袋，微笑道：“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为你办到。”

　　讲到这里，清见月停顿了一下，脸上现出一丝异样的表情。等他再往下讲时，陆倾城立即听出他开始遮遮掩掩。

　　“于是，我就问龙大堡主说话算不算数。龙大堡主说，他说出来的话是字字真金。我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再拿花钗找你要我想要的。”

　　清见月小心翼翼地观察陆倾城，陆倾城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清见月忽然激动的大叫道：“这回都是真的。我若是撒谎，定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陆倾城拿出一只香袋扔到小漆花桌上，香袋落到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清见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拾起香袋，从里面掏出一块温润的美玉。

　　“这是块古玉，上面的飞龙栩栩如生，精美绝伦，最难得的是，它的花纹完全是依照玉纹雕琢的，浑然天成，价值极高。”

　　清见月欣赏完龙纹佩，一脸无辜地望向陆倾城。

　　“清见月，我真想把你生吞活剥。”

　　陆倾城黑眸里象结了千年冰霜般晶亮寒冷，脸色是阴郁可怕的，的的确确变成了一头雄性而残忍的黑豹，随时都会扑过来，一口吞了他。

　　玉佩从手心里滑落掉到地板上，清见月吓得上下牙床捉对打颤，“别，我的肉太粗，不好吃，会塞牙缝的。就算你真得要煮了我吃，也先告诉我，我又哪里错了。” 

　　陆倾城眼中凶光一闪，“仲和说，这块龙纹佩是天龙堡的龙少堡主托他赠给你的。”

　　清见月脸色立白，心儿猛烈一震。为什么连龙凤鸣也扯了进来？难道他误会我和龙凤鸣有什么关系？想到此处，他又急又慌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根本不认识龙凤鸣。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赠我龙纹佩？我真的不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

　　陆倾城怒极，猛然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地砸到桌子上。清见月吓得象个要挨揍的小孩似的，用两手护住头脸。茶水飞溅四起，茶杯剧烈的破碎声里，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陆倾城的指缝流下，那样刺目。

　　“你的手。”

　　清见月顾不上害怕了，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却不料陆倾城猛然一甩，清见月趔趄倒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陆倾城冲口而出，“不准对我撒谎，否则，我不会饶恕你的。”

　　清见月好像遭受到什么重大冲击似的，脸上的表情忽青忽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说话？”陆倾城愤怒地吼道：“是不愿意说，还是另有隐情不能说呢？”

　　清见月没有说话。还能说什么呢？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什么样的谎言他都编不出来了。渐渐的，陆倾城脸上的怒容化为悲伤，忽然他惨然一笑，那充满深情幽怨的一笑，就象闪电般契入清见月的心灵。 

　　外面适时地响起敲门声，陆倾城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变得那样深不可测且阴森恐怖。一瞬间，清见月感到整条脊背骨都寒渗渗的。陆倾城沉声喝道：“进来。”

　　张志春快步入房，禀报道：“堡主，佟夫人、佟大庄主、佟二庄主和钟少爷到了。夫人已经到城门去迎接了，夫人请您快些过去。堡主，您的手？”张志春脸上显出焦急的表情，他大声道：“见月公子，柜橱里有金创药和纱布。”

　　清见月经他一提醒，慌忙跑去从柜橱里找出金创药和纱布，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混乱，在张志春的帮忙下，伺候陆倾城清洗手上的伤口，抹上药，绑上纱布。

　　“行了，一点割伤，用不着这样费劲。你去把披风取来。”陆倾城吩咐道：“志春，让人把马匹准备好。”

　　“已经准备好了。”张志春回答。

　　清见月默默地抱来披风双手高捧，陆倾城下榻穿上靴子，接过披风披上，又接过清见月递过来的宝刀佩上。

　　“你也跟着来吧。”陆倾城说。

　　清见月看着他。

　　陆倾城哼一声，“不用看，等回头我再接着跟你算帐。”

　　好像有一个大秤锤，在清见月心口上重重一击。

　　佟夫人长得比不上陆夫人漂亮。不够漂亮就算了，还痴肥得象只母鸭子，笑起来可媲美曲颈向天歌的鹅。哎，真是糟蹋了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美好意境。不过呢，佟夫人的丈夫钟姑爷长得还算不错，高高大大，白白净净，年青时可能还有些男子汉的阳刚魅力，但是几十年下来，早被那个强悍的老婆折磨成豆腐渣子。

　　清见月欣赏完，做出以上结论。

　　“小弟听说表哥不仅大败天鹰教，还活捉李英的弟弟李林，心里不知替表哥有多高兴呢。此次一战，表哥扬名天下，连小弟都跟着光彩了起来。”

　　拍陆倾城马屁的这位是佟大庄主佟康，比陆倾城小一岁，胖胖的样子很象他的母亲，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随和，没有一点架子。

　　“大哥，你少在那里拍马屁让人恶心了。只不过活捉了李林而已，又不是李英本人。能够活捉李英本人，才算真有本领。”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 

　　清见月不禁心里有气：谁啊，这么会吹牛皮，有本事自己去活捉了李英给我们看看。

　　“佟磊，乱七八糟说什么？”佟夫人斥责道：“对表哥太不敬了。你去哪里了。表哥来了也不拜见。”

　　清见月不禁瞪大了眼睛，心道：原来他就是佟磊。

　　无可否认，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只见他头戴红缨冠，一身精美的武士华服，套了一件紫貂皮的棉袍。他的高度和陆倾城相若，体形极佳，虎背熊腰，充满了男性的阳刚魅力。一对精光闪闪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咄咄逼人，额头宽广饱满，眼正鼻直，薄唇非常自负地抿紧，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看完，清见月做出以下结论。

　　论气度，比不上堡主高贵沉稳，温柔体贴；论相貌，拍马都追不上倾风的俊俏；论风流，更是不及漂亮哥哥优雅迷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傲慢得够讨厌。以赵小姐的慧质兰心，一定不会喜欢他。喜欢我清见月，也比喜欢他这样的小人强一万倍。

　　佟磊不但未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还挑衅似的盯着陆倾城。陆倾城端坐在椅子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端起茶杯优雅闲适地啜着，好像那个人压根不存在似的。佟磊想发怒，却又被陆倾城身上那股雄浑、霸道、不可摇撼的气势震慑，心头自然是说不出的忌惮，于是，他把目光移到清见月和白狐的身上转了几圈。

　　“你就是清见月吧。”

　　清见月知道他想找碴，即使自己奉承他，他也未必会给好脸色，倒不如干脆不理他。所以，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学陆倾城的样子，压根不当这个人存在似的。

　　跟随佟磊进来的女人忽然叫了起来，“爷，这头狐狸好漂亮。要是把它的皮毛围在脖子上，一定会衬的我非常高贵。”

　　“这有什么难的，你等着，我会让你如愿的。”佟磊不可一世地道：“清见月，我的小妾喜欢你这头狐狸，你出个价吧。爷买下你这头狐狸了。”

　　清见月勃然大怒，差点当场拔刀把这对狗男女劈成四瓣。佟磊的小妾更是不知死活地凑过来，好像白狐已经属于她了。白狐金眸里闪射出残酷的寒光，微向后移退，优美地弓起身体，下一瞬间就很有可能扑过去咬断女人的喉咙。

　　李珍忍不住劝道：“二哥，白狐是人家的心爱之物。”

　　“闭嘴。”佟磊骂道：“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权力了，别以为你到了陆家堡就可以做人了，杂种就是个杂种。”

　　李珍满脸通红的闭上嘴，两只手愤怒地颤抖起来。佟凤蕊当场摔了杯子，泪水如珠般垂落。钟老爷脸上立即失了血色，嘴角痛苦地抽搐着。

　　清见月心里大骂。什么人啊？简直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佟磊叫道：“清见月，一万两如何？”

　　清见月强压心头怒火，嘻嘻一笑，“二庄主果然是个有眼珠子的人。我这头狐儿可不是普通的小狐狸，它是极北之地雪山狐王的后裔，一根狐毛就要值个十万两黄金。”俯身，清见月抱起白狐，疼爱地抚摸，“数一数，我的狐儿浑身上下有多少根毛呢？哎呀呀，数也数不清啊。”白狐笑咧开小尖嘴，欢欢喜喜地摇摆毛绒绒的大尾巴。

　　佟磊的小妾咯咯一笑，嚷道：“爷，这人说话真有趣，哪有一根狐毛就值十万两黄金的，他当他的狐狸是金子做的吗。”

　　佟磊长眉倒竖，厉吼道：“清见月，好大的狗胆，连爷都耍。”

　　清见月毫不客气地道：“佟二庄主，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里是陆家堡，这里的堡主是陆堡主。”

　　佟磊象被一块大大的饭团噎住了喉咙似的，登时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地望向陆倾城。陆倾城微微地皱起眉，即使一句话不说，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无形的威慑力和压迫力，也够让他惴惴恐惧了。

　　佟夫人怒道：“姐姐，这个小奴才是什么人，居然这样跟主子说话。”

　　清见月心道：糟。陆夫人一定不会饶了我的。

　　这回他却料错了。只见陆夫人把茶杯交给站在身侧侍候的许芸，淡如轻风地道：“二妹，分明是你的儿子无礼，你还有脸向我告状。清见月并没有说错，这里是陆家堡，这里的堡主是陆堡主。还有，我把三妹母子接来本堡住，是不想他母子再被欺侮。可是你的儿子刚才都说了什么话？”

　　“姐姐教训的是，都是这个小畜牲的错。磊儿，快向小姨母道歉。三妹，别难过了，二姐已经骂了他。小贱货，都是你挑起的事，滚出去。”

　　佟夫人变脸连转个身都不用，说变就变，还变化万千，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且不管佟磊的小妾如何抱头鼠窜地逃走，佟磊脸色难看地找个地方坐下，不要说道歉，连个屁都没有放。

　　佟夫人又马上奉承陆倾城，她那里说得天花乱坠，这里听得清见月浑身的鸡皮疙瘩排排竖。他又郁闷又难受地连连叹气。陆倾城转首望他一眼，“你到后花园转转吧。后花园有一条竹廊，虽然是冬季，仍然清脆得讨人喜欢。” 顺手又从桌上拿起一盒点心递来。

　　清见月大乐，放下白狐，接住点心盒子抱到怀里，飞快地跑出客厅。白狐跳蹦着追在他脚边，转眼间，一人一狐奔到后花园。找个地方坐下，清见月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吃，饿坏了。至于食肉动物的白狐，对甜点实在没有兴趣，于是围着主人快快活活地撒欢。可是跑了两圈，它突然站住。

　　“见月公子，你果然在里面呆不长，也溜了出来。”

　　清见月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何云雅站在一丛翠绿的修竹旁，身上裹着雪白的毛裘，美丽得好像粉妆玉琢的洋娃娃似的。

　　白狐鸣叫一声，优雅地迈步到何云雅裙边，又叫一声，连大尾巴都摇了起来。何云雅笑道：“你好啊，狐儿。”白狐乐颠颠地跳个圈。

　　清见月生气地瞪圆黑水晶眸子，心里骂道：这头好色的狐狸，一看见美女就忘了主人。哼，若是千年成妖，一定象漂亮哥哥一样是个死花花公子。

　　“何小姐为什么没有我摇啊摇的跑去客厅，却呆在冷冷清清的后花园？”

　　何云雅在白狐的陪伴下摇啊摇地行来，笑道：“我现在没有兴致陪那些人玩。倒是见月公子见到佟磊以后有何感想呢？”

　　清见月眸里闪出一道机警的寒光，不动声色地道：“何小姐为何如此问？”

　　“见月公子何必装傻呢？”何云雅伸出纤纤玉指从点心盒子里捏出一小块点心，笑呤呤道：“您不是在怀疑佟磊或者我哥哥中有一人是赵玉小姐的心上人吗？” 

　　清见月大吃一惊，“你是什么人？”

　　何云雅秋波一瞥，嫣然一笑，“本小姐姓何，芳名云雅。人如其名，优雅如花般的美人。”

　　清见月眉头大皱。

　　“见月公子，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为的就是告诉你一件事。”何云雅容色一整，“佟磊一来，就要求夫人把赵玉小姐配他为妻。佟夫人也为这件事求了夫人很久，虽然夫人没有松口，却也没有拒绝。”

　　清见月大怒，“那个王八蛋，让他见鬼去吧。”转而怀疑道：“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当然是为了我那个可怜的哥哥啊。”何云雅半认真半委曲地道：“见月公子，既然你不会娶赵玉小姐，为什么不能成全她和我哥哥呢？”

　　清见月哼一声，心道：这个女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真是令人讨厌。

　　“见月公子？见月公子？”远处传来黄冲的呼唤声，白狐大声鸣叫，算是代替主人回答。

　　何云雅把点心送到红唇里抿了一口，细细地咀嚼后，赞道：“味道还算不错，许小姐的手艺果然没话说。如果不是惧怕许澜，许小姐这样出色的美人，佟磊怎会甘心放手呢。”

　　黄冲很快赶到，喜道：“见月公子，堡主叫您快些过去呢。”

　　清见月二话不说，纵身跃起，跟着黄冲走了。白狐恋恋不舍地冲美人鸣叫一声，也飞快地追随主人而去。 

　　何云雅轻哼一声，深邃幽明的双瞳里闪出一道锐利的寒芒。

　　陆家堡的男女老少们夹道欢迎凯旋而归的战士们，城堡上下欢声雷动。由陆倾城主持，在大议会厅论功行赏。清见月站在陆倾城身侧，一直注意观察何志强。何志强更黑了，黑得就象块发亮的炭块，但这丝毫无损于他的形象。他挺立如山，一身剪裁合身的武士劲服，外罩披风，腰佩长剑，头顶束发。听到雷永翔称赞他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快乐，脸上也满是和蔼腼腆的笑容。

　　清见月心道：这样的人怎么看都让人舒服。赵玉小姐果然好眼光，没有看错人。当陆倾城点何志强的名字时，清见月立即望向佟磊。佟磊两眼阴毒地紧盯着何志强，不知是否太恨了，那张薄唇抿得更紧成为一条线。清见月不禁心里偷笑，暗道：要是这小子知道赵玉小姐嫁的是我，不知道这张嘴又会抿成什么样？

　　该奖的奖，该罚的罚，轮了一圈，不知是否陆倾城忘了，唯独漏掉了清见月。就在论功会接近尾声时，陆夫人突然说话了，“我儿，为何众人都有赏赐，清见月却没有？是否我儿漏忘了？”

　　陆倾城奇怪地望一眼母亲，淡淡地道：“见月另有赏赐，母亲不需担心。”

　　陆夫人摇头道：“不好。我儿既然对见月有赏赐，就应该当众颁发。见月，你过来一下。”

　　清见月看向陆倾城，陆倾城皱了一下眉后，微微点头。无奈，清见月走出来，笑容满面地道：“多谢夫人对属下的厚爱，其实，堡主早已赏赐过属下了。虽然属下立了那么一点小功，但若与在座的各位领主、主管们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所以，额外的赏赐，属下实在不敢再领。”

　　陆夫人微笑道：“想不到见月也会有谦虚的一面。如果不厚赏你，本夫人于心不安。这样吧，由本夫人做主，把赵玉小姐与你为妻，婚礼就订在三天后，一切费用全由本堡支出。”

　　她放音一落，整间议会厅鸦雀无声，几百道锐利的目光全部注视在清见月身上。奇的是，他们看清见月，清见月却瞧向何志强、佟磊。

　　何志强非常惊讶。佟磊一脸冷笑。

　　清见月心道：不对啊，这俩人怎么没有一个表现出要拔刀子找我拼命的。难道他们不嫉妒吗？太没面子了。

　　陆夫人笑容可掬地道：“清见月，你不用担心娶了老婆养不起。等你和赵小姐成亲后，你家堡主自然会赏你个执事做做。”

　　清见月心里说不出的疑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情不自禁地望向陆倾城，想不到陆倾城也在看他，还一脸看笑话的表情。不止他这副表情，倾风、蔡仲和也是脸上写满了我看你怎么办？忽然间，清见月有些啼笑皆非。

　　“清见月，为何不回答本夫人？”

　　陆夫人不悦的质问声传来。

　　清见月心里大骂：你爷爷的，问什么问，你知我知大家知，答案只有一个，不愿意。

　　他没有被逼出来个屁，佟夫人忍不住代他说话了。

　　“大姐，你看这小子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还真是敬酒不吃，非吃罚酒的倒霉相。再说了，我看他与赵小姐根本不相配，倒是我家磊儿……”

　　清见月心头蓦地一震，想起二个时辰前在怡心园后花园里何云雅的那些话。他当机立断，马上单膝跪地，笑道：“能够娶到赵玉小姐为妻，属下求之不得。”

　　这个答案令在场的人们大感震惊。

　　何志强雄伟的虎躯剧烈一震之后，眼神霎时黯然无光。佟磊咬牙切齿，就只差跳出来掐断他的细脖子。

　　陆夫人大喜，“好，很好，见月果然痛快。苏大主管，你以为如何？”

　　苏海波站出来，笑容可掬地道：“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清见月心道：这种情形下，不答应也得答应。哎，人啊，就是虚假。明知道我说的是谎言，他说的也是谎言，却还要顺着这个谎言编下去。

　　“好，就这么着吧。”陆夫人笑道：“我儿，你说呢？”

　　“散会吧。”陆倾城的眼神深邃而冰冷。

　　“那就散会吧。”陆夫人起身，“倾城，陪为娘回怡心园。”

　　陆倾城扶着母亲的手步下台阶。清见月单膝跪在地上，头都未敢抬，黑色的棉长袍飘移过来，陆倾城黑色的靴子越过清见月放在地上的手，渐离渐远。

　　清见月长吁一口气，心道：堡主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清见月从头到尾都是个大谎言。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不说谎话，是活不下去的。

　　白色裘袍忽然飘闪过来，一只脚抬起，白色靴子在清见月额头上轻轻一碰。他仰起上身，抬脸瞧去。倾风正看着他，修长上挑的眼睛里闪烁出淘气且狡黠的笑意。很快的，蔡仲和过来，把清见月从地上扶起来。

　　“见月，要娶媳妇了吗？”

　　清见月毛骨悚然。

　　“会不会洞房啊？要不要哥哥教给你？”

　　“不要你教，我会洞房了。”清见月气得一脚跺过去。

　　“你知道怎么洞房？”倾风非常好奇。

　　清见月恼羞成怒，脱口而出，“不就是手拉手睡在一张床上吗。” 

　　“噢，可爱的见月，咱们手拉手睡一张床吧。”倾风、蔡仲和一左一右拉住清见月的手笑哈哈。好玩！太好玩了！

　　“放开我了。笨蛋。不要了，我不要跟你们手拉手睡一张床。”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宴会上 

　　陆倾城还算平静。

　　这是清见月观察得来的结果。他精挑细选出宴会的礼服和配饰，小心翼翼地伺候陆倾城梳头更衣，似乎非要把他打扮成宴会最瞩目的焦点不可。当然，不用打扮也是瞩目的焦点。他之所以这样殷勤，实在是害怕陆倾城会跟他算白天的帐。但是陆倾城一直很平静，目前为止。清见月忐忑不安，陆倾城表面越平静，背后的危险性就大，也越可怕。

　　“堡主，好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陆倾城没有照镜子，而是看着他。

　　“见月？”

　　“堡主请吩咐。”

　　“你今晚象只苍蝇似的绕着我飞。”

　　“苍蝇？太难听了吧？您应该把属下形容成勤劳的小蜜蜂，您想想，我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那您就是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说你是苍蝇就是苍蝇，少跟我贫嘴。还有，我是男人，不是花儿草的。”陆倾城越骂越生气，“真是混帐！”

　　清见月闭紧了嘴巴，心道：发脾气了。

　　“闭着嘴巴想什么？”陆倾城看着他，忽然又气又想笑。

　　“属下正在反省。堡主是男儿汉大丈夫，威风凛凛的英雄豪杰。属下却把您形容成一朵花，实在混帐。”清见月骗死人不偿命。

　　陆倾城哼道：“狡猾的大骗子。”

　　大骗子称不上，小骗子还能够上边。清见月在心里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正因为这个，才可恨。”陆倾城抚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你打算怎么办？”

　　清见月一愣，“啊？”

　　“我问你打算怎么处置赵小姐的事？”陆倾城嘲笑道：“难不成，你还真想娶她？”

　　“哪儿的话。”清见月叫道：“属下是情非得已。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佟磊娶赵小姐。如果是那样的话，宁愿赵小姐嫁给堡主，也比嫁给那个张狂的小子强上百倍。”

　　陆倾城怔了一下。

　　“虽然堡主不爱赵小姐，却是个好男人。”清见月气呼呼道：“那小子算什么东西。哼，一看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他那句称赞，让陆倾城心里非常受用，轻笑一声后，道：“你查了这么久，还没查到赵小姐的心上人是谁吗？”

　　清见月惊讶道：“莫非堡主早就知道了？”

　　“赵玉拒婚时，我就猜到了。三年前，雷永庆奉命往曹州办事，何志强做为他的下属也跟着去了。苏太太的娘家就在曹州，父母在半年内相继去逝，留下赵玉待字闺中。苏太太因为父母去逝过于悲痛，再加上生孩子，大病了一场。苏海波又要忙于堡内事务，又要照顾妻子，只好拜托雷永庆回来时顺便把赵小姐接来。后来，雷永庆出事，是何志强护着赵小姐，经历了千辛万苦，带着重伤，不负美人期望，平安回到本堡。”

　　“这么说来，赵小姐的心上人是何小姐的哥哥，何志强，一点都没错了。原来堡主早就知道了，却瞒着属下不说。”

　　“不是我不说，是你自己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我怎么好意思扫你的兴呢？”

　　清见月老脸一红，咧开嘴巴傻笑，转念间他疑心道：“我不明白的是，堡主何以如此肯定就是何志强呢？您为什么没有怀疑刘锡城、王楠或者佟磊呢？”

　　“看刘锡城的态度就知道不是他。宴会上，赵小姐唱的那首歌里，充满了思念情人的苦恼，而不是怀念的悲伤，所以，我认为不是死去的王楠，但也不是佟磊。”

　　“为什么？”

　　“大执法说，在王楠遭遇康博英事件之前，就已经受了伤。那是佟磊调戏赵小姐并意欲强奸时，被王楠撞上。”

　　清见月眼中闪出怒芒，“我知道了。王楠在阻止佟磊行凶时，被佟磊打伤，第二次再被重伤后，不治而死。”

　　陆倾城冷冷道：“那晚，佟磊意欲强奸赵小姐，被王楠所救。王楠为了保护赵小姐的名节，是死也不会说出去的。佟磊为了脸面，自然也不会说出去。可是王楠的死，让赵小姐非常内疚，于是在到达白石山庄后，她告诉大执法。她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希望大执法能够为王楠报仇，但是大执法劝阻了她。在那种情形下，根本死无对证，还很有可能被那个泼皮反咬一口，秽污赵小姐的名节，不管怎样做，都是划不来的。”

　　“可恶。打我狐儿的主意已经不可饶恕了，居然还敢欺侮我老婆，早知道是这样，我不会那么轻易饶了他的。”清见月气道：“为什么大执法只告诉我一半，把另一半吞回肚子里？我要找他算帐。”

　　“是我吩咐他只准告诉你一半。”陆倾城说。

　　清见月吃惊道：“啊？”

　　“因为看着你跑来蹦去，猜来猜去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陆倾城一脸恶作剧的坏蛋笑容。

　　清见月的嘴巴咧得大大的，“原来是堡主耍我。”

　　陆倾城哼道：“彼此，彼此。” 

　　清见月当然明白他说的彼此彼此是什么意思，登时闭上嘴巴说不出话来。

　　陆倾城眼中闪出受伤的光芒，“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信赖吗？”

　　“不，不是的。我，我……”清见月急得满头大汗，心道：怎么办？说，还是不说呢？可是我发过誓啊，如果说出来……不行，绝对不行。我还不想死。

　　“没有关系，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会等的。”

　　陆倾城温柔的话语宛若暖暖的风拂过清见月耳颈。清见月浑身一颤，不由心儿急跳。可是，转瞬间，陆倾城的声音变得象宣布誓言一样坚决而又可怕。

　　“但是，不准背叛我。否则，我绝不饶你。”

　　清见月吓得一张脸比冰霜还白。

　　“我说过，你是属于我的宝贝。你从头到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不管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现在不同，所以，从现在起，你的眼睛里、你的心里只能有我，绝对不允许再有别人。”陆倾城紧紧注视他的眼眸里好像燃了一把火似的，那样狂烈，那样执着，“龙凤鸣算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他。我会让你过得比现在还要风光。”

　　清见月恨不得一脚跺个洞钻进去，再拿出老鼠打洞的本领，挖出一条地道逃之夭夭。老天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这回，会不会也象上次那样开玩笑呢？可是，怎么看都不象啊。千万不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堡、堡主，你是、是不是开玩笑？”

　　当看到陆倾城眼中闪出的忧郁和失望的复杂光芒时，清见月感到心头象被揪起似的疼痛了一下。忽然，陆倾城放声大笑，而且越笑越厉害，笑得泪水都掉了出来。

　　清见月满头雾水。

　　陆倾城慢慢止住笑声后，微喘着气道：“我当然是是跟你开玩笑的。见月，你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实在是好玩极了。”

　　清见月大大的松了口气，心道：果然是跟我开玩笑的。

　　敲门声响起，张志春禀报道：“堡主，夫人请您过怡心园一趟。”

　　清见月马上抱来披风递给他。

　　陆倾城接到手里，道：“你不用跟去了。”清见月脸上显出茫然的表情。陆倾城略带忧伤地微笑道：“我是不想听你长吁短叹，更不想看见你对着那些人一脸难受的样子。”

　　清见月恍然大悟，哈哈一笑，“还是堡主最好。可是，夫人那里？”

　　“那个包藏祸心的女人。”陆倾城一脸憎厌，“若不是她，哪会闹出这么多事。有我给你撑腰，你不用怕。”

　　清见月心道：称自己的母亲那个女人，可见他是多么的憎恨陆夫人。想到此处，又问道：“苏海波那里，堡主已经打过招呼了吗？”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苏海波谈过。”陆倾城把披风披上，“你只要保护好赵小姐就可以了，其它的都不用管。”

　　“遵命。”清见月大声答应，象个天真的孩子似的眯着眼睛笑。

　　陆倾城贪婪地看了两眼后，马上别过脸，语声僵硬地道：“去小院换一下衣服，你就直接去参加宴会吧。”

　　晚宴的时间将至，宾客们四面八方地纷至沓来。陆家堡的主管执事们把妻女们都带来了，宴会大厅里犹如捅破的马蜂窝似嗡嗡轰轰。男人们想看的是美女，女人们尤其是未婚的姑娘们的目标，不用说，陆家堡英俊威武的堡主、还有五位年青领主和一位大主管都未成婚，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雷永翔拥着美艳如花的娇妻，在下人的引领下步入宴会大厅。他们的到来，令这些人犹如蜂虫见到它们的蜂后，嗡嗡声没有了，一对对眼睛犹如燃烧的灯烛灼灼地凝聚在，当然不会是雷永翔，而是昔日陆家堡第一美人，今日还是陆家堡第一美人——杨雪梨身上。雷永翔两条粗黑的眉毛越拧越紧，他搂紧妻子，那股雄浑的气势仿若楚霸王般可怕。

　　这时，蔡伯安扶着贤妻陪着小姨子，苏海波拥着爱妻陪着小姨子来了。杨雪梨欢喜无限，挣开丈夫的铁臂，拉住周艳华亲亲热热地说话。女人们这一凑堆，顿如春天里的百花园，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勾引的人们更是移不开目光。

　　报门官的通报声又响起，倾风、蔡仲和进来，后面还有半路上遇到的李安国、刘锡城俩位年青领主。大厅里霎时安静，这种不同寻常的安静，以致五个大男人也发怵起来，停下脚步，心皮发炸，各个一副不知怎好的样子。

　　突然，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主管们、执事们或是他们的老婆扯着未嫁的女儿一窝蜂进攻，把四个大男人被轰得晕头转向，找不到西北。

　　白一挺携徒弟、女儿进来，看到眼前这个景象，也吓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杜芳传才说出话。

　　“师父，他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没看到吗？”白一挺强忍着笑，“你如果没有订婚，恐怕也逃不了被攻杀。”

　　“芳伟哥哥是我的。”白兔子一把抱紧未婚夫的手臂，且瞪圆了可爱的眼睛，拿出杀人的气势警告，谁敢过来就是一个蹬。

　　杜芳伟笑起来，把从小疼爱到大的小未婚妻抱到怀里，摸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在她耳边说着甜言蜜语的情话。白一挺微微一笑，丢下他们小俩口粘粘腻腻，走向蔡伯安、苏海波、雷永翔打招呼。礼节是不能忘的。

　　四个大男人愈来愈不耐烦，他们压抑在胸膛里的怒气就象烧开的热锅，已经滚滚烫烫，那些人却仍旧不肯见好就收，还在不断地往里添柴。就在火药即将爆炸时，报门官的通报声好像一盆从天而降的雨水把五个大男人的怒火浇熄。

　　“夫人驾到，堡主驾到。”

　　你在看，这些主管们、执事们或是他们的老婆扯着女儿，眨眨眼的功夫，他们规规矩矩地站在他们的位置上，等待他们至高无上的主人驾临。五个大男人总算获得解放，轻轻松松地走到他们的座席等候。

　　然而奇怪的是，大厅的门口却没有陆夫人和陆堡主驾临的身影，众人纳闷。忽然，白狐摇晃着漂亮的大尾巴，悠悠哉哉跑进来，当到了厅心时，美丽的身体优雅地往地上一蹲，抬高脑袋，骄傲地鸣叫一声。

　　人们吃惊至极，哄的一声，笑声响彻云霄。

　　厅门外传来熟悉的欢悦笑声，清见月快乐无比地奔进来，全身上下迸射出灿烂的光芒，既快乐又顽皮，天真无邪地大笑，“我来了，我来了。”

　　倾风笑容可掬地迎向他，“小坏蛋，原来是你在捣蛋。”

　　清见月叫嚷道：“什么嘛，如果不是我，你已经被蹂躏摧残，变得惨不忍睹，哪还会象现在这样美艳如花，快点感谢我。”

　　蔡仲和笑道：“还是我们见月最聪明了，自古以来都是英雄救美人，今天我们见月美人救英雄，英雄为了表示感激，送个英雄吻给可爱的见月。”

　　清见月用力推开他的脸，避开他的狼吻，“姑娘们，想挑女婿吗？我教你们个好办法，回家多做几个绣球，看见喜欢的使劲砸，不但砸不死他们，还可以让他们变成你们的。”

　　未婚的姑娘们满脸羞红地躲到父母身后藏起来。主管们、执事们或是他们的老婆们不好意思地笑着。

　　刘锡城咧着大嘴傻笑，“还是见月公子厉害，我刚才差点控制不住想揍人了。”

　　李安国未语，淡淡地笑着。

　　一拳揍开蔡仲和的搔扰，清见月跑向雷永翔，围着他拍手跳脚：“雷老哥，娶媳妇，吹吹打打进洞房。”

　　雷永翔又气又笑，“笨蛋，乱七八糟唱什么？”

　　清见月扮鬼脸道：“雪梨在哪儿？”

　　“见月，我在这儿。”

　　杨雪梨拉着周艳华袅娜行来。

　　清见月开心大叫：“哗，两个大美人，快给我抱一抱。哈哈，艳福不浅。”

　　杨雪梨和周艳华还真得自投罗网，奔向他敞开的怀抱。

　　“不准。”雷永翔一把拉过妻子拥搂在怀，另一手则扶住遭到连累差些摔倒的周艳华，吼道：“见月，再敢淘气，小心我揍你满头包。”

　　清见月吐舌头道：“哼，那么大的醋劲干什么？不给抱就不抱好了。”

　　刘锡城惊骇得两颗眼珠子几乎掉到地板上蹦几圈，“他、他、他竟敢、跟雷三领主玩闹，他不要、不要命了。”

　　李安国的视线落到周艳华身上时，脸上的笑容蓦地僵硬。

　　妍丽的俏脸，妩媚的眼神，贤雅的笑容，纤柔的身姿，六年来魂萦梦系，还是那个样儿，一点都没有变。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听说，她嫁了人，却又守了寡。难道说，真的是红颜多薄命吗？

　　“雷老哥的老婆不给抱，那就抱自己的老婆好了。老婆，想不想我啊？”

　　清见月一点都没有难为情，转身奔向赵玉。赵玉正笑得不知什么似的，一时没有防备，被他突然抓住腰，飞快的旋转，欢乐的大笑声中，雪白的披风和艳红的裙子飘飞而起，。

　　赵玉吓得尖叫，“见月，快放下我。你这个坏蛋，我生气了。不要，我头晕了。”

　　清见月蓦地放下赵玉，赵玉立刻晕头转向地倒入他怀里。把她抱到椅中坐下，清见月笑眯眯地献宝，“老婆，我有好东西送你。”

　　赵玉心魂不定地拍着胸脯，“见月，下次再敢这样玩，看我饶的了你。你会送我什么好东西？”

　　“是好东西，是好东西。”清见月伸手在袋子里摸来摸去，“等着看好了，我要送你一盒香粉。”

　　有其主，必有其狐。主人讨好美人，白狐也不甘落后，奔到美人身侧摇晃着绝顶漂亮的大尾巴，眨着金眸献媚眼。这么可爱温驯的动物，凡是女人都会喜欢，赵玉立即抱住它抚摸。白狐咧着尖嘴乐啊。

　　白兔子鼻子冒烟道：“可恶的臭狐狸，给她抱都不给我抱。我也是美人耶。”

　　杜芳伟陪着笑脸哄她。

　　倾风、蔡仲和笑嘻嘻地走近一些，看清见月如何耍宝。

　　只见，清见月的两颗黑蓝色的眼珠子灵活地一转，倏地从袋子里拔出手，“梆梆梆梆，老婆，香粉一盒。”

　　赵玉瞪眼道：“那到底是香粉，还是玉佩？”

　　“耶？掏错了。”清见月一看，忙不迭地叫道：“老婆，你别生气，我再掏一次。”

　　倾风、蔡仲和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其它人也忍俊不禁。

　　“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哼，我再摸。”把玉佩放回袋子里，清见月又掏摸起来，并念念有词，“香粉香粉快到我手上，香粉香粉快到我手上。哈，这回真的有了。”

　　他用力掏出来，登时傻脸，竟是倾风用来逗他的棒棒糖。

　　人们把泪水笑得满脸。

　　清见月白痴着一张脸，“耶？又错了。老婆，你别生气。”

　　赵玉笑得花枝乱颤，“见月，你还吃棒棒糖啊。”

　　“是倾风送给我的。没办法，我一摸到吃的，就舍不得放手。”清见月老脸通红。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有气无处出，只好气急败坏地对着他们挥拳，“你们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只是不小心摸错了而已。可恶，不准再笑了。”

　　倾风笑得浑身发颤，蔡大奶奶、杨雪梨、苏太太笑倒在他们丈夫怀里，周艳华笑弯了腰，伸出手要人扶，李安国想过去，又怕惹来猜疑。正焦急时，蔡仲和勉强搀住周艳华送到椅子里坐下，然后接着笑。至于其他人什么礼貌形象都不顾了。

　　“哼，这些人，有什么好笑的。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吃了。”

　　清见月气哼哼地剥开棒棒糖的纸皮，塞进嘴巴里舔起来，把手伸进口袋里又摸起来，最后终于找出香粉送给赵玉。

　　“送我的？”赵玉瞧着手中的香粉，怀疑道：“见月，这真是你买的吗？”

　　清见月冤屈道：“老婆，怎么显出这么一副怪表情来？这盒香粉是小弟为了讨好你，骑着心爱的大美人飞云，一日三千里，进城买的。这盒香粉花了我五两纹银啊。虽然有点肉痛，但为了漂亮老婆，小弟还是割肉了。怎么样，高兴吧？”

　　蔡仲和小声骂道：“这个坏蛋，还真会睁眼说瞎话。”

　　赵玉拿过粉盒打开嗅了嗅，“好幽香啊，不知道用起来好不好？”

　　“这盒香粉小弟专门到老妙香买的。是紫茉莉花种研碎后兑上香料制成的，抹在脸上，轻白红香，容易匀净，肌肤细腻光滑。”清见月拈粉匀到赵玉脸上，但是他仅仅只是画了几个圈，然后淘气至极地拍手大笑，“哈，大功告成。只要老婆每天用小弟买的香粉，准保一百年都如花似玉。高兴吧？喜欢吧？”

　　苏太太欢喜道：“想不到见月这么有心。”

　　赵玉用手揉着脸上的香粉，提醒道：“姐，他是在逗我玩，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说什么话，这可是见月的一份心意。”苏太太瞪着小妹。

　　蔡大奶奶笑道：“见月，再过三天就是你和小玉大喜的日子了，你可要好好待小玉啊。”

　　清见月好像有些害羞，两手抚在脑后不知所措地抓着头发，然而一想到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又把两只眼睛笑成弯月牙，“姐姐放心，哈哈……”

　　杨雪梨笑问：“见月，娶媳妇了开不开心。”

　　清见月好像乖小孩回答妈妈的问题似的，笑哈哈地说：“开心。”

　　人们被他可爱的傻样逗得又是大笑。

　　苏太太笑骂：“就会傻笑，没心没肺的家伙。不是怕养老婆花钱吗？现在又笑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娶我妹妹啊？”

　　“真心的，真心的。”清见月哇哇大叫，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赵玉的手左摇右摆。为了表达真心，他唱起了歌：“老婆，你好漂亮啊；老婆，我好中意你；老婆，我好喜欢你；老婆，我们成亲吧；老婆，我们坐花轿吧；老婆，我们吹喇叭吧；老婆，我们拜堂吧；老婆，我们入洞房吧；老婆，我们喝交杯酒吧；老婆，我们亲亲嘴吧。”

　　然后，他闭上眼睛，象个天真的小孩子一样，噘起嘴巴索吻。

　　天啊！地啊！世上会有人这样求婚的吗？

　　宴会厅的人笑倒在地。还要什么形象？去他的吧，只要别笑死就行了。

　　赵玉笑也不是，骂他也不是，真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宴会中

　　 
　　

　　“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紧接着是赵玉的低呼声。清见月睁开眼睛，噘高的嘴巴都未来得及收回去。由何志强扶着，何云雅有若仙女下凡般，在四名俏婢簇拥下绰约多姿地行来。

　　“远远的就听见宴会厅里热闹的笑声，我猜着一定是见月公子在搞怪，果然没假。”

　　随着他兄妹愈来愈接近，赵玉不由芳心疾跳，俏脸上泛起明艳的红霞，使她更显得娇艳欲滴，一对美眸异彩涟涟，简直能把男人的魂魄勾出来。

　　从一进来，何志强的视线就紧紧地锁在她身上，但他的眼睛很深沉，象很深很深的海底，无波无浪，让人一点都猜不透他内心深处的喜怒哀乐。

　　清见月就象如梦初醒似的跳起来，一把抱住赵玉纤美的小蛮腰，好像怕被别人抢走心爱之物的小孩似的。然后，他挑衅似的把腮帮子一鼓，好像在说，嫉妒吗？拔剑来跟我拚命啊，象青蛙一样肚子鼓起来啊。

　　想不到，他这些动作竟惹来何志强嘴角向上一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雪白的牙齿更是闪烁生辉。他的笑容，令赵玉不能置信的美目圆瞪，转眼间，她可爱的美脸变了，摆出一副相当傲慢的姿态。

　　“见月，扶我回坐。”

　　何志强脸上的笑容就象遭到狂风摧残一般黯然失色。清见月心里不禁好笑，他扶着赵玉的纤手，正想扶她回座席，刘锡城大呼小叫地奔来。

　　“云雅妹妹，云雅妹妹。”

　　清见月差点吐出来。

　　何云雅把头颅优美的向上一仰，一个十足傲慢的女王，“刘锡城，快说，今晚谁最漂亮啊？”

　　刘锡城双手捧心，两颗眼珠子往外放射着小星星，甜甜蜜蜜地奉承道：“云雅妹妹，你今晚美得象个下凡的仙女似的，这里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没有你漂亮。” 

　　清见月心里道：呵呵呵……

　　何云雅高兴的不得了，纤纤玉手虚掩红唇，娇笑连连，花枝乱颤，笑得那样放肆。最可气的是，不管她笑得多么惹火，还是妩媚动人，让人心醉神荡。刘锡城的呆相足以证明一切。

　　蔡仲和一脸看笑话的坏心眼，“刘锡城这下可成了美女们集体吐口水的对象。”

　　“错了，被美女们吐口水的是她们的老公。” 倾风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一颦一笑都使人欲醉的何云雅。

　　蔡仲和比看刘锡城的笑话还要高兴地道：“你终于对别的美女动心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虽然你喜欢的这个美女也怪怪的。”

　　倾风略含讥诮地瞥他一眼，嘲讽道：“你的脑子只会想这些吗？你这个死花花公子。”

　　蔡仲和吃惊道：“你从哪儿学来的？”

　　倾风道：“是见月说的。挺合适你的，所以我捡来了用。”

　　蔡仲和瞪向清见月，咬牙道：“坏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扶着赵小姐的清见月莫名其妙地打个喷嚏。

　　倾风微微一笑，淡淡地道：“你不觉得这位何小姐的行为，许多地方都显得很不可思议吗？她口口声声想嫁给堂兄，却很少看见她围绕在堂兄身边。她把自己表现很庸俗，然而内在的那股高贵优雅的气质，却总是掩盖不住。”

　　整间宴会厅就象烧开热锅的沸水般咕嘟嘟起来，正如倾风所说的那样，美女们捉住她们的丈夫开始严刑挎问。

　　白兔子怒不可遏地一把揪住未婚夫，“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杜芳伟马上说：“你最漂亮，她怎么能跟你比。”

　　苏太太捏着丈夫的手臂，“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苏海波忍痛笑道：“贤妻最美，贤妻最美。”

　　蔡大奶奶轻咬红唇斜睨着夫婿。

　　蔡伯安微笑着安慰道：“各花入各眼，在锡城眼里何小姐是最漂亮的。”

　　杨雪梨娇嗔道：“翔哥，他乱说。”

　　“那只大嘴巴说出来的话信不得。”别看雷永翔那样傲气的男人，哄起老婆来相当有一套，“你最漂亮，谁也比不上你。”

　　就在女人们捉着她们的丈夫问谁最漂亮的时候，何志强悄悄离开宴会厅，赵玉也跟着离去。这些，清见月全看在眼里，于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也笑嘻嘻的失踪。当然了，跟着他失踪的还有倾风、蔡仲和这俩位闲着没事干爱热闹的人。

　　夜空无云，犹如薄冰般的月芽儿，显得孤寂而凄伤。何志强仰头望向浩渺的苍穹，忧思就象这闪着淡淡光芒的黑夜笼罩向他，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和酸痛从心头升起。这时，一串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很快的，在他身后停住。跟着，一股泌人心脾的幽香，被一阵寒风送至鼻端。何志强伟岸的身躯一颤，但最终还是压抑住了心头的渴望，没有回身。

　　“何领主？”

　　“赵小姐，你到这里做什么？冬夜的风，寒侵入骨，你身子娇弱，小心受凉了，还是快回厅里吧。”

　　赵玉的秀脸刹那间艳红，盯着他后背的媚眼里情意绵绵。

　　“要你管我。你又为的什么不在厅里，却独自跑了出来？”

　　“厅里太热，我出来站一站，一会儿就回去。”

　　对何志强来说，厅里不热，这里才是真的热，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他就全身热得如火烧一般。

　　“瞎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赵玉含嗔带娇，又走进一些，只差那么一点点儿就贴到了他背上。

　　“我没有。”

　　何志强自然不是个木头人，再加上以他的功力，又如何感觉不到她的贴近呢？因此上，胸膛里的这颗心跳动得就更加疯狂，身体也热得更加难受，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粗喘了。

　　“你还在骗我，别以为我没看见。”赵玉听着他变粗的呼吸声，气息也不禁急促，“你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我没有不开心。我是在想、想些其、其它的事、事情。”何志强说话又开始结结巴巴，大颗大颗的汗珠子滚滚而落。

　　“你的背好宽啊！还是这么的厚，这么的结实。”赵玉却好象没听见似的，伸手到他背上抚摸着，眼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志强，还记不记得，你背着我，拼命地逃跑，为了逃避追杀，你背着我几天几夜的不合眼。为了保护我，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笑着对我说，一点都不痛。你骗人，流了那么多血，肉剜掉那么一大块，骨头都露出来了，怎么会不痛呢？你不痛，可我心里却好痛。到如今，晚上做梦，还会痛呢。”

　　何志强听得心情激荡，泪水差些掉出来。

　　“那天晚上，你发高热，几乎快死了，可是后来却又醒了。你说，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谁送我回姐姐身边啊。我说，要是你能送我回到姐姐身边，我就嫁给你。要是你死了，我也死了。你说，那我就更不能死了。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对我好温柔呢。我抱你，摸你，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不生气，总是对我笑。”

　　赵玉说到动情处，情不自禁的由后面用力地抱住了他。何志强则是再也控制不住，身子剧烈地抖颤起来。

　　“后来，你把我送到了姐姐身边，可是，你却说话不算话。你不理我了，也不管我会嫁给谁，甚至连看都不在看我一眼。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我每天骂你，骂你不得好死，骂你没良心，骂你出门被狗咬。可是我越骂，你就离我越远，到最后，连个影儿都不给我看见。何志强，你真是好狠的心。你嫌我不好，是不是？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你说啊？”

　　赵玉越说越气，忍无可忍，对他又踢又打起来。

　　“赵小姐，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嫌你不好。”

　　何志强回转身子，动情地抓住她手。

　　“你放开我。混蛋，你竟然不给我打。”

　　“我给你打，我给你打。你别太生气，会气坏身子的。”

　　何志强放开了她，柔声哄劝。然而，赵玉的性子一上来，不打个够本，是不会罢手的。

　　“我气坏了是我的事，要你管。何志强，你这个死木头，猪八戒，你不准躲，给我站好了。”

　　何志强果然不敢动，让她连踢带捶拼命地打，但是他皮粗肉厚的，她再用力，也让他痛不到哪儿去，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赵玉一恼，突然抓住他手狠狠地咬了下去。何志强咬牙忍住了，心里头是热糊糊、麻辣辣，比那麻辣火锅还要滚烫。

　　“我没有骗你，我从来都没有骗你。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我是不会说谎的。”

　　“那你说，你为什么都不管我？为什么不向我姐夫、姐姐提亲？任凭着夫人把我许给堡主？你没种，何志强，你没种。我看不起你。”

　　赵玉一气，在他手背上又一口咬下去。何志强痛得脸都变色了，却不敢哼一声。

　　“我四岁就没了父亲，六岁时母亲带着我改嫁。继父不喜欢我，把我当成奴仆使唤。后来，我再也受不住了，就逃了出去。那时，正巧陆家堡招收仆役，我凭着身粗力壮，被招了进来。”

　　赵玉轻轻松了咬在他手上的牙齿，缓缓抬起头，仰起美丽的俏脸，泪水盈盈地看他。

　　“我只是个被人使唤的仆役，除了有些力气，能打之外，我什么本事也没有。我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更别说写诗做文章。我笨嘴拙腮，连个话都不会说，更没有什么情趣。赵小姐，你是千金之躯，又美得跟个神仙似的，能诗能画，会文章，这样聪明灵秀的，我一个粗人怎么配得上你呢？是，我答应过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的我，一没钱，二没家世的，没有办法供你锦衣玉食，让你过得很好。我每天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命。如果我死了，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心，留下你一个人。”

　　赵玉越听越伤心，“志强……”

　　“后来，在白石山庄，佟二庄主说，他、他……”何志强又悲又恨，再也说不下去。

　　赵玉先是惊愕地瞪圆美眸，接着就象受到了羞辱似的大哭起来，愤怒地扑向他，抡起绣花拳猛捶猛打，“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何志强，我打死你。”

　　何志强吓一大跳，慌忙捉住她的手，“你别哭，你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你说。放开我，混蛋，你竟然不给我打。你以为我喜欢佟磊，所以就不理我了。何志强，我恨死你了。你这个死木头，猪八戒，你不准动，给我站好了。我要杀了你，然后也去死。”赵玉越哭越凶，绣花拳用不上，就用绣花腿，什么大家闺秀的风度都不要了。

　　她哭得这样厉害，何志强又是心疼又是焦急。突然，一股无形的杀气从黑暗处射来，出于本能的，何志强铁臂一揽将她搂到怀里。

　　赵玉哀叫一声，哽咽着怒叫道：“讨厌，放开我。”

　　不想，老实听话的何志强不但未放开她，还搂得更紧，一只大手伸过来轻柔地按住她的头，低声道：“不要动。”

　　赵玉早已打得浑身无力，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他这一搂，也就毫不挣扎地窝在他怀里哭泣。

　　何志强鹰隼般的锐目极度冰冷地注视向黑暗处，喝道：“出来。”

　　“哎呀。”

　　清见月一个踉跄被人从一棵大树后面踢出来。何志强一怔，惊道：“见月公子。”清见月老脸一红，笑嘻嘻道：“不好意思，打扰二位打情骂俏了。继续，继续，只当没看见我。”说完，他扑到树后面，骂道：“倾风，你竟敢踢我。”倾风的笑声传来，“是仲和踢你。”蔡仲和大叫：“咱们俩一人一脚，谁也别想赖掉。”清见月大怒，“你们俩给我站好了，我非踢回去不可。”

　　嬉笑打闹声里，三人不觉跑远，留下何志强、赵玉脸红耳赤，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宴会下

　　 

　　等他们回去，宴会已经开始。婢女们穿花蝴蝶似的端酒上菜，鼓乐击响，两队舞姬分由两边侧门舞进堂来，乍合倏分，曼妙的舞姿，教人赏心悦目。清见月跑到陆倾城身边站好，陆倾城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脸看着他，微笑道：“跑到哪里耍了？远远的就听见宴会厅里又是锣又是鼓，闹得不可开交。我正猜着是不是你在搞怪，谁知一进来，你人却不见个影。”

　　清见月执壶给他斟酒，笑嘻嘻道：“堡主这回猜错了，是刘锡城一句话惹了大祸。他说，云雅妹妹，你今晚美得象个下凡的仙女似的，这里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没有你漂亮。美女们一听，又是掐她们的丈夫，又是威胁她们的丈夫，快说，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他模仿的惟妙惟肖，逗得陆倾城哈哈大笑。

　　陆夫人冷冰冰地道：“恐怕也少不了你搞怪。”

　　陆倾城不悦地道：“母亲，今天是庆功宴，大家开心一些好。”

　　陆夫人哪有听不出儿子语气中的不悦，怒道：“这是什么态度？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说回三句。你是真想气死我不是？” 

　　清见月心中大叫糟糕，母子俩又要吵架。

　　许芸体贴地捧来一杯香茶，“夫人，请用杯香茶。”

　　陆夫人幽幽道：“还是芸儿懂得体贴我。”接过香茶，“我的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他的心完完全全地给了别人。这是每一个做母亲的悲哀。”

　　许芸用责备的语气娇嗔道：“见月公子，做为堡主最信赖的人，您应该劝堡主多多孝敬母亲。岂有看着夫人和堡主不和，却无动于衷呢？”

　　清见月吓一大跳，偏偏眼前的许芸秀丽中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语气虽然严厉，眼神却又温柔和蔼极了。弄得清见月想耍赖或辩解都不敢，象个受教的小孩似的乖乖地道：“是，许小姐教训的是，我错了。”

　　他诚惶诚恐的样子，逗得许芸噗哧一笑，眼波如水般流转，瞥见陆倾城微显吃惊地盯着她，芳心突如揣了一头小鹿般噗嗵嗵乱跳起来，双颊也似抹了胭脂般艳红。她螓首微垂，就象那不胜娇羞的莲花。陆倾城暗叹，好一个美人！想到此处，他瞧一眼母亲，看到的却是母亲一脸的乐见其成。他顿觉不妙，慌忙转开脸，正撞上清见月晶亮的黑眸象燃了火似的凶狠地瞪着他。

　　陆倾城象做了坏事被逮个正着似的绽开一脸心虚的笑容，“见月，肚子饿了吗？”

　　清见月眨眨晶眸，显得有些茫然，似乎不能理解心情为什么突然间变得那样恶劣。他郁闷地转开脸，烦躁之极。

　　陆倾城却以为他在吃醋生气，心里又惊又喜，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柔声道：“生气了？”

　　恰在此时，歌舞结束，舞女们象两队蝴蝶飞向两边的侧门。佟康哈哈一笑，端起酒杯，目光锐利地射来。清见月急甩开陆倾城的手，陆倾城正襟危坐。佟康笑容满面地恭维道：“我陆家堡能够战胜强大的天鹰教，这都要归功于表哥。来，让我们大家敬表哥一杯。”

　　人们起身离座，捧起酒杯，敬向陆倾城。

　　陆倾城摆手道：“佟大庄主错了。本堡之所以能够战胜天鹰教，全靠在坐的各位叔伯和兄弟们。我陆倾城能有今天，完全是仰仗了他们。这一杯，要敬也应该敬他们。”

　　佟康哈哈笑道：“表哥这样说，就敬大领主吧。听说这回能够战胜天鹰教，大领主的功劳是最大的。”

　　倾风淡然道：“佟大庄主，你又错了。如果不是堡主的领导，大执法四处奔波，苦心经营，仲和成功的外交，林二领主、白大主管、周大主管他们在后方默默有力的支持，如果不是大家齐心协力，出谋划策，英勇奋战，本堡岂能战胜天鹰教。”

　　“大领主太谦虚了。”佟康笑眯眯道：“如果不是你放下个人私怨，在表哥重伤之时接任大领主之职，陆家堡恐怕早就土崩瓦解。就算大家再拚勇奋战，又有何用呢？所以说，还是你的功劳最大。这一杯酒，你是当之无愧的。”

　　“佟大庄主这样说，我就更加惭愧了。”倾风道：“若不是见月苦心劝我，还有堂兄的宽容，我陆倾风恐怕到现在还在自怨自艾，又岂能象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地活在天地间。”

　　佟康一听，道：“那就敬三领主和五领主、六领主、七领主、八领主吧。”

　　雷永翔摇头道：“我没有什么功劳。”

　　李安国道：“是三领主指挥有方，我没有出什么力。”

　　何志强道：“是三领主的指挥，四领主控制了全局，兄弟们拼死奋战，我不算什么。”

　　杜芳伟道：“我没有什么功劳，这全是三领主指挥有方。”

　　刘锡城是个实心眼，且快言快语，大声道：“要我说，这杯酒应该敬见月公子。从见月公子三刀劈了钟大坤，赵飞虎，颜九斤后，助大执法请来三领主，献花钗助四领主天龙堡送寿礼，黑松林事件，他拼死保护堡主，说服倾风大领主。你们说，见月公子的功劳是不是最大？”

　　人们立刻附和。

　　“这样说来，是见月公子的功劳最大了。到今天我才知道表哥为何宠信见月公子了。”佟康色迷迷地望着清见月，笑道：“见月公子，这杯酒，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清见月心里极不舒服，暗道：这人不是个好东西。说出来的话象抹了蜜，剥掉那层蜜的外壳，就是杀人的凶器。我要小心些。清见月拿定主意，象个天真的小孩似的笑道：“佟大庄主，我不会喝酒。我只要一喝酒，就会全身起红疹子，痒也痒死了。”

　　佟康笑道：“见月公子不会喝酒也没关系，只要做个样子就成……” 

　　“您叫我做个样子，不是教我骗人吗？”清见月不等他说完，迅速插入道：“从小到大，先父就教我要诚实。骗人的小孩会打屁股的。所以说呢，您这杯酒，我说什么都不能喝。就算我会喝，也不能接受。为什么呢？我虽然立了一点小小的功劳，但是堡主已经奖励过了，既然奖励过了，就没有功劳了。要想再被奖励，就应该再立功劳。堡主，属下说得对吗？”

　　眼见佟康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陆倾城心里说不出的爽，强忍住笑大声道：“说得对。” 

　　清见月一脸认真地道：“还是堡主最英明，堡主说，这杯酒应该敬大家。为什么要敬大家？那是因为功劳不是一个人的，所以属下以为，还是应该由堡主敬大家，大家再敬堡主，不亦乐乎。”

　　佟康的脸色一路变灰。

　　陆倾城笑容满面地站身，“善恶终之衅，兆于骄夸；死亡之期，定于骄奢。先哲之言，如不听何？适才佟大庄主敬酒，你们没有一个人骄傲地夸耀自己的功劳，而是你推我让，心里时时刻刻地记着别人的好处。我很骄傲，为你们而骄傲。来，这杯酒，我们共饮。”

　　大家激动的同声附和。 

　　清见月斜着眼睛看佟康咬牙切齿的表情，饮过庆功酒后，宴会厅里响起豪情壮志的笑声。佟康的脸就象变色龙一样，很快又变得红润，跟着哈哈笑。清见月不禁咂舌头，暗道：这个人城府之深，实在可怕。佟磊与之相比，简直小儿科。

　　就在人们热血沸腾，欢欣鼓舞时，佟磊脸色阴沉地从外面回来。佟夫人看见儿子，刚才还满脸的不屑立刻喜笑颜开，叫道：“磊儿，跑到哪儿去了？快坐下喝杯酒暖暖身子。”

　　佟磊理也不理母亲，竟直走到陆夫人座前，一脸愤慨地道：“姨妈，有件事孩儿不懂，想要请教您老人家。”

　　陆夫人放下象牙筷，接了许芸递来的热巾擦拭着红酥手，漫不经心地道：“何事？”

　　佟磊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大声道：“今天下午，您当众把赵小姐许给清见月，可是刚才，孩儿却看见，赵小姐与何志强那厮在小树林里偷情。这成何体统？”

　　此话一落，宴会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陆夫人惊讶道：“有这样的事？”

　　“确有此事。”佟磊冷笑道：“姨妈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小树林……”

　　“不用了，我们已经来了。”

　　何志强强有力的声音打断佟磊的话。随着脚步声响，只见何志强半扶半搂着赵玉进来。苏太太脸色大变，冲出座席奔向他们，一把将妹妹夺回来，骂道：“死小子，竟敢欺侮我妹妹。我打死你。”说话间，拳头如雨点似的打向何志强。

　　“姐姐，不要，不要打他。”

　　赵玉大急，想去拦阻姐姐，却被姐姐推倒。随后赶来的苏海波迅速扶住。

　　“喂，不准打我哥哥。是你妹妹勾引我哥哥，你要打也应该打你妹妹。你再打，你再打，我可要打回去了。”何云雅过来了，扭扭摆摆地挥着粉拳，犹如随风跳舞的花儿似的。

　　“云雅，你不要管。”何志强拉过妹妹甩到后面，刘锡城趁机过来讨好，扶住何云雅劝她回座。不远处的周洁看在眼里，酸在脸上。

　　苏海波抓住妻子，“阿晶，安静一会儿。”

　　陆夫人皱着眉毛，“这是怎么回事？”

　　赵玉扑向何志强，何志强抱住她。赵玉颤声道：“夫人，我不要嫁清见月了。”

　　陆夫人怒道：“要嫁清见月的是你，不要嫁清见月的也是你。好大的胆，你当本夫人是可以任你耍的吗？”

　　赵玉道：“当初都是您逼我。”

　　“大胆。”陆夫人怒斥。

　　赵玉吓一哆嗦。何志强拥紧她，柔声道：“没事。”之后，他望向陆夫人，坚定地道：“夫人，请您宽恕玉儿。您要责罚，请责罚属下好了。三年前，属下答应玉儿娶她为妻。可是回堡后，属下因为自卑，觉得配不上玉儿，未敢登门求婚。令属下惭愧的是，玉儿不但没有怨恨属下，还无怨无悔地等着属下。”

　　宴会厅里顿如捅了马蜂窝似的嗡嗡轰轰起来。

　　何志强握紧赵玉的手，深情地望着她，大声道：“今日我何志强当着众人的面发誓，我愿娶赵小姐为妻，今生今世，绝不辜负赵小姐。若是违此誓言，让我何志强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赵玉望着何志强充满了爱意的眼眸，不禁热泪盈眶。也不知是何人带头鼓起了掌，整间宴会厅霎时被波涛汹涌的掌声淹没。

　　佟磊妒火中烧，“姨妈，他们这是公然挑衅您。”

　　“这还了得。” 佟夫人冷言冷语地接腔道：“大姐，不能纵容了这些奴才，若不加以惩罚，以后那些奴才还不各个效法。”

　　苏太太愤怒地瞪圆眼睛，用手掐着丈夫的手臂。苏海波安抚性地拍拍妻子，告诉她不要急燥。

　　陆夫人哼道：“不用你提醒我，我是陆家堡的当家主母，知道如何处置。”

　　佟夫人脸上讪讪的。

　　陆夫人波澜不惊地道：“苏海波？”

　　“属下在。”苏海波拱手。

　　陆夫人冷冷道：“适才发生的一切，你都亲眼看到了。当初本夫人看中你是个人才，想与你结个亲家，可是你这个小姨子不给面子，当场拒婚，非要嫁清见月不可。本夫人看你面上，成全了她。现在，她又当众反悔。本夫人就算再怎么容忍，也是有脾气的。”

　　“夫人说的是。”苏海波不急不慌地道：“小玉任性，还望夫人海涵。既然夫人做主，把小玉给了见月公子，那么小玉就是见月公子的人。夫人何不问问见月公子的意思呢？”

　　佟磊忍不住破口大骂：“苏海波，你这个老狐狸。” 

　　佟康斥喝道：“二弟，不得无礼。苏大主管乃表兄座下最器重的三大主管之一，连夫人都对他敬重几分，你一个小辈岂敢如此放肆。” 

　　陆夫人听了，怒哼一声，道：“清见月？”

　　清见月象只小鹿似的跳出来，笑容可掬地道：“属下给夫人请安，夫人吉祥。”

　　一道电光乍现，白狐带着一身脂粉香气，不知从哪个美人软软暖暖的怀抱里滚了回来。它骄傲的摇着大尾巴，蹲在主人脚边。不论何时，它都与主人共进退，即使美人的怀抱再香，也比不上主人的安危重要。

　　陆夫人没好气地瞪着嘻皮笑脸的清见月，“你都听见了？”

　　清见月大声道：“是，属下一句不漏全听到耳朵里，记到了心里。”

　　陆夫人阴森森地盯着他，道：“赵玉是你的媳妇，现在她当众拒婚，做出这等下贱败行之事，你说怎么办吧？”

　　“好办。”清见月异想天开道：“把赵小姐劈成两半，一半归我，一半归何志强。”

　　所有的人都瞪起了眼睛。

　　陆夫人大怒，“这是什么时候，你还敢跟本夫人嬉笑？”

　　清见月笑嘻嘻道：“这个办法不好吗？好像是不太好。劈成两半就死掉了，而且血淋淋的，也不雅观。” 

　　“清见月，给我正经点。”陆夫人气得差点想把手里的杯子扔到他脸上，“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清见月温柔地哄慰道：“夫人请慢发怒，属下只是觉得大家都崩着脸怪吓人的，所以就想逗逗乐。属下明白夫人的意思，夫人放心。婚礼照常举行，新娘子是赵玉小姐，新郎倌是我，哈，清见月。至于想拐走我老婆的何志强，按照夫人的意思办吧，撤他的职，打他一百棍，打得死去活来后赶出陆家堡，然后让狼叼走了吃。”

　　蔡仲和失笑道：“见月这小子真是死性不改，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敢开玩笑。”

　　倾风哼一声，“他是话里有话。”

　　陆夫人露出不信的表情，道：“清见月，你真希望本夫人这样处置吗？”

　　“夫人，属下还有下文回禀。一百棍打下去，何志强还能活吗？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悲惨的死去。赵小姐不但不会嫁给属下，还会殉情而死。这对苦命的鸳鸯，在人间做不成夫妻，没关系，死后变成一对漂亮的蝴蝶，然后飞呀飞呀飞进天堂。梁山泊、祝英台就是这么唱的。大家也都会争相传颂这段美丽的爱情故事。”

　　宴会厅里的人们嘴角抽搐，忍不住的笑意挂到脸上。至于何志强、赵玉这对痴情的鸳鸯，手拉着手，深切地凝视着对方，一副谁都休想分开他们的气势。

　　杨雪梨靠近丈夫怀里，美眸里溢出晶莹的泪水，打湿了娇嫩的梨花脸。雷永翔也动情地搂紧她。

　　“清见月。”

　　陆夫人那个气啊，这回真把杯子扔了出去。清见月一偏脑袋，“砰”的一声，杯子落地开花。女人们发出惊惶失措的尖叫声。清见月面无惧色，脸上仍是笑眯眯的。

　　“夫人，您别忙着生气啊，属下还没说完呢。等我们拆散这对恩爱鸳鸯送他们上天庭里的花园后，他们舒畅了，解脱了，获得了永远的爱情和幸福，可是夫人和属下就惨了。当然了，大家对夫人是敢怒不敢言，对我清见月就不会客气了。我清见月不但人财两空，还落个丧尽天良的骂名。到那时，人人都骂我是这么大个的乌龟。”清见月还用手比划一下，“到那时，属下是个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噗哧”一声，倾风率先笑出来，跟着此起彼落的笑声响起。

　　陆夫人气得脸如白霜，浑身哆嗦，“很好，你是想说本夫人逼死了他们吗？”

　　“那样的罪名，属下可以担，夫人怎么可以担。”清见月笑容可掬地道：“所以属下想，不如这样。夫人尽管命令清见月。您就说，清见月，宽宏大量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怕娶不到媳妇吗？你看这对鸳鸯多可怜啊，就成全他们吧。清见月对夫人是多么的敬畏啊，只要是您的话，他不敢不遵从。然后您当众宣布，婚礼照常举行，新娘子是美若天仙的赵小姐，而新郎倌是何志强。啊，可以想象的到，等到那一天，婚礼将是多么热闹，大家津津乐道这对鸳鸯鸟如何历尽千辛万苦，终成眷属，还会赞美夫人是位多么公正而又明理的人啊！”

　　何志强、赵玉惊喜若狂。

　　宴会厅里大家的脸上露出笑意，刘锡城兴奋无比地使劲点头。佟磊嫉妒的脸色发黑，眼睛冒火，数次想拔剑都被佟康制止。

　　陆夫人冷笑数声，“清见月，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佟夫人再也憋不住，跳起来狗仗人势地大吼：“来人，把这个放肆无礼的狗奴才拿下。”

　　佟磊猛地推开长兄的阻拦，拔剑就扑向清见月，清见月一点都不含糊，你敢拔剑，我就拔刀，他妈的谁怕谁。可是，他这边刚把刀拔出来，那边何志强猛然把赵玉推到他怀里，更快地挡到前面，宝剑唰的一声出鞘，厉声道：“站住。这里是陆家堡，岂容你在此撒野。”

　　“锵锵”又是二声，李安国、刘锡城从两面夹击佟磊。李安国沉声道：“把剑放下，否则莫怪我等无礼。” 刘锡城也厉喝，“胆敢对见月公子无礼，杀无赦。”

　　佟磊大惊失色。

　　蔡伯安声如洪雷般大喝：“都把剑放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撒野。”

　　佟夫人惊惶失措地尖叫道：“这算怎么回事？大姐，他们这是要造反。”

　　陆夫人凤目里蕴酿着可怕的风暴，“倾城孩儿。”

　　陆倾城不紧不慢地道：“收起你们的剑，退下。”

　　李安国、刘锡城收剑还鞘，向陆倾城拱手一礼，退回座席。

　　陆倾城沉声道：“佟磊，就算你是我的亲戚，也不能对我的下属无礼。我的下属若是有错，我自会惩罚，不劳你这个外人插手干预。”

　　佟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收剑还鞘，象打败的公鸡似的慢慢退后。何志强这才收剑，清见月把赵玉送还给他，也收刀入鞘。白狐恶狠狠地瞪着佟磊，颇不甘心刚才没有打起来，若是打起来，非趁乱咬他两口。哼，胆敢对主人无礼。

　　“母亲，游戏到此结束了。”陆倾城面色一沉，目光如箭般锐利，非常有气势地道：“见月说的没错，赵小姐的心上人不是他，赵小姐想嫁的也不是他。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游戏也就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

　　陆夫人气得血液逆流。

　　许芸急切地道：“堡主误会夫人了。夫人当初想撮和您和赵小姐，完全是为了您着想。夫人本无恶意，只是想表达爱子的心情，却不料弄巧成拙，搞出这么一堆事来。赵小姐要嫁清见月，大家都知道这是推拖，夫人之所以将计就计，是因为不喜欢见月，只是想对见月略施小惩罢了，根本无意为难赵小姐。”

　　陆倾城眉头微皱，有些不相信。赵玉一脸的不敢置信。

　　陆夫人脸如冰霜地喝道：“不要再说了。”

　　许芸又气又急地大声道：“夫人就是因为这样任性，才令堡主对您生出误解。”

　　宴会厅里静得就算轻轻一咳，也有如打雷般听得一清二楚。

　　陆夫人没有任何表情的一笑，“芸儿，你只说对了一半。清见月。”

　　清见月眉一挑，冷静地看着她。

　　“本夫人之所以将计就计，是要揭穿你的假面目。”陆夫人倏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清见月大吃一惊。

　　根本没有清见月答话的时间，陆夫人象疯了似的尖叫：“我不会让你抢走我儿子的。陆绩在哪儿？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许芸惊骇地抓住陆夫人的手臂，“夫人，夫人……”

　　这个时候，连陆倾城也不能坐视不管了，他迅速起身，伸手抓住狂叫的母亲，大声道：“母亲，你冷静一些。母亲……”

　　陆夫人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指着清见月拼命地尖叫：“是他派你来的，是他。我认识你手上的戒指，戒指……”

　　所有的人都看着清见月，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清见月抬手看了看指上的戒指，心道：怪不得陆夫人看见我仇人分外眼红的，原来全是这个戒指惹的祸。

　　陆夫人抓住儿子的手，哭道：“儿啊，儿啊，清见月是你那个老不死的父亲派来的。我认得他手上的戒指。他是想把你从我手里抢走。”

　　陆倾城抱紧母亲，哄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母亲，你冷静一下，谁也不能把我抢走的。”抬起头，他望向清见月，声音变得沙哑又颤抖，“见月，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要你的解释。”

　　清见月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再也瞒不过了。他抬起头，脸色安祥地望着陆倾城湿润的眼睛，用一种清晰有力的声音道：“夫人没有说错。这枚戒指，的确是令尊所赠。”

　　虽然人们已经知道了，却在听到事情的真相后，仍是无法相信的瞪大眼睛，张着嘴巴。陆倾城抱着母亲，象块石头似的僵在那里。

　　一切都通了。

　　陆绩就住在云南的白衣圣教。白衣圣教的圣父是天龙堡龙振宇的弟弟龙振皓，白衣圣教的圣母是龙大夫人的妹妹。既然如此，龙大堡主、龙大夫人认识清见月，清见月能够拥有龙大夫人的凤钗也就不足为奇了。

　　陆夫人凄厉地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陆绩派来的。陆绩，你抛弃我们娘儿俩，一去不回。你以为派这个清见月来，就可以赎你的罪了吗？我不会让你抢走我儿子的。清见月，你说，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清见月眼中闪出怜悯，柔声道：“夫人，陆老爷已经不在人世了。”

　　陆夫人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年前，陆老爷染上一种奇怪的病，大女巫和圣父、圣母他们用尽所有的办法，都未能治好他。在属下动身来之前，他们为陆老爷举行了葬礼。”清见月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平静，连说话的语声都如白水般淡然，“他们没有把陆老爷去逝的消息散布出来，就连天龙堡那边都不知道。这是陆老爷临终前的要求。”

　　蔡仲和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龙大夫人说，你家老爷今年没有来。往年，他都会来的。原来是这样。”

　　清见月解释道：“陆老爷早已知道天鹰教侵犯本堡之事，但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派属下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助堡主一臂之力。隐丧不报，一是为了令天鹰教有所顾忌，二是希望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能够顾念旧情。不过，属下想，天龙堡那边恐怕已经知道陆老爷去逝的消息了。”

　　陆夫人嘴唇抖了又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他在云南的那个女人呢？”

　　清见月心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夫人是问大女巫吗？陆老爷去逝的当天，大女巫就自尽了。圣父和圣母用火葬的仪式送他们的灵魂升天，他们仍会象生前那样，永远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再也不会有病痛，不会有生死来分开他们。”

　　陆夫人脸上一片绝望，良久，她捂住脸号啕大哭。

　　此时此刻，宴会再也无法继续下去。陆倾城半扶半抱起母亲，默然无语地退去。清见月怔怔地望着陆倾城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惆怅。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挑战

　　 

　　苏太太从何志强怀里夺走妹妹，恶狠狠道：“何志强，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少一样，你都休想娶走我的宝贝妹妹。”

　　赵玉啼笑皆非，轻声道：“姐。”

　　“闭嘴。”苏太太骂一声妹妹后，又气热汹汹地对着何志强道：“我的宝贝妹妹如花似玉，坚贞不屈，不为富贵所移，等了你三年，让你三媒六聘，还算便宜你了。”

　　刘锡城笑哈哈道：“苏太太，您放心，三媒六聘，志强是一样都不敢少。”

　　苏太太哼道：“不要忘了你今天发的誓，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一定饶不了你。”

　　何志强诚挚地道：“我会珍惜玉儿，一生一世都不会变。”

　　赵玉羞红着双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何志强也温柔地望着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还有，管好你妹妹，别拿着小姑子的身份欺侮我妹妹。”苏太太又瞪向何云雅。何云雅扮个鬼脸。

　　苏海波笑道：“好了，好了，事情完美的解决了就好。志强，你们是否该谢谢见月。”

　　一句话提醒了何志强，他扶着赵玉走向清见月。何志强道：“见月公子。”

　　清见月心神不定地转身看向他俩，俩人又感激又钦佩地道：“见月公子，谢谢你。”清见月怔了怔，不禁笑道：“傻瓜，有什么好谢的，你们本来就是一对啊。”

　　赵玉满眼含泪地道：“可是，如果不是见月相助，我和志强也无法顺利的在一起。”

　　何志强道：“见月公子，我们是真心感激您的。”

　　清见月打个哆嗦，难受道：“得了，得了，你们俩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肉麻了，乱恶心一大把的。你们真要谢，还是谢堡主吧。如果不是他心胸宽广，怎会有你们俩今天的好日子。”

　　大家含笑看着他们。

　　何志强满怀感激地笑道：“堡主要谢，见月公子也要谢。”

　　赵玉温柔地笑道：“见月，你以后要常常来看我啊，我会做很多好吃的请你吃。”

　　清见月的口水登时流了出来，“老婆，我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

　　人们不禁大笑。

　　苏海波笑道：“志强，走，到我府上坐坐，咱们谈谈。见月公子，也一块儿过来坐坐。您这个大媒是跑不掉的。”

　　何志强兴奋道：“见月公子，这个大媒，您无论如何都不能推托的。”

　　“等一下。”

　　佟磊的声音如双刃刀般插进来，打破了欢悦的气氛。何志强回身望向他，随着他一步步逼进，浓烈的杀气如箭般射来。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议论不休的人们被惊动，都惊诧不已地望过来。女人们看到这个情景，都吓得发出惊呼声。

　　白狐发出一声尖鸣，清见月下意识地伸手按向腰间的宝刀。不料双臂突然一紧，整个人被蔡仲和、倾风象拖什么似的拖走。清见月挣扎道：“你们俩拖着我干什么？”

　　倾风拥着他的肩膀，不准他过去。蔡仲和告诫道：“这是何志强的事，让他自己解决。他是个男人，自己的女人自己保护。”

　　“佟磊，你想怎样？”

　　何志强冷酷地盯着逼近的佟磊，身上也开始散发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厉气息。

　　佟磊盯一眼赵玉，赵玉激倰倰打个寒颤，后颈窝的汗毛唰得竖了起来，两手恐惧地捉紧姐姐的衣襟。苏太太马上把妹妹挡到身后，犹如护小鸡的老母鸡似的。 

　　“她是我的女人。”佟磊举起一块玉佩，阴侧侧地笑道：“这块玉佩，当年玉儿小姐赠给我的订情之物就是证明。”

　　赵玉愤怒极了，愤怒就象狂潮在她心中汹涌。愤怒能够让人忘掉恐惧，也能让人突然充满力量。她冲出来，勇敢的面向佟磊虚伪残酷的笑脸。

　　“你撒谎。玉佩是你抢去的。”

　　“玉，回你姐夫、姐姐身边。” 何志强浑厚的男中音响起，赵玉娇躯一颤，回头看向他。明亮的灯光下，何志强一身合身的素色武士服，斜肩随意地裹了件紫色披风，腰配宝刀，衬托的他英姿焕发，高大威武。“我说过，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何志强又说一遍，但是他没有看她，而是冰寒地盯着佟磊。

　　佟磊狂笑如雷，“何志强，就凭你那点本领也想跟我动手，想找死的话，尽管来吧。”

　　赵玉温驯听话地退回姐夫、姐姐身边。她内心深处充满震憾，不长不短的三年让何志强变了，虽然何志强仍然是那个憨厚老实的何志强，笑起来还是象三年前那样羞涩可爱。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他变得不一样了。

　　“住手。”蔡伯安威严的声音插进来。

　　佟磊怒吼道：“滚开，谁都休想阻止我。”

　　蔡伯安冷冷道：“佟磊，这里是陆家堡，容不得你胡来。”

　　佟康奔过来，斥道：“二弟，你太胡来了。你以为凭你一人的力量，能斗得过这里这么多人吗？”

　　蔡伯安冷笑道：“佟庄主放心，我陆家堡的兄弟绝不是趁火打劫、群起而攻之的卑劣小人。但是，如果令弟胆敢冒犯我陆家堡的兄弟，我陆家堡的兄弟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佟康脸上一红，笑道：“蔡大执法，舍弟不懂事，还请莫怪。二弟，还不快收起你的剑。你再怎么不死心，赵小姐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蔡仲和嘲讽道：“这哪是劝架，分明是挑拨。”

　　倾风尔雅雍容地道：“早听说佟氏兄弟不和，此话还真是不假。看着吧，佟磊一定会向何志强挑战的。”

　　佟磊厉声道：“何志强，我向你挑战。你有没有胆量接着？”

　　何志强嘲笑道：“我接着。”

　　“等一下。”蔡伯安道：“佟二爷向何志强挑战，须经堡主同意。来人，请堡主。”

　　蔡伯安派人往后禀报，时间不长，一串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响来，象是有人在跑。可不是吗？只见佟夫人满头大汗地奔进来，尖叫道：“磊儿，你发什么疯？你想要女人，娘给你找，要多少，娘都能给你。”

　　佟磊吼道：“我就要赵玉。”

　　“呸。”苏太太不屑地吐一口口水。

　　陆倾城大步从后面出来，陆夫人也被惊动，由许芸、李夫人扶着，在钟万安的陪同下，也从里面出来。清见月紧张地望着陆倾城，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陆倾城请母亲和李夫人、钟万安入座后，也端坐到上面，眸光深沉的注视着场中对视的俩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佟磊趾高气扬地道：“表哥，我向何志强挑战，如果我胜了，赵小姐就归我所有。”

　　陆倾城淡淡地道：“如果何志强接爱你的挑战，我没有意见。但是赵小姐不能成为你们的赌注，她是苏大主管的爱妻苏太太的妹妹，她的婚嫁要由苏大主管和苏太太作主。”

　　佟夫人愤慨地叫道：“倾城，你明显着偏心你的属下。”

　　陆倾城冷冷道：“这是佟磊和何志强俩个男人之间的事，把一个无辜的柔弱女子扯进去，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佟磊想娶赵小姐，那也要赵小姐自个愿意，仗势欺人，只会让人唾骂。”

　　清见月大声道：“堡主说得好。”

　　陆倾城目光一瞥，在清见月脸上停了一下。清见月心儿骤跳，全身燥热起来。倾风、蔡仲和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佟夫人不吱声了，脸上一块红一块白的。佟康一言不发地坐在自个的座席里，他心里很清楚，陆倾城可不是别人能摆布的，跟他作对，只好自找难堪。

　　陆倾城威严地道：“佟磊，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动机，既然你向何志强挑战，今天就当场公平决战。否则，就给我滚一边去。想找事，也要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佟磊气得嘴唇发颤，“既然是决战，就生死不论，任何人都不准插手。”

　　陆倾城道：“若有死伤，任何一方都不得报复。”

　　佟磊道：“一言为定。”

　　“何志强，你呢？”陆倾城问。

　　何志强坚定有力地道：“属下同意。”

　　陆倾城下令道：“腾出地方来。”

　　下人们立即搬走桌椅，在宴会厅中心挪出一大块地方出来。人们站在四周，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即将发生的激战。何志强、佟磊走到宴会厅中心，何志强向陆倾城拱手一礼，佟磊却迫不及待地抢占到上首位置，何志强满不在乎地走到下首位置站好。

　　几百道目光注视着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佟磊蓦地拔出剑，一步步迫向何志强，啪啪啪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宴会厅里。静啊！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忽然，佟磊停住脚步，以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的目光望着何志强，“看样子，三年前的教训并没有让你学乖。既然如此，就让玉儿小姐看看你三年前是如何趴在地上向我哀求饶命的吧。”

　　他的话令赵玉如遭雷击，瞪着他满脸骄狂丑陋的笑容，赵玉刹那间想通了前因后果，也终于明白了三年前归堡后，何志强为何突然一反常态，象老鼠躲猫一样避着她。

　　佟磊轻浮地笑道：“玉儿小姐，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赵玉冷哼一声，极是鄙夷，对他恶感更深。她秋波一转，忧郁地望向何志强，红唇微启，她想说，如果打不过就不要打了，这没有什么丢人的。然而，何志强的动作却令她张开的嘴又惊诧的闭上。

　　何志强不慌不慢地拔出宝刀。他稳立如山，动也不动地观察着对方的动静。他的表情是那样镇静、沉稳、安祥，他的眼睛里闪烁出的机智的光芒，使他的脸看上去年轻英俊极了。

　　赵玉芳心怦然一震，脸上红霞灿烂，低语道：“志强……”

　　她的一举一动全落入佟磊眼中。他妒火中烧，狂怒之极。贱女人，三年前胆敢拒绝我，三年后，意然还恋着这小子。就凭他的样子，哪里比得上我。哼，没有女人可以拒绝我。违逆我的下场，只有死。等我杀了这小子，再操的你生不如死。

　　佟磊再次举步移向何志强，轻狂地笑道：“何志强，你这个手下败将。我要让你象三年前那样在我的脚下屈膝求饶。”

　　“呸。”刘锡城骂道：“狂妄的小子。”

　　杨雪梨死命扯着丈夫的衣襟，颤声道：“志强，他不会有事吧？”

　　雷永翔安慰道：“放心。志强的气势沉稳安祥，不会输的。我有这个信心。”

　　李安国赞同的点头。

　　对方的步伐相当有力量且沉稳，很显然，对方表面上的轻狂只是用来迷惑敌人耳目的手段。何志强心中暗骂：狡猾的公狼！盯着佟磊那双充满残忍戏谑的眼睛，三年前败给对方的耻辱，象火一样燃烧着他。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佟磊把他约出来，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小树林里，佟磊命令他离开赵玉小姐，被他拒绝后，俩人发生一场拼杀。但是，这场拼杀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就败了。

　　佟磊踩着他的头，骄狂地大笑，“不知死活的小子，我杀你就象踩死一只蚂蚁。就凭你这点本领也想赖蛤蟆吃天鹅肉，你有什么资格娶玉儿小姐。快滚吧，记着从明天开始，离玉儿小姐远一点。她是我的女人，早晚，她都要嫁给我。”

　　是的，佟磊没有说错，就凭他这点本领也想赖蛤蟆吃天鹅肉。

　　他心里充满了痛苦，望着明艳如霞宛若天上仙女似的赵玉，他自卑极了。他不敢面对赵玉期盼的目光，他开始躲避，就象个可耻逃兵。直到赵玉又失望又悲伤地跟着姐夫一家迁移，他彻底崩溃。

　　“是谁在那里？男人哭起来的样子难看死了。你是谁？一大清早地在这里吵扰本少爷。”

　　一个十八、九岁的黑衣少年从浓浓的白雾中走来，他拥有一头比女人还要漂亮的长发，他修长的挑挑的眼睛既冰冷又美丽的让人心跳。

　　何志强大吃一惊，是陆倾城，陆家堡的少堡主。

　　陆倾城冰冷地看着他，“谁抢了你的女人吗？”

　　何志强吓一跳，“你怎么知道？”

　　陆倾城挑挑眉，哼道：“瞎猜的。”

　　何志强霎时满脸通红。

　　“真笨。”陆倾城一脸轻蔑地道：“女人就象祸水，她爱跟谁就让她跟谁，用得着哭成那副熊样吗？”

　　何志强立刻想到陆倾城的妻子刘梅，顿时就象被一把锥子扎到屁股上似的蹦起来，怒嘶道：“不要把她跟你的老婆相比。她不是那种坏女人，她不是。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她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她就想嫁给我。听到了吗？她只想嫁给我。”

　　吼完，何志强才知道害怕，但转瞬间，他笑起来。还有什么怕的呢？连心爱的女人都愧于面对，这样的男人还算男人吗。倒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此处，他瞪着陆倾城，坚定地道：“她是个好女人。不许你污辱她，否则就算死，我也不放过你。”

　　陆倾城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有一个更强的男人想娶你心爱的女人吗？”

　　何志强张口无语。

　　“你心爱的女人既然没有看不起你，也就是说，你应该不是因为家世配不上她而羞愧成这个样子。”陆倾城就象可以未卜先知似的。

　　何志强就象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丢人就丢人吧。他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陆倾城，除了对方的真实姓名。

　　奇怪的是，他不说，陆倾城也不问，只是皱着眉望他，象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问题似的，良久，陆倾城道：“拔出你的剑，攻击我。”

　　何志强没有迟疑，也没有顾虑，他已经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心里的痛苦、愤怒、屈辱需要发泄，他拔出剑象一头狂怒的狮子似的扑向陆倾城。然而，转眼间他就象个滚皮球似的被陆倾城踢翻。

　　陆倾城冷冷道：“光凭蛮力有何用处？你这样浮燥是永远赢不了的。站起来，看清楚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面对敌人，最重要的是冷静和强大的自信。”

　　这些话，就象一道闪电似的契入何志强的心灵。

　　佟磊突然站住了，摆开驾势，灯光下闪耀着寒光的宝剑直指何志强，蓄发待发的样子宛若一头盯着猎物的残酷之极的野兽。他咧嘴一笑，“学剑不精，又改用刀了。我倒要看看，三年的时间，你能练出什么名堂。”

　　何志强一言不发，盯着他的目光冷静到甚至寒酷，他脑海里又响起陆倾城坚定的声音。

　　“无论何时，你都不可以认输。如果这样认输了，你就彻底的输了。站起来，跟我一起，用三年的时间来磨练。”

　　三年！是的，他跟着陆倾城整整磨练了三年，直到陆倾城一鸣惊人，他也成为领主，崭露头角。

　　何志强嘴角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佟磊，今晚将是我们最后的一战。我不会输给你的。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他猛地大喝一声，宝刀疾劈对方胸口，又快又狠。

　　佟磊蓦地大笑，狂喜无比地吼道：“小子，你也就这么点本领。”

　　他如此得意忘形，惊得赵玉花容失色，素手扪紧胸口，芳心跳得象在战场上狂擂的战鼓。她忧心如焚，志强会不会有危险？

　　原来何志强出手第一招，用的是三年前与佟磊拼命时一模一样的招数，为的就是诱使佟磊上当。果不出他所料，佟磊刚才还小心翼翼，然而一看何志强出手仍是用当年那一招，立刻大笑，顺手使出的也是当年破解何志强的那招。就在他得意的以为又会象当年那样轻易的得手时，何志强倏然收刀，快速无比地往斜处挪移，刀光一扫，当的一声，正中佟磊剑尖也是力量最弱之处。

　　佟磊的剑立时荡开，脚下也微一晃。

　　宴会厅里马上响起如雷般的叫好声，赵玉大喜，跟着拼命地鼓掌喝彩，瞧刘锡城他们那股兴奋劲，一定不会有差。

　　佟磊气得两眼射出森寒杀机，举剑直劈，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赵玉惊呼一声。何志强反手一劈，重重地击在佟磊的剑上，再次把佟磊的剑荡开。赵玉顿时吁出一口气。佟磊被震得手腕发麻，心生怯意，暗道：想不到三年不见，这小子变强了。别慌，这小子天生神力，招式上不一定精熟，只要不硬拼硬打，用看家的精妙剑法，用不了多久，这小子必然落败。想到此处，他顿时一震，衰退的气势骤然大盛。

　　何志强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心中暗暗佩服，果然不愧白石山庄暗鹰组织的第四号杀手，虽受挫折，却在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转念间，他威风凛凛地喝道：“玉，等我打败这只奸诈的乌龟，三天后娶你过门。”

　　可把佟磊气坏了。他妈的小子真是臭屁，打败我，还早着呢。最让他气的是，赵玉听到何志强的求婚后，喜悦的泪水就象晶莹的珍珠一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要你八抬大轿娶我。”

　　何志强威棱四射的眼神化作无比温柔的笑容，“好，你怎么说都好。”

　　赵玉抹去脸上的泪水，感到整整三年的苦苦等待总算没有白白付出。她又欢喜又羞涩地笑，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光芒，令何志强心里说不出的快乐，仿佛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佟磊气得面孔通红，全身发抖，怒急攻心之下，恶狠狠地狼嚎般吼叫，想也不想的唰唰十剑，狂攻猛打。

　　何志强心中暗喜，小子，还是着了我的道儿。

　　在佟磊狂风扫落叶的攻击下，何志强边战边退，守得泼水不进，让对方找不到一丝破绽，又欲罢不能的。表面上看是佟磊占了上风，何志强似乎被攻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其实，这正是何志强要的。当年，他之所以舍剑用刀，是陆倾城提醒了他。

　　“你天生神力，如果用刀更能很好的发挥你的长处。”

　　正如陆倾城所说，舍剑用刀，确实令他的力量得到更好的发挥。他很清楚佟磊的长处，佟磊家传的剑法非常精妙，若比拼刀法剑法，取胜恐怕就要费些功夫。陆倾城说，打仗靠的是智慧、冷静和自信，而不是逞强蛮干。

　　他抓住佟磊嫉妒他、轻视他的弱点，先是麻痹对方的视线，然后激怒对方，令其浮躁之下，舍长取短。同时，他一边抵挡对方的进攻，一边冷静地观察对方，寻找破绽。

　　陆倾城说，每一个敌人都有他强大的地方，每一个敌人也都有他致命的地方。对敌时，寻找敌人的破绽，狠狠地给予打击，敌人再无还手之力。

　　“当”，刀与剑再次猛力地撞击后，佟磊虎口震破，向后倒跌。何志强岂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双目一瞪，一声如雷般怒吼，举刀狠劈佟磊面门，这一刀犹如狂风暴雨般，气势之惊人其惨烈的程度是非要毁灭一切不可。佟磊骇然失色，迅速挽起剑花，拿出所有的力量硬挡。又是“当”的一声震耳的剧响，佟磊的臂力本就不及何志强，再加上嫉妒让他失去理智，狂攻猛打之下耗尽力气，这一硬挡让他差点丢了手里的剑。

　　宴会厅里霎时欢呼声一片，赵玉更是忘情地鼓掌，只差拍烂两只小手。

　　何志强冷酷的眼睛里只有狠辣和无情，他一步一步逼向佟磊，宛若索命的地府阎王般，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抗衡的气息。 

　　赵玉望着心上人那动人的虎躯，一脸的倾情迷醉。

　　佟磊狂妄自大的心理重重受挫，瞪着何志强一步步迫来，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一击了，他必须倾尽全力，否则今晚性命难保。想到此处，他猛一咬牙，挽起剑花，想以精妙的看家剑法挽回颓势。

　　何志强放声大笑，“已经晚了。”

　　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还要气势惊人，但这回何志强没有硬拼硬打，而是觑准了佟磊震起的剑花最弱处猛劈进去。两条人影乍合又分后，佟磊嘴角逸血，眼中溢满不能置信。是的，他死也不愿相信，他会败在三年前在他手下三招都不过的小子。

　　何志强回刀柱地，屹立如山。赵玉飞快地跑来，也不管他满头大汗滴下来，扑入他怀中，眼中泪水晶莹，“你赢了，你赢了……”因为太激动了，她小嘴里反反复复只会说那么一句话，其它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何志强看着她散发出艳光的美脸，内心深处的狂喜是任何笔墨都形容不出来的。 

　　陆倾城嘴角上挑起一丝赞许的笑意，心道：好小子！

　　陆夫人轻叹一声，闭上微显红肿的眼睛。

　　李夫人担忧地唤道：“大姐。”

　　一直侍立在李夫人身侧的李珍，发出一声冷笑，倏回头瞪向猛盯着他和母亲一直没有移开目光的钟万安，脸上闪出憎厌的表情。钟万安眼睛里泛起一抹悲痛、悔恨的泪光。李珍不屑地哼一声，离开母亲悄悄走了。

　　“磊儿，磊儿。”佟夫人尖叫着奔向儿子。她抱住儿子，“受伤了吗？快给娘看看。”一看不打紧，心痛如绞之下，把所有的仇恨都喷向何志强、赵玉。她恶毒地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伤我儿子，我不会饶了你们的。我非杀了你全家不可。”

　　苏太太怒道：“你这泼妇，骂人的人才是狗男女。”

　　佟夫人冲向苏太太，抬起肥厚的大掌就狠狠地煽下去。眼看她这一掌就要掴到苏太太晶莹玉润的脸上，横里伸出一只大手蓦地抓住她的手腕，再一推，佟夫人象只圆球似的滴溜溜打着转向后倒跌。苏太太惊喜地扑入丈夫怀里。苏海波一脸怒容的拥住妻子。是啊，脾气再好的男人，眼看老婆挨打，也会如火山喷发般动怒的。

　　佟康过来抓住张牙舞爪的母亲，赔笑脸道：“家母一时冲动，请苏大主管息怒。”

　　蓦地一声嚎叫，佟磊猛然扑向何志强，何志强并没有因为沉浸在狂喜中就失去防备，天生的敏锐感让他想也不想的抱起赵玉往斜处闪去。大家纷纷喝斥。佟磊没有停下，恶嚎声里，他发疯地向外奔去。

　　佟夫人急得大叫：“磊儿。康儿，快去追你弟弟回来。” 

　　佟康浑不在意地劝道：“让他去吧。他发泄一下就好了。没事，没事。”

　　佟夫人气得没办法，忽一眼看见丈夫猛盯着二妹李夫人，对儿子的事竟是漠不关心，更是气不打一处出，母老虎似的扑向丈夫。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凶手上

　　 

　　一声厉鸣由宴会厅外传来，是白狐。清见月闻声觉得不妙，拔脚就向外奔，快得就象一匹野马驹子似的，转眼间奔出宴会厅，远远的，看见一道黑色的流光仿佛从地狱中射出来的，又决又准地贯穿佟磊的喉咙。清见月惊得眼睛蓦地瞪圆，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又一声长鸣，白狐的身影如银色的流光在黑暗的深处一闪。清见月想也不想地奔去，身后响起陆倾城的吼声，“见月。”清见月没有回头，他知道，陆倾城一定会追上来的。

　　就在他们一前一后向远处奔跑的瞬间，佟磊就象一口破麻袋似的重重地摔到地上。倾风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佟磊，他用最快的速度追赶陆倾城，在他的后面是蔡仲和。远远赶来的林枫见状，马上带人转了方向，直往倾风他们的方向奔去。

　　那边，蔡伯安、雷永翔、刘锡城、李安国看着地上的佟磊，各个骇得面无人色。这是什么人干的？

　　“二弟，二弟，怎么了？”佟康挤开人群过来，叫道：“二弟，为什么，啊——”惨厉的叫声代替了他后半截话。

　　清见月一边跑，一边吹响口哨，白狐的鸣声很快就从远处送来。清见月在陆倾城的陪同下，跟着白狐传来的鸣声不断地奔跑，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奔入幽深的松树林。一进入黑松林，让他们放慢了速度。很快的，白狐回来接应他们。

　　他们跟着白狐在树林里穿梭，一边搜索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倏地弓弦声响，三道黑色流光分前中后和三个方向射来，白狐因为平日训练有素，一听到弓弦响，立即钻进草丛里，缩到树后，一支射向它的乌金箭登时射空。

　　清见月在弓弦声响起的瞬间拔刀、斜闪、猛劈，乌金箭从中间分成两断，落入尘埃。陆倾城更是俐落，在箭射到的刹那侧间，手如铁钳般挟住箭身。在劈箭抓箭的过程，俩人的速度没有一个慢下来，更加快地迫去。

　　“哧哧”声如毒蛇吐信般不绝于耳，乌金箭犹如雨点般射来，而且箭不虚发，每支箭都对准了他们的要害。俩人心中暗惊，不敢轻敌，疾速避到树后。噔噔噔，每支箭都象长了眼睛似的落在他们身边，箭身宛若毒蛇般扭曲。

　　不知是否因为刚才追敌时急剧的奔跑，还是因为敌人神出鬼没的箭太可怕，清见月感到胸膛里的心象在打鼓似的狂跳着。

　　“见月，没事吧？”那边传来陆倾城既威严又充满了关心的问候声。

　　清见月心里一暖，微笑道：“我没事。”

　　陆倾城又嘱咐道：“不要瞒干，跟在我后面。”

　　树枝擦过身体的乱七八糟的响声告诉他们敌人在逃跑。他们立即跳出来，象踩着风的猎人似的追逐猎物。转眼间，奔出树林，他们清楚地看到远处有一个黑色的高挑瘦削的背影，快得象只飞翔在空中的燕子。然而还有一个更快的，就是白狐，它似一道银色的流光，瞬间的功夫就到了刺客二十步远的距离。却在这时，刺客突然站住，转身，弯弓，射箭，一气呵成。

　　白狐象只雪球似的在地上翻滚。清见月感到心脏几乎停摆，传来的白狐的惨鸣声，顿让他的心象被撕成碎片一样。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刺客，他扑到地上抱住在痛苦中翻滚挣扎的白狐。

　　因为这一耽搁，刺客的速度慢了慢，也就在慢了一下的功夫，陆倾城赶到，拔刀出鞘，划出的电弧直袭刺客面门。令人惊心肉跳的是，他先出刀，刺客后拔剑，却后发先至，理也不理倾风的袭击，不要命似的刺向他左胁。陆倾城大吃一惊，速回刀格挡，在他的刀将要打中刺客的剑时，刺客的剑倏地消失，倏地出现在右侧。这样快的速度，让陆倾城登时想到许澜。

　　在他们后面传来倾风、蔡仲和的喝声，刺客虚晃一招后，象只燕子似的飞向黑暗的深处。陆倾城想追，又顾及清见月，待倾风、蔡仲和赶到，他喝道：“仲和，照顾见月。”喝声里，他人和倾风已经看不见身影。

　　蔡仲和问道：“见月，没事吧？”

　　清见月解下貂裘披风，裹住浑身是血的白狐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瞪着蔡仲和。蔡仲和陡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把抓起他，拖着他快速地跑。

　　到处响起警哨声、锣声，前前后后跑来的全是陆家堡的战士。清见月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跟着蔡仲和拼命地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来到一座院落。蔡仲和把屋子里的人叫了起来，很快的，清见月怀里的白狐被抱走。

　　清见月看着屋子里的人忙来忙去，他的心还在狂跳，他头脑里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厮杀，他喘着气，瞪着蔡仲和的嘴巴一开一合，却什么都听不见。蔡仲和拽住他，把他带到另一间屋子，有女人打来一盆热水，蔡仲和拧干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血迹，又洗干净他手上的血。女人送来一杯热茶，蔡仲和喂到他嘴里。一口热茶喝进去，他猛地咳嗽起来，泪水跟着流出来。蔡仲和吓得紧紧搂住他，用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这时，清见月总算听到了声音。

　　“好了。没事，没事，狐儿不会死的。李郎中会治好它的。放心吧，李郎中一定会治好它的。”

　　清见月仍是说不出话，他喘着气，就这样被蔡仲和抱着。有女人进来看到这个情景，又马上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个年轻些的小伙子进来，白狐身体里的箭取了出来，手术已经做完。清见月推开蔡仲和，跟着那个年轻小伙子走出去，白狐被挪到了另一个打扫干净的房间里，它躺在烧起炭火的热炕上，身上盖了个薄被，闭着金眸。

　　清见月坐到暖榻上，伸手掀开薄被，白狐腰腹上缠着厚厚的白布。清见月心里感到又一阵剧痛，忙把薄被给它盖好，用手轻柔地抚摸它的脑袋。

　　蔡仲和问道：“李郎中，狐儿是否还有危险？”

　　“这一箭射得很深，伤了内腑，能不能活下来，看天命了。不过，今晚最重要，如果过不了今晚，哎……”李郎中叹口气，虽说是一头畜牲，但谁不知道清见月爱狐如命。

　　蔡仲和柔声道：“见月，李郎中的话，你都听见了。狐儿伤得太重，恐怕不能挪动，今晚就住在这里，我派人过来照顾它。”

　　清见月摇摇头，“不用，我会照顾狐儿。它出生时，是我接生的。它现在病了，最需要我陪着。只要有我在，它一定不会死的。”

　　“既然这样，我叫人安排一下。”

　　蔡仲和向李郎中使个眼色，李郎中跟着他出去。

　　房门一闭，屋子里那样静，静得只有灯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的轻响声。清见月默默的、温柔的、不停地抚摸着它。就这样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房门推开，小麻雀和小乌鸦进来。小麻雀带来干净的衣服，伺候清见月换下身上血衣，那边，小乌鸦铺上一床厚厚的被子。

　　时间不长，蔡仲和进来，“你今晚安心住在这里。外面有黄冲、张朗、郭国、毛鹰，前后院都有人把守。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叫人，李郎中今晚会一直候着。”

　　清见月失望道：“没有捉到刺客吗？”

　　“看样子你已经恢复正常，刚才真是吓死我。”蔡仲和微笑道：“刺客跳进烟翠湖逃匿。你放心，他逃不掉的，林二领主正在全力搜索。”

　　清见月没有说话，心道：这个刺客对本堡地形相当熟悉，武功更是强得深不可测。可恶！竟敢伤了我的狐儿，这个仇结定了。想到此处，他又为陆倾城担忧起来，拉住蔡仲和的衣袖问道：“堡主呢？”

　　“放心好了，堡主忙完了自会来看你。”

　　蔡仲和突然停住了，怔怔地望着清见月手上闪耀着光芒的戒指。清见月一怔，下意识地收回手，蔡仲和却倏地抓住了。

　　清见月犹豫地看着他，小声道：“漂亮哥哥。”

　　蔡仲和抬头看向他，温柔的声音仿佛春天里的风儿似的，“见月，不管你从哪里来，我都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清见月呆了一下，眸光瞬间如蔚蓝色的天空般变得清澈而明亮，脸上也绽出灿烂的笑容，使他的整个脸看上去美极了。

　　蔡仲和看着他，忽然间，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和矛盾，他在地上来回地走动着，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光芒是那样的悲伤和焦虑。

　　清见月奇怪地看着他，“漂亮哥哥，怎么了？”

　　蔡仲和象是没有听见似的，突然走向房门，拉开房门一句话不说地走了。

　　清见月傻傻地坐在炕上，满脸的莫名其妙。

　　小麻雀叹口气，心道：别看我家公子长得不是个绝色美人，喜欢他的人还真是不少。她伸手扶住清见月的肩膀，轻声道：“公子，躺一躺吧。您要守一晚上，总要养足了精神。”

　　清见月点点头，侧身躺到被子里，一手还柔柔地摸着白狐的头。

　　时间就是那沙漏，在一点一点流逝。迷迷糊糊的，清见月闭上眼睛。忽然，房门推开，有人走到暖炕旁，隐约传来小麻雀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清见月心里一惊，马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陆倾城溢满关心之情的脸。清见月挣扎着想坐起来，陆倾城按住了他。

　　“躺着，不要动。我已经问过李郎中，狐儿不会有事的。”

　　清见月心里霎时象烧把火似的，比身下的暖炕还要热乎。他伸手抓住陆倾城的袖子，脱口道：“刺客捉到了吗？”

　　“放心，我一定会捉住该死的刺客为狐儿报仇。”说话间，陆倾城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手上，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僵。

　　清见月随着他的目光一移，看到抓住他袖子上自己的手指上的戒指在灯光射出光芒。他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忙把手缩回去，却在中途被陆倾城捉住。清见月见他一直盯着戒指看，慌道：“堡主若是喜欢，属下把戒指送给您。”

　　陆倾城阻止了他，眼中闪出淡淡的忧伤，道：“不用了。它是你的。”

　　他眼中的忧伤刺痛了清见月的心，清见月又急又难过地使劲脱指上的戒指，“没关系的，反正它不值钱，我把它送给您，您再送我一枚比它更好的赔偿我就可以了。”

　　陆倾城忍不住一笑，捉住他的手道：“你送给我，这个戒指也不适合我戴，反而浪费。你戴着吧，你戴着很好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送你一枚更好的戒指。”

　　“我没想跟你要东西啊。不过，如果你送我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等一下，还是算了吧。你现在穷得都要当家产了，我怎么可以再贪心跟你要东西。”清见月越说越乱，不禁生气道：“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陆倾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眼中的忧伤象被风驱散了似的，笑道：“没关系。你好好睡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他又嘱咐小麻雀几句，无非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立刻通知他。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要。罗嗦一阵后，他不准清见月起来送他，由小麻雀代替清见月送他出门了。

　　清见月趴在床上，怔怔地望着闭上的房门，心道：可怜的堡主，问不出口吗？没关系，等有机会，我一定会把令尊的故事讲给你听。

　　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整间大屋子亮堂堂。暖炕上，清见月侧躺在白狐身侧，他一只手还摸在白狐脑袋上。在他脚头，小乌鸦裹走了大半条被子，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还是小麻雀最称职，披着清见月的貂裘披风趴在桌上打瞌睡。

　　院子里传来打水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但是很快的，一切又恢复寂静。阳光的威力即使是严冬都要让步，它温暖的光芒洒进来，清见月黑蓝色的丝发闪烁出蓝宝石般璀璨的光华。

　　白狐睁开了眼睛，漂亮的金眸微显迟滞地眨了眨。它抬起脑袋，清见月的手掉下来落在床榻上。白狐温柔地望望熟睡的主人，伸舌头舔舔主人的手。清见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白狐低鸣一声，又舔主人的手。

　　清见月惊喜地睁大眼睛，欣喜若狂地叫道：“狐儿醒了。小麻雀，小麻雀。”

　　小麻雀惊醒，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猛站起来，貂裘披风从身上滑落掉到地板上。她踢开身下的椅子，飞开跑来，“公子，怎么了？狐儿？我的天，狐儿醒了，狐儿醒了。”

　　“小乌鸦，快醒醒。”清见月用力踢着脚边的小乌鸦，笑逐颜开地叫：“狐儿醒了。狐儿醒了。”

　　小乌鸦惊醒，猛然听到什么醒不醒的，以为主人骂她偷懒，吓得抱住被子爬起来，叫道：“公子，我不敢偷懒了，你别赶我走。”

　　“笨蛋，睡糊涂了吗？”清见月一把扯她过来，笑道：“快看，狐儿醒了。”

　　小乌鸦傻呼呼地瞪着白狐，“这么说，狐儿不会死了，它又可以叼走我的裙子或鞋子到处乱丢了。”

　　你这个笨女人说什么？我是狐王，怎么可能死在一个蹩脚刺客手里。我还要撕碎了他报仇雪恨呢。白狐气愤地跳起来，却猛又栽倒。好痛啊！呜，主人，狐儿快要痛死了。刺客在哪儿，我要把他咬成十七八块，然后丢了喂老鼠。呜……

　　清见月眯着眼睛笑道：“好了，好了，你醒了就好了。小乌鸦，快去请李郎中。”

　　李郎中被请来，诊治后，李郎中笑道：“公子尽管放心，只要悉心照顾，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个好消息很快被送到书香院，时间不长，整座陆家堡都知道了，清见月的爱狐已经没有生命危险。陆倾城大喜，亲自去接他们回书香院。

　　消息传到怡心园，陆夫人不屑地哼道：“一条畜牲，居然也能劳动陆家堡的堡主亲自去迎接，真是比他的娘还要贵重。”

　　许芸送来一杯香茶，“堡主这是爱乌及乌，捧着心上人的花盆也能当宝玉一样爱。”

　　“你一点都不嫉妒吗？”陆夫人接过香茶，凤眼里闪出讥诮的寒芒，“别想否认，你喜欢倾城。”

　　许芸脸上泛起朝霞般动人的光芒。

　　“我一直以为倾城会喜欢云雅那个小狐狸精，可是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有个动静。更失策的是，这回带她到白石山庄……”陆夫人没有再说下去，凤眼里闪耀出来的光芒比阴森的地狱还要黑暗。

　　许芸优美地垂下螓首，一言不发。

　　外面忽然响起踉跄地奔跑声，一个中年女仆连滚带爬地扑到陆夫人脚边，脸上惊怖的表情好像牛头马面要勾她的魂似的。陆夫人和许芸见此情形顿觉不妙，她们静静地看着这个中年女仆大口大口地喘气。

　　“夫人，不、不好了，大爷，我们家大、大爷，被、被人杀死在房里。”

　　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陆夫人和许芸骇得瞪圆了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

　　佟康，白石山庄的庄主，佟夫人的长子，陆夫人的外甥，在昨晚被人杀死在他的客房。死状极其恐怖且令人作呕，被人大卸八块，头扔在床上，脚丢在窗下，身体、胳膊扔得到处都是，满屋子染满了血。床上，还有侍寝的女人，讽刺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佟康的弟弟佟磊的小妾。小妾是活活吓死，赤身裸体，双腿大张，佟康的脑袋就塞在她双腿之间。

　　陆家堡上下炸了油锅一样，前夜是弟弟被杀，后夜是哥哥被杀。哥哥死得多惨，上面已经交待。弟弟被一箭穿喉不说，射穿他喉咙的箭头上还抹了毒药，可见杀他们兄弟的人内心深处是多么的仇恨。

　　发生这么大的事，陆夫人竟象没事似的，静静地坐在她的画堂里吃着香茶，欣赏着窗外盛开的腊梅花。然而这份静谥很快就被吵扰，李夫人由儿子李珍扶着进来。她惊惶失措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的目的。

　　“坐吧，三妹，坐吧。芸儿，给李夫人还有李少爷沏杯香茶。”陆夫人漫不经心地道：“什么都不用说，我现在不想听。”

　　李夫人的嘴唇颤动了很久，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住。

　　许芸送来两杯香茶，含笑道：“李夫人，请用茶。”

　　李夫人拘谨地笑道：“谢谢你，芸小姐。”

　　许芸嫣然一笑，“李夫人，您不用对我客气。”说罢，眸光一转，落到旁边盯着她看的李珍，笑道：“李少爷，您请用茶。哎呀，李少爷，你的脸怎么了？”

　　李珍慌不迭伸袖子遮住脸上的一大块淤青，“是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的。”

　　李夫人心疼道：“这孩子从小就是笨手笨脚的，一天到晚，身上弄得不是这里青一块，就是那里紫一块的。”

　　陆夫人皱眉道：“等我明天跟倾城说说，看看派个什么差使给珍儿做，也好让他锻炼锻炼，总这样缩手缩脚的，哪象个男人？”

　　李夫人喜出望外道：“大姐说的是。珍儿，还不快谢过大姨母。”

　　李珍出来作揖致谢。

　　陆夫人道：“去找李郎中，看看拿点什么药。”

　　“是，大姨母。”李珍又对母亲道：“孩儿告退了。”

　　李夫人笑道：“去吧。”

　　李珍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向后退移，一直退到门边才转身，却猛的看见斜倚在雕花门上的何云雅正冷冷地盯着他，不禁吓了一大跳。

　　何云雅清丽绝伦的美脸上绽出一丝勾魂慑魄的笑意，“李少爷脸上的伤不象是碰的，倒象是被什么人揍的。”

　　李珍弯腰弓背地道：“小姐说的是，是我从床上摔下来时，不小心撞到床柱上的。”

　　何云雅轻叹道：“是这样啊。李少爷快去找药敷脸吧，象您这样俊俏的人，若是破了相，岂不是很遗憾？”

　　李珍脸一红，嘴里嘟嘟囊囔了些什么，最终没敢大声说出来。他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走出去，不知是否因为太害羞了而过于紧张，以致又摔一跤。外面侍候的女婢们笑成一团。画堂里的李夫人羞愧得说不出话，这个笨儿子什么时候才会有些出息啊。

　　陆夫人哼道：“云雅，你这个小狐狸精，要进来就进来，站在门边逗我那老实巴交的外甥做甚？”

　　何云雅娇笑连连，“夫人，您那个老实巴交的外甥一点都不老实呢？他盯着我傲人的酥胸看得着迷，才摔了那么一大跤。”

　　李夫人脸上腾地红了。

　　陆夫人笑骂道：“小狐狸精，你不去逗他，他怎会看你。”

　　何云雅如蝴蝶般飘飞到陆夫人身边坐下，一伸手就搂住了陆夫人的颈子，吹气如兰地道：“夫人，堡主还有你的好侄儿陆倾风和大执法蔡伯安、二领主林枫就要来了，我约摸着他们这会儿已经进了怡心园大门。”

　　忽然，何云雅眼波一转，落到仿若从空气里走出来的许澜身上，陆夫人也注意到了。她看一眼许澜，脸色一沉，推开何云雅。何云雅就象软了骨头似的，半倚半靠在锦枕上，从漆花小桌上抱起一罐甜梅吃了起来。外面传来禀报，“堡主来了，大领主、二领主、大执法来了。” 

　　陆倾城、倾风、蔡伯安、林枫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陆家堡战士进来，向陆夫人拱手见礼后，陆倾城道：“母亲，孩儿此来，是为了佟康、佟磊被杀的案子。”

　　陆夫人眉一挑，看了看这个阵仗，淡淡地道：“捉到凶手了吗？”

　　“凶手是许澜。”倾风说。

　　许芸闻言大惊失色。李夫人惊愕地瞪圆眼睛，何云雅咕的一下，把甜梅带核地吞了下去，这一吞下去，吓得她直捶胸口。

　　陆夫人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的变化，她问道：“许澜，你杀人了吗？”

　　许澜冷漠如冰地道：“属下没有。”

　　陆夫人听到这个答案，微笑着看向儿子，道：“许澜说没有杀人。他说没有杀人，那就是没有杀人。他的话，我信。”

　　陆倾城道：“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凶手就是许澜。”

　　那边，何云雅两只纤手掐着自家的脖子，眨着一对水灵灵的美眸，一脸天真地想是否把囫囵吞下去的甜梅吐出来。

　　倾风修长美丽的眼睛里闪出憎厌的厉芒，“有四个原因。一，无论从凶手的背影、身形和剑法来看，都象许澜；二，据大执法调查，佟磊被杀的前后一个时辰内，许澜不知所踪；三，据大执法查，凶手丢在佟康房内，以及射杀佟磊和狐儿的乌金箭，都是许澜的；四，许澜有杀人的动机。佟康和佟磊都曾经调戏过许小姐，佟磊曾想用卑劣的手段得到许小姐，佟康为了得到许小姐，更是利用自身的权力逼迫许澜兄妹。这也是为何许澜兄妹会跟着陆夫人来到本堡的原因。” 

　　陆夫人若无其事地啊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堡主曾与凶手交过手。属下命人去查在佟磊被杀，堡主和见月捉拿凶手的时间内，许澜是否在夫人身边。查明的结果是，许澜在堡主扶夫人进内厅的时候悄悄离去，等回来，这中间约有半个时辰。还有，凶手所用的乌金箭经润民证实，确实是许澜所有。润民潜入许澜的房间，发现许澜的金弓扔在地上，箭囊中的乌金箭与凶手所用的乌金箭一模一样。”蔡伯安接过身后方润民递来的乌金箭，捧到陆夫人面前。

　　陆夫人嘲笑道：“许澜，你还真是愚蠢。杀人也就罢了，还让人轻而易举地捉住你的辫子。”

　　许澜面无表情地道：“属下没有杀人。杀人的是个与属下相似的人，属下没有捉到他。他的武功剑法在属下之上。”

　　林枫大喝道：“杀人就是杀人，还想狡赖。”

　　许澜寒酷地闭上眼，竟是懒得理他。

　　林枫怒不可遏，差些控制不住出手抓人。陆倾城一抬手，阻止了他，说道：“母亲，请把许澜交给我。”

　　“不。”许芸奔出来，激动地大声道：“堡主，我哥哥说他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我哥哥从来不会说谎的。”

　　“胡扯。”林枫声若金钟地道：“现在证据确凿，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来人。”

　　陆夫人稳如泰山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在我这里拿人。”

　　林枫立即看向陆倾城，倾风、蔡伯安也看着陆倾城。陆倾城盯着母亲，“母亲，我再说一遍，把许澜交给我。否则，动起粗来，伤了你老人家，您莫怪孩儿不孝。”

　　陆夫人的脸色陡然铁青。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凶手下

　　 

　　就在这里，外面传来禀报，“佟夫人来了。”话音未落，憔悴不堪的佟夫人就象驾着狂风的肉团似的滚进画堂，后面是他的丈夫钟万安。李夫人一看见二姐夫妻，立刻偏开脸瞧向别处，眼睛里的光芒是那样的复杂且让人难以捉摸。

　　陆夫人凤眼里浮出一丝冷酷的嘲笑，“今天还真是热闹啊。”佟夫人一双肿成肉包子的眼睛恶毒地盯着许澜，大有扑上去咬噬的狠劲。陆夫人奇道：“二妹，你突然闯进来，连招呼也不打，竟盯着我的下属看什么？”

　　“大姐，这个时候，你还装腔作势想骗谁？”佟夫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仇恨的气息，因为太悲愤说话都颤抖起来。

　　陆夫人满头雾水道：“这是从何说起？”

　　“大姐，你为什么杀我儿子？”泪水如瀑般淌满佟夫人的脸颊，她尖声嘶叫：“为什么？”

　　许芸惊道：“佟夫人，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家兄没有杀人。”

　　陆倾城看着母亲，他倒要瞧瞧母亲如何应付。

　　陆夫人倏地一笑，“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大姐，你想把我当傻瓜耍吗？”佟夫人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如果不是你指使许澜，他怎敢对我的儿子出手？”

　　陆夫人轻轻道：“说的也是啊。” 

　　何云雅吐吐舌头，算了，既然吃下去了，怎么可以再吐出去。于是，又捏起一枚甜梅放进小嘴里，秋波一转，观望着画堂里的每个人。对陆夫人刚才的话，李夫人浑身一震，脸上显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许芸沉默着不发一言，许澜仍是闭着眼睛养神，冷漠似冰。钟万安脸上的表情则是分不出是哀还是愁？陆倾城及他的下属各个一副很笃定的表情。

　　佟夫人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是承认了？”

　　陆夫人叹气道：“不承认也没办法啊。”

　　佟夫人就算再有思想准备，这会儿也吓得张大着嘴巴，似要窒息一样哆嗦地指着陆夫人。

　　陆夫人淡淡地笑着，笑得那样可怕，让人不寒而栗。她笑着道：“二十多年前我嫁进陆家堡，为的是能够保住白石山庄，为死去的爹爹报仇。二十多年来，我苦心经营，使白石山庄强大，也培养出不少能人高手。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拼命地为娘家积累财富，准备有一天重振家声的时候，二妹却在后面拆我的台。我陆家堡与天鹰教争战时，你的儿子竟敢派人冒我陆家堡的名誉刺杀天龙堡龙大夫人。如果不是清见月一根花钗解了围，你我姐妹怎还会有这个机会坐在这里闲聊呢？”

　　佟夫人猛往后退一步。

　　“二十多年来你作威作福惯了，现在，居然胆大到想杀了我这个大姐，灭了我陆家堡，你和你的俩个儿子好名正言顺的做老大。”陆夫人脸上就象罩了一层冰冷阴寒的面具，“不错，我是派许澜宰了你那俩个禽兽都不如的儿子。可是，他没来得及下手，你的儿子就被别人杀了。”

　　佟夫人又向后退一步。

　　“你回不去白石山庄了。”陆夫人悠闲地捧起香茶啜一口，“庆功宴一结束，倾城就派雷永翔、白一挺父女、杜芳伟连夜赶路，去接收白石山庄。我说的没有错吧，儿子？”

　　陆倾城沉声道：“你把本堡几十年的积蓄挪用到白石山庄，再加上你用人不当，以致本堡财务亏空得一塌糊涂。本堡和天鹰教的争战如果不是倾风和周大主管在背后支持，本堡根本无力与对方打这一仗。”

　　“是为娘对不起你，让你这样艰难。你放心，白石山庄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他的存在，也只是你名下的一座产业罢了。”陆夫人歉意道：“可是，就算你接收了白石山庄，恐怕收到的也是个空壳子罢了。”

　　陆倾城哼一声，“我早料到了。光看佟康、佟磊的骄奢淫逸就明白，他们不是守家立业的料。但是留着白石山庄总是我的心腹之患，我也不好向天龙堡交待。所以，白石山庄必须灭亡。”

　　佟夫人脸颊上的肌肉抽搐着，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会知道的？你怎会知道的？”

　　陆夫人笑容可掬地道：“二妹，你既然敢干出来，我自然就会知道。”

　　“是谁？到底是谁？我现在不管这些，到底是谁杀了我儿子？”佟夫人这个母老虎咆哮道：“是不是许澜？”

　　“不，是我。”就象被遗忘在角落的钟老爷终于说话了，他一说话，就震惊全场。

　　佟夫人惊讶地回身面向丈夫，颤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钟老爷眼中闪出阴狠的光芒，冷冷道：“是我杀了佟康、佟磊，是我向夫人告的密，一切都是我干的。”

　　惊恐和愤怒把佟夫人涨得通红的脸都扯变形了，嗓子发抖地叫喊：“你疯了吗？你是个畜牲吗？”

　　“禽兽不如的畜牲是你还有你的俩个儿子。”钟万安冷漠得就象个陌生人似的，“你说的不错，康儿和磊儿都是我的亲生骨肉，可是，他们有哪一个把我当父亲看待了。康儿十三岁、磊儿十二岁时，他们轮奸一个女婢，你不但不知管教他们，还反骂我不该责打他们。你讥讽我的那些话，每句都象刀子在绞我的心。从此之后，只要我想管教他们，他们就把你讥讽我的话拿来嘲笑我。” 

　　佟夫人艰辛地咽了口唾液，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你的理由就这么简单吗？你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要置我们娘儿三个于死地的吗？”

　　“因为我恨你。”钟万安阴森森地盯着她，因为憎恨脸孔都扭曲了，“我和三妹一直两情相悦，你却拆散我们，逼着我入赘你家，还把三妹嫁给那个姓李的猪头，让三妹受尽屈辱。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这也罢了，三妹守寡后，带着珍儿回到白石山庄，你不仅不肯善待他们母子，还对他们母子百般凌侮。我只要稍微劝你，你就变本加厉地虐待他母子。我怎能不恨你？你把我的自尊践踏在地上，折磨我最心爱的女人。我怎能不恨你？”

　　李夫人颤微微地站了起来，她满眼泪水地望着钟万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的人都看着佟夫人。佟夫人显然吓坏了，她从来不敢反抗的夫婿现在变得象个吃人的恶鬼似的，她怎能不怕呢？平日，只要她一瞪眼睛，扯开嗓门吼叫几声，丈夫就会垂头丧气、默默无声的消失。可是现在，丈夫不但不怕她，还一副犹如厉鬼勾魂的样子。她惊惶失措。

　　钟万安突然大笑起来，“现在好了，你养的那俩头狼已经死了，白石山庄也没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耍威风。”

　　佟夫人浑身发抖，这回，她不再是因为受到惊吓而颤抖，从小到大，她被母亲娇纵，除了最怕俩个人（她的父亲和陆夫人）之外，她一向无法无天，对待妾侍所生的三妹，她更是视为卑贱的女奴。现在，丈夫为了这个卑贱的女奴背叛她，她怎能不气。

　　钟万安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扔到她脸上，“这是休书，你我夫妻情义从此一刀两断。”

　　佟夫人一声虎吼窜向李夫人，猛地捏住李夫人的脖子，“去死吧，贱货，敢抢我的男人，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这个泼妇，放开她。”

　　钟万安惊怒交加地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佟夫人哪里是身有武功的钟万安的对手，被甩破烂似的摔到地上。她痛得差点闭过气去，爬起来时头发披散下来，活生生一个疯婆子。她看见丈夫搂着三妹，疯了似的扑过去，骑到丈夫脖子上又撕又打。钟万安脸上登时多出几道血淋淋的爪痕。钟万安大怒，把她摔到地上。哪料，佟夫人仍不放手，又抱住钟万安的腿，张嘴就往钟万安腿上咬。钟万安抓住佟夫人的头发猛力撕扯，用脚在她胸前腹间又踢又踹，踢得佟夫人口吐鲜血。

　　陆倾城实在看不下去，喝道：“把他们拿下。”

　　四名陆家堡的战士冲上去，将钟万安和佟夫人硬生生扯开，分别按到地上，用绳子捆缚了。

　　陆倾城命令道：“先暂时押到地牢里，然后交给官府发落。”

　　蔡伯安指挥手下押着钟万安夫妻退出画堂，李夫人望着钟万安被拖走的身影，悲惨地大哭。许芸怜悯地扶起她。

　　陆夫人慢慢地啜着香茶，“你们都下去吧。倾城留下，为娘有话要跟你说。”

　　倾风冷笑一声，袖袍一甩，扬长而去。林枫向陆夫人一拱手，退出画堂。许芸扶着李夫人，在哥哥的陪同下离去。何云雅笑眯眯地从榻上滑下来，抱着那罐甜梅摇摇摆摆地走了。

　　陆夫人放下茶杯，望着儿子，“本堡的亏空，真有那么厉害吗？”

　　陆倾城怒道：“现在的开支，完全仰仗的是苏大主管在南边三年来经营的一些积蓄。”

　　陆夫人毫不在意儿子的发怒，“为什么不找清见月帮忙呢？”

　　陆倾城更加生气，“这跟见月有什么关系？”

　　“清见月是那个畜牲派来的。”

　　陆夫人失控地尖叫起来，忽然眼睛一红，泪水如雨般落下。

　　毕竟是自己的亲娘，陆倾城就算再气，这会儿看着母亲流泪，心里也如针扎般难受。他叹息一声，走过去搂住母亲。

　　“不要再想他了，他已经死了。”

　　陆夫人哭道：“我恨他。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抛下我，我也不会，不会……倾城，儿啊，儿啊，不要恨娘，娘心里真得好苦啊。儿啊，娘是有苦说不出啊。”

　　陆倾城轻轻地拍抚着母亲的肩背，柔声道：“孩儿都知道了。孩儿都知道了。”

　　在他的安抚下，陆夫人渐渐地平静下来。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吸着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慢慢说道：“为娘知道，是为娘对不起你。这些日子来，为娘一直都在想办法补救。我也不是故意要找清见月的麻烦，可是我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个畜牲。”

　　陆倾城扶母亲坐好，在另一边儿坐下，“娘怎会这样笃定见月就是、就是那个男人派来的？”

　　陆夫人冷笑道：“这些年来，为娘一直都注意着云南那边的动静。清见月一出现，为娘就知道不对劲。他既没有来历，也没有身世，再加上他身上那么多的谜团，为娘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陆绩。”

　　陆倾城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陆夫人从袖子里取了一封信摔到小漆花桌上，“拿去看看吧。为娘不是空口无凭，也不是仅凭他手上的一枚戒指瞎猜的。”

　　陆倾城没有拿起那封信看，只是淡淡地道：“见月都已经承认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你当真相信清见月那些话？”陆夫人的声音又如刀子变得尖锐，“为娘就是不信，陆绩派清见月来，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陆倾城忍耐道：“母亲，我不想知道见月是从哪里来的？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孩儿不想再追究下去。”

　　“你这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驼鸟。”陆夫人怒道：“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在本堡有座地下银库，除了历代接掌的堡主掌握着钥匙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这座银库可是历代祖宗积蓄下来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最困难的时候拿出来救命的。”

　　陆倾城脸上的震惊表露无遗。

　　“但是，老太爷临死时，却没有把钥匙传给为娘，也没有传给陆言。”陆夫人问道：“那他传给了谁呢？可想而知，一定是给了你那个死鬼父亲。既然清见月是你那死鬼父亲派来的，他身上就一定有宝库的钥匙。” 一提到丈夫，陆夫人凤眼变寒，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酷气息，仿佛只要稍稍靠近她就会被那股寒意冻僵。

　　陆倾城面色开始发白，但他紧皱着眉头，咬紧了牙关，仍旧是一句话不说。他很难分辨母亲话中的真假到底有多少？而另一方面，这个消息也的确令他震骇。清见月不但是父亲派来的，还怀有本堡宝库的钥匙。

　　陆夫人冷笑道：“你现在该明白了吧，清见月不是为了你，他是为了宝库里的那些金银财宝。”

　　陆倾城不愧是经过了三年的磨练，很快恢复镇静。他极度冰冷地注视着母亲，道：“我知道了。孩儿告退，请母亲歇着吧。”

　　他转身大步走了。陆夫人默默地望着儿子离去的高大背影，这让她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陆绩不顾一切地离去时，也是这样的背影。陆夫人凤眼里被一股冰冷的黑暗所笼罩。

　　从怡心园出来，陆倾城心情郁闷地直往清见月的小院。郭国、毛鹰迅速迎出来，他一摆手，快步上台阶，也不用下人给他开门，他拉开雕花门走进阳光充足的大屋，虽然是冬季，这间大屋里仍是花木扶疏，漫溢着幽幽的花香。清见月半躺在靠窗的暖榻上，白狐就卧在他身边，身上盖着柔软的碎花小棉被，阳光照进来，暖烘烘得让人只想打瞌睡。

　　陆倾城站在暖榻旁，目光阴挚骇人地盯着清见月打瞌睡的脸。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浮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在清见月脸上拍了一下。清见月陡然惊醒。一眼看见他，吓得一翻身就想爬起来。陆倾城马上按住了他。

　　“躺着，躺着，不用起来。”

　　清见月也就顺势又躺下，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笑道：“昨晚堡主来看属下，说的也是这句话。”

　　他灿烂的笑脸，让陆倾城禁不住跟着也笑了笑，“狐儿的伤势如何？”

　　清见月笑道：“李郎中说，只要好好养伤，要不了多少天，又生龙活虎了。不过，李郎中的比喻好像不太对，它是头狐狸，怎么可能生龙活虎呢，生狼活狐还差不多。”

　　陆倾城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些。

　　清见月轻声道：“堡主有心事，能否说出来给属下听听呢？就算属下帮不上堡主的忙，也可以做个好听众。而且保证，您说出来的话，从我这个耳朵里进，又从那个耳朵里出。”

　　陆倾城微笑道：“见月，我怎么说你呢？你有时候聪明的让人害怕，有时候又笨蛋的让人想狠狠咬一口。”

　　清见月呵呵傻笑。

　　陆倾城道：“抓到凶手了。”

　　清见月眨眨水晶黑眸，“好厉害，大领主和大执法在一夜之间查出凶手，证明他们办事的效率确实快。”

　　陆倾城一笑，“你想破脑袋恐怕也想不出是谁？是钟老爷。”

　　清见月的回答是，哦。

　　陆倾城把刚才怡心园发生的一切拣重点叙述了一遍。

　　清见月听了，没有一丝激动或者惊骇，只是很自然地道：“有因就会有果。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陆倾城看着他，目光是那样的深沉，深得就象是要吞噬一切的地狱。

　　清见月有些吃惊地道：“堡主，怎么了？”

　　陆倾城拿起他的手放到眼前观看戒指，冷冰冰道：“他真得死了吗？”

　　“不，令尊没有死。”清见月说。陆倾城骤然捏紧他的手。清见月吃痛，但他忍住了，脸上居然还能绽出温柔的笑容，“令尊在天上，他正看着你呢。”

　　陆倾城手劲骤然一松，瞪着清见月的眼睛里凶光迸射。

　　清见月笑道：“堡主，令尊真的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一直都很关心你。”

　　“闭嘴。”陆倾城厉吼。

　　清见月吓得一缩脖子，生怕他再祸害自己的手，忙把手也抽了回来。

　　“他为什么派你来？他到底想干什么？”陆倾城憎恨道：“死了？他死得好啊。他把这一切都甩给母亲和我，什么都不顾地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我就算想恨他，想替母亲狠狠地揍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那样做？她明明知道，凭白石山庄那点力量根本斗不过天龙堡，还那样执着地报仇。她报的不是杀父之仇，她报的是丈夫抛妻弃子的仇。”

　　清见月笑道：“人活着不是为了报仇。”

　　陆倾城嘲笑道：“那么你告诉我，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派你来，又是为的什么？”

　　清见月脸上绽放着冬日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就象现在这样，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跟堡主说着话，听着狐儿的呼噜声。小麻雀在客厅里沏着清香的茉莉茶，小乌鸦在厨房里对着菜谱研究今晚的小菜。后花园里，蟑螂和蝈蝈边晒太阳边下棋，蝗虫追着猫头鹰张牙舞爪，哎，可怜的猫头鹰竟然被一只虫子欺侮得泪流满面。”

　　陆倾城放声大笑。

　　白狐从睡梦里惊醒，抬起脑袋很不满地鸣叫一声。清见月伸手温柔地顺着它雪白的长毛抚摸。白狐咕哝一声，这才把脑袋缩进尾巴下，接着睡觉。

　　陆倾城的笑声就象六月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快。他突然收住笑声，目光变得又冰冷又严肃。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忽然，他又停下，面对着清见月，那表情正经到极点，让人心里发怵。

　　“见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在我的感觉里，你不象是那种可以任人驱使的人。”

　　清见月苦笑道：“因为一个赌约。”

　　“赌约？”陆倾城问。

　　“三年前，我跟令尊打赌，赌约是，如果我赢了，陆老爷就把他的房子，他的奴隶还有女仆以及他的田地，总之除了他的老婆、女儿之外，全部给我。若是我输了，我就来这里侍候你，直到你娶了三房老婆生了六个儿子，我才可以离去。”

　　陆倾城眼中全是不相信。

　　“你不相信。”清见月突然有些烦躁地抓抓脑袋，叫道：“是真的，我没骗你。你可以派人去云南打听。”

　　陆倾城问道：“你们赌什么？”

　　“赌的也是偷新娘啊。”清见月没好气地道：“你老爸比你还要奸诈，比你更狡猾，我一直在暗中盯着，就是怕他会换新娘，可是到头来，还是被他给换掉了。最可气的是，新娘换掉也就算了，他居然扮成新娘的样子，让我背着他爬了三座山头，累得我象条死狗似的。等我掀开红盖头一看，吓得哇哇叫，他却乐得满地打滚。”

　　陆倾城愣愣地看着他，眼中闪出来的光芒错综复杂。

　　陆倾城疑惑地道：“既然是这样，当初你和我打赌，你为什么还赌偷新娘呢？”

　　清见月气愤地叫道：“我觉得窝囊。天地间，我最自由，我最快乐，我可以象风一样，想跑到哪儿搞破坏就跑到哪儿搞破坏；我也可以象鹰一样，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想飞多高就飞多高。现在，却为了你老爸的赌约，屁颠颠地从云南跑来这里给你做小侍从。虽然你已经有老婆了，可是你老婆娶进门三年还是个处女，六个儿子什么时候才生出来啊。想想都觉得头痛。”

　　陆倾城哼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提出打赌，是赌你的运气。如果你赢了，就可以甩脱我，不用再受那个赌约的约束。你赌偷新娘，是因为你输给先父，心里一直很不服气，想扳回一局。”

　　“没错。”清见月恶狠狠地瞪圆亮晶晶的眼睛，恨道：“你跟你老爸一样不要脸，都是王八蛋，大乌龟。”

　　陆倾城阴沉沉地盯着他，又不说话了。

　　清见月哪会看不出来，急道：“你还是不相信吗？”

　　陆倾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乱得象一团麻似的。”

　　清见月怜惜道：“我理解。其实，我并没有想瞒着你的。但是，又怕你知道了，不会接受我，我就没有办法留在你身边了。”说到这里，清见月忽然感到很别扭，心跳不觉加速，一种突如其来的、非常陌生的感觉袭向他的身体，令他被烫了一下似的打个哆嗦。

　　殊不料，他的每个小动作和表情都落在陆倾城的炯炯双眸里。陆倾城看出他的异样，马上问道：“怎么了？”

　　“噢，没有。”清见月脸一红，连自己都奇怪自己的不对劲。

　　一股怒气从陆倾城心里升起，他闷闷不乐地想：难道真如母亲所说的，见月是为了宝库而来。否则，他为何隐瞒不说？

　　清见月关心道：“令堂还好吧？”

　　陆倾城冷冷道：“还好。”

　　清见月想了想，撸下指上的戒指，“这是令尊的戒指，还给你吧。”

　　陆倾城阴沉沉道：“我有说要戒指吗？”

　　“这是令尊的遗物，还给您也是应该的。”清见月看着戒指，叹了口气，“那时候，因为赌输了，我怎么想都觉得吃亏，我看令尊手上戴的这个戒指很值钱，就耍尽各种赖招弄到了手里，为的是哪天没钱花的时候就可以當當，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因为它暴露了身份。”老脸一红，“这么丢脸的事，因为是堡主，所以说给你听。堡主，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是倾风和漂亮哥哥，他们俩最喜欢看我的笑话。”

　　陆倾城不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清见月被他盯得心里直打鼓，暗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良久，陆倾城略带着忧伤地道：“见月，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清见月讶道：“属下有什么瞒着您的？堡主指什么？”

　　陆倾城眼睛里的忧伤更加深了。

　　清见月慌道：“属下真得全都说了。堡主，您就这样不信任属下吗？”

　　陆倾城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闪耀出来的焦急，心道：看样子，他不象在骗我。莫非是母亲骗我？呸，我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我陆倾城非要那个地下宝库才能活下去吗？哼，我就不信那个邪。就算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一样可以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想到此处，他顿感豪情万丈。

　　清见月看他沉默着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再误会自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属下敢发誓，属下若是欺骗你，就让属下一辈子给你做小侍卫，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不喜欢这个誓言。”陆倾城想通后，脑袋也变得灵活起来，见他急成这样，情不自禁捉弄道：“你若发誓，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一辈子都听我的话，一辈子心里都只有我，眼睛里除了我再也看不见别人，我就相信你。”

　　清见月急于取得他的信任，想也不想地发誓，等发完誓才发觉不对劲，一张脸陡然涨红。陆倾城放怀大笑，“不打扰你了，你歇着吧。”他转身大笑着走了。可恶！清见月气得眼睛里星光闪闪。

　　第二天，官府来人把钟万安带走。佟夫人因为被钟万安踢得重伤，熬了不到三天去逝。陆倾城按照应有的规矩礼仪把佟夫人及她的二个儿子厚葬。不久，陆倾城遵照母亲的意思，安排李珍给苏海波打下手，学习打理生意。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赠戒 
　　

　　已是仲冬时节，气候却是异常的温暖宜人。这天，清见月从陆倾城那里争取到三天假进城玩耍，逛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在一间大酒楼下勒住马。他一下马，黄冲、张朗、毛鹰、郭国分四个方向站立，就象四头猎鹰般敏锐地观察四周的安全状况。清见月不禁苦笑，出门最不自在的就是带了这四个人，但是没有办法，这是陆倾城的条件，否则是绝对不允许他出这趟门的。

　　在四人的簇拥下，清见月走进酒楼。正在柜上算帐的四旬男人猛然看见他们，吓得丢了帐本，用最快的速度迎出来，笑逐颜开地道：“公子，您可来了，小人候了您整整一天，总算把您等来了。请，请跟小的来。”

　　清见月讶道：“你认识我吗？”

　　“我当然认得您，您是见月公子啊。”掌柜的笑道：“我姓于，是这里的掌柜，这间酒楼属本堡的产业。公子，您不知道？”

　　清见月笑道：“原来是这样。于大掌柜的，麻烦你叫小二给我们找个座。”

　　“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楼上请。”于大掌柜马上前面带路。

　　清见月跟着他上楼，微笑道：“于大掌柜，你用不着这样客气。我只是来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奉堡主的命令来办什么差。你不用管我，让小二招呼我就成了。”

　　“那怎么成呢？”于大掌柜笑呵呵道：“这是堡主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侍候好您。”进贵宾房，清见月解下披风，于大掌柜立即接在手里，黄冲拉开椅子请清见月坐下。小二送来热茶和五样精美的点心果子，非常迅速且俐落地把最好的茉莉银豪沏上。

　　于大掌柜把披风挂好，笑道：“公子先喝杯茶，吃着点心。酒菜很快就上来。”

　　清见月奇道：“我还没点菜呢，你知道我吃什么？”

　　“堡主一大早就派张大侍卫送来一张单子，上面是堡主的亲笔字，列出来的全是您最爱吃的菜。属下原以为您中午会过来，厨房里从早上就候着，一直等您等到现在。”于大掌柜奉承道：“堡主对公子的宠爱真是没话说啊。”

　　清见月皮笑肉不笑地道：“于大掌柜错了，堡主对每个下属都是关心备至。您忙吧，我这里不用人侍候。啊对了，还是要请您帮个忙，您派人给飞云送一坛竹叶青，那小子愈来愈爱闹脾气了，比狐儿的脾气还要大。”

　　于大掌柜眨巴着眼睛半天没有消化他的话。

　　黄冲笑道：“飞云是公子的爱马，是匹三岁的公马，所以我们公子叫它小子。”

　　于大掌柜哈哈笑道：“明白了，明白了，早听说公子有两个宠物，一头是白狐，一匹是白马。您放心，我这就命人给公子的爱马送去。”

　　忽然，隔壁的贵宾房里传来吼叫声、笑骂声，乱成一片。

　　清见月皱了皱，心情不悦地道：“于大掌柜，隔壁什么人在喝酒，闹成这个样子？”

　　于大掌柜笑道：“是骆爷，要不要属下请他过来给您请安？”

　　清见月奇道：“骆爷？”

　　“是骆玉亭。”张朗解释道：“他是二领主林枫的小舅子，因立了功，后被提升为副领主。”

　　清见月点头，表示明白了。

　　于大掌柜怨怒道：“骆爷请县太爷手下的师爷吃饭，咱们不敢慢待。可他一吃，就是三个时辰，还呼朋唤友的，总有十来个人，又弄了两个妓女闹酒。来了好几拨客人，都受不了他们的吵闹走了。”

　　清见月瞥他一眼，心道：既是这样，你把我安排在隔壁是什么意思？

　　张朗怒道：“公子，让于大掌柜把那小子叫进来，您好好教训教训他。”

　　清见月摆手道：“少胡说了，这不在我的权力范围内。”

　　于大掌柜急道：“公子，您可不能坐视不管。骆爷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是连着三天了。每顿饭上百两银子都不够。这要是往上报账，上面还不骂死我。”

　　清见月微笑道：“于大掌柜，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这种事该不着我管。你的顶头上司是苏大主管，你可以直接报给他啊。”

　　于大掌柜火烧屁股似的叫道：“您是堡主身边的人，您一句话，顶我一百句话。” 

　　清见月面色一沉，道：“大掌柜真是看得起我，叫人上菜吧，吃了饭，我们还要赶回城堡。

　　别看他平常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具杀伤力，可是当他把脸一沉，那股气势，换了谁都会吓得心跳。于大掌柜不敢再多话，脸色极其难看地退了出去。清见月拿起一个果子咬着，漫不经心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翻翻腾腾地想着刚才于大掌柜的话。

　　他不说话，室内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而这里的静，更凸显隔壁的闹。猜拳声，唱曲声，还有不知道哪俩个人喝醉了酒，扯开大嗓门对着骂，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公子，在珠宝店，属下看您挺喜欢那对对戒，为什么不买下来？”黄冲开始没事找点话说来活跃气氛。

　　毛鹰忙放下茶杯，也道：“最重要那对对戒是打造成狐儿的形状，嘿，大的那个一定是头公狐狸，瞧它那副威风凛凛的气势，还真是不可一势。”

　　郭国笑道：“小的那个一定是头母狐狸，那模样憨态可掬的，真可爱。就象咱们……”说到这里，他立马停住，小心翼翼地瞄向清见月。还好，清见月并没有认真地听他们说什么，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

　　黄冲叫道：“公子，您在看什么？”

　　清见月一怔，转回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什么？”

　　黄冲道：“属下刚才说，在珠宝店，您很喜欢那对对戒，为什么不买下来？”

　　清见月恍然道：“对戒是很漂亮，就是太贵了。”

　　黄冲道：“咱们出门时，堡主给了不少钱，买一对对戒绰绰有余。再说了，您今天虽然逛了一天街，却没买什么，扯了两块花布给小麻雀和小乌鸦，给我们四人每人都添了衣服和靴子，就是没给您自己买。”

　　张朗道：“就是，我们四个心里都很过意不去。”

　　郭国、毛鹰也连连点头。

　　清见月笑道：“逛街的乐趣是什么，就是花钱。以前逛街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买来，可是现在有了钱，却花不出去了。为什么？因为我衣食不缺，就算买了也缺少乐趣。给你们买，是为了满足我花钱的欲望，所以你们不用感激我。”

　　黄冲四人跟了他这些天，已经摸清楚他的脾气，他最讨厌人家奉承或者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因此，他们什么也没说。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眼睛里闪出来的感激、尊敬的光芒却是用任何笔墨都无法形容的。

　　“对戒呢？”张朗着急道：“属下看您拿起放下有七八回，心里一定喜欢的紧。”  

　　清见月摇头，“我的狐儿是金眸，那对戒上的狐狸是黑眸，这点我不喜欢。”

　　黄冲笑道：“没问题，叫老板按您想要的重新打造一对不就成了。”

　　清见月仍是摇头，“给你们买衣服和靴子，是生活必须品，算不上浪费，但是买戒指就太奢侈了，更何况本堡现在倡行节俭，连堡主都带头把每日三餐的饭菜订量只有一汤三菜，我怎么能破例呢？”

　　黄冲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多话。四人心里更加佩服他高贵的品德，受到陆倾城的宠爱，却不恃宠而骄，对待下属总是和颜悦色，而且还关心体贴备至。哎，跟着他，真是享了福了。

　　哪料，清见月突然异想天开地说了一句，“我找倾风。倾风是大财主，敲他的竹杠应该没问题。”

　　黄冲、郭国、毛鹰三人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呛住。

　　张朗急道：“公子，您该不会想让倾风大领主帮您买对戒吧？公子，这绝对不可以。堡主若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清见月奇怪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生气？”

　　四人同时翻他白眼。多简单的道理啊，有哪个男人会高兴别人送礼物给他的心上人的。哎，真是想不明白，他有时精明得吓死人，有时又迟钝得想让人揍他一顿。

　　这时，于大掌柜带着店小二亲自把热腾腾的饭菜送进来。清见月看后，皱眉毛道：“下面还有吗？”

　　于大掌柜笑道：“还有四个菜，都是公子喜欢的。”

　　“太浪费了。光这些菜，我们五个人也吃不下。”清见月认真地道：“下面的菜就不要上了。”

　　于大掌柜迟疑道：“可是，这是堡主……”

　　“这是我说的，下面的菜不要再上了。”清见月不悦地道：“我回去会跟堡主说，于大掌柜招待得很好，是我吃不下那么多的菜，不准于大掌柜再上了。”

　　“哪里话，公子不让上，属下马上吩咐他们不准再上了。”于大掌柜笑眯眯地退出去。

　　清见月端起碗拿筷子挟菜，“你们吃吧，不用跟我客气。喜欢喝酒，就喝两杯。我是不喝酒的，我一喝酒就醉，一醉就出洋相。”

　　黄冲笑道：“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四人互相斟酒吃喝起来。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隔壁的吵闹声突然象大地震似的，吓得清见月吃进嘴里的菜掉到桌子上。一个声音嚷道：“要来就来真格的，隔着衣服有什么乐趣？”“就是，就是。”起哄的声音。

　　清见月放下筷子，惊讶道：“我怎么听着这个声音象张三林啊？”

　　张朗哼道：“除了他，还能是谁？那小子被堡主撤职后，被调到杜领主手下，听说，这回与天鹰教的争战中，立了些功。可是不知怎的，就跟郭玉亭混到一块了。”

　　黄冲嘲笑道：“姓骆的是个好色之徒，刚好跟张三林凑成一对狐朋狗友。”

　　清见月生气瞪眼道：“不要拿畜牲比喻，论起来，畜牲比人还要强。狗儿对主人不知道多忠心了，我的狐儿更是可爱的没话说。你下次再说这种话，小心狐儿咬烂你的屁股。”

　　黄冲忙道：“属下说错了。属下说错了。”

　　张朗、郭国、毛鹰吃吃地笑。

　　隔壁张三林的提议立刻引来那些人的起哄，说出来的话是愈来愈下流，愈来愈不堪入耳。没一会儿，俩个女人的喘息声彼此起伏地叫起来，到激烈处时，那些人还大声喝彩，而这边的黄冲、张朗、毛鹰、郭国的脸色愈来愈尶尬。若是只有他们四人，或许还没什么问题，可是他们现在陪着主人，自然是不同了。

　　黄冲再也忍无可忍，“他妈的，他们还真是越闹越不象话。”

　　张朗、毛鹰、郭国蹭的一声起来。清见月瞪眼道：“干什么？都坐下。”三人愤而叫道：“公子。”清见月道：“黄冲，叫于大掌柜换个房间。”

　　很快，于大掌柜被叫进来，一脸为难地道：“不若这样吧，属下过去提醒骆爷一声。”

　　“不用了，回堡。”

　　清见月面色发青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地就走，吓得黄冲、张朗、郭国、毛鹰抓起披风提着东西，慌慌张张后面紧追。于大掌柜也不劝阻，恭恭敬敬送他们下楼，看着他们骑马离去，嘴角上逸出一丝老奸巨猾的笑意。

　　卯时，他们回到城堡。小麻雀、小乌鸦早就候在园门口，笑盈盈地迎接他的归来。清见月回小院，小乌鸦打开雕花门，清见月正要进房，小麻雀拉住了他。清见月奇怪地看着她，小麻雀呶呶嘴。清见月转回身看过去，只见黄冲、张朗、毛鹰、郭国一字排开，气冲冲地望着他。

　　清见月笑道：“你们不累吗？回去歇着吧，让小乌鸦做点饭菜，今晚就凑合着吃吃好了。”

　　黄冲道：“公子，您为什么任着骆玉亭胡作非为而不管，他这样胡闹，传出去，本堡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清见月叹口气，“于大掌柜想利用我除掉骆玉亭，那么明显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吗”

　　四人怔了怔。黄冲又道：“可也不能任骆玉亭那样胡闹下去啊？”张朗忿道：“太过份。”郭国嚷道：“铺张浪费也就罢了，还当众嫖妓？”毛鹰叫道：“咱们陆家堡的脸都被丢完了。”

　　“你们是否想过，骆玉亭新立功在前，提为副领主在后，现在是骄气冲天，只这么一个冲天就冲昏了他的头脑，再加上醉气冲天，我过去斥责他，不但无济于事，还会被他趁醉羞辱。”

　　四人脱口大吼：“他敢，我们宰了他。”

　　清见月笑道：“是啊，我怕的就是这个。你们宰不了他，也会跟他大打出手，这一传出去，陆家堡的堡主就丢大脸了，大执法脸上不好看，林枫脸上不好看，你们的主子我更丢脸。” 

　　黄冲、张朗、郭国、毛鹰来回地看着，有点回过味了。

　　“行了，回去歇着吧。”清见月摆了摆手，“就算我们不管，也会有人插手去管。那个于大掌柜也不是吃素的，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派人报告给堡主听了。“

　　黄冲、张朗、郭国、毛鹰连连点头。

　　“小麻雀，狐儿怎样了？”

　　这是清见月最关心的。

　　“狐儿在闹脾气。”小麻雀笑道：“您没带着它，它气坏了，连最喜欢的黄焖鸡也不吃了。”

　　清见月慌忙跑进房，白狐早听到他的声音，从棉被里爬出来。清见月一冲到暖榻旁，它立即扑进他怀里发出婴儿似的哇哇哭声。清见月搂住它，顺着它雪白的长毛抚摸，笑眯眯哄道：“好了，别生气了，我知道不该丢下你，可你也不该不吃东西啊，这样的话，你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白狐仍是气愤之极的哇啦哇啦叫。

　　清见月笑嘻嘻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乖，不闹了，主人的肚子饿了，你的肚子也饿了。小麻雀，麻烦弄点吃的来。”

　　外面传来张志春的声音，“公子，堡主请您过去一趟。大书房里已经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您享用呢。”

　　清见月心道：还真是快啊。他抱着白狐，走出房门，只见黄冲等人还没有离开，张志春恭恭敬敬地候着，后面还有俩个战士挑着灯笼。清见月笑道：“有劳张大哥了。小麻雀，你帮狐儿弄好吃的就送到书房来吧。”

　　小麻雀道：“是。”

　　俩个战士前面带路，由张志春陪着，他们出小院，来到大书房。王洁打开雕花门，大书房里灯火通明，一张大桌上摆着热腾腾的一个汤三个菜，陆倾城怒容满面地坐在桌前，在他左侧站着蔡伯安，右侧站着林枫。林枫就象被人揍了一顿似的脸色发青，又羞又愧，又气又恼，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跳。

　　清见月进来，张志春侍候他解下貂裘披风。清见月抚摸着怀里的白狐，笑道：“堡主，这是怎么了，您在跟谁生气呢？”

　　陆倾城怒道：“见月，你为何不当场劈了骆玉亭？”

　　清见月瞥了眼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林枫，笑道：“堡主气糊涂了。骆玉亭只是喝醉了酒，酒后失德，再怎么罚也不至于劈了他。”

　　经他这样一说，陆倾城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过来坐吧，你还没吃饭，一定饿坏了。”

　　清见月在他指的位置坐下，把白狐放到大腿上，伸手从碟子里捏起一片肉喂给白狐，白狐也是饿坏了，一口吞下肉片，又含住主人的手指拼命舔。

　　陆倾城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弹着，“你们也坐吧。”

　　“我现在就去绑他回来给堡主、见月公子请罪。”大概是气糊涂了，林枫吼完，就象突然掀起的一股狂风，倏然间就卷出房门。

　　“林枫，你给我站住。”蔡伯安又急又气地追出去，但是林枫就象一头下山猛虎，转眼间已经去远。无奈，他只好回来，拱手道：“堡主，请您把骆玉亭交给属下处置。”

　　陆倾城叹口气，“你就酌情处理吧。”

　　“是。”蔡伯安匆匆离去。

　　小麻雀把香喷喷的黄焖鸡用盘子乘着送进来，清见月放下白狐，白狐狼吞虎咽。清见月也端了碗，用筷子挟菜，和着米饭大口大口地吃。

　　陆倾城把鱼肉剃了刺，送进他碗里，“慢点吃，小心噎着了。”还真被他说准，清见月一口吞得太猛，顿时噎得直捶胸。陆倾城慌不迭倒杯茶喂他，“哎呀，你若是因为吃饭被噎死，会让人笑破肚皮的。”

　　清见月顺过气后，又端起碗，“若是噎死还能拉几个垫背的，也不算吃亏。”话未说完，挟着陆倾城给剃好刺放在他碗里的鱼肉就往嘴巴里塞。

　　陆倾城一把拉住他，“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要说话，也等说完了再吃。还有，吃饭的时候慢点吃，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粗鲁相，吃饭也是有礼节的。”

　　清见月哀声大叫：“堡主，您什么时候变成老妈子了。”他哇哇大叫的同时，又挟了一大筷子菜。

　　陆倾城怒道：“你能不能斯文点。”

　　“我快要饿死了。”清见月也扯高了嗓门嚷，“斯文能当饭吃吗？“

　　“混蛋，我让你怎样吃，就怎样吃。再敢跟我叫唤，这个月的俸银全扣光。” 

　　“暴君！专制！反抗有理。”

　　“来人，把这些端出去扔了喂狗吃。”

　　“不要，我还没吃饱。”

　　白狐吃饱肚子，斯文的舔舔嘴边的毛，然后甩着雪白的大尾巴，找地方睡觉去。要想伤快好，就要多休息。外面的人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都不禁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第二天晌午，清见月收到黄冲兴奋的禀报。昨晚，林枫进城把烂醉如泥的骆玉亭绑了回来，如果不是蔡伯安，今早骆玉亭就算不被揍断两根骨头，一张脸也会肿成猪头。骆玉亭连降三级，从副领主被贬为一个普通的护卫。

　　时间就似那沙漏一点一滴的流逝，转眼间又过去十天。

　　“鱼弘作郡，号为四尽。重霸对棋，觅金三锭。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秽……”

　　侍从恭恭敬敬地打开雕花门，清见月神清气爽地走进大书房，他提着一只藤编的大蓝子，蓝子里铺着碎花小棉垫，白狐舒舒服服地卧在里面。它伸长了脑袋好奇地看那个因为背书而背不出来的学生，纠正，不是学生，是满脸通红的何志强。

　　清见月睁大了灿烂的黑水晶眸子，好奇地看着抓脑袋一脸窘态的何志强，“你在背书吗？背的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啊不，不是，我不是背书。”何志强急忙解释，“一时间想不起下面怎么念的了？”

　　陆倾城把手里的书扔到桌上，“不学无术的家伙。鱼弘作郡，号为四尽。重霸对棋，觅金三锭。说的是，鱼弘当郡守的时候，号称四尽。重霸和别人下棋的时候，索要对方三锭金子。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说的是，为了背布，陈留侯摔伤了腰，章武王元融摔断了腿，这些贪婪的败类，污辱了英明的君主。”

　　何志强点头如捣蒜。

　　清见月把大藤蓝放到桌上，问道：“什么叫鱼弘当郡守的时候，号称四尽？”

　　陆倾城耐心地讲解道：“鱼弘是南朝梁代人，他跟随梁武帝征战，做过南谯、盱眙、竟陵太守。他曾经对人说，他作郡守的时候有四尽，水中鱼鳖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口尽。”

　　“我的老天，他比我还贪婪无厌，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就算皇帝老子不杀他，济富劫贫的侠客不宰他，老天也会罚他，罚他下辈子也做鱼鳖、獐鹿让人吃。”清见月咂巴咂巴嘴，好像已经吃到嘴里似的回味无穷。

　　何志强忍不住噗哧一笑。

　　清见月又问：“那么重霸索要三锭金呢？” 

　　陆倾城笑着道：“蜀人安重霸，任简州刺史时，贪图受贿，没有满足的时候。他在任的州里有个姓邓的大油商，喜欢下棋，安重霸就把姓邓的商人传到衙门里下棋，下棋的时候，叫姓邓的站着，每次放了一个子以后，便叫姓邓的退到窗户下，等安重霸想好的时候，再让他上来。就这样，下一天也下不了几十个子，姓邓的站得又累又饿，简直受不了。第二天又要他下棋，他便送了三个金锭，安重霸从此便不要姓邓的来下棋了。”

　　清见月异想天开地幻想道：“如果我用这个办法来对付倾风，不知道能不能敲诈他三个金锭？”陆倾城抓起桌上的书往他脑袋上砸来，清见月慌不迭向后一跳，“为了背布，陈留侯摔伤了腰，章武王元融摔断了腿，又是怎么回事？”

　　陆倾城放下书，“后魏人陈留侯李崇非常贪财，孝明帝灵太后视察左藏库，叫跟随他的人尽自己的力气背布，背多少就赏赐多少。李崇和章武王元融背得太多，结果都摔倒了。李崇闪了腰，元融断了腿。当时人说，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污辱明主。”

　　清见月轻蔑道：“真是笨蛋，换了我背布，不但背得最多，还不会伤腰折股。”

　　陆倾城气得又拿书砸他，他一溜烟跑到暖榻那里，爬到暖榻上，抱着点心盒子就吃。陆倾城瞥一眼想笑又不敢太放肆的何志强，正色道：“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收回赏赐，从简办理婚事。”

　　“是，属下正是这个意思。”何志强朗声道：“属下虽然立了些微小功劳，但那些都离不开堡主的栽培。堡主不计较赵小姐拒婚，还宽宏大量的成全属下和赵小姐的婚事，属下纵死一千次，都无以为报。怎敢再要赏赐？本堡现在财政吃紧，从夫人、堡主都在节省开支，属下怎敢再奢侈浪费呢？这会减福的。”

　　陆倾城笑道：“刚才那些话是你媳妇教你的吧？”

　　何志强腼腆地笑道：“是她教我的，可是属下太笨，记着前句就忘了下句。”

　　陆倾城取笑道：“你还真是听媳妇的话。” 

　　何志强不以为然道：“媳妇说的对，就要听。见月公子的话，堡主不也是言听计从吗。”

　　清见月正从雪白磁碟里捏出一块点心往嘴里送，忽听到最后一句话，惊讶道：“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你听媳妇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倾城伸手在桌上一拍，“好，说的好，说的再好不过。”清见月目瞪口呆。陆倾城喜笑颜开地道：“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何志强，我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好汉子，还娶了个好媳妇。”

　　何志强乐道：“谢堡主。不打扰您和见月公子休息，属下告退。”

　　陆倾城微笑着点头。何志强躬身一礼，大步走出书房。

　　清见月瞪着手抱大藤蓝笑眯眯走过来的陆倾城，就象看怪物似的，“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自己想。”陆倾城把大藤蓝放到漆花小桌上，把白狐从里面抱出来，“来，给我看看你的伤好的如何了？你可是见月公子的心肝宝贝，若是有个万一，见月公子一定会伤心死的。”

　　白狐鸣叫一声，雪白的大尾巴摇起来。 

　　清见月张大了嘴巴看他，越看越觉得他今天怪里怪气，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倾城检察完白狐的伤势，满意道：“好小子，要不了几天你又可以下地撒野了。见月？”

　　“啊？”清见月傻呼呼地答应。

　　陆倾城用手指挑着白狐的小尖嘴，白狐马上亲热地含住他的手指头又是舔又是咬，当然，它是不会用力咬，只是用牙齿轻轻的咯。陆倾城低沉地道：“看人的时候不要张着嘴巴，会让人想做坏事的。”

　　清见月连忙闭上嘴巴，咽了一下口水，问道：“堡主，您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陆倾城抬起脸。

　　“张着嘴巴，怎么会让人想做坏事？还有何志强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您这样开心？”清见月咬一口点心。

　　陆倾城没有答他，反问道：“今儿个怎么没躲你那小院里，反而跑我这儿来了？平常总是要三请四催的才肯过来。”

　　清见月没好气道：“还不是那些女人，她们的绣花鞋几乎把我的门槛都踩破了。我实在是怕她们了，只好躲您这儿了。”

　　陆倾城哼道：“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每天都有美女送好吃的好玩的，听说你屋里堆的东西，可以做一年的口粮了。”

　　“我是看透了，她们以看狐儿为藉口，其实她们最想看的是堡主。”清见月宛若吃了一大缸子腌梅子似的酸溜溜的，“最乐的是狐儿，因为每天都有美人芬芳柔软的胸房给它靠。”

　　陆倾城大笑，一仰身，躺在榻上，白狐爬到他胸膛上两腿向后一伸，懒洋洋一趴，晒起了太阳。陆倾城抚摸着它柔软温暖的皮毛，闭着眼睛，一句话不说。

　　清见月伸长了脖子，隔着漆花小桌，叫道：“堡主，您还没有答属下呢？”

　　“自己想。”陆倾城没好气地说。

　　“怎么又是这句话。”清见月开始认真地想，努力地想，使劲地想，想了又想，仍是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他脑袋一歪，眨着黑水晶眼眸，又天真又可爱地道：“我已经绞尽脑汁了想，还是想不出来。堡主，你就提示一下吧。”

　　他转脸看向陆倾城，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陆倾城正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心里突然象被烫一下似的，倏地打个寒颤。陆倾城忽起身，伸手从袖兜里摸出那个精致的小锦盒递过来，清见月接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打开看看。”陆倾城说。

　　清见月打开小锦盒，整个人顿时呆住。锦盒里装了一对对戒，黄金为底座，白金雕琢成白狐的形态，黄宝石镶嵌的眸子，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既华贵精美，又不落俗套。而且它们的风格完全不同，大的那个充满了不可一势的野性气息，小的那个小巧玲珑，憨态可掬，可爱之极。但是，当把它们放在一起时，却是那样的相配。

　　“堡主，这？”清见月大概太吃惊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说话。

　　“我答应送你的戒指，还喜欢吗？”陆倾城取出尺寸小那枚的戒指，抓过清见月的右手套在他中指上，满意道：“正合适。把那枚取出来给我戴上。”

　　清见月茫然地拿起戒指给他戴上。之后，陆倾城握住他的手，阳光照进来，对戒闪耀出刺眼的光芒。清见月心里一震，异样的看向他。陆倾城亲腻地玩弄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眸里闪出火热的光芒。清见月顿时有种燥热难耐之感。

　　书房里变得那样安静，风儿吹进来，撩起他几根发丝，掠上他白里透红的脸颊，美丽极了。陆倾城心中说不出的喜爱，恨不能紧紧地抱住他。一只黄色的蝴蝶飞进来，围绕着他们上下翩跹。白狐麻俐地爬起来，挥舞着爪子，追着蝴蝶一蹦一跳。

　　清见月突然拔回手，勉强笑道：“奇怪了，冬天哪来的蝴蝶？”

　　“大概是天气异常暖和，让蝴蝶以为春天来了，就破蛹而出。”

　　陆倾城坐直身子，靠到漆花小桌上，他离得那样近，他身上好闻的气味，还有他炽烈的执着的痴缠的目光，让清见月体内一阵心神紊乱的悸动，难受极了。

　　“哦，那个，以属下的经验看，天气很快就会变冷，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暴风雪。”

　　清见月感到颊上似火一样烧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陆倾城象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直直地看着他，激动之下又握住他的手。清见月眼睛里闪出惊惧，使劲拔回手，非常孩子气地藏到身后，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开他的骚扰似的。

　　陆倾城笑一笑，但是很快又板起脸孔吓唬道：“下次再碰上喜欢的东西，就告诉我。若是让我知道你去找倾风，看我打断你的腿。”

　　清见月吓得一吐舌头，“属下还未来得及找倾风呢。”

　　陆倾城眼里闪出一道凶狠的宛若要噬人似的炽芒。清见月顿感不安。陆倾城陡然起身，“快响午了，我叫他们准备午餐。”

　　随着他打开雕花门出去，清见月紧张的情绪立即放松。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陌生，以前从未经历过，总之奇怪极了。是的，陆倾城今天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连带着自己也跟着不对劲起来。

　　忽然，白狐鸣叫一声，扑到他怀里，伸舌头往他脸上乱舔。清见月仰脸躲开，抱着它起身从炕上下来走到门边。推开雕花门，他往庭院里望去。庭院里有几根修竹，陆倾城迎着风，衣袍飞扬，神色冷峻，有着一股充满了威严的高贵气概。清见月就这样望着他，竟然看呆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风波 
　　

　　园门处传来娇柔的笑容，何云雅、许芸手牵着手在四名女婢的簇拥下摇摇摆摆行来。她们向陆倾城裣衽行礼，那千娇百媚之姿连清见月都不禁怦然心动。许芸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令陆倾城展出笑颜。一瞬间，清见月感到又别扭又难受。

　　瞧着他们谈笑风生，清见月有些奇怪，是什么话题让陆倾城这样有兴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何云雅缓缓回过头，笑盈盈地向清见月这边丢来一个眼波。清见月慌不迭退回屋里，心里忽然说不出的后悔，不禁怨怪自己缩手缩脚的不够光明正大。

　　笑声很快往这边移近，事已至此，清见月干脆回到炕边把白狐放到大藤蓝里。雕花门推开，陆倾城领先而入，再后面是许芸、何云雅，这俩位宛若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顿使房里生色不少。

　　“见月公子为何躲躲藏藏，不敢出来见人？”

　　何云雅一出口就刁难，且笑得一脸的坏。

　　清见月早料到这女人不会有什么好话，淡然自若地笑道：“属下是看堡主陪着俩位小姐谈得那样开心，不好出去打扰。”

　　陆倾城一听，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象是在辩白什么似的道：“何小姐、许小姐做些点心小菜，母亲尝了后，觉得好，所以就请她们送来一些。我正说派个人送来就是了，怎么还麻烦她们亲自送过来了。”

　　许芸娇羞着脸道：“反正左右闲着没事就送来了，也顺便看看狐儿的伤好的如何了？”

　　清见月心里道：我的狐儿可成了你们看人的藉口。

　　白狐才不管藉口不藉口，欢欢喜喜地摇着大尾巴，还发出好听的鸣叫。何云雅摇摇摆摆地过来，秋波一转，斜觑着清见月，嘴角上挑起一丝戏谑的笑意。清见月心里极不舒服，感觉被人看透了心事似的。

　　许芸没有象何云雅那样跑过来看白狐，而是殷切地唤女婢把点心小菜端上桌。当然，她很聪明，她没有去讨好陆倾城，而是拉住清见月。她知道，对于从小到大都不缺什么的陆倾城来说，食物是套不住他的。但清见月就不同了，清见月是出了名的贪嘴，还特喜欢尝鲜。她这一招确实用对了，清见月对着满桌子的食物馋涎欲滴，把什么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拿起筷子，在许芸的介绍下，尝尝这个，品品那个，诱引得陆倾城也跟着吃了不少，且赞不绝口。许芸一脸的春风得意。

　　吃东西的时候，许芸观察到陆倾城这间书房，挂了不少名家字画。她早听说陆倾城喜欢收藏书画，看来一点不假。于是，她又对着满墙的书画鉴赏起来。她还真是投对了陆倾城的味口，成功地让陆倾城的目光围着她转起来。

　　他们诗词书画地谈个没完没了，把清见月冷落到一边。清见月望着他们并肩而立，神采飞扬地对着一副画赏个没完没了，心里又象翻了一大缸子醋似的酸溜溜。炕上，何云雅摸着白狐，抿着红唇笑，笑得那样邪气。

　　渐渐的，清见月不耐烦起来，心道：他妈的，我干什么呢？还真是愈来愈不对劲了。他们俩不就是赏个画吗。呸，画在纸上的画有什么好赏的，画得再好看，也比不上大自然的妙手丹青。忽想起早上倾风说他园子里的腊梅花提早开放了，不禁心里一动，微笑道：“堡主，属下突然想起有点事，想先告退。”

　　陆倾城转过身，许芸也跟着看过来，手里还捧着画。陆倾城问道：“什么事？”

　　“倾风说，牡丹楼后院的腊梅花开了，一眼望去，一片金色的花海，那景致非常的美丽。”清见月道：“倾风邀我到牡丹楼赏花吃酒，说是一块乐乐。”

　　陆倾城脸色大变，怒道：“那小子竟敢请你赏花吃酒，他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许芸花容失色。

　　清见月天真无邪的面庞上绽出童稚似的温馨笑容，“倾风大概是怕堡主太忙，所以才没请您。再说了，堡主屋里挂了这么多画，只要赏画就够了，牡丹园的蜡梅花赏不赏又有什么关系。”

　　陆倾城怔了怔，这才意识到什么，忙道：“我陪你去。”

　　清见月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许芸，许芸芳心怦的一跳。清见月显出为难的样子道：“堡主，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健忘了，您还有芳客要陪呢。”

　　陆倾城当然明白他指什么，尴尬地骂道：“胡说八道，什么我老人家，我很老吗？”

　　清见月吐舌头道：“您当然不老，您老人家年青英俊，潇洒风流，十里之内未嫁的小姑娘都被您迷得神魂颠倒。”

　　许芸脸上一红，何云雅哧哧娇笑。

　　陆倾城脸上也红了红，骂道：“又胡说。”很快的，他脸色一沉，“俩位小姐请先回吧。”他还真是不客气，张嘴就赶人走。

　　何云雅看一眼满脸通红的许芸，起身笑道：“既如此，我们也同去赏花，反正是倾风少爷请客，堡主应该不会介意吧。”

　　陆倾城淡淡地道：“随你们吧。”

　　清见月取了貂裘披风，陆倾城过来，大手一伸抓走，侍候他披上，细心地扣好带子。之后，清见月也拿来他的披风侍候他披上。许芸旁边看着他们老夫老妻一样体贴地照顾对方，心里头的滋味真是酸甜苦辣什么都有。

　　叫上小麻雀和小乌鸦，提着大藤蓝，白狐舒舒服服地卧在里面。在张志春、黄冲的陪同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门了。清见月象头小鹿似的欢蹦乱跳，陆倾城笑容满面地望着他，那目光连往别处转一转都嫌浪费。时不时的，清见月还会拉着陆倾城去看他发现的新奇玩意。当然，在别人眼里那根本是无聊的东西，可是在陆倾城和清见月看来，却是其乐无穷。

　　许芸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和忌妒。

　　何云雅嗑着瓜子，笑嘻嘻道：“瞧他们粘粘腻腻的样子，想让人插一脚都难。”

　　许芸冷冷道：“人家都赶咱们走了，你硬是要巴巴地跟着干什么？”

　　何云雅吐出瓜子皮，“我是想让你看清楚点，早看清楚早死心，别一脚跳进去拔不出来。清见月多可怕的人啊，换了是我，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许芸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明白。清见月这样紧着堡主，为什么还装腔作势地扮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骗人？我更想不明白，堡主粘他粘的这样厉害，又为什么不干脆揭穿他的真面目呢？”

　　“看样子你冷静下来了。”何云雅赞赏道：“这才象我们的许才女。他们自然是有他们的道理，连夫人都不敢插手干预，更何况我们外人。你呀，傻就傻在，差点做了夫人的棋子。”

　　许芸秀眉微颦，黯然销魂。

　　何云雅也不再多说，感情这种东西就象毒药，吃一口，觉得比蜜还甜；吃第二口，犹如做梦一样美丽幸福；越吃越上瘾，明知道会害死人，却欲罢不能，还是一步一步往里面陷。

　　远远的就看见牡丹园的大门前，倾风的贴身侍卫吕良在和骆玉亭、张三林不知为了何事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他们吵得非常厉害，甚至推搡起来，眼看着就要打架，吕英从大门里出来喝止了他们。

　　“吵什么？吵什么？”吕英怒道：“骆玉亭，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

　　骆玉亭道：“我看得很清楚，这里是本堡陆堡主的堂弟，现任大领主陆倾风陆二爷的府邸。”

　　吕英不可思议道：“你知道还敢在这里惹事？”

　　“我怎敢得罪陆堡主的堂弟？”骆玉亭哼道：“我是有事求见陆二爷。”

　　吕良吼道：“妈的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家少爷忙着呢，不见客。走，走。”他赶苍蝇似的。

　　骆玉亭气道：“你他妈跟谁说话呢，我是骆玉亭，前任第二副领主，本堡二领主的小舅子。”

　　吕良哼道：“我管你是谁的小舅子，让你滚就赶紧滚。”

　　张三林叫喊道：“你这是不给我们骆爷面子，你不给骆爷面子就是不给我家二领主面子。”

　　“不给又怎么着了。”吕良鄙视道：“张三林，你这条狗，少在我面前摇尾巴。”

　　“你。”张三林气得满脸通红。

　　骆玉亭恼羞成怒道：“我算是知道了。陆倾风，我给你脸，你不要。我呸，看我到堡主那里告你一状，身为大领主公然在家招妓，违反了本堡的规法条文。”

　　张三林也叫嚣道：“不止陆倾风，还有蔡仲和。一个是大领主，一个是四领主，一个是本堡堡主的堂弟，一个是大执法的亲弟，他们公然招妓，怎就没人管？”

　　“对。”骆玉亭指手划脚，“我、我还要告到大执法面前，我要看看他怎么处理？”

　　吕英冷笑道：“敢情，您死活非见我家少爷，是想要挟我家少爷来着。”

　　“我要挟他怎么了？我就是要挟他来了。”骆玉亭喊道：“去，告诉陆倾风，他今儿要是不见我，咱们就堡主、大执法面前见。”

　　“他妈的，老子火大得很，先打一架再说。”吕良越说越气，卷起袖子准备先干一架再说。

　　“倾风如何在家招妓了？”

　　就在他们吵得热火朝天时，冷不防陆倾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插进来。骆玉亭、张三林、吕英、吕良听到他的声音，齐刷刷全变了脸色。

　　陆倾城一行走来，骆玉亭、张三林惶恐地往旁让去，吕英、吕良脸色骤然大变，慌慌张张地迎上他们。

　　陆倾城冷冰冰地打量骆玉亭，沉声道：“倾风招妓，是你亲眼所见吗？”

　　骆玉亭瑟缩了下，支支吾吾道：“是，是，是张三林看见的。”

　　陆倾城盯向张三林，张三林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陆倾城冷笑道：“行啊，愈来愈出息了。”

　　张三林颤声道：“小的不敢。”

　　陆倾城压抑着怒火，“是你亲眼所见吗？”

　　“回堡主话，小的确实亲眼所见。”张三林指着吕英，“是他。今儿个晌午时，小的看见吕英带着歌艺坊的兰梅竹菊四大美人从偏门进去。”

　　陆倾城目光如炬地瞪向吕英，“你家少爷呢？”

　　吕英陡然出了一身冷汗，快走了两步，干笑道：“属下给堡主请安，给见月公子请安，给俩位天仙似的小姐请安，给几位大哥请安，给六位漂亮的姐妹们请安。”

　　“吕英，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骆玉亭叫道：“堡主问你话呢。”

　　吕良怒道：“你急什么，没看见我哥给堡主请安吗？“

　　吕英陪着笑脸道：“堡主，我家少爷在梅花楼和蔡二爷赏花饮酒，弹琴下棋，呤诗作画。”

　　陆倾城哼道：“还有歌艺坊的梅兰竹菊四大美人相陪？好雅兴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吕英忙不迭否认。

　　张三林急道：“堡主，属下确实亲眼所见，属下绝不敢撒谎欺您。”

　　陆倾城崩着脸。清见月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以张三林那点胆量，是绝对不敢空口无凭乱说的。陆倾城怎能不生气？家有家法，国有国法，律法条文是他亲自下的，不准嫖娼，不准赌博，现在倾风公然在家招妓，还让人抓个正着，他怎不生气？再说了，若是兄弟俩，还好解决，偏偏中间挟了这么俩小人，再芝麻粒大的小事也能让他们搅得天翻覆地。

　　清见月想了想，笑道：“牡丹园的大门就在眼前，何不亲眼看看？”

　　言下之意，既然他一口咬定，就让他进去亲眼证实一下好了。

　　陆倾城微微一笑，他伸出大手，清见月乖乖地把手放到他的大掌里，他心情不好，最好还是顺从一些。一行人进了牡丹园，吕英、吕良急急切切地追在他们身边，陆倾城何尝看不出他们眼中的惊惶，一颗心便如被系了块大石似的沉入冰谷。

　　吕英心知不妙，跟在清见月身侧，汗水象雨点似的往下掉，低低地道：“见月公子，见月公子。”

　　清见月斜他一眼，又看看脸色愈来愈难看的陆倾城，忽然笑道：“堡主，属下听说这座牡丹园颇有些来历，是否真有其事？”

　　听他一问，陆倾城心情再不好，也不会吝啬笑容，马上滔滔不绝地介绍，“这牡丹园，是祖父在言叔出生时建造的。分前中后三进，栽培牡丹三十多个品种，有上千株，一到春天，开得葱郁繁艳，万紫千红，可谓远近闻名。慕名来赏花的人，络绎不绝。” 

　　清见月笑道：“太可惜了，现在是冬天，要赏牡丹，也要等到明年春四月。”

　　陆倾城微笑道：“牡丹园的牡丹远近闻名，却很少有人知道，牡丹园的梅花也是一绝。牡丹园分前中后三进，前两座园林种的是牡丹，最后一座栽植的全是梅。分蜡梅和梅花两种。”

　　清见月奇道：“蜡梅不是梅花吗，怎么还跟梅花区分开来？”

　　陆倾城温柔地看着他，“李时珍《本草纲目》载：蜡梅，释名黄梅花，此物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时，香又相近，色似蜜蜡，故得此名。花：辛，温，无毒。解暑生津。”

　　清见月赞叹道：“堡主懂的真多。我只知梅花好看，却不知道也是有区分的。”

　　“看的书多，自然就知道的多一些。有空，你也要多看些书。”

　　不知是否故意的，陆倾城握着他的手有些不老实的轻轻地捏揉。清见月心里感觉怪怪的，不动声色地抽回去，笑嘻嘻道：“堡主总是不忘教训人。”

　　陆倾城大笑，大手一伸搂到他肩上，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把他往怀里拥去。清见月心里怦然一跳，一股热流扑到脸上。陆倾城若无其事地笑道：“蜡梅有冬梅和夏梅，蜡梅花的花期最长，无论冬梅还是夏梅，都能开上三个月之久。”

　　“那真好，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都可以赏到梅花。”清见月宛若一头小鹿似的，猛然向前一跳，甩开陆倾城的毛手毛脚，脸上却又笑得那样天真无邪，让人寻不出一丝异样的蛛丝马迹。

　　陆倾城微笑着望他，也不生气，继续往下介绍：“蜡梅约有一百六十五个品种。它们中间有纯黄色、金黄色、淡黄色、墨黄色、紫黄色，也有银白色、淡白色、雪白色、黄白色，花蕊有红、紫、洁白等。其中最佳者为河南的鄢陵素心蜡梅，其心洁白，浓香馥郁。因其花开时不全张开且张口向下，似金钟吊挂，故又名金钟梅。”

　　说话的功夫，到了第三座园门前，淡雅清新的花香扑面而来，泌人心脾，那好闻的香味，真是让人说不出的舒畅。暖暖的冬阳下，只见一朵朵黄色的蜡梅花绽放于绿色枝头，煞是好看，还有些蜡梅则含苞待放，傲立风中。

　　“堡主。”何云雅翩翩走来，“据说，倾风少爷十六岁时爱上了一位姑娘，因这个姑娘的名字里有个梅，倾风少爷就洒下巨金，遍寻天下名种，栽培在园林中，为的就是博得心爱的姑娘一笑。可有此事？”

　　陆倾城的眼神幽暗下来，“确有此事。”

　　“可怜的人啊！”何云雅淡淡地略带着哀伤的声音里溢满浓浓的怜惜，“梅花每年都会盛开，可是他心爱的姑娘却变了。”

　　清见月心头一震，疑惑地望向她。她仰着头，观赏那挂满枝头的蜡梅花。于是，清见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些花象是刚刚绽放，好像孩子的笑脸般，正用它独特的优美的笑容默默地诉说着什么。刹那间，清见月沉醉了，他的心感到无比的和平，无比的安祥。四周忽然变得那样安静，没有一丝的声响。或许其他人也如他一样的心境吧，静静地注视着那些生机盎然的蜡梅花，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打破了这份美。

　　骆玉亭大急，他想出声催促，却被张志春怒瞪一眼后，不得已又闭上嘴。

　　吕英遇上这个难得的机会，转身拔脚想溜，却被骆玉亭一把捉住，大叫道：“站住。堡主，吕英想溜。捉奸要在床，不能让他通风报信。”

　　吕英大怒，“什么捉奸在床？你是什么东西，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堡主、见月公子和小姐们面前说这样粗俗无礼的话。”

　　吕良气得大骂：“你他妈的根本是想找事。我实在忍不住了，先打一架再说。”他挽袖子又要冲上来拽人，被黄冲拦住了。

　　骆玉亭看都不看吕良，一脸奉承讨好却又小人得志的奸诈笑容，“堡主，您大公无私，应该不会包庇吧？”

　　清见月捏紧了拳头，只差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狠狠地挥到他脸上。何云雅嘴角上挑起一丝冷漠的笑意，眼中一道锐光似箭般一闪即逝。张志春、黄冲不禁摇头，心里直为林枫有这么个亲戚而叹气。

　　陆倾城不怒反笑起来，“吕英，前面带路，我还真想看看你家少爷在干些什么，让人家捉住了尾巴死都不肯放手。”

　　吕英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好发作。他前面带路，把陆倾城一行请进园门。等陆倾城诸人走过去，骆玉亭过来时，他瞪着吕英，一脸猫玩老鼠的残酷表情，张三林也狐假虎威的对着吕良发出幸灾乐祸的冷笑声，显然他已经忘了在陆倾城面前的窝囊相。

　　吕良一个虎吼，吓得张三林趔趄。可惜，吕良被黄冲及时架住，未能如愿以偿地扑上去扭断他的脖子。

　　一进园门，清见月发出开心的大叫，拉着陆倾城偏离道路，象个孩子似的笑着冲进花林。他的笑声那样的欢悦，好像满载着人世间的幸福和快乐似的。只要听到他的笑声的人，就永远都无法忘记那种好像置身在天堂般的感觉。陆倾城更是爱极了他的笑，一瞬间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跟着他在花海里钻进钻出。

　　许芸默默地看着，绝世如花般的容颜因为忌妒变得阴险难测。

　　眼见这个好机会岂能放过，吕英因为被骆玉亭盯着，便向兄弟丢个眼色。吕良会意，转身便想溜走，却被张三林一把扯住。吕良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把张三林摔到地上。张三林大声惨叫：“吕良想通风报信。”

　　“堡主，吕良想去通风报信。”骆玉亭嚷嚷道：“您说该怎么办？”

　　陆倾城的好兴致被一扫而空，又气又怒，脸上的笑容象被地狱里的风刮走了一般，他阴森森地盯着骆玉亭，只差拔刀砍人了。吕良吓得手一松，把揪离大地的张三林又扔回去。

　　骆玉亭浑身的寒毛直竖，硬着头皮道：“属下知道，属下曾经辜负您的期望，心里不知道多悔恨呢。正因为这个原故，属下才更要帮助堡主维护本堡的声誉。”

　　他说的冠冕堂皇，陆倾城就算再气，也被他堵的说不出话。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不仅吓得骆玉亭牙齿打颤，连其他人都跟着哆嗦。

　　清见月走了过来，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的，抱住陆倾城的手臂，笑道：“堡主，这些蜡梅花的颜色果然不太一样。你说的金钟吊挂是哪种？”

　　他的眼眸，好像晨曦般光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和平、宁静和安祥，那舒畅的感觉，让人说不出的无忧无虑，非常快乐。

　　很快，陆倾城脸上又绽出笑容，他牵着清见月的手深入到花海的深处去了，为了满足心爱的人，什么活他都愿意干，更何况这点小事。果然，让他找到了。

　　清见月发出赞美声，黑水晶眼眸子里映满了金色的腊梅花，“还真象金钟吊挂，大自然这个造物主实在是太神奇了。”

　　他摸着倒挂的蜡梅花，灿烂的笑颜与金色的蜡梅花相映，美丽的炫花了陆倾城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地搂住清见月的腰紧紧地抱住，全然不在乎远处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清见月这回倒是很温驯，任他抱着没有挣脱。

　　“幸福的人，看见满园盛开的腊梅花，只会觉得快乐；然而失意的人，只会觉得悲伤。”清见月温柔地笑道：“不管等会儿看到什么，都请堡主能够体谅。”

　　陆倾城深深地凝望着他，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走吧，到梅花楼看看。”

　　望着陆倾城拥着清见月的背影，许芸叹息一声，心里充满了沉重的挫败感，渐渐地落在人群最后面，忽然何云雅象一阵风似的从花林里出来，一把扶住许芸的手臂，把许芸吓得惊叫一声。

　　“云雅？”

　　“走。”

　　何云雅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托在她腰上，飞快地往前走，许芸脚不沾地，根本无需使力，转眼间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一股暖风吹来，不但送来腊梅花的幽香，还送来清亮悠扬的萧声，优雅悦耳，令人心旷神怡。登楼而上，萧声更加清晰，就似那冰清玉洁的白雪般令人清纯悠远。如此美好的时候，却有着不相衬的东西存在，吕英紧张的汗水就如瀑布似的直往下流，骆玉亭、张三林却高兴得屁颠屁颠的。

　　一上楼，骆玉亭冲过去，快手快脚地推开雕花门，笑的那个阿谀啊，“堡主请，见月公子，嘿嘿，您请。”清见月差点吐他脸上。二人率先步入厅堂，厅堂里，雕花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倾风坐在桌前品酒，眉梢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忧伤和哀愁。蔡仲和在吹萧，那英挺的容颜，那飘逸的风姿，教人心醉神迷。

　　看来看去，除了他们二位在自娱自乐，再无他人。清见月好像听到“啪嗒”“啪嗒”两声，他的、还有陆倾城的，他们悬着的心落回原位。他们的心落回原位，骆玉亭、张三林的笑容却象千年不化的冰块似的僵冷。

　　萧声倏地停了，倾风笑着起身道：“堂兄怎么来了？吕英，为何不禀报一声？”脸上虽然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但那冰寒的眼睛在扫过骆玉亭和张三林时，是极度冰冷的。骆玉亭和张三林陡然间犹如被剥光了衣服，然后投进冰窟窿里似的，不仅寒到心里，也冻结到骨子里。

　　吕英嗫嚅着不敢说话。

　　清见月暗暗奇怪，是什么人通的风报的信呢？因为只要稍微细心一些就会发现，桌上的碗筷摆了六副，也就是说，不止他们俩位，应该还有四个人，那么这四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骆玉亭、张三林一口咬定的什么歌艺坊的梅兰竹菊四大美人了。

　　蔡仲和也稍显不自然地笑着从窗边回来，拱手道：“我们正说俩个人玩着没甚意思，想请您和见月过来呢。”不动声色的，他也扫了一眼骆玉亭和张三林，若说倾风的目光可以把他们冻得死去活来，他的目光则可以形容成刀子，让骆玉亭和张三林尝到了生刮活剐的滋味。

　　骆玉亭、张三林的嚣张，只被他们两眼就瞪得连一丝烟摸不到了。张三林恐惧到两腿打颤，只差尿裤子和下跪求饶了，他心里后悔得要死。骆玉亭就不说了，他有林枫护着，可是自己呢，就算陆倾城不罚他，陆倾风、蔡仲和也绝对不会饶了他，他们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陆倾城脸上的表情便如春风融化了冰雪般和煦，笑道：“见月说，倾风请他来赏花饮酒，有这样好的事，为兄又怎能不来呢？”

　　倾风、蔡仲和齐唰唰看向清见月，看得清见月心发慌，脸发红，浑身直冒汗，连说话都变结巴了。

　　“倾、倾风，你忘、忘了吗？你说，请我赏花饮酒的。”

　　倾风冰冷地瞟一眼站在陆倾城右侧后一点的许芸，心中顿时了然。他的目光在瞥过许芸时，又往后在何云雅脸上停顿一下，何云雅正狠狠地瞪着他，冰冷的美目里闪着邪气的厉芒。倾风毫无表情的又看回许芸脸上，揶揄道：“原来如此。”

　　许芸芳心猛一颤，就象被人刺穿心事一样，面上泛出难堪的红霞，极不自然地垂下头。

　　蔡仲和多聪明的人啊，想当然看出了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刹那间是翻江倒海，涌出来的一股股全是酸痛。

　　一屋子人各怀鬼胎，陆倾城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得极其开怀地道：“倾风，你可是个大财主，不会用这样的酒菜招待为兄吧？见月的嘴巴叼毒得很，你若是过不了他这一关，我可是不依的。”

　　清见月又感觉到来自倾风和蔡仲和充满压迫力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拼命骂自己无聊之极的跟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弄出这么多糗事，以后不知道倾风、蔡仲和会怎么羞自己呢，想想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都不要见人了。

　　“吕英，把这些撤掉，叫厨房重新上菜。堡主的话都听到了，告诉厨房里的，卖力一些，见月公子平常爱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若是见月公子不喜欢，他们明天就可以走人了。”倾风下完命令，客气地道：“堂兄，您和见月请坐。”

　　吕英答应一声，抹着冷汗，迅疾出去，速度快得象风似的，四个家人被带进来，在他的指挥下，又麻例又快落的撤下残席，收拾干净桌椅，等他们再退出去，连吃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他们才坐下，婢女端上热茶送来点心的功夫，吕英急急火火地回来，禀道：“少爷，蔡大执法、林二领主、苏大主管、周大主管、周少爷、李少爷都来了。蔡大执法要见、堡主。”吕英看一眼陆倾城，改口。

　　倾风心情坏到极点，哼道：“他们当我这里是饭馆，想来就来，想见就见的吗？你让他们上来。”

　　“是。”

　　吕英出去。

　　不一会儿，蔡伯安、林枫、苏海波、周鹏、周洁、李珍鱼贯而入。蔡伯安、林枫严肃得就象脸上刷了一层铁灰似的，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多远都能感觉得到。他们一进来，向陆倾城见礼，又向倾风寒暄客套一下，然后马上导入正题。

　　蔡伯安道：“请堡主、大领主原谅，吕英说，堡主、大领主、见月公子和俩位小姐在赏花饮酒，属下本不该打扰，但属下听说了一些不该有的事，所以想请堡主允许属下带走仲和审问一番。”

　　陆倾城淡淡地看看蔡伯安，又淡淡地瞧瞧林枫，淡淡地说：“大执法怒冲冲，二领主也怒冲冲的是为什么事呢？”

　　“属下也是听说了一些不该有的事，所以想请堡主允许属下带走骆玉亭，回去好好的管教。”林枫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陆倾城问道：“你们看我这里象是有什么事吗？”

　　蔡伯安、林枫望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陆倾城抬手轻拍一下桌子，“既然什么事都没有，也就不劳二位把我的四领主拉走审问什么，或是带走什么人管教什么的。”

　　清见月差点脱口叫绝。

　　蔡伯安、林枫傻脸。本来沮丧到极点，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挣扎、如何反咬一口、如何死里逃生、不甘心到极点的骆玉亭听到那些话，怔住，眨眨眼，然后挖挖耳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苏海波、周鹏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子来回看。周洁这个年轻人，却一进来就被浑身散发着邪魅艳光的何云雅吸引，目光就象被刀切得那般直，眼睛里心里除了何云雅，就什么都没有了。至于李珍，小心谨慎的左观右瞧，当然了，他眼睛绕圈子最多的地方还是要属许芸。

　　陆倾城这样处理再恰当不过。他要继续重用倾风、蔡仲和，就要维护他们的名誉，他不追究骆玉亭，一是要给林枫面子，二是防骆玉亭被逼急了乱咬乱吠，就算他再怎么有心维护倾风、蔡仲和，也免不了弄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没事的话，就回吧。”陆倾城忽然有些不耐烦。

　　就这样，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又怎么被轻松地打发走，顺便把骆玉亭、张三林象抹灰尘似的送出去，只留下他们几个乐呵乐呵。如果这些人都能滚蛋，只他和见月一起，或许会更美妙。陆倾城恶毒地想，想完就偷着乐。他岂有看不出的道理，见月因为吃许芸的醋而撒谎。嘿嘿，吃醋。陆倾城心里象烧了盆火似的热腾腾。

　　可是，这边刚把热腾腾的酒菜上来，清见月连口水都不及流一下，一行人又拐了回来，还多个新人，方润民。

　　蔡伯安呈上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钟万安在狱中服毒自尽。据查，有个陌生的年轻人曾去看过钟万安，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钟万安服毒。

　　屋子里顿时一片肃静。良久后，先是倾风说话。

　　“对于佟康、佟磊兄弟被杀的这个案子。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通。虽说钟万安确有杀佟康、佟磊的动机。但，就算再怎么厌憎这俩个儿子，也不需要用那样的手法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吧？把儿子的头塞到女人胯下，那样变态的手法会是一个父亲做的吗？”

　　林枫哼道：“依我看，钟万安是代人受过，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我同意林兄的话。钟万安一定是为了保护谁。至于这个人是谁？”说到这里，倾风突然停住。所有人都看着他。倾风非常肯定地道：“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我们中间的人。”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脸色大变。

　　陆倾城不动声色地望向蔡伯安，“大执法怎么想？”

　　蔡伯安沉声道：“对这个案子，我也推敲了很久，觉得里面诸多疑点甚多。这个杀人凶手极其变态，在我看来，他很有可能再次出现。所以，属下以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堡主这里，要加强防御。”

　　陆倾城点头道：“这个案子就由大执法全权负责，我让倾风、二领主协助你，无论如何都要弄个水落石出。”

　　三人拱手道：“属下遵命。”

　　陆倾城沉呤道：“林兄，嫂夫人的病好些了吗？”

　　林枫一怔，忙道：“承蒙堡主问起。多亏堡主派人送去的那些药材，拙荆吃了以后，身体大有起色。”

　　陆倾城笑道：“既然吃得好，我这边还有多的，明儿我让人再送去一些。”

　　林枫喜道：“那敢情好。您也不用派人送了，等下我顺便去拿好了。”

　　陆倾城哈哈一笑，“你还真是不客气。”

　　林枫的夫人，也就是骆玉亭的姐姐，生得娇柔妩媚，姿色丝毫不逊雷永翔的夫人杨雪梨。听说，林夫人出身于书香世家，家境相当富裕，而林枫却很贫寒，连遮身的瓦房都是破烂不堪的。林夫人没有嫌贫爱富，仍是嫁给了他。虽说林枫后来发迹，但林夫人的身子却垮了下来，多年来卧病在床，成婚五年之久，没有子嗣。林枫的父母为这件事一直心怀抱怨，怎奈林枫感念夫人的恩情，始终不离不弃。

　　 





　　正文 第三十八章神秘的云雅

　　 

　　

　　有多久没有踏进这座牡丹园了呢？

　　记的以前，只要想来就来，只要想走就走。这里的门永远都会为她敞开，这里的主人无论何时都会等待着她。直到有一天人去园空，她就再也没有踏入这座牡丹园。

　　有多久了？已经很久了很久了。

　　当这里的主人再回来时，这里的门已不再为她敞开，这里的主人艳丽的双眸里也不在映入她的身影。于是，懊丧、悔恨、悲伤、痛苦终日食蚁她的心，她再也不堪忍受，她再也不能这样等待下去。她要敲开这里的门，不惜任何代价。她要用曾经铸成大错的手重新挽回昔日失去的东西，她要这里的主人艳丽的双眸里再次只有她的身影。

　　刘梅抬头注视着门匾上的三个金漆大字“牡丹园”。不管被拒绝多少次，都绝不气馁。终于，她如愿以偿，这里的主人答应见她一面。

　　“刘小姐，请跟我来。”吕英说。

　　“是。”

　　在婢女香荷的扶持下，刘梅跟在吕英后面，脸上是掩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就在他们的身影没入牡丹园大门的一刹那，一个披着玄色大斗篷的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却又在瞬间消失无踪。螳螂在前，黄雀在后，披着玄色大斗篷的神秘人从出现到消失的短时间里，又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出现，且在瞬间消失。

　　风在刮，从下午的时候起风，越刮越大，气温骤然下降，看样子，一场大雪将要来临。吕英把刘梅主仆直接带到第三进房院的客厅，皮笑肉不笑地道：“刘小姐，您坐着等吧，我家少爷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至于要等多久，我就说不准了。”

　　“吕爷有事尽管忙，都是熟人，礼仪就免了吧。”刘梅还是保持着最完美的风度。当然，她的态度已经没有了往昔的骄傲，剩下的只有谦逊到极点的谨小慎微。

　　“哈哈哈。”

　　吕英干笑几声，转身走了。他才懒得跟这女人浪费唾沫腥子。

　　刘梅对香荷使个眼色，香荷会意。她走到厅门处张望，眼看着吕英追转眼没入了花园的偏门，院子里虽然还有些守卫在值勤，但是都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她向刘梅点点头，刘梅立即起身，走出客厅，若无其事地上楼，推开雕花门，她吩咐婢女留下，然后才踏入花厅，直奔卧房。

　　由于激动，她颤颤巍巍、不可抑制地唤道：“倾风，倾风……

　　这间大卧房以高雅神秘的水蓝色为基调，被一张巨大的绣屏隔成两间。刘梅想都不用想，便认定倾风象往常那样躺卧在屏风后、那张华丽的杏黄色床帐内。她的心象大海上的波涛般激荡起伏。绕过屏风，失望的是，倾风并不在房里，她的心倏地一沉。

　　那么倾风在何处呢？

　　他正躺在浴室里，闭着眼睛享受温泉水的滋润，蜡梅花洒满荷花池，浓郁的花香缭绕，梅香在侍候他洗头，兰香负责不断地添加热水，歌艺坊梅兰竹菊四美人中的二美，另二美被送进蔡府，既然人家大闹牡丹园，叫唤大领主、四领主公然招妓嫖娼，就干脆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做妾婢，看还有谁敢说个二字。

　　蜡梅花开了，芬芳馥郁的香气飘满整座牡丹园。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那个让他爱、让他痛、让他苦、让他恨的女人。他坐在梅花楼，听着美人的歌，喝着美人送来的酒，但是他的心就是无法快活起来。他心里溢满了绝望的黑暗，他恨极自己的没出息。

　　毫无预兆的，一切发生的都是那样突然，何云雅忽然站在他眼前。她美丽的脸孔就象带上了一层冰冷的面具，她又深又黑的眼睛直直的毫不忌讳地盯视着他。由于来的太急，纵然她站在那里一动未动，长长的亮亮的乌绢般的秀发仍旧在风中飘飞，衬托着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和飘逸。然而，她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去时，留给倾风印象最深的还是她深邃幽明的双瞳，还有那无邪的邪气飞扬在乌绢般的秀发上。

　　吕英轻悄地走进浴室。倾风微微一颤，蓦地睁开眼睛。吕英躬身道：“少爷，刘梅来了，小人安排她在客厅里候着。”

　　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倾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此刻，他仍然震惊于下午出现在梅园中的何云雅，那是隐藏在另一张面具下的何云雅吗？

　　从浴池里出来，热腾腾的水汽从他一丝不挂的粉红色肉体上散发向空间，晶莹的水珠子从他乌黑的发梢上滴落，顺着修长美丽的身体滑下……竹香、菊香满脸通红地垂下脸，然而不管多么害羞，还是挡不住偷看。

　　那具挺拔修长的身体，没有半寸多余脂肪的肌肉，象闪亮的小蛇般爬满宽厚的胸膛、手臂和双腿，尤其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那六块腹肌，却又毫不夸张，充分地展现出男性的魅力。

　　二女越看越爱，在侍候他梳头更衣时，自然免不了抚摸。倾风也不怪她们，他现在的确需要女人来舒解，他心里很乱，一个下午，他都在想着何云雅的事情，越想越觉得里面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梳洗整齐，倾风从浴室里出来，在二美的陪伴下走进梅花园，由于刘梅不断写信哀求，他在上午的时候突然脑子一热，答应晚上见她一面。当然，报复的心理也占了大半。可是，当他快要到达客厅的时候，他突然感到索然无味，拒绝了二美榻前侍候的请求，踏上回卧室的楼梯。

　　走进卧室，关上雕花门，他解下披风，顺手扔到地上，绕过大屏风，看到的却是刘梅含羞带怯地侧卧在大床上，身上只罩了一件薄衣，灯光里，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她曲线玲珑的玉体。

　　倾风顿时心情大坏，他眼中射出寒洌的怒芒，“刘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在客厅里，而不是偷入我的卧室象个妓女一样不知廉耻的张着双腿。”

　　刘梅得了热病似的火红了脸，但她没有捂住脸，也没有羞得无地自容，而是从榻上移下来，盈盈地跪到地上，“您回来了。”

　　倾风缓步走过去，抱着双臂俯身看了看她，忽然，他发出一声冷笑，“行了，穿上你的衣服回吧。我累了，不想再应付你。”

　　刘梅扯住他袍角，颤声道：“风，我知道我错的有多厉害，我这样并不是想求你原谅，我欠你太多，哪怕是用死也无法弥补。我只想侍候你，为奴为婢什么都可以。求你，风，求你别赶我走。”

　　倾风望着灯光下她楚楚动人的泪颜，往昔的恩爱情恨、悲愤愁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他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臂。

　　刘梅欣喜若狂地扑入他怀里，“风，风……”

　　喀的一下，轻的几乎没有的声响，听在倾风耳中却如雷贯耳。他眸光迅速瞥向雕着百鸟朝凤的衣柜，再移回来时看到刘梅正颤抖着双手拼命地解他的衣服，不期然的，清见月的话闯入脑海。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吃饱了撑的闲了没事干吗？整天恨啊爱啊，活得累不累啊？刘梅不就是背叛你不要你了吗？好啊，她背叛得好。她要是不背叛你，你现在就已经娶了她，娶一个不爱你的阴谋骗子，骗了你的金钱，骗了你的身体，把你变成残花败柳，再也找不到个更好的女人来爱，那才叫吃亏大呢。”

　　又是喀的一下，这次比先前那一响稍大了些。

　　“至于堡主为什么横刀夺爱来抢你的女人？那是老天爷命令他干的。因为老天爷想告诉你，小子，错了，那女人不是我为你安排的。我为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女人，温柔、善良，勇敢、聪慧，最重要有一颗爱你的心，甚至可以为你献出她宝贵的生命。你自已选，你是要刘梅，还是要她？”

　　倾风豁然大笑，猛然推开刘梅。刘梅尖叫一声，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惊疑地望着他。倾风好笑道：“算了吧，刘小姐，还是保住你的尊严吧。我已经不再爱你，更不可能跟你破镜重圆。”

　　刘梅大急，扑向他，却扑了个空。她又急又慌，用一种哀怨至极，让人心酸痛楚的声音道：“风，我真的没敢奢求，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只想向你赎罪啊。”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赎罪不赎罪、后悔不后悔的。感情破裂了，再怎么缝补都会有裂纹的。”倾风冷漠无情地道：“对我来说，你已经成为过去。走吧，趁我现在心情好，别让我叫人丢你出去。”

　　刘梅感到脑袋仿佛要炸裂了，身体内忽冷忽热，不知道心脏是否还在跳动，也忘记了呼吸的存在。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了。她急得要死，但是她不敢过于逼迫，她知道，倾风说的出就会做的出。无可奈何下，她起身道：“请容我换衣。”

　　倾风转开脸，目光对着雕花大柜，“请。”

　　刘梅默默地脱去身上唯一的外袍，她偷偷看向倾风，倾风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雕花大柜。刘梅大失所望，拿起衣服慢慢地穿着，她不停地想着策略，等她穿的差不多时，心里也拟好方案。

　　“你穿好了吗？我没有那么多的耐性等你。”倾风走到雕花大柜前，“穿好了就赶快滚。”

　　“风，我不会再惹你烦恼。但是，我想在走之前，告诉你一件事，算是弥补我的罪过。”

　　倾风叹了口气，回转身往柜门上一靠，嫌恶地道：“快说。”

　　刘梅垂下头，假装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憎厌，“是有关您真正生母的事。”

　　倾风不说话，他到底要看看这女人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刘梅似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言夫人不是您的亲生母亲。”

　　倾风听了，微微一怔，嘲笑道：“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

　　刘梅颤声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言夫人不是您亲生的母亲。”

　　倾风心底深处涌出一种遏制掩不住的厌恶，他真恨自己为何瞎了眼睛会爱上这个女人。他背过身子，甚至连看都不愿再多一眼，“出去吧。”

　　一股寒意从刘梅的脚底直窜到头皮上。她摇着头，急切地叫道：“风，你信我，这次我没有骗你。”

　　倾风阴森森道：“一个人变了心，怎么求都是求不回来的。当初我求你时，你拒绝我的话，比现在还要难听。”

　　刘梅象是遭到重重一击似的，喘气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滚出去！”

　　这三个字，倾风说的坚定绝然，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我不滚。我死也不离开你。”刘梅疯狂地扑过去，扯住他的衣袍，哭泣道：“你杀了我，我也离不开你。我不离开你。”

　　倾风再也忍无可忍，大声道：“来人。”

　　吕英从楼下奔上来，一眼看见个子矮小的周兰贴着雕花门窃听，斥道：“周兰，好大的胆子。”

　　周兰吓得双脚一跳，滑稽的样子宛若一只乌龟似的缩手缩脚，“我听见少爷叫人，所以、所以……”

　　吕英骂道：“少爷叫人还不快进去。”

　　推开雕花门，二人进房。

　　倾风喝道：“拖出去。”

　　吕英、周兰揪住刘梅，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拖走。刘梅号啕大哭，凄厉的尖叫：“风，我爱你，我真得好爱你。你要小心，风，你要小心佟凤仙。”

　　随着雕花门闭上，倾风也慢慢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眼睛，那眼底的深处溢满了恐怖的黑暗。他缓步走向雕花柜，颤抖着手抚到柜门上，忽然一道死亡之芒子夜般漆眼的眸子里闪射出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柜门揪出一个女人，好象在拎一只小猫似的，把她摔到床上，狠狠地勒住她的脖子。

　　倾风脸上全是狂暴，陡然间，他心生诧异，为何对方任他掐着，却丝毫不挣扎，手劲顿时放松，厉声道：“何云雅？”

　　她使劲地吸了几口气，渐渐缓过劲来，喘道：“今晚差点就成为勾魂使者最可口甜美的宵夜了。”

　　“你藏在我柜子里干什么？”倾风攥住她的肩膀摇晃着，浑身上下全是慑人的杀气，“快说，说啊，是他派你来监视我的。”

　　“你不用这样大声嚷，我的耳朵快被你震聋了。还有，不要摇我，我的肩膀快折掉了，我的脖子也差点被你勒断。我要是死了就变成白衣女鬼，天天来缠你，叫你这辈子都不能跟女人偷情。”

　　何云雅的尖叫声让倾风冷静下来，他粗喘着瞪着被压在床上的何云雅，攥在她肩上的双手缓缓拿开。就在他放手的瞬间，何云雅陡然暴起，把倾风推出去，顺着力道把他压到雕花柜上，一俯脸，就象一只凶猛的猎豹狠狠地咬住倾风的脖子。

　　倾风痛得大叫一声，怒不可遏地扯住她的头发，“你干什么？”

　　被他运力一扯，何云雅只好张嘴放开他。她抓住倾风的手扯开，把头一仰，乌绢般的秀发飞扬而起，倾风呆住。她虽然笑脸如花，浑身上下却溢满了无邪的邪气，双瞳里闪射着母老虎似的凶光。

　　“我咬你啊。你跟那些女人勾三搭四，眉来眼去的。我恨死你了。”

　　倾风被她的笑容炫的眼前一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撩起。他半眯着眸子，仿佛一头危险可怕的雄性野兽盯着她，好像被压的不是他似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喜欢你想把你变成我的人的人。”

　　“你以为用这种办法就可以勾引我动心吗？女人在我眼里都如同狗屎一般下贱。”

　　“我同意。”

　　倾风一愣。

　　何云雅笑道：“你可以把天下的女人都贬到脚底下。”

　　倾风满面寒霜，“你不是女人吗？”

　　“我当然不是女人。”

　　何云雅的回答让倾风又是一愣。何云雅又邪气又迷人地笑道：“我是天上下凡来到人间的仙子，专门来保护你的。高兴吗？”

　　倾风放声嘲笑，“我看你象个狐狸精。”

　　何云雅一听，不禁大笑。

　　倾风没好气道：“而且还是九条尾巴的。”

　　何云雅笑得更加厉害。

　　倾风想不到她不但不臊，还笑得这样开心，忍不住气道：“脸皮比城墙都厚的万年狐妖。”

　　何云雅笑倒在他怀里，两手搂到他腰上，笑得花枝乱颤，浑身发抖。倾风啼笑皆非，然而奇迹似的，满腔的愤怒、悲伤都被她给闹没了。他轻轻推开她，走开两步，想让自己冷静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得让他的脑子里一塌糊涂。

　　“我应该为白天的事感谢你。”再转身面对她时，倾风的目光变得就象冰刀似的凌利，“不过，如果你能把接近我的目的说出来，我会更加高兴。”

　　何云雅烟视媚行地移到他身前，以脚尖轻松地撑高娇体，丰润的红唇凑到他脸颊上小鸡叼米似的亲吻一下，“倾风少爷若要问我的目的，这就是我的目的。”

　　倾风不受她诱惑，依然冷冷淡淡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据我所查，何云雅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根本不懂半点武功。”

　　何云雅脸上显出惊讶，“请问奴家是何时引起了倾风少爷的青睐呢？”

　　倾风道：“这只能怪你太显眼了。象你这样风情万种、国色天香的美女都没有勾起堂兄的兴趣，我怎能不觉得奇怪？”

　　何云雅邪气地笑道：“那是因为奴家不喜欢令兄，既然不喜欢，奴家自然就有办法让令兄也不喜欢。”

　　“那些做作全是你装出来的。”倾风嘴角一挑，露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你很特别。”何云雅的心陡然漏跳一拍。蓦然间，倾风脸色一整，冷冷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云雅失望地叹口气，“我还以为，你被我这样的美人喜欢，终于感动了，已经决定跟我花前月下，谈诗作画，饮酒赏雪。”

　　倾风面若寒霜地瞪着她。

　　何云雅只好道：“好吧，好吧，我到这里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倾风脸色稍缓，“请说。”

　　何云雅美丽的双瞳变得幽明深邃，“小心佟凤仙。”

　　倾风皱眉。

　　何云雅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但你应该明白，我不会无聊到偷听你和刘梅的对话而鹦鹉学舌。”

　　倾风沉声道：“我不是怀疑你鹦鹉学舌，我是感到讶异。你们为什么对我说同样的话？你们知道了什么？”

　　何云雅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在佟凤仙身边，常常会观察她。”

　　“你观察到了什么？”倾风问。

　　“你身边可有个叫贾靖飞的人物？”

　　倾风怔了怔，“贾兄？他是通利钱庄的大老板，与我在生意上一直有密切的来往。”

　　“二年前，贾靖飞突然找到你，愿意巨资助你投标一桩大生意，后来，你成功地获得那桩生意，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是有这回事。”倾风赞赏道：“别看贾兄是个商人，但是文武全材，眼光独到，有魄力，是个能够推心置腹的好汉子。”

　　何云雅摇摇头，“你却有所不知，在贾靖飞的后面，还有个更加厉害的角色在操纵着一切。”

　　倾风面上的表情急剧变化，“是谁？”

　　“陆夫人。”何云雅说。

　　一瞬间，倾风感到呼息象是被人夺走了似的。他脑子里嗡嗡响了好几下，一张俊俏的脸也在陡然间涨得通红。

　　何云雅急忙用手揉搓他的胸口，“你别激动，也许是我听错了。你最好先派人秘密地查一查，陆夫人是否真的是幕后之人。”

　　倾风慢慢呼出一口长气，神色逐渐正常，挪开几步离开她，冷冷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还有你的目的是什么？”

　　何云雅听出他语气中的怀疑和不信任，芳心犹如被千万只小虫在噬咬般，难受万分。她幽幽道：“倾风少爷果然不记得我。”

　　倾风惊奇道：“我们见过面吗？象你这样的绝色美人，就算只是惊鸿一瞥，恐怕也很难忘怀。我怎会毫无印象？”

　　何云雅又亮丽又开心地笑起来，“凭这句甜言蜜语，我就饶你一次。你不记得我，也是情有可原的，刘梅伤你太深，以致你连看一眼其她的女人都觉厌烦，怎会注意到躲在帘后的我呢。”

　　倾风不由心儿急跳起来。

　　何云雅幽深亮丽的双瞳里闪耀出炽热的爱意，那么的坦然，那么的无怨无悔，“在杭州，在周大官人的寿宴上，我隔着帘子，远远地看着你。那么多人包围着你，讨好你、奉承你，可是看上去，你却好像只有一个人。你孤独的样子，就象一阵凄惨的风从我心上卷过去；你悲伤的样子，就象一阵阵哀愁的雨鞭打着我的心。我多想走过去，多想对你说，她不爱你，我爱你；她不要你，我要你。求求你，倾风，求求你，别再伤心了。”

　　倾风感到有一种强烈的感情，就象脱缰的野马，那样猛烈的不顾一切后果地冲了出去。他浑身象火烧一般，他的心跳也得非常厉害，他几乎说不出话，象失了魂般傻傻地望着何云雅，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还是笑。

　　一颗犹如珍珠般的泪水从何云雅粉若桃花般的脸上滑下。

　　倾风颤抖着手摸到她脸上，“为什么哭？”

　　“因为你不开心。”何云雅回答。

　　倾风恨不得紧紧地抱住她，但是害怕再次被伤害的心让他胆怯了，阻止了他。何云雅看了出来，忧伤的、哀婉的一笑，突然回转身，把螓首一偏，一股香味从她飞动的乌绢般的秀发里飘散出来。

　　“很晚了，我真的该回去了，如果被哥哥逮到，他一定会把我罗嗦死的。”

　　她的笑容，就象一道闪电契入倾风的心深处。倾风好像听到冰的碎裂的脆响声。

　　“是啊，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这样晚回去，恐怕令兄一定很着急。”

　　倾风突然间好想留住她，但他知道，他不能冲动。眼前女子身上的疑团实在太多了。但是，他多么希望能够与她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啊。虽然，这是很危险的。

　　“是啊，他一定会骂得我狗血淋头，并且再也不准我出门的。”

　　只是小小的殷勤，都何云雅愉快得笑不拢嘴。她的快乐感染了倾风，暂时抛掉所有的怀疑、恐惧和不信任，也轻松地笑起来。

　　“令兄很疼爱你。”

　　何云雅笑着点头，“他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疼爱，我非常感激他。他一点都不在乎我的身份，还把我当成亲妹妹一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时候，我真得很怀疑，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呢。”

　　倾风称赞道：“令兄才是真正大智大慧的人。我只是仗着点小聪明。我不如他。”

　　何云雅笑容可掬地望着他。

　　“你在笑什么？”倾风问。

　　何云雅笑道：“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能够这样亲近的跟您说话。虽然不象想象的那样好，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很快乐。”

　　刹那间，成千上万种感觉在倾风心里激荡。他说不出话，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笑容深深地刻在心里，牢牢地记住。

　　把刘梅主仆无情地赶出牡丹园，吕英、周兰摇摇摆摆地回来。周兰一跳一跳的，哼道：“可恶的女人，害得咱们少爷还不够，居然又想纠缠。”吕英气愤道：“我早说过不要见那女人，少爷偏偏不听。这不，好好的又弄得一肚子气。”周兰叫道：“要是我，早把那女人赶出陆家堡了。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真是气死我。”

　　俩人正嘟囔他们的少爷的不是的时候，倾风扶着何云雅从楼上下来，把吕英、周兰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厚厚的雪地里。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周兰结巴起来，“为、为什么走了一个刘梅，又来一个何、何云雅？”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躲你

　　 

　　下了一夜的雪，天亮时，风小了，纷飞的雪花仍然象满天的鹅毛在飘舞，没有停下的意思。清见月穿上温暖舒适的漂亮新衣，带上白狐，欢笑声飞扬在雪花飘舞的世界里。他飞快的奔跑，象头小鹿似的快乐的蹦跳着。白狐也快活地跟着蹦，多么幸福啊，伤口已经不痛了，又可以跟着主人到处撒欢玩乐了。然而乐极就会生悲，突然，清见月脚下一绊摔了个小狗吃雪。白狐吓得猛一跳。

　　“啊呀。”

　　前后传来三声啊呀，一声啊呀发自杨雪梨口中，他被丈夫拥着急急地赶来，另两声啊呀传自一直辛辛苦苦紧追在后的郭国和毛鹰。

　　杨雪梨关心地问：“见月，摔痛了吗？一定很痛。翔哥，愣着干什么，快扶见月起来啊。”

　　“公子，您没事吧？”郭国和毛鹰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

　　清见月俐落地跳起来，扬起好像沾了一副雪胡子的脸蛋，颇显滑稽地眨巴眨巴眼，“雷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雷永翔皮笑肉不笑地道：“今晨赶回来的，为的就是陪雪梨看你这张猫脸。”

　　清见月抬手抓着脑袋，两只眼睛眯成一对可爱的弯月牙，放声大笑。伴随着他快乐的大笑，一股温暖的灿烂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出来。雷永翔夫妻也跟着笑起来，郭国和毛鹰也跟着笑。他的笑声，把远处巡逻的护卫们吸引了过来。

　　“见月公子，堡主请您到花厅用膳。”张志春毕恭毕敬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清见月差些被自己的笑声呛住，他皱着沾满了雪花的脸蛋，黑水晶眼眸里闪出不高兴的光芒，“我现在还不想用早膳。”说完，他飞快地跑起来，围着一棵身上压满了雪花的青松跳圈，白狐追在他脚边笑咧着小尖嘴也跟着跳。

　　张志春只好追着他跑，急切地道：“早膳都已经摆好了。”

　　“既然是这样，你去禀报堡主，请他老人家先用早膳吧。”

　　清见月轻松地摆摆手，意思是，别再来吵我，我还要继续玩呢。他用脚上的新靴子使劲的在厚厚的雪地上踩出脚印。他是个从来不会无聊的人，他总有办法找到有趣好玩的事，让自己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快乐。

　　张志春坚持不懈地劝道：“公子，别玩了。您是知道堡主的脾气的，他说等您，就非要等到您不可。”

　　清见月生气地站住，非常不爽地瞪向张志春。张志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样子，好像不把他请回去，就绝对不会善罢干休。就在他们俩瞪眼时，毛鹰慌慌张张的声音打破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公子，堡主来了。”

　　陆倾城从远处走来，后面还跟着黄冲、张朗。他通身着黑，走在雪白的世界里，显得那样抢眼。郭国、毛鹰还有不远处看热闹的护卫们纷纷躬身行礼。陆倾城微笑道：“坏家伙，什么事让你玩得饭都不吃了。”

　　清见月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堡主，您怎么来了？”

　　“见月公子，请您用早膳啊。”陆倾城捉住他的手握住，柔和的声音就象哄孩子似的，“吃了早膳再玩吧。凉了，又要麻烦厨房里重做。”

　　清见月心里叹口气，越是想躲着他，还越是甩不掉。

　　陆倾城的目光落到雷永翔夫妻身上，微笑道：“永翔兄回来了。大清早的，这是要陪嫂夫人去哪里啊？”

　　雷永翔笑道：“属下今晨回来的，本打算送内人去蔡府后，再到书香院给您请安的。”

　　陆倾城点头道：“嫂夫人，蔡伯母大概要什么时候回来？”

　　“二哥已经去接了，差不多要到晌午。”杨雪梨娇怯怯地道：“大奶奶从昨儿就忙着准备，今儿个恐怕会有很多人过去拜访，所以我想着过去帮点忙。”

　　“哪儿来的蔡伯母啊？”清见月问。

　　陆倾城笑望向他，“忘了告诉你，蔡伯母是伯安兄、仲和的母亲，自从蔡老领主去逝后，伯安兄也成了亲，蔡伯母就去游山玩水，一年回不来几次。蔡伯母是个英姿豪爽的人，她见了你，一定会非常喜欢。”

　　清见月来了兴致，“堡主忙，就让属下代您去拜见蔡伯母吧。蔡伯母是蔡大执法和蔡四领主的母亲，堡主不派个人代替您亲自去迎接，实在说不过去。”

　　“倾风会代替我亲自去迎接，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陆倾城一口拒绝，清见月大失所望。陆倾城微笑道：“回吧。”

　　清见月知道扭不过他，但众目睽睽下，实在不想闹出被人嚼舌头的事。无奈，他只好赌气用力抽回手，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前面蹦跳着走了。陆倾城跟在后面，脸上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着他们走远，杨雪梨轻声道：“我怎么觉着，见月好像在跟堡主闹别扭。”

　　“小孩子总算长大了。”雷永翔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们也走吧，这雪越下越大，你身子骨弱，禁不住风寒。”

　　杨雪梨却忽然噗哧一笑。

　　雷永翔满头雪水加满头雪花，“什么事这样好笑？”

　　“还记得，我说要嫁给见月时，你恨不得勒断见月的脖子吗？”杨雪梨含羞带媚地斜睨着丈夫。

　　雷永翔老脸一红，“那是气糊涂了。人一糊涂，就失去辩别黑白的头脑。”

　　“你现在倒是清楚了。”杨雪梨戏谑丈夫。

　　“哎，翻那陈年老帐干什么？走吧，爱妻。”

　　清脆的笑声里，夫妻俩相拥着走在纷飞的纤尘不染白雪世界里。

　　回到书香院，进花厅，清见月刚要解披风，陆倾城的手已经伸过来，温柔地侍候他解下披风，扔给一旁站着的王洁，然后微笑着看他。清见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伸手也侍候他解下披风。陆倾城笑得更加开心，拉他坐下，亲自给他布菜。门边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白狐咬着大盘子里新鲜的肉骨头吃得好不带劲。

　　“我今天有不少批文要阅。你不要到处乱跑，陪我一起看。下午，我们一起到蔡府拜见蔡伯母。”

　　“雷夫人去了，苏太太和我老婆肯定也会去。她们一定会做很多好吃的。”清见月看着碗里堆得小山高的食物。

　　“那也要等到晌午后。你现在去，只会给她们添麻烦。”陆倾城幽怨地注视着他，“该不会是不想陪我，或者是嫌我烦吧？”“

　　清见月身上顿起一阵恶寒，干巴巴地笑道：“堡主说什么啊。堡主命属下做什么，属下都会尽心竭力地做好，怎敢有半句怨言呢。”

　　“见月，你知道我的意思。从牡丹园回来，你就变得不对劲了。”陆倾城用着一种难过的声调说道：“我看的出来，你想避开我，恨不得躲我躲得远远的。”

　　清见月顿觉一个头变成三个大，心道：天啊，他为什么竟说些让人心烦意乱的话呢？清见月拼命地挤出笑容道：“堡主，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凉了又要麻烦厨房里重做。吃完饭，属下陪您早早地把文件批阅完，好去蔡府拜见蔡伯母啊。您若是去得太晚了，旁人会说您不够尊重蔡大执法和蔡四领主了。”

　　“你知道就好。”陆倾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毕竟不能逼他逼得太紧，否则真逼恼了他，会是件很麻烦的事。

　　一个上午，清见月都陪着陆倾城审阅文件，当然，因为有他做助手，陆倾城的工作速度快得惊人，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该批的全部批示完毕。清见月高兴地跳着脚，“堡主，现在可以去蔡府了吧？”

　　“不用急。蔡伯母如果到了，自会有人禀报。”陆倾城铺上宣纸，磨出浓浓的香喷喷的墨汁，“来，练字。”

　　清见月哀叫道：“又要练字啊？”

　　“你的字写得象鬼画符，能见人吗？你不怕丢脸，我还怕丢脸呢。从今儿起，你每天给我安静的在书房里练上一个时辰的字。过来，你要是敢偷溜，看我打断你的腿。”陆倾城瞪眼斥喝已经蹭到门边的清见月。

　　清见月噘着嘴巴回到书桌旁，“又不用考状元，干嘛非要把字写得龙飞凤舞，然后让别人都认不出来，好像在说，瞧我的学问多高，就因为学问高，所以你认不出我的字。学问高有什么用？能活得让自己开心，口袋里存的钱够多才有用。”

　　“少废话。凭你的智慧，以后能帮我不少忙。所以从现在起，我得好好的调教你。”

　　陆倾城拉他到身前站好，清见月看着拱开房门溜出去的白狐，心里那个羡慕啊。陆倾城的大手扶到他腰上，令清见月微微一颤，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陡然从心底升起。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全落在陆倾城眼底。陆倾城又装腔作势地握住他的手开始手把手地教，一边握住他的手示范，一边在他耳边说着话，还故意把热热的气息全喷在他脸上。清见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别扭的要死。

　　总算等他示范完，清见月使劲推他，叫道：“属下自个练好了。”

　　不管他如何推拒，陆倾城就是不肯离开，还笑着道：“你写给我看。”

　　“不行，被先生这样看着，学生我什么都写不出来。”清见月急得抓着毛笔的手乱晃，一时不慎，一滴墨汁甩到陆倾城脸上。清见月一怔，不禁大笑起来，“先生脸上爬了一只小乌龟。”

　　“好你个坏学生，竟敢往先生脸上甩乌龟。看我罚你脸上也多一只小乌龟。”

　　陆倾城抓起一只笔蘸上墨，非要在清见月脸上画只小乌龟不可。清见月笑着躲闪，俩人闹得不可开交，连外面的禀报声都未听见，等雕花门推开，陆夫人在许芸的扶持下走进来，不但把陆夫人和许芸吓一跳，陆倾城和清见月也吓一大跳。当与许芸那双吃惊的美眸对上后，清见月简直有种羞得无地自容感。

　　陆倾城忙不迭放开清见月，清见月也吓得扔了笔，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不知该如何时好。忽一眼看见陆倾城脸上的墨汁，下意识觉得不好，竟是想也不想地掏出帕巾，慌慌张张地扳过陆倾城的脸就擦，而且还擦得那么用力，动作绝对是粗鲁而不温柔的。

　　许芸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也很不雅观的张开，心道：我的天啊！

　　既然都被看见了，再欲盖弥彰的也没甚意思。陆倾城也就低着脸任清见月给他擦，就算再怎么不温柔，他也不在乎。他笑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清见月，问道：“母亲怎么来了？”

　　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用力地瞪着儿子，“为娘还以为你在勤勉奋发，却不想在调情。打扰你了吗，儿子？”

　　清见月手一颤，帕巾掉了。陆倾城接住，然后扳过他的脸，接着擦拭他脸上的墨迹。清见月想躲，陆倾城一只手扣在他后脑勺上，令他根本无处躲避。

　　“母亲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说不上打扰。请问母亲有什么指教？”

　　儿子的目中无人，气的陆夫人脸色发白，凶狠的目光全射到清见月后背上。清见月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拼命挣脱了陆倾城的手，从大书桌后绕出来，看都不敢看陆夫人，象偷东西的贼被当场逮到似的，一脸羞窘地逃出书房。

　　从大书房出来，他拼命地跑，使劲地跑，把呼唤声抛之脑后，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清见月才停住，他一手扶着树干，一边喘着气，白狐发出一声鸣叫，清见月这才注意到它，白狐也微喘着气，看来，他跑了一串不短的路，而白狐始终陪在他身边。

　　清见月一屁股坐到雪地上，他的脸红得就象红皮鸡蛋，他的心咚咚咚的剧烈地跳动着。太丢人了！总而言之，刚才把脸全丢光了！白狐又叫一声，往远处看着，雪白的大尾巴轻轻地摇着。清见月知道，有人来了。他慌忙钻进覆盖着积雪的常青植物形成的篱笆树后躲起来，白狐也跑过来，好奇地望着主人。它又叫一声，主人，玩狐儿捉老母鸡吗？清见月一把将它搂到怀里紧紧抱住，示意它噤声。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能碰见熟人，否则清见月一世英名毁灭个干干净净。

　　“我摇啊摇，我摇啊摇……”的娇声由远及近，清见月心道：是何云雅那个女妖精。算我聪明，要是现在被她撞上，她准会笑死我。

　　“云雅，你能不能好好地走啊。”何志强不耐烦的声音随着刺骨的寒风飘来。

　　“哎呀，累了，歇一歇。”何云雅晃到附近停住。

　　清见月不禁咬牙，这个死女人，哪里不歇，偏要在这里歇。再不滚，我就变成千年老妖咬死你，再吸干你的血。快点滚啊。

　　何志强生气道：“你这样摇来晃去的走，你不累，我眼睛都累了。哪有姑娘家象你这样招摇的，实在太不象话。”

　　何云雅娇滴滴地叹气道：“哥，你这样喜欢吵，怎么不见你对着嫂子唠叨，就会粗脖子脸红的傻笑。”

　　“你嫂子几时象你一样不端庄了。”何志强理直气壮道：“你嫂子多娴淑的好女人啊。我可是告你，再五天，你嫂子就进门了，你可要听你嫂子的话，不准惹你嫂子生气。”

　　“哥，你没听说过小姑最难侍候吗？”何云雅从鼻子里哼道：“什么时候变成小姑侍候嫂子了。”

　　“那不是何大哥吗？”

　　何志强转身看了一眼，脸上立时堆出欢愉的笑容，道：“是周洁兄弟啊。”

　　周洁快步奔来，一脸兴奋的笑容，“何大哥，您也是要到蔡府吗？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们同行。”

　　何志强注意到周洁说话的时候，一对眼睛直瞅着妹子看，心里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不禁打量周洁，多么年青英俊的小伙子啊，又年青有为的。他还真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发出嘿嘿的笑声，道：“好啊，好啊，你跟我们一路走吧。”

　　何云雅瞪一眼哥哥，转身摇摇摆摆的就走。

　　何志强忙道：“云雅，慢点走，慢点走，反正快到了，不着急。”

　　何云雅猛然站住，娇嗔道：“哥，你刚才还催我快点，现在又让我慢点，岂不是前后矛盾。”

　　“你看你，现在不是有周洁兄弟吗。”何志强笑道：“周洁兄弟，你站这边来。这边。”

　　周洁大喜，移到何云雅右侧，轻声道：“何小姐，能否一路同行。”

　　何志强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他叫好，何云雅却毫不客气，冷冰冰道：“周公子，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

　　周洁摇头道：“不会的，我绝不会认错。你们、你们长得这么相象。”

　　何云雅不悦道：“相象难道就是同一个人吗？”

　　周洁急道：“何小姐，我思来想去，觉得除了你，不会是别人。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件事的，可是你却知道。不是你，还会是谁？”

　　何志强疑惑道：“你们说什么？”

　　何云雅不耐烦至极，又懒得再解释下去，往前又走。周洁跟着她，痴痴地望着她。这令她厌烦到极点，猛地停住脚步，目露凶光，“周公子，你爱怎么走，我都无权过问。但是请离我远点，若是敢接近我五步之内，我就一刀要了你的命。”

　　周洁的脸陡然涨红，胸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似的，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志强气得要死，“云雅。”

　　何云雅皱眉毛道：“哥，别对我吼。”

　　何志强骂道：“快向周兄弟道歉。”

　　周洁苦涩地道：“不用了，原本就是我自作多情。何小姐，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说完，他退后几步，一转身，昂头挺胸，其实心口里滴着血的走了。

　　何志强象得了病似的哆嗦，“你、你每回都这样。谁还敢娶你啊？”

　　清见月躲在树篱后望着周洁悲痛欲绝的背影，心道：好可怜。

　　等何志强兄妹走远，清见月两手提着白狐爬出来，他已经忘掉了书房里的那段难堪羞窘。他放下白狐，心道：好，到蔡府去。

　　

 





　　正文 第四十章 蔡夫人

　　 

　　

　　清见月带着白狐一路顺风地冲进蔡府，原应直入客厅的，但半路上却拐了弯，是什么诱引了他。哎，当然是人生最祟高的目标——食物的香味！

　　流着口水，象只可爱的小猫，靠着灵敏的嗅觉，清见月蹦蹦跳跳，穿院过户，拐来拐去，在一条蜿蜒如蛇的小路上寻到了香气的来源。

　　这是一位非常甜美可爱的少女，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八岁。瓜子般的精致脸宠，轮廓分明，清秀无伦。明眸顾盼生辉，梨涡浅笑，配上明珠悬垂装饰的可爱发型，显托的清纯而美丽。

　　她的纤纤玉手上托着黑漆托盘，上有一个青瓷花罐，一个青瓷花碗，碗内有勺。少女披着雪白的貂裘披肩，把扬柳细腰扭摆的诱人至极。可惜的是，清见月做贼似的跟在后面，不是垂涎少女扭摆诱人的美腰，只是可耻的为了那一罐子喷香的鱼粥。

　　走到一条长廊时，美少女似感有异，回转身，除了山水房屋外，看不到半个会动的人影。美少女狐疑，“奇怪！”

　　紧贴在她后背的清见月露出奸诈的笑容，白狐觉得很好玩，鸣叫一声，美少女蓦然转身，但清见月还有白狐更快，电闪挪移，依然紧贴在她背后。

　　美少女感到头皮发麻，加快脚步奔跑，头也不回地冲入一间雅致的暖厅，把鱼粥放到桌，又快速逃走。躲在柱子后面的一人一狐见少女走远，这才跳进暖厅里。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捧起磁花罐，拿起一只勺子，就象叼到一条大肥鱼的猫，“哧溜”一声钻到大红桌布悬垂的桌子下面，白狐想当然也是不甘落后的。

　　接下来，你只需竖起耳朵听一听就心中有数了。

　　“好吃，哈，快乐似神仙。”

　　传出白狐的鸣叫声。

　　“你不能吃。笨蛋，我说过了你不能吃。啊，好吃。哇，死狐狸，竟敢咬主人。我扁、扁、扁。”

　　拔狐狸毛的声音，白狐愤怒的抗议声，混成一团。最终清见月获胜，又吸溜起来。战败的白狐发出悲伤的哭泣声。

　　“忘了你是头狐狸吗？狐狸吃的是生冷的食物啊。算了，帮你摸一只果子。”

　　清见月的手伸出来在桌面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一只果子，倏地缩进去，又甜又脆的果子使白狐瞬间忘掉抢粥的失败，露出半截的狐狸尾巴摇了起来。

　　食粥的声音和啃果子的声音奏成了交响乐。

　　轻盈细碎的脚步声在门边响起，美少女又转回来。先是找不到鱼粥，后听到奇怪的声响，接着看到露出来的狐狸尾巴，美少女瞬间联想到什么，尖叫一声妖怪，魂飞魄散地逃走。

　　“妖怪？”清见月耸肩，哼道：“莫理她。”

　　时间不长，蔡大奶奶、杨雪梨、周姑娘、苏太太、赵玉、何云雅笑着说着扶蔡夫人进了暖厅。扶蔡夫人入座后，蔡大奶奶立刻又奉上香茶。

　　“真是想不到，离开的这段时间，再回来一看，堡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倾城真是不容易啊。”蔡夫人感叹，又道：“苏太太，坐吧，别站着了。媳妇，还有你们都坐着，别站着了。从昨晚到现在，你们一直都在忙活，累坏了吧。”

　　“娘，媳妇不累。”蔡大奶奶微笑着让道：“阿晶，雪梨，你们坐吧，都坐吧。”

　　苏太太先坐下，蔡大奶奶也坐下，赵玉、何云雅、周艳华这才跟着入坐。

　　苏太太笑道：“老夫人，您可是有福了，咱们陆家堡上上下下哪个不夸大奶奶贤惠啊，又给您生了俩个孙子，哪个做婆婆的不羡慕，眼睛都变成了兔子。”

　　蔡夫人哈哈大笑，“你这个嘴巴，是愈来愈会说了。不过，我老人家喜欢听。伯安这辈子只做了一件聪明事，就是娶了这个媳妇。”

　　蔡大奶奶脸红道：“娘，看您说的。”

　　蔡夫人看着贤惠的儿媳妇，越看越喜欢，笑眯眯道：“媳妇，娘要谢谢你，把我那俩孙子调教得那样懂事，家里也井井有条的。伯安娶到你，真是他的福份。”

　　蔡大奶奶羞得手脚没处放。

　　蔡夫人连忙安慰道：“好好，不夸你了，不夸你了，再夸下去，你敢钻桌下面给我看。” 

　　女人们笑起来。

　　蔡夫人笑不拢嘴地看着杨雪梨，赞道：“瞧瞧，雪梨越变越漂亮了，好像那天上的月亮会发光似的。这么好的孩子，怎就不是我生的呢？”

　　蔡大奶奶笑道：“娘，您又犯老毛病了。”

　　欢笑声响起。

　　蔡夫人又笑容可掬地望望周艳华、赵玉、何云雅，笑道：“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漂亮的姑娘，仲和怎就没相中一个啊。”

　　周艳华心事重重地垂下头，赵玉咬着红唇一脸明媚的羞涩，何云雅捧着香茶微微地笑，却不说话。

　　杨雪梨笑道：“娘，瞧你。不是二哥相中相不中，这种事也要讲缘份的。”

　　蔡夫人叹气道：“别跟我说缘份，那个臭小子每回都拿这俩个字来搪塞我。你说他长得也不差，怎就没有姑娘肯嫁给他？他有没有中意的姑娘了？” 

　　蔡大奶奶谨慎地答道：“媳妇不是很清楚。夫君又忙，没顾的上问他。”

　　躲在桌子下面吃粥的清见月听到这里，脑海里不期然地响起蔡仲和的声音，“我喜欢上一个姑娘。她的笑容，是这个世上最灿烂美丽的。她漂亮的眼睛，能让世间最珍贵的宝石黯然失色。她的名字，我不能说出来。我喜欢她，不，应该说我爱她。我实在太爱她了，所以，我永远都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清见月心口里莫名的酸痛起来，暗道：爱情果然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连漂亮哥哥这样风流潇洒的人，居然掉进去也拔不出来。打死我，也不要搀和这些东西。可是，一想起陆倾城，清见月马上垂头丧气。

　　外面忽传来禀报声，“二爷、碧晶小姐来了。”

　　竹帘挑起，蔡仲和大步而入，后面是那位抖抖索索的美少女，不停地说：“有妖怪，有妖怪。”

　　“必是你眼花了，哪来的妖怪。”蔡仲和一眼看见帘布下扫来扫去的狐狸尾巴，心中倏然一跳，抓住美少女走开，低声道：“碧晶，是在桌子下面吗？”

　　这位初来乍到的蔡碧晶小姐拿出所有的勇气又偷瞄一眼桌子，然后慌乱地用力点头。

　　蔡仲和心中有数了，低声道：“你千万不要嚷叫出来，会吓坏娘的。”

　　碧晶乖巧地点头。

　　“你们兄妹俩进来了为何不过来，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蔡夫人放下茶杯。

　　蔡仲和扶着碧晶，笑道：“娘，碧晶说这个厅布置的好雅致，我告诉她，厅是大嫂布置的。”

　　碧晶哆嗦道：“娘，大嫂。”

　　蔡夫人讶道：“碧晶，你在哆嗦呀，病了吗？”

　　碧晶拼命摇头道：“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变成青白色的了。”蔡夫人关心道：“不舒服吗？你可是娘好不容易认来的女儿，如同娘的心头肉一样，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让娘担心。”

　　碧晶急道：“娘，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蔡大奶奶移过来，抓住她的手一握，吃惊道：“碧晶，你手冰凉，还说没有生病。”

　　蔡仲和灵机一动，叫道：“一定是这里太阴凉了，所以碧晶有些受不住，不如挪间房去坐吧。”

　　蔡大奶奶不乐意了，嗔道：“二叔，这房里升了两个炉子啊。你若是嫌两个炉子还不够暖和，我叫下人再抬两个炉子进来。”

　　“不用了，不用了。”蔡仲和陪笑道：“嫂子，您别生气，我顺嘴乱说的。”

　　何云雅多毒辣的眼睛啊，立时察觉蔡仲和的不对劲，她顺着蔡仲和不时偷瞄的方向搜寻，很快找到桌子下面漏出来的小半截狐狸尾巴。她强忍着笑，扯了周艳华和赵玉看，二女都禁不住偷笑。

　　苏太太叫道：“你们三个笑得鬼鬼祟祟的，什么事啊？”

　　杨雪梨也嚷道：“瞧你们三个笑得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快说出来听听。”

　　三女憋住了笑不说话。蔡仲和心里明白，她们定是发现了。他无可奈何地瞄一眼桌下摇摆的狐狸尾巴，心道：清见月，臭小子，没事钻桌子底下干什么？这若让娘看见了，印象多不好。

　　“什么事啊？”蔡夫人回转身，这一转身，猛然看见桌帘布的下面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在摇摆。蔡夫人惊道：“哎呀，那下面是什么东西啊？”

　　苏太太、杨雪梨看了过去，不过则罢，一看之下，俩个女人笑了起来。

　　碧晶小姐却认定下面藏了妖怪，吓得两腿发软，叫道：“妖怪，是妖怪。”

　　蔡夫人吓一大跳，“妖怪？”

　　蔡大奶奶旁边也笑了起来，道：“哪有什么妖怪啊。娘，你别怕，没事的。二叔，你还愣着。”

　　蔡仲和叹口气，走到桌边，抬手猛一拍桌子，喝道：“清见月，给我爬出来。”

　　“当啷啷——”

　　一只空的磁花罐子滚出来，接着又听“吱溜”一声，白狐踩着果核滑了出来，吧唧趴倒在地，又倏地跳起来，向蔡夫人摇摇尾巴，眨眨金眸，露出谄媚的笑容。

　　蔡夫人大吃一惊，“狐狸精。”

　　桌帘布慢慢掀起，清见月衔着汤匙把脑袋探了出来，蓦然发现被十几双目光注视着，吓得好象乌龟缩脖子似地缩进去。

　　“见月，再不出来，我可是要揪你出来了。”蔡仲和威胁。

　　清见月只好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有些害羞、也有些窘迫地抓抓头发。白狐跑到他脚边蹲好，高傲地抬高头颅，向初次见面的蔡夫人显示它狐王的风度。

　　蔡仲和郑重地介绍道：“母亲，他就是清见月。您老人家别生气，他一向顽皮惯了。”

　　女人们笑起来。

　　蔡夫人威严地瞧着他，眼中蓦然闪出惊艳的光芒。这个少年，给人一种好奇怪的感觉。既不象男人，也不象女人，全身上下笼着一种精灵之气。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她不禁瞧向四周，女人们都面带笑容，显然对这个少年的顽皮并不陌生。

　　清见月也在打量这位蔡夫人，五旬的年纪，却乌丝发亮，标致的面孔上，除了一些细小的皱纹外，白里透红。高挑的个子，有点发福，却依然散发着女人独有的风韵。最让清见月心动的是蔡夫人那双清亮的眼眸，威严之中不失作为母亲的温柔和慈爱。

　　忽然，清见月笑了，清澈晶莹的眼眸如夜空中的星子眨了一下。他的笑容就象一个纯真无邪的婴儿，向母亲展露出最快乐、最幸福、也最灿烂的光芒。

　　蔡夫人的心刹那间被感动，脸上也不禁绽出笑容，“你这孩子还真是古灵精怪的，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藏在桌子下面？”

　　“我肚子饿了。”

　　回答的理直气壮。

　　女人们噗哧娇笑。

　　蔡夫人好气又好笑道：“肚子饿了，也不用藏在桌子下面去吃啊。”

　　清见月叫道：“我是偷的，当然不能光明正大，而要藏起来吃了。”

　　碧晶的脑子总算转过来弯了，问道：“你就是那个偷食鱼粥的妖怪？”

　　清见月惊奇道：“妖怪？哪里有妖怪？”

　　蔡仲和骂道：“笨蛋，你就是那个妖怪。”

　　“漂亮哥哥，你又骂我。我要告状。”清见月指着他叫。

　　“谁理你。”蔡仲和嗤之以鼻。

　　蔡夫人笑道：“你要告什么状啊？”

　　“漂亮哥哥，他总是欺侮我。就说有一回吧，孩儿到包子楼去吃包子，一文钱三个，三个包子是我和狐儿的晚餐，可是一出门就被漂亮哥哥飞车贱踏成肉泥，而我和狐儿也成了滚地葫芦，在孩儿向漂亮哥哥索要三个包子一文钱时，他居然置若罔闻。”

　　蔡仲和啼笑皆非，“清见月，还记着你那一文钱三个包子呢，我真服了你。”

　　蔡夫人惊怒道：“仲和在外面竟然如此嚣张吗，他难道一文钱都没有赔偿给你吗？”

　　清见月老老实实道：“有啊，他给了我一锭银。”

　　蔡夫人一怔，“一锭银不够吗？”

　　清见月一本正经地道：“我要的是一文钱三个包子啊。”

　　何云雅问道：“请问见月公子，那一锭银到哪儿去了呢？”

　　清见月大言不惭道：“我装衣兜兜里了。”

　　女人们放声大笑。

　　蔡夫人笑道：“你这个淘气包啊。”

　　清见月扯住蔡夫人衣袖，委委曲曲地道：“伯母，我没有骗你啊。漂亮哥哥不但嚣张跋扈，骄气冲天，还坑拐诈骗，利用骗到的钱财再挥霍一空。那天他不但没有赔我一文钱三个包子，还把我塞进马车里，强行拐入妓院。”

　　蔡夫人一听到妓院两字，怒向胆边生，拍桌斥责，“仲和，你这个畜牲，你风流荒唐也罢了，居然还敢把见月带到那种地方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蔡仲和又气又急，叫道：“娘，你不要听他一面之辞。”

　　清见月噘嘴道：“伯母，孩儿句句都属实，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做呈堂供证。所以，您不必迟疑了，快快命令大执法海扁漂亮哥哥一顿吧。不用客气，扁他个全烧乳猪。”

　　他那两排闪烁出珍珠光辉的牙齿咬着蔡夫人翠袖一角，一脸梦幻想象的快乐表情，两颗黑蓝色的眼珠子里甚至映现出蔡仲和被全烧烤的美妙图景。

　　“小恶魔，我今儿非勒断你的脖子。”

　　蔡仲和由后面一把拐住他的脖子，作出要勒死他的样子。

　　清见月哇哇大叫：“哎呀，救命啊，救命啊。伯母，漂亮哥哥又欺侮我，你快揍他，快揍他，揍的他再也不敢风流花心，马上娶个漂亮媳妇回来给您老人生个美若天仙的孙女。” 

　　女人们什么形象都不顾了，笑得各个弯了腰。

　　蔡夫人抹着眼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这孩子，怎么这样鬼啊？哎哟，真是笑死我了。”

　　蔡大奶奶笑着道：“娘，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见月可会逗人了。”

　　蔡夫人笑呵呵地望向清见月。他正向蔡仲和扮鬼脸，蔡仲和又好气又好笑的，伸手在他脸蛋上拧了几下。这些举动看在蔡夫人眼里，记在心里，小儿子跟这个精灵鬼怪的清见月之间有些不寻常。

　　“大爷来了。”

　　棉帘子一挑，蔡伯安低头进来，女人们站起来。蔡伯安躬身道：“母亲，陆夫人和堡主来了。”

　　蔡夫人起身道：“扶为娘到客厅见客。”

　　蔡伯安、蔡仲和一左一右扶着母亲，一行人直往客厅。客厅里，不但陆夫人母子到了，李夫人母子，倾风及几位重要的领主、大主管全到了，只要和蔡家有些交情的，都赶来给蔡夫人请安。

　　蔡夫人欣慰地看着满屋子一张张年青人的脸，笑不拢嘴道：“真想不到，这次回来变化这样大。走到哪儿，都充满了朝气和活力。让我好像回到了年青的时候，那时候还是老堡主掌管一切，可是呀，老堡主最会用人了，那从上到下的，是人才辈出。咱们陆家堡可强盛了，就是天龙堡都要让上三分。”

　　陆倾城眼中闪出崇拜的光芒，“希望我不会辱没了爷爷。”

　　蔡夫人笑呵呵道：“凤仙，你总算熬出头了。你瞧倾城，多英俊、多威武啊，还真有先老堡主的遗风呢。倾风也是，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这样的好儿子，真是做母亲的骄傲。”

　　陆倾城、倾风不禁一怔，其他人听了也感到很诧异。

　　陆夫人脸色微变，但是很快的，她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老姐姐说的什么话。我若是哪天闭上眼睛了，那才叫熬出头。还是老姐姐潇洒，伯安稳重可靠，娶的媳妇也娴慧，家里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当当，还给您生了两个金孙。哪儿象倾城。”

　　蔡夫人似乎也觉出话中的不妥，尴尬地笑着不说话。

　　李夫人插话道：“要我说，大姐该给倾城把婚事订下来了。”

　　陆夫人哼道：“翅膀硬了，管不着了，随他爱怎么折腾吧。”

　　蔡夫人奇怪地看了看立在陆夫人身侧的许芸，“哟，这个漂亮孩子难道不是你内定的媳妇人选吗？”

　　大家闻言都愣住。许芸脸上唰得一红，垂下螓首。

　　陆夫人瞪向儿子，说道：“我当然是巴不得芸儿能做我的儿媳妇了。芸儿聪明懂事，温柔美丽，知书达礼，将来一定会象蔡大奶奶那样成为丈夫的好娴内助。”

　　陆倾城面如沉水，一言不发。大家见此情景，都不敢说话。蔡夫人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想了想，马上转移话题笑道：“别说倾城，我们家的仲和还不是一样。”

　　蔡仲和不乐意道：“娘，您干嘛老提这档子事。”

　　蔡夫人骂道：“不肖子，我不提这档子事，我还能提哪档子事。”

　　众人看着一向无所不能的蔡仲和，此刻在他老娘面前是那样的无可奈何，都不禁想笑。

　　蔡夫人又责备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还不赶快成婚，给我生俩孙女，还想蹉跎到哪年哪月啊？”

　　蔡仲和叫道：“大嫂给您生了俩孙子还不够你抱的吗？”

　　蔡夫人拍腿道：“哎呀，我想抱孙女。”

　　“简单。”蔡仲和不痛不痒地道：“让大哥大嫂马上生个孙女给您抱。孙女象大嫂，美若天仙，准保乐的你老人家合不住嘴。”

　　“我呸，你这个混帐，”蔡夫人臭骂这个不负责任的小儿子，“你大嫂忙前忙后，还不够累的吗？你忍心看着你大嫂再挺个大肚子。”

　　蔡大奶奶的脸象火烧一般滚烫起来。

　　蔡伯安笑道：“娘，您不要生气，其实儿子和艳妮也很想要个女儿呢。”

　　蔡夫人哼道：“你不要庇护他。别以为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晓得。这次我回来，不把他的婚事给办了，我说什么都不会走出陆家堡大门一步了。”

　　蔡仲和道：“那赶情好。您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整天跑东跑西的，大哥、嫂子和我哪天不担心你。要是能让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情愿一辈子不娶老婆。”

　　蔡夫人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扔小儿子脸上。

　　
 





　　正文 第四十一章小倩 
　　

　　烟翠湖结了层厚厚的冰，湖畔，一位布衣少女用石头砸出个冰窟窿，衣袖高挽，“劈劈啪啪”地捶打厚重冰冷的湿衣服，身边的七八个木盘里，堆满了待洗的衣物。随着“哗哗啦啦”的水声，少女不知疲倦地洗着。她那般努力，俏丽的脸宠上染满诱人的红霞，汗水珠子打湿了乌黑的青丝。由于专心致志，竟没有注意到清见月和白狐的到来。

　　她把拧干的衣服放到左手边的木盆里，伸手去抓右手边木盆里的衣物。淘气的白狐跳过去咬住，骇了少女一跳。

　　清见月在七八步远的距离处喝道：“狐儿不准淘气，快过来。”

　　少女一眼看见他，惊喜地起身，叫道：“见月公子。”

　　清见月仔细看她两眼，奇道：“我认识你吗？”

　　少女满脸绯红，“公子忘了吗？那天早晨，奴婢在此浣洗衣物，后来张大待卫来了。他……他……”

　　清见月陡然想起，“你就是遭那头大狗熊非礼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剪剪秋水双眸偷瞥清见月，又急速移开，轻声道：“奴婢叫小倩。”

　　“小倩。”清见月笑道：“人如其名。巧笑倩兮，非常可爱。”

　　小倩抿着樱唇甜美地笑，秋水双眸盈盈望着清见月，仿佛会说话似的，悄悄诉说着少女的深情。

　　白狐不满地跳来跃去，发出悦耳的鸣叫。小倩瞧瞧白狐，又瞧瞧清见月。

　　清见月笑道：“它说，是它英雄救美，你应该感激的是它。所以，请快抱一抱它吧。”

　　白狐表示同意，使劲点脑袋。

　　小倩咯咯娇笑，俯身抱起白狐。白狐咧开了嘴，在小倩芳香柔软的胸前拱来拱去，快活的就只差叫一声，“哇呜，舒服透了！”

　　清见月扫一眼堆满一地的衣服，惊讶道：“这么冷的天，你还要洗这么多衣服？”

　　小倩眼神一黯，却又倏地，绽出羞涩地笑容，“不瞒公子，奴婢家贫，老父老母年岁都大了，哥哥一年到头在田里苦干，却连租子都付不起。上次还要多谢公子呢，那五十两银子，不但付清了我们家的欠债，哥哥还添了新犁杖。”

　　清见月瞥一眼她那双红通通冻成肿萝卜的手，问道：“那你为何还要洗这么多衣服？”

　　小倩纯朴地笑道：“多洗一件衣服，便多赚一些钱。攒多些钱，好给哥哥娶房媳妇。”

　　“你不怕把手冻坏吗？”

　　“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干惯了力气活，这么点苦算什么。”

　　清见月清澈晶莹的眼眸里充满了赞赏，好一个纯朴美丽的少女，犹如白莲般纯洁干净。

　　小倩被他看得全身如火烧，胸房里仿佛揣了一头小鹿般，“噗咚噗咚”乱撞。

　　白狐趁机在她樱唇上舔了一下，不禁大乐，好甜！快多占点便宜，舔，舔，再舔！哇呜！快乐似神仙。

　　清见月伸手提走它，喝道：“你该适可而止了。”

　　“哇呜哇呜，叽叽咕咕，”白狐愤怒地抗议。

　　小倩说道：“见月公子，不要骂它，没关系了。”

　　清见月虽然厚脸皮，但这回却感到脸红了，“小倩姑娘，你不晓得了。这家伙特别好色，一看见年青漂亮的姑娘就要大占便宜。”

　　小倩羞赧之极，明艳如朝霞一般。

　　清见月放下小白狐，用手指点着它的脑袋，“既然占了人家的便宜，就帮着把衣服洗了吧。”

　　小倩大吃一惊，“见月公子，不可以。这水很冷的，会冻坏你的手。”

　　清见月快乐地一笑，挽起衣袖，“没关系。你一个小姑娘都不怕冷，我怕什么。更何况，两人一狐，做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小白狐鸣叫一声。

　　清见月又道：“它说，等它修炼成狐精时，只需吹一口气，什么事都做好了，我们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小倩被逗得娇笑不止。

　　小白狐快乐的在地上撒欢，银白的毛闪闪发光，矫健地跳跃，在空中翻跟斗，身姿无比优美。这个大自然的精灵，卖力地表演拿手好戏，诱引美丽的少女爱上它。

　　阴沉沉的天气，白雪下的漫天遍地，犹如香粉一般。从蔡府出来，倾风直奔梅园，脑海里断断续续全是刘梅的声音。

　　“言夫人不是您的亲生母亲。”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言夫人不是您亲生的母亲。”

　　“风，你信我，这次我没有骗你。”

　　“风，我爱你，我真得好爱你。你要小心，风，你要小心佟凤仙。”

　　他的贴身侍从吕英、周兰急急慌慌地追在后面。当他转弯时，吕英叫道：“少爷，错了，错了，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书香院的大书房里，陆倾城倚在虎皮椅里阅读几份厚厚的文件，看完后，他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他看向坐在左首坐的苏海波，微笑道：“苏大主管，这次你又立个大功，你为本堡又做成一桩大生意。”

　　苏海波笑道：“若说劳功，飞扬师徒才是真正立了大功。”

　　陆倾城炯亮的目光落到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身上，笑道：“苏大主管都跟我说了，飞扬兄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

　　李飞扬，个子不高，浑身肌肉饱满黝黑，方方正正的面孔，目中精光寒闪，颇有气势，但眉间隐藏的那股抑郁，使他本来就很稳重的性格看上去更加深沉了。他拱手道：“请堡主把翠怡园交给小的打理。”

　　陆倾城问道：“以你的才能，我可以调你去做个旗主，管理一方。你为什么非挑翠怡园这么个小地方呢？”

　　李飞扬道：“回堡主话，翠怡园是个鱼龙混杂之地，也只有这种地方，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处。这对属下找人会非常有利。”

　　陆倾城点点头，看向他身边的少年。那少年年纪很轻，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白白净净，一对眼睛充满了智慧和自信。陆倾城问道：“他就是你的小徒弟胡少凡吗？”

　　李飞扬道：“正是小徒。少凡，还不叩见堡主。”

　　胡少凡躬身道：“堡主。”

　　陆倾城又点了下头，道：“既然是你自己的意思，那就去做吧。”

　　“多谢堡主。”

　　虽然得以实现心愿，李飞扬却毫无喜悦之情，眉间的忧郁更深了。

　　这时，雕花门敲响，张志春进来，他躬身道：“堡主，找到见月公子了。”胡少凡注意到陆倾城眼中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连说话的声音充满了喜悦的幸福。

　　“找到了，为何还没有回来？”

　　张志春谨慎地答道：“黄冲和张朗在烟翠湖找到见月公子，见月公子在帮一个女孩子洗衣服，听说是浣衣房的洗衣女工。”

　　陆倾城惊诧道：“洗衣服？这样的大雪天在烟翠湖洗衣服不怕冻死人吗？”

　　张志春道：“听说，这个浣衣女子颇有几分姿色，先是被张三林看上，因为这个，还被见月公子揍了一顿。后来，张三林为了讨好骆玉亭，告知骆玉亭。有这等美色，骆玉亭自然是不会放过的，非要纳她为妾不可，她死也不答应。骆玉亭便买通管浣衣房的执事李二，想用这种方法折磨她，逼她屈服。”

　　陆倾城怒道：“又是那个好色之徒。你去，接见月回来，还有，调浣衣女子去财经院。那里不是少个端茶递水的丫头吗？就让她到你那里去帮忙吧。”前一句是对张志春说的，后一句是对苏海波说的。

　　“属下遵命。”张志春退出去。

　　苏海波笑道：“堡主宠爱见月公子的心情，就连属下都觉得感动呢。”

　　陆倾城哼道：“可是有人却不领情。”他回想起从蔡府出来时，问蔡仲和是否看到清见月。蔡仲和的回答却是，“见月一听说堡主来了，跟个兔子似的跑了。”陆倾城越想心里越不是味。可恶的家伙，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张志春奔出书香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烟翠湖。黄冲、张朗迎上他。

　　“见月公子呢？”张志春问。

　　“还再帮那个女孩子洗衣服。”黄冲抬了下下巴。

　　张志春顺着方向望过去，冰冻的烟翠湖畔，清见月衣袖高挽，站在凸起的大石块上，正用力地浣洗衣物，小倩砰砰地敲打着，俩人好不忙活。

　　张朗由衷地赞佩道：“我真不敢想象，象他这样的人，居然肯干那种活。

　　“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张志春迅速走下山坡，黄冲、张朗紧随在后。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哈，全部洗完了。”清见月放下挽起的衣袖，接过白狐叼过来的棉袍穿上，“如果你一个人洗，只怕洗到半夜也洗不完。现在天都快黑了。”

　　小倩温婉如玉，充满感激地道：“谢谢你，见月公子，奴婢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清见月把宝刀佩到腰间，“你呀，要攒钱，也别那么不要命呀。小心累垮了，就不划算了。

　　小倩感动道：“公子的话，奴婢都记得了。公子，真的谢谢你。”

　　清见月笑道：“你已经说了很多谢谢了，莫再说了，再谢下去，我都要被卸零散了。”

　　小倩噗哧一声又笑了。

　　张志春、黄冲、张朗走来，说道：“见月公子，堡主请您回去。”

　　“狐儿，走了。”

　　清见月吹起清脆的口哨，奔跑在银白的雪地上，身姿那般轻快矫健，如一头飞翔在云中鹰一般，闪着光芒，逍遥而自由。小白狐跑了两步，又回头鸣叫一声，这才加快速度，似一道流星飞射而去。

　　雪花纷飞，小倩的剪剪秋水双眸里，闪烁出动人的光辉。

　　张志春道：“黄冲，你们跟见月公子回去。小倩，你跟我来吧。”

　　小倩一愣。

　　张志春微笑道：“你应该感谢见月公子。他之所以帮你洗衣服，并不是单纯地帮你洗衣服。堡主都已经知道了，你从今天起不用在浣衣房了，堡主调你到财经院做事，你只要负责端端茶，送送点心什么的，不会再象现在这样辛苦。”

　　小倩眼中闪出泪水，颤声道：“是。”

　　书香院。

　　“属下这次拜见知府洪大人，他提到他有个女儿，芳名巧莺，今年一十九岁，到了该婚嫁的年龄。”苏海波停下来看着陆倾城。

　　陆倾城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皱眉不悦道：“他的女儿长得很丑嫁不出去吗？”

　　苏海波笑道：“不。他的女儿不但不丑，还生得如花似玉，非常美丽。”

　　“既然如此，知府洪大人应该给他的女儿找士大夫或者秀才什么的，再不然送进宫里选为妃子，为什么会看上我这种无权无势的土财主？”

　　“堡主有所不知，您曾经在拜见知府洪大人的时候，洪小姐见过您。”

　　言下之意，洪小姐对您是一见钟情。

　　胡少凡天真地拍马屁道：“那当然了，堡主又英俊又威武，才智过人，如果入朝，一定能出将入相，什么样的女人能挡住您老人家的魅力啊。”

　　陆倾城不悦地瞪他一眼，胡少凡吓得一吐舌头，忙不迭缩脑袋。陆倾城沉呤道：“如果我拒绝这门婚事，洪万通会如何反应？”

　　苏海波道：“请堡主谨慎。洪万通此人心胸狭窄，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

　　陆倾城点头道：“我知道了。”王洁进来奉上一封写着密信的信件，“堡主，从云南送来的密件。”陆倾城接过来看了看，道：“你们去吧。”

　　“是。”

　　苏海波、李飞扬、胡少凡退出大书房。

　　大雪已经小了许多，宛若洁白的羽毛般飘飘飞飞。从书香院出来，苏海波、李飞扬并肩走在白雪铺成的直道上，低声交谈着什么。胡少凡则充满了好奇心地观望着四周的景致。悠扬的口哨声传来，引起他的注意。一个衣饰华贵的英俊少年迎面走来，他每迈出一步，一头金眸白狐就飞快地从他腿下钻过去，一人一狐，玩得不亦乐乎。

　　苏海波向那个少年打招呼，少年快乐地笑着，悦耳的声音象春风拂面一样温暖舒畅。只是这样看着他，听他说话，也莫名地感到欢喜。忽然，少年看向瞪着眼睛瞧他的胡少凡，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仍然温柔地笑了笑。

　　胡少凡心里怦然一跳，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少年好奇特，衣饰华贵，好象大富之家的子弟，却没有一点架子。尤其那双眼眸，清澈干净，散发出坚定的光芒，令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依赖感。

　　黄冲、张朗赶来了，簇拥着那少年很快离去。

　　胡少凡忍不住问道：“苏伯父，刚才那人是谁啊？”

　　苏海波笑道：“你不知道吗？他就是见月公子啊。”

　　胡少凡失声大叫：“他就是见月公子？我的天啊，怪不得堡主宠爱他，连我都怦然心跳呢。虽然不是绝色美人，可是，比绝色美人还要让人心动。我喜欢，我喜欢。”

　　李飞扬骂道：“家伙，闭嘴。让堡主听到了，看割了你的舌头。”

　　胡少凡吓得捂住嘴。

　　苏海波不禁笑起来。

　　黑夜悄悄降临，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飘洒。小麻雀撑着伞，匆匆走入守卫森严的书香院。她穿厅过院，直往大书房。把伞交给外面侍候的下人，她推门而入，里面烛火明亮，王洁正往雕砌着各种猛兽的铜炉里添加木炭。

　　暖榻上，陆倾城和清见月相对而坐，在他们中间摆着一个漆花小桌，小桌上放着个铜盆，里面乘满热腾腾的水，水里浸着不知名的中草药。清见月一只手泡在里面，另一只手在陆倾城的手里。小乌鸦捧着托盘侍立在侧，托盘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瓶子，还有剪子、纱布之类的东西。

　　小麻雀恭敬地道：“堡主。”

　　陆倾城问：“拿到了吗？”

　　小麻雀从袖兜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道：“李郎中说，这是他今冬配得最好的冻疮药，只需每晚抹上一次，连用五天即可。”

　　“轻一些了，很痛啊。”清见月哀哀叫。白狐舒舒坦坦地卧在他腿边，身子蜷成一团，宛若一只可爱的雪球似的。

　　“你还知道痛。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天气，就算要助人为乐，也该忖忖自己有多少斤两。现在好了吧，两只手肿得可以跟熊掌媲美了，就只差剁下来放到锅里加上料理炖熊掌了。”陆倾城一边挖苦，一边捉紧清见月的手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同时，用沾满了脂油的手来来回回熟练地搓揉着他肿成红萝卜头的手指。

　　小麻雀和小乌鸦忍不住抿嘴偷笑。

　　清见月气死了，“不要你揉了，让小麻雀帮我。呀，好痛啊，轻一些了，轻一些了。你那是活血吗，你根本是想剥我的皮。”

　　“惜福吧，见月公子，能让陆家堡堡主亲自侍候的人，也只有你了。”陆倾城一脸气哼哼的，“就算我要剥你的皮，也是你活该自找的。”把这只手放入铜盆里用药水泡着，又捉来另一只手，伸手道：“小麻雀。”

　　“是。”

　　小麻雀忙打开瓶塞子，把药油倒入他大掌中的一刹那，一股清淡的药香味四散。陆倾城把药油抹到清见月手上的红肿部位，不停地揉着。

　　清见月贪婪地吸着鼻子，“这味道好香，闻入鼻中舒适无比，抹到手上也凉凉的，搔痒的感觉全没了，好舒服。堡主，您老人家胸襟宽广能容纳百川，仁爱慈祥就象冬日里温暖的太阳抚照大地。”

　　“少贫嘴。”陆倾城骂道：“你这颗聪明过头的白痴脑袋瓜里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清见月不满道：“什么叫聪明过头的白痴脑袋瓜？堡主，属下只是想，这个药油要是有多的，可以分一些给小倩姑娘。痛、痛、痛啊！”

　　白狐愉快地伸展着身体，在厚厚的软榻上打个滚，然后翻身跳起来，跑到榻边轻轻摇摆雪白的大尾巴。

　　“仲和说，你听说我来了，跟个兔子似的跑了。”陆倾城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清见月一愣。陆倾城又道：“你情愿躲在烟翠湖，下着大雪帮浣衣房的女工洗衣服，冻掉手指头也不愿回书房。”

　　清见月总算反应过来，叫道：“不是的。哎呀，好痛。我是看她可怜，一个人要洗那么多衣服，分明是被人欺侮，却不敢说出来。”

　　“所以就帮人家洗衣服。”陆倾城骂道：“也只有你这么蠢的人才会做那么蠢的事。”

　　“我小的时候很穷，为了能够吃上饭，什么活都做过。有一年的冬天，我在一个大财主家打零工，就是给人家洗衣服。那么多的衣服，好象小山一样，从早上洗到天黑，又累又饿，又饥又冻，那个主管还嫌我洗得慢，不给我饭吃。饿的我两眼发黑，啃着手指头，恨不得当肉吃了。”

　　“那么后来呢？”陆倾城关心地问。

　　“能怎么样？只好忍着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没有人管吗？”

　　“傻话，谁会管啊。我不过是个小要饭的，做主子的才不会理睬我饿没饿着，冻没冻着。所以呢，我一看到那个女孩子，就想起我的过去了。不过，我更欣赏的是，她虽然被欺侮，还遭受到这样残忍的折磨，却一丝抱怨都没有，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漂亮，那样纯朴。真是个坚强的女孩，令人尊敬啊！”清见月赞叹。

　　陆倾城的心再次受到剧烈的震撼。

　　见月啊，我从来不知道，你所遭受的苦难这样多，你遭受的痛苦这样深刻。但是，即使是这样，你还能笑得这样快乐和无忧无虑，还能保持如婴儿般纯洁的天性。

　　为什么呢？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力量再支持你呢？

　　清见月意味深长地道：“堡主，如果有多的冻疮药，可以送些给她吗？”

　　陆倾城点头道：“小麻雀，派人送些冻疮药给那姑娘。”

　　小麻雀躬身道：“是，堡主。”

　　陆倾城道：“还有，我已经把那姑娘调财经院做事，从今往后，她不用再去洗衣服了。”

　　清见月喜出望外地叫道：“属下果然没有看错，堡主是个仁慈的人啊。”

　　陆倾城哼道：“别高兴得太早，下次再敢干蠢事，看我怎么罚你。”

　　清见月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劲地笑着。陆倾城板着脸瞪他，清见月却笑得更加灿烂。陆倾城终于忍俊不禁。小麻雀、小乌鸦见状，也笑起来。

　　
 





　　正文 第四十二章刘梅

　　 

　　梅园。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刘梅泪水盈盈地望着倾风，不断地说着同一句话，几近疯狂，“风，你看我，我是不是还象以前那样美丽。你是爱我的，是不是？风？”

　　“够了，不要再说这些疯话。”倾风厌烦道：“我到这里来，只是想问你，那晚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用急的。你进屋坐一会儿吧，只要一会儿就好。我下厨做几个小菜，再烫一壶酒。”刘梅急得团团转，“哎呀，那些死丫头都跑哪儿去了？”

　　“如果你不肯回答我的话，我立刻就走。”

　　倾风作势欲走，刘梅尖叫着拖住他的手臂。

　　“求求你，风，不要走。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一时太高兴了才会失态。”刘梅苦苦哀求道：“我说，我说，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会说，只要你能多留一会儿。”刘梅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倾风心肠一软，道：“好了，你说吧。”

　　“其实，详细的情形我也不是太清楚。”刘梅掏出绢帕擦拭脸上的泪水，“那天，佟凤仙为了令尊的事和奶妈争吵起来。”

　　“奶妈？”倾风回想道：“我听说，奶妈因为身体不适被佟凤仙送到静月庵休养，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吗？”

　　“从小到大，奶妈最疼你了。奶妈看不过去，替令堂说了几句好话，被佟凤仙骂了出去。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

　　“他们都说什么？”

　　刘梅回忆道：“奶妈说，小姐，您就放过言夫人吧，二爷已经死了，不管有多少怨恨，您也该放下了。二爷不在了，如果连言夫人也去了，小少爷该有多么悲痛啊。”

　　倾风知道，奶妈口中的小少爷就是自己。

　　“佟凤仙说，那贱人早该死了。”

　　倾风手指猛然攥紧。

　　“倾风不是她生的。”

　　倾风浑身一颤。

　　“她凭什么让倾风叫她母亲，她凭什么？”

　　刘梅讲到这里，顿了顿，倾风催促道：“后来呢？奶妈说什么？”

　　刘梅嗫嚅道：“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倾风怒吼道：“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听的？”

　　刘梅急急地解释道：“因为，因为当时听到那几句话后，我一时很吃惊，不小心弄出声响。佟凤仙又是那种特别机警之人，我怕被发现，就慌忙跑开了。”

　　倾风厉声道：“你没有骗我？”

　　刘梅立即发誓道：“如果我敢欺骗你，就让我此生此世不得好死。”

　　倾风点头道：“好，我会查清楚的。”

　　他转身大步离去，刘梅惊惶失色地追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雪花香粉似的滚滚而落，转眼间就无情地把倾风的背影淹没。刘梅泪流满面地摔倒在地。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但是一切都晚了。逝去的，再也无法挽回，空留下悔恨，就象那一江春水，不分昼夜，长流不逝。

　　书香院的主卧室，小麻雀在收拾床铺，清见月侍候陆倾城解下衣袍，换上睡衣睡裤。陆倾城抱怨道：“我说过我不喜欢穿着衣服睡。”

　　清见月推他坐下，解下他额上的宝石勒带，“不要象个小孩子一样的为了同一件事不停地嘟囔。晚上常常会有紧急的事向您禀报，如果您裸着身子睡，寒冬腊月的爬起来最容易伤风。”

　　小乌鸦端来热水，清见月蹲下来伸手要试盆中水的温度。陆倾城道：“让小乌鸦做吧。你手上抹了药，就不要再沾水了。”清见月起身，小乌鸦蹲下试过水温后，捧起他的脚放入盆里。

　　洗完脚，陆倾城上床，清见月侍候他盖好被子。小麻雀检察房里的烛火。陆倾城道：“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见月，你留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清见月道：“你们回去睡吧，不用等我。”

　　“是。”小麻雀、小乌鸦退出去卧室。

　　白狐跑到清见月脚边用爪子扒他，清见月俯身抱起它，把它放到被子上。它很快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卧下。陆倾城道：“在我换下的棉袍的袖兜里有封信，你拿出来。”

　　“是。”清见月找出信，双手捧给他。陆倾城却没有接，“打开看看。”清见月一怔，望着他。“打开吧。”陆倾城抬手指一下。清见月掏出信茬展开阅读，读完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陆倾城看着他，“看完了？”

　　“是。”清见月回答。

　　“这是我派去云南的密探送来的。”陆倾城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清见月道：“属下早料到堡主会派人去查的。”

　　陆倾城点头道：“我很高兴你没有骗我。你在云南呆了三年。你是怎么去的云南？”

　　“为了糊口，只要有赚钱的机会，属下是什么都会做的。”清见月道：“属下是个流浪艺人，为了护身，学了点功夫。有个商队招雇保镖，属下被雇用，跟着去了云南，机缘巧合下遇上令尊。”

　　“原来是这样。”陆倾城轻叹道：“让你受苦了。”

　　清见月笑道：“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也就不觉得了。”

　　“他既然离家出走，什么都不管了，为什么还要派你来？”

　　微弱的灯光里，陆倾城脸上的表情是忧伤和悲愤的。清见月知道，他终于等到了该开诚布公的一天。

　　清见月温柔地笑道：“陆老爷虽然放弃一切，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堡主。”

　　“关心他痛恨的女人生的儿子？”陆倾城冷冷地笑道：“见月，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安慰。我只要你说实话，那个男人派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清见月焦急道：“堡主不相信属下？”

　　陆倾城哼道：“你做的哪件事值得我相信了？你这个小骗子。”

　　清见月叫屈道：“就算属下有些事瞒着您没说，但属下对您老人家的忠心绝对比金子还黄灿灿。”

　　“你瞒着我的事，用车子拉都拉不完。还有，不准叫我老人家，论起年纪你比我还老了两岁。”陆倾城骂道：“如果不是念在你对我还算忠诚，我早就宰了你论斤两卖了。”

　　清见月气道：“怎么叫还算忠诚？而是十分的忠诚。”

　　陆倾城悠然道：“那么跟我说说吧，他为什么派你到这里来呢？”

　　清见月却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从令堂看见属下的第一眼，令堂就对属下憎厌入骨。令堂一定以为，属下是陆老爷报复她的手段之一。堡主该不会也这么想吧？”

　　陆倾城闭目不语。

　　清见月也没指望他回答，“其实，令堂和堡主都误解了。陆老爷当年离家出走，虽有小部分原因是为令堂，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老太爷。”

　　最后这一句，让陆倾城陡然睁眼。

　　“老太爷，也就是您的祖父，前后共娶俩位夫人，第一位太夫人是陆老爷的亲生母亲，堡主嫡亲的祖母；第二位太夫人是言老爷的亲生母亲，倾风少爷嫡亲的祖母。”

　　清见月讲到这里停住。

　　“说下去。”陆倾城命令。

　　“是。”清见月道：“请恕属下不敬。尊祖父的性格，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丝毫不会心慈手软的人。当年，他娶令祖母，是看中令祖母背后显赫的家族能够给他带来无限的好处。可是，就在令祖母嫁进陆家堡不到三年，令祖母家因为一场政变，一夕之间衰败了。令祖母在太老爷眼中的地位，也就刹那间一落千丈。很快的，太老爷看上有着雄厚家财的第二位太夫人。为了踢开挡在脚前的拦路石，太老爷亲手用慢性毒药害死原配妻子。”

　　陆倾城身子蓦地剧震，一张脸霎时雪白失去血色。

　　“令祖母去逝不到一个月，太老爷就立刻下聘，一个月后把第二位太夫人娶进家门。”清见月冷笑道：“太老爷的每一招都算计得非常高明，他利用太夫人对他的信任和痴爱，逐步侵吞太夫人家族的财产，不断地扩充实力，使陆家堡与北方的天龙堡并驾齐驱。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太爷就算再怎么神机妙算，也算不到会有漏网的鱼把他的罪行透露给了陆老爷。那年，陆老爷刚满二十岁，在得知亲生母亲的死因后，一个原本非常杰出上进的青年，一夜之间变得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时而大哭，时而大笑，颠颠狂狂。从此之后，无论做任何事，都与太老爷对着干。太老爷让他往东，他偏偏往西，太老爷不准他如何，他偏偏就要如何，父子俩的感情变得极其恶劣。”

　　“母亲总骂父亲是个任性妄为、不负责任的纨绔子弟，却不想、却不想……”陆倾城语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陆老爷爱慕龙大夫人，并非龙大夫人比令堂美丽，而是因为龙大夫人的身世，让他有同病相怜之感。龙大夫人下嫁龙大堡主，是陆老爷所料不及的，接着，令堂以腹中的堡主要挟他，令他更加憎恨和绝望。令堂嫁进陆家堡，让太老爷高兴万分。令堂不但是个绝色美人，还是个聪明能干的媳妇。太老爷想，有了令堂，他终于可以再次控制陆老爷了。可这回，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陆老爷居然离家出走，放弃一切，甚至继承权。”

　　“一直以来，我都百思不得其解。他想报复母亲，可以用千千万万种手段，为什么非要选择离家出走呢？”

　　陆倾城看着清见月。清见月也望着他，轻柔地道：“因为他恨。”灯光里，清见月的眼睛宛若稀世的宝石般又黑又亮，晶莹璀璨，“陆老爷到云南，当初的确是对龙大夫人下嫁龙大堡主一事耿耿于怀，他心里充满报复的念头。但这些念头，却在遇到大女巫后，全部化为乌有。他再也不想报复任何人的事，他既不想报复龙大夫人，也不再想报复令堂。他很快乐，和大女巫在一起，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一直到死的那天。”

　　陆倾城的内心世界仿佛遭受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大地震后，一切都面目全非。

　　牡丹园。

　　推开窗子，冰寒彻骨的风袭进来，倾风打个寒颤。身后忽然轻轻一响，倾风骤然回身，何云雅裹着一袭雪白的貂裘，巧笑倩兮，美目含情脉脉地凝着他。倾风焦燥苦闷的心情刹那间就象乌云被月儿撕开一角看到了光明。

　　“你来了。”

　　“倾风少爷相召，奴家怎敢不来？”

　　“小姐一人来的吗？”

　　“是家兄送奴家来的。”

　　“何领主？”

　　“是。家兄送奴家到了楼下就回去了。家兄说，如果回去，就麻烦倾风少爷送奴家了。”

　　“那当然。”倾风伸手道：“请让在下帮小姐解披风。”

　　何云雅面上微红，含笑不语。倾风帮她解下披风，递给旁边侍候的吕英，道：“可以了。”吕英把披风挂到衣架上，迅速出去。倾风请何云雅入座，侍婢呈上香茶、点心。

　　“不知倾风少爷召奴家来有何事？”

　　“不急。小姐用过晚餐了吗？”

　　“用了些点心。”

　　“那就再用些菜吧。”

　　话音才落，吕英带着两名侍婢端上热腾腾的菜，炭炉子也搬了进来，上面烫着清香扑鼻的青酒。吕英把烧酒送上来，倒进杯中。

　　倾风端起酒杯，“来，我们干一杯吧。”

　　何云雅优美的捧起酒杯，笑道：“祝愿倾风少爷健康长寿。”

　　“谢谢。”倾风彬彬有礼道：“也祝小姐永远美丽。”

　　何云雅举起活象春葱并涂上红脂油的纤手，两盅在空中相碰，她以袖遮颊，一口气喝掉，放下盅子后，玉颊上升起两朵明艳红云，看上去更加光彩照人，娇丽妩媚。

　　吕英心中暗叹：好一个绝色美人！我家少爷真是艳福不浅。

　　倾风又道：“再干一杯吧。”

　　何云雅一怔，笑道：“好。这杯就祝倾风少爷能够心想事成。”

　　“但愿如你所说。”第二杯干了后，吕英又给斟满。倾风道：“再干一杯吧。”

　　“啊？”何云雅抚着发烫的双颊，微熏道：“倾风少爷不会是想灌醉奴家吧？”

　　倾风失笑道：“我还以为你很能喝呢，想不到两杯酒下肚就飘飘然了。”

　　“在家的时候，我也只能喝几杯米酒。”何云雅眨眨眼睛，那幽明深邃的双瞳变得水汪汪仿佛能溺死人的深潭似的。

　　倾风询问道：“何小姐是哪里人呢？”

　　何云雅嫣然一笑，妩媚地道：“原来倾风少爷是想灌醉奴家好套话啊。倾风少爷可是打错了主意，奴家若是醉了，就会想睡觉。”

　　倾风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是不能让小姐再喝了。那么，就吃点菜吧。”说着，挟了菜送到何云雅面前的白色磁盏里，“你能查到贾靖飞，想来也查到了我的身世？”

　　何云雅拿起筷子，美眸斜睨着他，“倾风少爷去见刘梅小姐了吗？她还好吗？听说，自从刘梅小姐被休后，梅园里的侍女还有老妈子跑的跑，走的走，剩下她和一个还算有良心的丫头侍候她。”

　　倾风不睬她话中有话，道：“能否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何云雅挟了菜送到红唇里，慢慢地品嚼着，之后，笑道：“嗯，真是美味。倾风少爷的厨子果然不一般，连普通的大白菜都能做得这样好吃。难怪见月公子隔三岔五的跑到您这里讨吃食呢。您有派人去查贾靖飞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递过来。”倾风沉住了气，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毛燥。

　　何云雅道：“刘小姐都告诉了你什么？”倾风把刘梅告诉他的叙述了一遍。何云雅听后，不动声色地道：“倾风少爷根本不需要理睬那些话。您的亲生母亲只有一位，就是言夫人。”

　　倾风皱眉道：“你一定知道什么？既然你煞费苦心地接近我，就一定了解到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请你告诉我。”

　　“倾风少爷，言夫人赋予了您那么深厚的母爱，都抵不上一个曾经欺骗你的女人的几句话吗？”何云雅耐心地劝道：“您根本不需要在意。您现在最应该注意的是贾靖飞？如果他那里出了什么问题，直接就会影响到本堡现在的财政状况。本堡财政有多么吃紧，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倾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言不发。吕英看看何云雅，又瞧瞧少爷，不知为何，心中非常不安。

　　“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吗？”良久，倾风问。

　　“倾风少爷的母亲只有一位，就是深深地爱着您的言夫人。”何云雅微微地笑着，那笑容又美丽又温柔，散发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意志。

　　倾风的心开始疑惑，也开始动摇。

　　书香院。

　　陆倾城勉强镇定下心情后，问道：“他在临去前，可有什么遗嘱？”

　　清见月先是怔了一下，“遗嘱？”抓抓脑袋，“陆老爷说，只要我能帮您娶个好老婆，然后再生几个儿子，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应该算是遗嘱吧？”

　　陆倾城眯着眼看他，“他没有告诉你地下银库的事吗？”

　　清见月惊讶道：“地下银库是什么东西？”

　　“家母说，在本堡有座地下银库，除了历代接掌的堡主掌握着钥匙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这座银库可是历代祖宗积蓄下来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在最困难的时候拿出来救命的。但是，祖父仙逝时，并没有把钥匙传给家母，也没有传给叔父。”

　　陆倾城故意停了一下，目光阴沉地看着清见月。清见月猛然感到心脏象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似的，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沉重，这份沉重压迫的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祖父传给了谁呢？”陆倾城的脸色变得非常严厉。

　　清见月不说话，眼中尽是迷芒。

　　“祖父传给了谁呢？”陆倾城又问一遍。

　　清见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并非是他心虚，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陆倾城眼睛里闪出寒酷的光芒。他最怕的就是清见月欺骗他，他在心里不知道否认了多少遍，告诉自己，清见月不会欺骗他。可是为了求得心安，他仍然需要得到清见月的亲口否认。然而清见月这个态度，怎能让他不急。“清见月，回答我啊。”陆倾城气怒交集的大吼，“为什么不答我？”

　　“是。”清见月被他的样子吓坏，答道：“属下明白了。”

　　陆倾城怒道：“你明白什么了？”

　　清见月慢慢镇静下来，恭恭敬敬地道：“夫人的意思是，在贵堡有座地下银库，陆老太爷仙逝时，没有把钥匙传给令堂，也没有传给言老爷。令尊大人在陆老太爷仙逝时，曾经回来过一次，夫人的意思是，陆老太爷一定把钥匙传给了陆老爷。既然属下是陆老爷派来的，属下身上就一定有宝库的钥匙。”

　　“你有吗？”

　　陆倾城感到剧烈的心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莫名的恐惧。

　　“属下没有。”

　　清见月平静的回答。

　　这个回答，就象一剂神奇的药让陆倾城的心跳霎时平稳下来。他望着清见月，清见月也看着他，他们俩就这样对视着。良久后，陆倾城似信非信地嘲笑道：“你还真是平静。换了别人，早就脸色大变了，你却平静的让我觉得可怕。”

　　清见月微笑道：“那是因为属下心中无愧。”

　　陆倾城嘴角上缓缓地挑起一丝笑意，“好一个心中无愧。”

　　他的笑容让清见月害怕起来，因为实在摸不透他这样笑是什么意思，因此感到脊梁骨都冷汗涔涔的。

　　陆倾城柔和地问道：“怕吗？”

　　清见月打个哆嗦，老实地承认道：“属下怕。”

　　“怕什么？”陆倾城问。

　　清见月道：“怕的是堡主信，夫人却不信。”

　　陆倾城哼道：“狡猾的东西。不管信不信，我还是很高兴听到你这样回答我。”

　　清见月看着他。

　　陆倾城骄傲地道：“就算没有地下银库，我仍然能凭着自己的能力重振陆家堡。清见月，你尽管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了。”

　　清见月慌忙道：“属下没敢把眼睛闭上。就连睡觉，也会梦到睁大眼睛看着。”

　　“呸。”陆倾城说。

　　清见月吐一下舌头，犹如被吊在九重天上的心顿时落了下来。清见月悄悄地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忧思百念就象潮水起伏冲撞在心头。他很清楚，陆倾城并不相信他的话。其实，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地下银库？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与他们马上取得联系，查清一下这件事。真是吓死我了。真希望能快点完成任务，否则早晚有一天我会因为饱受惊吓而短命的。

　　牡丹园。

　　倾风突然吩咐道：“吕英，让人准备马匹。”

　　吕英奇道：“少爷要出远门吗？要去什么地方？带多少人？”

　　“静月庵。”倾风嘱道：“你一个人随行就够了，今晚就出发，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何云雅忧郁道：“您不相信我？”

　　“我谁也不相信。”倾风冷漠表情地道：“所以，我必须亲自去查明。”

　　何云雅哀婉的一笑，宛若幽谷百合，“是啊，让您相信我，确实毫无理由。”

　　吕英忍不住叹口气，又慌忙捂住嘴。

　　怡心园的画堂里，陆夫人、许芸两头拥被而坐，在她们中间搁着一张漆花小桌，桌上摆着棋盘，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陆夫人落下一子，接着该许芸，许芸却望着棋盘发呆，好久都没有落子的意思。

　　陆夫人玩弄着手心里的黑子，淡淡地道：“下棋不专心，只有输，没有赢的份。”

　　许芸幽幽道：“夫人？”

　　陆夫人把棋子放入藤编的棋篓里，“从蔡府回来，你就心事重重，你是怎么回事？该不是为了蔡夫人那句话吧？”

　　“堡主的心里只有清见月。”一滴珠泪从许芸桃花般娇艳的脸庞上滑落。

　　“我怎么说来着。”陆夫人冷嘲热讽道：“装腔作势地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好像对倾城一点都不感兴趣似的。看到倾城不为所动，这一招不管用了，就急了不是？”

　　许芸悲哀地道：“夫人，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堡主注意到我呢？”

　　陆夫人摆弄着棋盘里的棋子，冷笑道：“据禀报，凤城知府洪大人有意与本堡联姻。他那个傲慢的女儿洪巧莺看上了我的儿子倾城。”

　　许芸急道：“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蠢丫头，你急什么？这对你是极有利的。”陆夫人脸上绽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凤城的知府洪万通，是个极其贪婪的小人，如果能与本堡联姻，对他来说，无疑是吞了一块大肥肉。”

　　许芸马上道：“堡主一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陆夫人笑道：“倾城会答应的。”

　　“为什么？”许芸问。

　　“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律。再者，就算倾城不愿意这门婚事，他也会另想办法拒绝，而不是明着与洪万通干。”陆夫人狡猾地笑道：“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许芸恍然大悟道：“奴家明白了。以清见月的骄傲和他强烈的独占欲，他断然不能容忍堡主娶洪巧莺。”

　　陆夫人说道：“利用洪巧莺逼走清见月，除掉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至于洪巧莺，倾城一定不会饶恕她，就算把她娶进门，也会象处置刘梅那样处置她。而你则可以趁虚而入，宽慰倾城受伤的心。”

　　许芸踌蹰道：“可是夫人，这样做未免、未免……”

　　“你是想说太卑鄙了，是吗？”陆夫人讥笑道：“情场如战场，你想得到你喜欢的人，就只能不择手段地打跨你的情敌。”

　　许芸垂下螓首，沉默不语。

　　陆夫人凤目含冰，脸上现出既冷酷又憎恨的笑容，心道：陆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死了。哼，你骗得了清见月，却骗不了我。

　　一名女婢进来，禀报道：“夫人，周兰求见。”

　　陆夫人皱了下眉，“让他进来。”之后，抬手指了指纱帘。女婢放下纱帘，这才退出去。时间不长，周兰畏首畏尾地进来，隔着纱帘躬身请安。

　　“什么事？”

　　周兰听到陆夫人冰寒的声音吓得脸上的皮肉直抽，哆嗦道：“夫人，有件事，小的不知道该不该禀报？”

　　“我说过，无论事大事小，都要向我禀报。如果你隐瞒了我，你该知道我会如何处置你。”

　　“是，小的明白。前日晚间，刘梅到牡丹楼，虽说她纠缠少爷是想让少爷回心转意，但是她说了一些话，让小的留了心。”

　　“她说了什么？”

　　“她对少爷说，言夫人不是少爷的亲生母亲。”

　　陆夫人就象撞到了鬼似的，不，比撞到鬼还要恐怖。她的脸色比雪花还要苍白，她的声音就象长矛一样尖锐和刺耳。

　　“她还说了什么？”

　　周兰小心翼翼地道：“当时她说这些话，少爷并不相信，少爷命我们把她赶了出去。临走前，她说，她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言夫人不是少爷的亲生母亲。她还警告少爷要小心夫人您。”

　　“贱人，贱人，贱人。”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连串地骂。

　　许芸安慰道：“夫人，您冷静一些。您最好问问，倾风少爷后来有没有再去见刘梅。”

　　陆夫人强压怒气，厉声道：“倾风后来有没有再去见那贱人？”

　　“今儿傍晚的时候，少爷去了梅园。”周兰如实回答。

　　陆夫人哆嗦起来，她用力闭上眼睛，强压着内心深处的恐惧。许芸担忧地望着她，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睛里染满了悲哀，就象浓重的乌云般漆黑和绝望。

　　“还有一件事。”周兰又道：“前日晚间，刘梅走后不久，少爷突然扶着何云雅从楼上下来。”

　　不但陆夫人怔住，连许芸也很惊讶。

　　“你是说何云雅？”陆夫人无法相信的再次证实。

　　“是，是何云雅。”周兰说。

　　陆夫人骂道：“这个小狐狸精。我说怎么一年多，她跟倾城什么事都没有呢？原来是看中了倾风。”

　　许芸提醒道：“夫人，以奴家的见识，何云雅不可小觑。”

　　陆夫人眼神一沉，没有说话。

　　“许小姐说的是。”周兰忙道：“少爷从梅园出来，马上就吩咐小的去何府请何小姐。何小姐来后不久，少爷让小的又送何小姐回府，然后就带着吕英出了远门，说是要到静月庵。”

　　陆夫人脸色骤变，“你今天立了大功，我会记着你的。我给你家里拨一块上好的田地，免三年的租税。”

　　周兰惊喜道：“多谢夫人。”

　　“你去吧。”

　　“是。”

　　周兰退出去。

　　陆夫人大声道：“来人。”

　　侍婢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陆夫人命道：“叫许澜来。”

　　“是。”侍婢退出去。

　　许芸问道：“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问。”陆夫人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快伺候我换衣服。”

　　许芸慌忙下来，侍候她换衣穿靴。这边刚刚弄好，许澜进来，在帘外道：“夫人唤我？”

　　陆夫人道：“许澜，你马上去静月庵一趟，找一个叫李桂兰的老妇。她是我的奶妈，你告诉她，我最近身体不好，非常想念她。你请她回来。这件事要做的隐秘些，不要被别人知道，尤其是倾风。还有，倾风现在已经出发，他要去的地方也是静月庵，他的目的跟你一样。你一定要赶在他前面。你明白我的意思。”

　　“属下明白了。”许澜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就退了出去。

　　陆夫人披上披风，道：“我们走。”

　　“夫人，我们要去哪里？”许芸急急慌慌地系着披风的扣带。

　　“梅园。”

　　许芸听到陆夫人这句冰冷的话不觉身子一僵。

　　

　　 




　　正文 第四十三章刘梅之死

　　 

　　

　　刘梅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点亮，对着空荡荡的大屋子，她心中是极度的孤寂和绝望。倾风走后，她用剩下的一点金银首饰把最后一个服侍她的丫头也打发走了。从箱子里拿出剩下的最好的一套衣裙穿上。她梳好发髻，插上金钗，簪上珠花，衣裙还有这些首饰，都是当年倾风送的，所以她没舍得给人，她死也要带到墓里去。然后对着镜子，她描眉画眼，抹上厚厚的脂粉，可怜的是不管涂上多厚的脂粉，都无法掩盖难看的憔悴。

　　起来，她拖着极度虚弱的身体推开雕花门走出屋子，柳絮似的雪花扑打过来落在脸上，寒气逼人。曾经喧哗热闹的院落，现在变得冷冷清清，鲜少人影。园子里雪压枝头，犹如梨花怒放，一眼望去，似云一样朦胧，似梦一样缥缈，恍恍迷离间，她好像看到倾风迎着风雪，笑容可掬地捏着一枝梅花向她走来。

　　刘梅惊喜地扑去，然而抱满手臂的只是如梦如幻的影像。她悲痛欲绝，无法控制的泪流满面，糊掉了精心化好的妆。风姿清丽的梅花盛开了，可是自己象梅花一般的风韵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

　　远处亮起灯光，晃晃悠悠，很快的，四名健汉抬着两个软兜在四名女婢和俩名护卫的簇拥下到来。放下软兜，陆夫人下来，刘梅笑了起来。

　　“我早料到你会来。我已经等您很久了。”

　　陆夫人劈头就骂，“臭丫头，我饶你一命，你不但不知感恩，还敢在我背后搞阴谋诡计。”

　　刘梅淡淡地笑道：“其实，在倾风回来的那天，我就不想再苟活下去了，我一直都想以自尽向倾风谢罪。只是，我不甘心。当年，如果不是你拼命的拉拢我、引诱我，我又怎会背叛倾风，又怎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佟凤仙，我恨你。”

　　陆夫人嘲笑道：“臭丫头，你错怪人了吧？你应该怪的是你哥哥，是他为了荣华富贵，把你献给了倾城。你更应该怪你自己，如果你坚贞不移，就算我再怎么引诱你，你都不应该动心才对。可是，你痴心妄想地想得到我今天的地位，正因为这个原因，你抛弃倾风而选择倾城，才落到也被抛弃的下场。”

　　刘梅挖苦道：“你说的对，是我不该痴心妄想。你的地位有什么好，你儿子陆倾城连看你一眼都觉得难受，他情愿去信赖、去宠爱来历不明的清见月，也不愿意相信你。你的地位有什么值得我要呢，怎么比得上倾风对我的爱呢？”

　　陆夫人大怒，扑向她抬手就要给她一个狠狠的耳括子，却被许芸适时地扯开。许芸拉住她的手臂，低声劝道：“夫人不可，下人都看着呢，这会失您的身份。”陆夫人只好强压怒火，恨道：“可恶的丫头，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悔过。”

　　“我悔过了，我没有一天不后悔的。如果这个世上有后悔药，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但是，就算我再悔恨也毫无用处了。”泪水从刘梅脸上流下，她的声音是平静的，却透着如撕心裂肺般惨烈的痛苦。

　　那痛苦，让许芸感到心里就象被一把刀子在绞似的，泪水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滑落。

　　“我好恨，好恨我那个贪心如狼的哥哥，他先是为了巴结言老爷，把我送给倾风，再为了巴结你，把我送给堡主。我更恨我自己背叛了倾风，我没有一天不悔恨的，我恨死我自己了，我恨死我自己了。”刘梅哽咽道：“倾风是真心爱我的，这个世上再没有人象他一样的爱我了。”

　　陆夫人刚才还因为愤怒而雪亮寒酷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她冷冷道：“芸儿，扶我进去。刘梅，你也进来。”

　　许芸慌忙偷偷地拭去泪水，扶着她进房。一进房，二人都被屋子里空荡荡的景象吓一跳。刘梅缓缓入房。陆夫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让他们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反正我也付不起他们工钱，倒不如让他们走了好。”刘梅冷冷淡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陆夫人叹口气，没有再问下去。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她哥哥刘建华被陆倾城杀了，她也被休，谁还会再理她。陆倾城没有把她从梅园赶出去，已经是看在倾风面上了。

　　许芸拉来梳妆台前的绣凳请陆夫人坐下。陆夫人又骂道：“既然你悔恨了，为什么还在倾风面前胡说八道？”

　　“对倾风，我一直怀着悔恨的歉意，所以我想在临死前为他做一件事。”刘梅毫不惧怕地迎着她凌厉的目光，“我绝不准许你再伤害他。”

　　陆夫人哼道：“自以为是的臭丫头，你懂什么？你都对他说了什么？”

　　“陆夫人，你也会害怕啊？”刘梅讥讽。

　　陆夫人不屑地道：“快说吧，我没有时间跟你罗嗦。”

　　刘梅悲凉地笑道：“是啊，我也没有时间跟你罗嗦。多活着一分，对我来说，就要多受一分的折磨。” 

　　陆夫人厉声道：“你对倾风到底说了什么？” 

　　刘梅不理她，反而瞧向许芸，哀伤地笑道：“傻瓜，快回头吧，别让她利用你。佟凤仙是不会让别的女人抢走她儿子的心的。她控制不了那俩个男人的心，就想控制她儿子的心。偏偏，她儿子跟那俩个男人一样，就是不肯做她的傀儡。”

　　许芸惊疑不定地瞪着她。

　　陆夫人大怒，起身道：“走吧。”

　　许芸扶着她的手臂，在刘梅凄狂的大笑声里，骨颤肉跳地走出屋子。一名贴身护从走过来，躬身道：“夫人？”

　　“你到那边去。”陆夫人命令许芸。

　　许芸战战兢兢地走到一旁，再回过头，陆夫人似在吩咐那人什么，她忍不住望向那扇亮着灯烛的窗子，她的心便如掉进冰窿里似的，那样冰凉。她看着那个走进去，看着窗子里的灯烛突然间熄灭，一种极度的恐惧忽然从她心底深处升起。

　　那人出来，躬身道：“夫人，刘小姐自缢升天了。”

　　许芸脑海里轰然一响，娇躯一晃，几乎摔倒。

　　外面响起脚步声，一壮汉进来禀报道：“夫人，请尽快回怡心园。听说二领主府上发生刺客事件，林枫被刺杀，现在生死不明。堡主那里已经得到消息，相信本堡内外很快就会封锁。”

　　陆夫人命令道：“回府？”

　　侍从把她们扶上软兜，抬起她们迅速奔走，好像要逃离什么似的。从梅园出来，在随身侍从的护随下急急往怡心园赶。虽然她们极尽可能地避免遇上巡视的护卫，却还是撞上了刘锡城。

　　刘锡城惊讶道：“夫人，这样晚，您怎么在这里？”

　　陆夫人强打精神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到处都是看院护卫？”

　　刘锡城道：“启禀夫人，林二领主遇刺，听说伤势非常严重，堡主已经亲自过去探望。属下等是奉命搜捕可疑的人。”

　　“知道了。去办你的事吧。”陆夫人命道：“回府。”

　　随身侍从抬着软兜以最快的速度离去。刘锡城望着这支急匆匆的队伍，心中充满疑惑。

　　据郎中禀报，林枫的伤势虽然严重，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心脏，只要精心疗养，很快就能复员。陆倾城这才放心，又做了番安排后，在蔡仲和、李安国及亲随侍从的护随下，从林府出来回书香院。清见月抱着白狐站在大门前翘首以待，见他们回来，顿时如释众负。

　　“二领主如何了？”

　　进厅，清见月放下白狐，伸手侍候他解下披风，又接过蔡仲和的披风。

　　“听郎中的意思，应该没事。”陆倾城坐下，看一眼地上烧得旺旺的炭火炉子，“让你费心了。我不让他们吵醒你的，却还是把你吵了起来。”

　　清见月捧来热茶，先递一杯给陆倾城，笑道：“属下是想，堡主今晚一定是不能睡了，所以让他们把炉子烧旺一些，好方便您办事。”又递一杯给蔡仲和，“漂亮哥哥，捉到刺客了吗？”

　　蔡仲和接了热茶，道：“刺客跑了。据唯一的目击者骆玉亭说，刺客只用了一招，就把林枫撂倒。”

　　清见月俯身又抱起脚下用爪子扒他的白狐，吃惊道：“以林枫的功夫，岂是那么轻易就被人摆平的。”

　　蔡仲和道：“这才是关键。”

　　外面忽传来禀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苏大主管、周大主管求见。”

　　“请他们进来。”陆倾城说。

　　棉帘子一挑，苏海波、周鹏进来。行礼后，他们依照尊卑顺序入座。清见月把偷懒耍赖的白狐放到陆倾城大腿上，急急忙忙去倒茶。

　　陆倾城道：“俩位大主管也来了。”

　　苏海波道：“发生这么大的事，属下怎能安眠于枕呢？”

　　周鹏问道：“请问四领主，刺客捉到了吗？”

　　蔡仲和道：“我们正在谈这件事。按骆玉亭的话说，这个刺客剑法快如奔雷闪电，神出鬼没，非常可怕。”

　　清见月把茶一一递到苏海波、周鹏手边后，立刻追问：“刺客到底是谁？”

　　蔡仲和道：“骆玉亭说，是许澜。”

　　清见月脸上的表情一僵，苏海波、周鹏大吃一惊。

　　抱着托盘，清见月皱眉略思索了一下，又关心地看向陆倾城。陆倾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白狐，他微低着头，象在沉思，从他的侧面看去，他显得很平静，并没有清见月担心的愤怒。他平静的样子，显得那样深远，孤独、倔强、高远……清见月不知不觉看得呆了、痴了，他如痴如醉的傻样全落在蔡仲和眼里，一颗心更加憔悴。

　　三个人组成的这副画面，却不料又被苏海波、周鹏看在眼里。

　　直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客厅的气氛才算恢复正常。蔡伯安进来。陆倾城道：“问的如何？”

　　蔡伯安道：“骆玉亭一口咬定刺客就是许澜。”

　　大家听了都不说话。

　　陆倾城沉呤道：“大执法的意思呢？”

　　蔡伯安道：“属下觉得此事透着蹊跷。请堡主准许属下招许澜问话。”

　　陆倾城想了想，忽然问道：“倾风呢？他身为大领主，堡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为何不见？”

　　大家脸上都显出疑惑的表情，没有人答话。

　　陆倾城又道：“招许澜问话可以，但不要吵扰到母亲。”

　　“属下遵命。”

　　蔡伯安从书香院出来，迎面遇上刘锡城。

　　刘锡城道：“大执法，梅园的刘小姐死了。”

　　蔡伯安一怔，迟疑道：“你是说刘梅？”

　　“是。”刘锡城道：“有一事，属下不知该不该禀报？属下今晚巡查时，遇上陆夫人。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样子着实可疑，属下一查之下才知道，陆夫人是从梅园出来的。”

　　蔡伯安的脸色霎时凝重，嘱咐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再说给任何人听。”

　　刘锡城忙不迭点头道：“属下明白。”

　　怡心园。

　　陆夫人瞪着进来的心腹手下，问道：“查的如何？”

　　那人道：“据属下查，林枫只是受了重伤，并无生命危险。但是，在出事的时候，骆玉亭也在。奇怪的是，他不但毫发未伤，还一口咬定，他看到了刺客的真面目。”

　　陆夫人问道：“刺客是谁？”

　　“是许澜。”那人说。

　　一句话惊呆陆夫人和许芸。

　　许芸骇然失色道：“夫人？”

　　“不要惊慌失措。”陆夫人斥喝一声后，冷笑道：“这是阴谋。可恶，他嫁祸的不是许澜，而是我。”

　　有侍婢匆匆进来道：“夫人，蔡大执法来了。”

　　许芸颤声道：“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陆夫人哼道：“让蔡伯安进来。”

　　时间不长，蔡伯安进来。他拱手道：“属下给夫人请安。”

　　陆夫人开门见山地道：“蔡伯安，你是否在怀疑今晚的刺杀事件是本夫人指使的？”

　　“夫人误会了。”蔡伯安恭敬有礼地道：“因骆玉亭一口咬定刺客是许澜，属下不得不按着程序请许澜过去问一下话。属下对夫人绝对不敢有任何不敬。属下来时，堡主也吩咐不得吵扰了夫人。属下惭愧，还是打扰了夫人清休。”

　　陆夫人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冷冷道：“你不用找许澜问话了。本夫人告诉你，许澜被我派出去办事。他不在城堡，又怎能刺杀林枫。你最好严刑拷问骆玉亭，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他这样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蔡伯安疑惑道：“请问夫人，许澜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属下也好查证目击者，洗清他的嫌疑。”

　　陆夫人哼一声道：“你还是不放心吗？好吧，我告诉你，是在亥时时分。”

　　“属下知道了，属下不敢打扰夫人休息，属下告退。”

　　书香院。

　　陆倾城接到蔡伯安的禀报后，半晌儿没有说话。

　　蔡伯安又道：“据手下查，许澜确实在亥时时分独自骑马出了城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照大执法的意思，许澜的嫌疑就洗清了？”陆倾城问。

　　“属下还不敢确定，就算出了城堡，凭许澜的功夫，想再潜回来是易如反掌。”蔡伯安担忧道：“不过，据查，在许澜出堡之前，大领主也带着一个随身护从出堡。至于去了何处，谁也不知道。”

　　“你说倾风出堡去了。”陆倾城怒道：“只带了一个随从？“

　　“是。”蔡伯安道：“据属下查，大领主是在出堡后不久，许澜跟着出堡。”

　　陆倾城顿有坐卧不安之感，“大执法，你到底想说什么？”

　　蔡伯安道：“属下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这事蹊跷。”

　　一屋子的人尽皆失色。

　　清见月寒上心头，暗道：倾风会有危险吗？

　　陆倾城抬手猛一拍桌子，把茶碗震得跳起来，也把趴在他大腿上打呼噜的白狐吓得跳起来。陆倾城气急败坏地喝令道：“立刻派人去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倾风。”

　　蔡伯安急忙安抚道：“堡主放心，属下已经请雷三领主派刘锡城、何志强去找。”

　　

　　 




　　正文 第四十四章毒杀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去，天空晴朗，阳光照射下来。但是，这并不能减去多少寒意。现在的情况，也只能静静等待了。

　　陆倾城从书桌后起来，眼睛红红地走到暖炕上躺下。闭上眼睛，他感到身心俱疲。雕花门打开，白狐率先跳进来，清见月带着小麻雀进房，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白狐以闪电似的速度腾身而起，跃上暖炕，顽皮地窜到陆倾城身上，惊动陆倾城伸手打来。它飞快地躲开，快快活活地在炕上跳圈。

　　清见月俯身侍候他脱掉靴子，“堡主，吃点东西再睡吧。属下亲自下厨熬了点小米粥，还做了荞麦卷，您尝尝喜欢不？”

　　陆倾城闻言坐起来，小麻雀乘了碗小米粥，然后拿下盖在青磁花碗的盖子。陆倾城看了看，接过小麻雀递来的筷子，“卖相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小麻雀退出书房，关上门的时候，还隐约听到陆倾城的话，“真是你亲手做的？”

　　小麻雀看看蔚蓝色的天空，疾步走出书香院的大门。

　　书房里，清见月笑道：“堡主忘了属下是天下第一神厨沈雁大侠的关门弟子吗？”

　　“我怎会忘了棒槌治打呼的精典故事。”听了这话，清见月不禁嘻嘻一笑。看着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陆倾城郁闷的心情晴朗了许多，用筷子挟了个荞麦卷送到嘴里大嚼，一吃之下，不禁满脸放光。“这味道，还真是极品。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见月，你是怎么做的？”

　　清见月象个孩子似的咧着嘴巴笑道：“这是独门秘方，不能告诉堡主。”

　　“你身上的秘密多得象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陆倾城笑逐颜开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你是我的人，我什么时候想吃，你就什么时候做给我吧。不过，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干嘛还总是喜欢吃别人做的？”

　　清见月脸上的笑容微微的僵了一下。

　　陆倾城立刻发觉，“怎么了？”

　　“因为曾经有人在我做的食物里下毒，吃过我做的食物的那个人，非常痛苦的在我眼前死去。”清见月如星光般璀璨的眼眸失去光芒，他是那样的悲痛和忧伤地道：“我恨死自己了。从那以后，我发誓再也不做食物给别人吃。”

　　陆倾城没有说话，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那表情，好像他吃到了世上最美味最可口的食物似的，转眼间，他吃个一干二净，才道：“只有这么多吗？再来一些，我感到肚子里好像还是空的一样。”

　　“不能再给你吃了。”想不到清见月拒绝道：“你现在必须睡一觉。吃得太饱睡觉，会让你的胃不舒服。”说话间，连桌带碗的移走，拿来软枕，“快躺下吧。”

　　陆倾城嘟囔道：“可是，我还没有吃饱啊。怎可以这样虐待我？”说归说，还是乖乖地躺下。

　　“中午，我给你做大餐，一定会喂饱你的肚子。”清见月又抱来貂皮大披风给他盖好，温柔的声音宛若春风般拂过他耳畔，“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属下会叫你的。”

　　“真是奇怪？”陆倾城说。

　　“什么？”清见月问。

　　“你的过去有那么多悲惨的事发生，为什么你的眼睛里还能保持着孩童般的纯洁和灿烂呢？”

　　“悲伤的事情，会让人软弱，也会让人坚强，端看你如何对待？”

　　“明白了。以后，你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吧。只做给我一个人吃。”

　　他深情凝视的眼眸，他温柔低沉的声音，让清见月忽然间有种很想哭的冲动，但是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只是温柔地笑着道：“如果堡主喜欢，我就做给堡主一个人吃。”

　　陆倾城闭上眼睛，很快的就沉沉地睡了。

　　清见月站在炕前默默地望着他，不禁心绪万端。他为什么那样说？他是在告诉我，他信赖我吗？想到此处，清见月感到心底深处好像有一股暖暖的、甜蜜的泉水汩汩地流淌出来。他微微地笑了笑，笑容虽然淡淡的，却很幸福。

　　迷迷糊糊的，陆倾城入梦。梦里，阴云密布，寒风凛洌。漫天雪花当空飞舞，在狂风吹拂下，铿然有声地扑打着窗户。不知是否炭火灭了，陆倾城觉得热炕变得象冰炕似的，于是他起身下炕。走出书房，迎面突然有很多人象潮水似的涌来，陆倾城一下子就被挤出屋子。

　　陆倾城大怒，怎么回事，这些人都瞎了眼睛吗？王洁忽然冲出来，一脸恐怖的表情。陆倾城心觉不妙，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见、见月公子，见月公子……”

　　王洁好象枯树上最后的一片黄叶在寒风里抖瑟似的。大概是太惊恐了，他除了哆嗦，已经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倾城骇然失色，飞快地冲回书房。门里，清见月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剧烈的颤抖，洁白莹瑞的脸上蒙了一层灰白的颜色，望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有一瞬间，陆倾城觉得心脏都快停摆了，他抱住清见月，大声地叫着。屋子里挤满了惊惶失措的人，蔡伯安、雷永翔都在，还有一个人，他没有看清楚。

　　郎中来了，面无表情地宣布，“见月公子去世了。”

　　陆倾城犹遭晴天霹雳，一颗心刹那间碎裂成几片。他大吼一声，蓦地从梦中惊醒。雕花门一响，王洁慌慌张张进来，“堡主，有什么吩咐？”陆倾城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见月呢？”

　　王洁道：“见月公子在厨房准备午膳。”

　　陆倾城的屁股象是被扎了一下似的，他跳下暖炕，赤着脚，也不管地上有多冰凉，惊惶失措地叫道：“快叫。叫他来见我。”

　　王洁吓一哆嗦，用冲刺的速度急急慌慌地奔出书房。

　　“该死的，怎会做那样的梦？怎会做那样的梦？”

　　雕花门一响，清见月进来，“堡主，王洁说您叫属下。”

　　陆倾城一眼看见他，如泄了气的口袋似的，一屁股坐到暖炕上喘气，一颗心仍然跳得发狂，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安慰自己，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从见月的面相看，怎么看都是个福泽深厚之人，绝不可能短命的。

　　“堡主，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清见月一脸怀疑地走过来，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摸，向下一滑伸入他衣襟里。突然，他抽出手，回头对门前探头探脑的王洁吩咐道：“端一盆热水来。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是作噩梦了吗？我去拿衣服来给你换。”

　　陆倾城一听，心里又跳得乱慌慌，“快去快回。”

　　“属下很快就过来。”清见月象哄孩子似的柔声安慰，说话的功夫，他也出去。

　　雕花门一闭，陆倾城低声诅咒道：“该死的，怎会作那样的梦？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时间不长，清见月回来，手里抱了一套衣服，后面跟着王洁端了一盆热腾腾的水。“把水放着吧。”清见月把衣服放炕上，把陆倾城拉起来，伸手就解他的衣服。陆倾城也不反对，任他折腾自己。望着清见月白里透红的脸，黑水晶般灿烂的眸子，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般清香的气味，享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的抚触，陆倾城心里说不出的喜爱。但一想到刚才的梦，就让他心有余悸。

　　“从今儿个起，你在我身边，一步都不准离开。”

　　清见月把他身上的衣服剥得一干二净，拧来热毛巾，侍候他擦脸拭脖子抹背的，玩笑道：“您该不是梦见我死了吧？”

　　陆倾城身上的肌肉刹那间如石头般僵硬。

　　清见月停下手，惊讶道：“您真梦见我死了？”

　　陆倾城猛地抓住他一把搂进怀里，两手在他后脑勺上、肩背上不安的抚摸着，颤声道：“你不会死的，有我在，我绝对不会允许发生那样的事。见月，你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我。记住，你是我的人。见月，你是我的人。”

　　是什么东西悄悄的占据了这颗心？是什么东西慢慢的填满了这颗心？清见月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总是无牵无挂的心，总是由自在的心，现在塞得满满的全是眼前这个抱着他的男人。他该拿他怎么办？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他不管了。

　　清见月抬手轻轻地抱住了他，笑道：“堡主，属下不会离开你的。”

　　王洁看到这里，满怀欣慰地笑起来。他悄悄从房里退出来，然后关好房门。一转身，看见许芸带着俩名侍婢提着大食盒往这边行来。王洁忙迎上去，笑道：“许小姐来了。”

　　许芸道：“堡主昨儿忙了一夜，夫人命我做了虫草全鸭汤，说是给堡主补一补。堡主起了吗？”

　　王洁笑道：“堡主起了，象是被梦惊到，出了一身的冷汗。见月公子正在侍候堡主净利身换衣呢，您稍等一会儿吧。”

　　“堡主被梦惊到了，做了什么可怕的梦？”许芸担心道：“不会有事吧？真是无礼，你怎么还敢笑成这个样子？”

　　王洁慌忙收了笑容，正正脸孔，咳嗽一声，道：“小姐教训的是。属下笑，是因为堡主和见月公子……”

　　许芸问道：“堡主和清见月怎么了？”

　　王洁忍不住又笑道：“以前，堡主总是缠着见月公子，让见月公子做这儿做那儿的，见月公子抱怨的不得了。现在可好了，不用堡主缠着了，见月公子照顾堡主不知多细心呢，简直是无微不至。堡主被梦惊到了，见月公子立刻叫属下端来热水，又是给堡主擦脸抹身子的，又是找来干净的衣服给堡主换，一点都不计较。”

　　许芸嘴角微微的抽搐起来，抬眼望向窗子，想象着里面，清见月那样亲昵地碰触着陆倾城的身子，只是这样想象，就让她嫉妒的脸发黑，头发昏，胸口里更象被塞了一大酡布似的，堵得难受之极。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出陆倾城的声音，“王洁，请许小姐进来吧。”

　　许芸脸上蓦地一热，心道：他都听见了。

　　王洁打开门，恭恭敬敬地请她主仆进房。房里，清见月正在梳理陆倾城那头比女人还漂亮的长发，勒上黑宝石额带，笑道：“好了。”

　　陆倾城起身道：“许小姐来了，母亲可安好？我今天都未来得及向她老人家请安。”

　　许芸强颜欢笑道：“夫人身体安好。夫人知道堡主忙，着奴家转告堡主，今儿不用过去请安了。夫人关心堡主的身子，让奴家炖了虫草鸭汤给堡主补补。”

　　陆倾城客气地笑道：“辛苦小姐了。”

　　许芸命侍婢把饭菜呈上，转眼间，桌子上摆得满满的。许芸嫣然笑道：“时间仓促，做得不好，请堡主将就用一些吧。”

　　陆倾城迟疑道：“见月，你不是答应我，中午给我做大餐的吗？”

　　许芸闻言，脸色陡然大变。

　　清见月心道：这人真是的，怎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这样的话，慌忙道：“都是让您给闹的，属下没来得及准备好。许小姐做了这么一大桌丰盛的午膳，堡主怎能拂人家的美意？”

　　陆倾城一听，岂有不明白的道理，笑道：“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一定把小姐累坏了。来，坐下一起吃吧。”

　　许芸心里极不是滋味，但脸上还是表现的很大方，“恭敬不如从命。堡主请。见月公子请。”入座后，也不用丫头侍候，许芸亲手乘了两碗虫草全鸭汤，一一奉给他们，“请堡主和见月公子慢慢品尝。”

　　清见月笑眯眯道：“堡主早上很不满意，怪我没有喂饱他，现在一大桌子的美味，可乘了他的心了。堡主，您要多吃些啊。”

　　陆倾城拿起勺子，笑呵呵地舀汤，一双眼睛却又看着他。他俩个这里眉目传情，那里却妒煞许芸。她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

　　外面忽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王洁禀报道：“堡主，出事了，蔡大执法刚刚在他的书房也遭遇刺客。”

　　陆倾城手里的勺子叮的一声落到银边磁花碗里。

　　王洁又禀报道：“幸而三领主和四领主在，蔡大执法才安全无恙。蔡大执法、三领主、四领主都过来了，他们现在客厅，请您无论如何过去一趟。”

　　清见月迅速跳起来，拿来披风和宝刀侍候陆倾城穿戴好，然后送他出门。陆倾城道：“你不用跟着过去，陪一下许小姐吧。”清见月笑道：“属下等您回来再用餐。”陆倾城摇头道：“不用等我了。等我回来，菜也凉了，吃起来还有什么味道。”忽然凑到他耳边道：“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大餐。”

　　莫名其妙的，笑容象灌了蜜似的甜滋滋的在清见月脸上绽放。他使劲点头，笑道：“属下等您回来。”

　　陆倾城不禁心神荡漾，忍不住伸手在他脸蛋上捏了一把，这才笑着走了。

　　清见月揉着脸蛋，奇怪的是，心里竟然丝毫不恼，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陆倾城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地回房。房里，许芸坐在椅子里默默地望着一桌子的菜肴发呆。清见月看到这个情形，心里颇觉过意不去。

　　“堡主有急事，一时半会恐怕过不来。不如我们吃吧。”

　　“我真得好恨。”许芸突然说。

　　清见月一愣，“啊？”

　　“如果我象你一样，一开始就在他身边，不，哪怕是以侍婢的身份也好，一开始就在他身边。”许芸缓缓地抬起脸，晶莹的泪水从脸上滑落，“他爱的或许就是我而不是你。”

　　太突然了，突然的让清见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微张着嘴，傻傻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有什么好的？你除了笑起来很可爱，你还有什么？”

　　清见月眨眨眼睛，总算醒过神，脑子里就象放了一窝蜂似的嗡嗡轰轰，乱七八糟的。堡主爱上我，怎么可能？我是男孩子耶。堡主怎会爱我？

　　“你太狡猾了，就象你养的那头狐狸一样狡猾，表面上装得天真可爱，温驯得讨人喜欢，其实，你是另有目的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堡主，他爱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清见月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千头万绪，就象潮水起伏，激荡汹涌地冲撞着他的心。

　　“以后，你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吧。只做给我一个人吃。”

　　“你不会死的，有我在，我绝对不会允许发生那样的事。见月，你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我。记住，你是我的人。见月，你是我的人。”

　　“你让堡主爱上你，还装腔作势，拿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我总算看透了你虚伪的嘴脸，怪不得连云雅都说你是个可怕的人。” 许芸把郁闷在心里的怨恨，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你时时刻刻地提防着我，不准我靠近堡主，已经很可恶了。你还挑拨夫人和堡主母子不和，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我安了什么心？清见月微微地苦涩地笑了笑。我已经被你骂糊涂了。

　　客厅里。

　　陆倾城听完蔡伯安的禀报，紧皱着眉头问道：“你确定，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许澜吗？”

　　蔡伯安摇头道：“属下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觉得背影象极了许澜。”

　　陆倾城看向蔡仲和，“仲和？”

　　蔡仲和缓缓道：“虽然属下当时也在场，但是总觉得有些蹊跷。”

　　“伯安兄呢？”陆倾城又看向雷永翔。

　　“属下与仲和有同感。”雷永翔说。

　　陆倾城沉思片刻后，问道：“找到倾风了吗？”

　　雷永翔道：“还没有消息递过来。”

　　陆倾城站起来，显得烦躁不安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是母亲的阴谋吗？想到此处，陆倾城感到象有把刀子在心口里冰冷的划了一下似的。

　　书房里。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认识堡主了。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堡主去过白石山庄，我就是那时候偷偷地爱上了堡主。后来，我知道堡主娶妻，还哭了好几回。”

　　许芸掏出绣帕拭去脸上的泪水。

　　“其实，哥哥早就提醒过我。夫人和堡主面和心不和，我利用夫人接近堡主，根本不会得到堡主的好感。哥哥说的没有错，堡主情愿喜欢你这样的人，也不愿多看我一眼，就是因为我是夫人身边的人。”

　　清见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泪水又落下，许芸慌忙转开脸擦掉。微微地镇静了一下心神后，她幽幽叹息一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真是丢脸。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呢？菜都要凉了，看在我诚心诚意做菜的情份上，无论如何请代堡主吃一些吧。”

　　清见月脑子里乱哄哄的，顺手端起鸭汤喝了一口。

　　许芸望着他，问道：“味道如何？”

　　“啊？”清见月呆呆的。

　　许芸嗔道：“真讨厌，你没有认真地品尝啊。”

　　清见月慌不迭道：“你别生气，我会好好品尝的，我把这一碗鸭汤全喝掉。”二三口，清见月把一碗鸭汤吃个干干净净，象个孩子似的舔着嘴唇，笑道：“好吃，好吃，再来一碗吧。”

　　许芸接住他递来的空碗，“这话如果是堡主说的，我一定会很开心。”

　　清见月不禁尴尬。许芸把乘好的一碗鸭汤放到他面前。清见月拿起勺子，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倏忽改变，用一种怪异极了的目光瞪着许芸。

　　不知是否他的目光太骇人了，许芸激伶伶打个寒颤清醒了过来。她又惶悚又忌惮地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成为许芸一辈子都无法都忘记的恶梦。清见月踉跄着向后退去，碰倒了椅子，发出巨响声，一手痛苦地捂住嘴，另一手死命地绞着胸口的衣服，倒在地上。

　　许芸尖叫，雕花门撞开，张志春首先冲进来，再接着是王洁、黄冲、张朗、郭国、毛鹰、小麻雀、小乌鸦……

　　当王洁一脸恐怖的表情、满头大汗的冲进客厅，对着陆倾城抖瑟时，陆倾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座下的椅子在一声巨响里翻倒。

　　蔡伯安吃惊地道：“王洁，什么事？”

　　“见、见月公子，见月公子……”

　　王洁在哆嗦。

　　他的话，他的样子，让陆倾城想起了那个噩梦。他差点脱口大吼：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见月怎么了？”蔡仲和一把揪住了王洁，怒吼道：“快说话啊？”

　　王洁哆嗦得更厉害了，“见、见月、公子……”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陆倾城没命似的奔出客厅，蔡仲和甩开王洁，紧跟着飞奔出来，再后面是蔡伯安、雷永翔。

　　不管是书房门口还是书房内都已经挤满了人，陆倾城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梦，仿佛又听到那个声音，“见月公子去世了。”他更加惊恐。粗暴地推开那些人，陆倾城挤进房，看到的是门里，就象梦里的情景一样，张志春跪在地上，怀里是蜷缩着身子剧烈颤抖的清见月，黄冲、张朗急得满头大汗地守在旁边，小乌鸦哭哭啼啼，还有一个人，就是吓得唇白脸青的许芸。

　　原来是她。梦里没有看清楚的那个人，原来是她。

　　陆倾城真有一股撞墙死掉的冲动。他扑上去一把抱住清见月搂到怀里，就象梦里那样，他除了只会愚蠢地叫着心爱人的名字，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出去，出去，不要往里面挤，都到外面候着。”蔡伯安大声地呼喝着：“有没有请大夫，你们这些混帐都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快叫厨房里煮绿豆水过来，煎大黄，绿茶也行，你们这些笨蛋，连这点最基本的事都不懂吗？”雷永翔吼声如雷，“别愣在这里，都快去做事。”

　　“堡主，把见月抱到榻上。”蔡仲和急促地道：“见月是中了毒，先让他吐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先让他吐出来。”

　　屋里屋外乱成一团，由于梦的预示，陆倾城几乎快要疯掉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毒杀中

　　 

　　明明可以避免的，我却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可以避免的，还是让他发生了。我怎会这样愚蠢呢？我怎会这样愚蠢呢？

　　陆倾城痛苦极了，也恨极了。他瞪向许芸，他的神色非常可怕，那种神色，只能用狰狞、暴烈、冷酷来形容。

　　许芸又惊惧又痛苦地哆嗦着，他的目光，令她有种生刮活剐的痛不欲生之感。她哆嗦着想说话，她想为自己辩解，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拼命摇头，可是被那样可怕的目光瞪着，她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陆倾城一字一句，不带一丝感情，极其无情地说道：“把她拖出去严刑拷问，直到她认罪为止。”

　　蔡伯安指挥下属把许芸带出去，在架出房门的瞬间，许芸才犹如挤破喉咙似地喊出来，“不是我，不是我。”

　　财经院的会议厅内正在议事，主要的参予者是大主管苏海波和他的副手李珍，大主管周鹏和他的副手周洁，管理仓库以及陆家堡上下一切杂务的杜总管和他的儿子杜平，另外还有几位管帐的执事。新年快到了，他们必须尽快做出一系列的计划和周详的安排。

　　小倩捧着雕花托盘轻盈地进来，把香茶一一递到他们手边。这姑娘也许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出落的越加标致了。财经院前前后后走动的人，只要是有眼睛的男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投来爱慕的目光，杜总管的儿子杜平就是一个。她一退下，杜平就立即找个借口跟着出去，在院子里叫住小倩。院子里来往的几个女婢看见，慌不迭躲起来偷看。

　　“杜公子，有什么事吗？”小倩奇怪地望着高头大马却因为紧张而满面通红的杜平。

　　杜平掏出一个小锦包递过去，旁边偷窥的丫头们都不禁张大了嘴巴。杜平腼腆地笑道：“小倩姑娘，送您。”

　　小倩往后挪了一步，讶然道：“这是什么？”

　　“这是最上好的紫茉莉花粉和水桃红胭脂。”杜平目光炽热地盯着小倩凝脂如玉般的脸儿，笑眯眯道：“常常用的话，一定会让您的肌肤更加漂亮。”

　　小倩不安地移开脸，“谢谢。我不能收。”

　　杜平笑道：“您不用客气，这只是在下一点小小的心意。”

　　小倩轻声道：“花粉、胭脂、香水、头油、衣服、首饰之类的，奴婢都有了。”

　　杜平急道：“这不一样的。这可是最好的紫茉莉花粉，胭脂也是扬州过来的，你用的那些花粉胭脂怎能比得这个。你不要再用了，用那些不好的花粉胭脂会伤了你的肌肤的。”

　　“奴婢用的花粉和胭脂也是最好的。”小倩歉意地道：“奴婢所有的用度，都是见月公子供给奴婢的。奴婢什么都不缺，怎可以再要杜公子的赠予呢。请杜公子收回去吧。”

　　杜平傻脸，“是这样啊。”

　　小倩躬身一礼，正想转身，杜平忽然一把抓住她的纤手。小倩骇了一大跳，失声道：“杜公子，你、你……”

　　躲在暗处的丫头们见此情景吓得捂住眼睛，她们又羞又怕，却又忍不住偷看。

　　杜平结结巴巴道：“小倩姑娘，小倩姑娘，你听我说，我、我……”

　　却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流从远处蓦地射来，倏然间，白狐跳起来张牙舞爪地扑来。

　　院子里的尖叫声惊动会议厅里的人，苏海波、周鹏、杜总管、李珍、周洁急急忙忙从里面奔出来。当看到仰面朝天的杜平以及蹲在他脸上的白狐后，他们都不禁摇头。

　　“又来了，又来了。”杜总管气得吹胡子道：“臭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每回他接近小倩，就被白狐袭击。已经三次了，他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有记性。”

　　小倩急切地道：“狐儿，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你这样胡闹，被见月公子知道了，又要罚你关到笼子里三天不准出来，快下来。”

　　白狐傲慢地蹲到杜平脸上，气哼哼地摇着大尾巴：小倩姑娘是最讨本狐王喜欢的女人，怎么可以任你轻薄。再说了，她的胸房又柔软又芳香，只有本狐王可以靠。哼，臭小子，再让我看见一次，我就咬断你的脖子。

　　“狐儿，快下来。”小倩哄道：“乖，别闹了，快下来。”

　　白狐恶作剧地把屁股在杜平脸上蹭蹭，这才慢悠悠下来，骄傲地跑到小倩裙边，叫一声，抱抱。

　　小倩俯身抱起它，有人过来把杜平从地上扶起来。苏海波、周鹏、杜总管、李珍、周洁过来，小倩连忙致礼，“对不起。”

　　“好了，没事了。”苏海波微笑道：“狐儿来找你，一定是希望你能陪它玩。你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忙里忙外的，也累了，回房休息吧。”

　　小倩躬身道：“是。”

　　她一手抱着白狐，另一手提着托盘走了。

　　杜总管骂道：“臭小子，我说过多少次了。小倩姑娘是见月公子宠爱的人，你居然还不死心。”

　　“如果小倩姑娘真是见月公子宠爱的人，就不会阻止小倩姑娘找个好归宿。”杜平用手帕擦着脸。

　　杜总管哼道：“少说废话，总而言之，你不准再接近小倩姑娘。”

　　苏海波、周鹏笑着摇头，回身进会议厅。

　　周洁拉一把杜平，“不简单啊。被狐儿无数次攻击，也不肯气馁。”

　　杜平气哼哼道：“可恶的狐狸，竟然用它的屁股擦我的脸。”

　　周洁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李珍冷冷道：“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女人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她们一心想用自己的容颜换得荣华富贵，她怎会爱上你这种身份低微的人呢？”

　　说罢，扬长而去。

　　杜平心里很不舒服地道：“这小子总是阴阳怪气的。”

　　周洁道：“别理他。”

　　西边一间虽然简朴却明亮而温暖的屋子里，小倩正用毛巾给白狐擦拭爪子上沾的黑泥巴，一边给它擦，一边唠叨道：“太淘气了。下次不可以再这样恶作剧了，否则被见月公子知道了，又要罚你。”

　　白狐笑弯了一对狐狸眼，那个乐啊。嘿嘿，被漂亮的女人侍候，真是比做神仙都快活。狐王一定要修炼成千年狐精，到那时再变成个美男子，就可以娶好多好多象小倩姑娘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做老婆了。

　　会议厅内，他们接下来中断的会议，远处传来“咕咚咕咚”的脚步声，他们不禁皱眉，是什么人这样莽莽撞撞的？连禀报都没有，那个莽撞的人飞速冲进会议厅，一进来就气喘吁吁地嚷嚷：“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海波微怒道：“苏小球，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苏小球，是苏海波的贴身侍从，因为从头到脚都长得圆圆的，故起名苏小球。他喘着粗气，寒冬腊月的却是满头大汗，“爷，出大事了。”

　　苏海波斥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你说清楚。”

　　“爷，小的听说，见月公子吃了许小姐做的鸭汤，被毒死了。”

　　苏小球的话，无疑就象扔了一颗重型炮弹，那种爆炸后所带来的威力是极其惊人的。正低头做会议纪录的李珍，手中的毛笔陡然折断。

　　给白狐收拾干净后，小倩从厨房端来炖好的鸡肉，一点点撕烂了放到盘子里喂给它吃。白狐美滋滋地享受着。真好吃，小倩姑娘的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虽然主人做得料理也美味之极，可是，主人却偏心地只做给堡主吃，都没有狐儿的份。哼，想起来就生气。

　　“小倩，小倩。”房门猛然撞开，一名女婢气吁吁地冲进来，叫道：“小倩，出大事了。我刚刚听到的，见月公子吃了许小姐做的什么鸭汤。”

　　小倩问道：“鸭汤怎么了？”

　　“许小姐真是恶毒，竟然在鸭汤里下了毒药。”女婢愤愤地道：“她一定是嫉妒见月公子被堡主宠爱。大家都知道，许小姐也爱慕堡主。”

　　小倩纤手一颤，碰翻碗盘，“咣当”一声剧响，摔得满地皆是。白狐眨着金眸：什么是毒药，那个比鸭子还好吃吗？狐儿也要吃。

　　“小倩，还发什么愣？”女婢不满地道：“见月公子这样宠爱你，他出事了，你难道不着急吗？”

　　小倩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哪里还说得出话。她提起裙子，推门就狂奔而出。白狐从榻上跳下，跟着飞快地跑。

　　怎么了吗？怎么了吗？小倩为什么这样慌张？是有人欺侮你吗？狐儿替你揍他。

　　气息愈来愈虚弱，身体在渐渐变冷，沉重的睡意袭来，清见月的意识逐渐模糊。

　　蔡仲和用力地握住清见月的手，满头大汗地道：“见月，振作一些。你不会有事的，你不是常常说你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吗？”

　　“见月，求求你，睁开眼睛，求求你。不要睡，答应我，千万不要睡。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只要忍忍就好了。我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你解毒。我一定会把最好的大夫请来给你解毒。见月，睁开眼睛……”

　　陆倾城抱紧清见月苦苦哀求，心里充满了恐怖和悲伤。

　　看到他们想帮忙，却又无从下手的急切难过样儿，清见月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他好想说点什么，但是好困啊，眼皮就象有千金重似的。

　　会死吗？这次真得要死了吗？算算以前经历过几次死亡了，八岁的时候、十二岁的时候、十三岁的时候……哎，数都数不清了呢。这个世上，谁有我的命硬呢，就算吊脖子投河都死不了。嘿嘿，可都没有象这次，有人陪着……就算死了，也不觉得遗憾了。

　　“见月，睁开眼睛，听见了吗？”蔡仲和拍打他的脸，“你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我不准你死，不准你死。如果你敢死，我就扣光你的俸银，一个子都不给你。”

　　陆倾城拼命摇他，相信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能晃零散了。更可笑的是，他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否伤心过度，竟然说出那样没道理的话。人都死了，扣不扣俸银还有什么意义。

　　啼笑皆非的是，灵魂都已经徘徊在地狱的大门前了，却硬是被他那句话给拉了回来。清见月无力地睁开眼睛，幽怨地望着陆倾城，好狠的心，我都死了，你还荷扣我。我活在世上是穷鬼，难道死了也要变穷鬼吗？

　　清见月嘴唇颤抖了一下，挣扎着挤出最后一句话，“把俸银给我。”

　　“如果你死了，我就不给，一个钱也不给。”陆倾城想也不想的孩子气的大叫。

　　蔡仲和也跟着急切地大叫：“对，一个钱都不给。见月，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答应带你吃遍整个凤城、杭州城也可以，扬州城也可以，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可是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蔡伯安、雷永翔一脸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清见月脸上闪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就象最后一刹那间的火焰，绚丽极了，也灿烂极了。他真想告诉他们，谢谢，我很快乐，我真得很快乐。

　　眼睛缓缓闭上，笑容随即冷却、消失了。是的，消失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突然地去了。

　　象有一阵暴风从他们心里卷过，象有一阵狂雪从他们心里卷过。

　　陆倾城紧紧抱住清见月，把脸贴在心爱人失去了光泽的脸上，镂心刺骨的哀痛令他泪如雨下……

　　怡心园。

　　陆夫人在听完禀报后，震惊道：“你说什么，清见月喝了虫草全鸭汤，就倒在了地上？”

　　“是，夫人。清见月是在喝了我家小姐乘给他的鸭汤后，突然倒在地上，象是中毒的样子。”女婢不停地抖颤着，“堡主几乎快要气疯了。那样子，好像要杀人似的。”

　　陆夫人一屁股坐回榻上，脸上的神情显得很茫然。

　　李夫人惊道：“你是说，那个笑起来象金童似的孩子，他死了吗？”

　　女婢道：“奴婢不知道。总之，糟糕透了，书香院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李夫人骇叫道：“是什么人下的毒？光天化日之下，是什么人下的毒？”

　　陆夫人道：“芸儿怎样了？”

　　女婢惶悚道：“请夫人快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被蔡大执法关进了刑堂，堡主下令严刑拷问，非要小姐招供不可。夫人，我家小姐是冤枉的。”

　　李夫人叹息道：“可怜的孩子，她现在一定饱受惊吓，又非常的委曲和伤心吧？”

　　“那群糊涂鬼。”陆夫人凤眼里闪出严厉的光芒，“如果芸儿真想下毒毒死清见月，也就不会亲自送去了。”

　　李夫人忙不迭点头道：“就是啊，就是啊。”

　　“来人，备软轿。”陆夫人从榻上下来，大声喝斥。

　　“大夫来了。让一让，快让一让，大夫来了。”王洁喊着破掉的喉咙，扯着踉踉跄跄、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大夫进来，李大夫手提藤编药箱，已累得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蔡仲和象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似的，他大声地叫道：“快。堡主，李大夫来了。快把见月抱到榻上，让李大夫诊脉施针解毒。”

　　梦里那个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见月公子去世了。”

　　陆倾城剧烈地颤抖起来。不要，不要诊脉，不要听到那句话。天啊，求求你，不要这样残酷无情。

　　蔡仲和大吼：“堡主，你在干什么？你没听见吗？李大夫来了，快把见月放下，好让李大夫施针解毒。”

　　陆倾城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似的，死命的抱紧怀里的人。他不能，他不要听到那句话。蔡仲和情急之下抢夺，陆倾城死也不放手。他又悲哀又无助地祈求道：“不要诊脉。不要诊脉。”

　　“你在胡说什么，不诊脉，李大夫就无法施针解毒，见月才会真的死。把见月给我，放手，把见月给我。”蔡仲和又悲哀又绝望地叫道：“永翔兄，大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帮帮忙啊，永翔兄，尤其是你，见月帮过你那么多，你现在怎能袖手旁观。”

　　明明知道没有希望了，雷永翔还是帮助蔡仲和，废尽九牛二虎之力把清见月夺出来。蔡仲和迅速把清见月抱到榻上，王洁把李大夫推过去。

　　李郎中诊过脉，一脸无奈地道：“见月公子去世了。”

　　陆倾城脸上绽出笑容，那笑容凄惨极了，也悲楚到极致。

　　蔡仲和倒跌一步，他无法相信，他怒吼起来，“你是什么大夫，连施救都没有，就说人死了。我再去请大夫，你这样的江湖郎中根本让人信不过。”

　　“仲和，你疯了吗？你说的什么话，你给我镇定点。”蔡伯安大声的喝斥。

　　陆倾城慢慢走到榻边，望着榻上的人，用着辛酸的声音轻轻呼唤着：“见月，见月，见月……”

　　我还是听到了那句话，我还是听到了那句话。这次不是梦，再也不是梦。这回，无论我如何呼唤你，你都不会再睁开眼睛，象个孩子似的快乐地笑着说，我在这里啊。你离开我了。见月，你就这样离开我了。我真该死，纵使死一百遍都不能原谅。

　　“我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我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见月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怎么可以？他昨天还跑到我书房里捣蛋……”

　　蔡仲和夺门而出。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变得象他的心一样愤怒和痛苦。它刮着狂风，下起暴雪。蔡仲和流着眼泪拼命地奔跑。

　　见月，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这样迅速，这样突然……我从此再也不能见到你，我是这样爱你，却无法告诉你。我只要能看见你灿烂的笑容，就心满意足了，为什么你连这样微小的希望也不肯给我呢？

　　钟声在陆家堡上空哀鸣起来，回荡在陆家堡的角角落落。苏府里因为婚嫁的事忙得热火朝天的苏太太、赵玉听到钟声，不约而同地放下手头的工作，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蔡府的暖厅里，蔡夫人搂着小金孙哄觉觉。热炉子旁，蔡大奶奶监督长子写字，杨雪梨攀着周艳华闲聊，碧晶静静地刺绣。

　　四声钟响后，蔡夫人吃惊道：“四声。是什么人没了？”

　　蔡大奶奶、杨雪梨、周艳华、碧晶都看了过来。

　　蔡夫人大声道：“快、快叫人打听一下。”

　　小倩在白狐的陪伴下，在疾风暴雪中奔跑……

　　“堡主，请节哀。”蔡伯安沙哑地劝说。

　　雷永翔哀伤地道：“堡主，属下知道，现在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都不可能让您好受一些。但是见月公子死得这样惨，您不能沉溺在悲痛里。您要振作起来，找到凶手，为见月公子报仇啊。”

　　陆倾城的心绝望到极点，也黑暗到极点。他冷冰冰地道：“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陪见月呆会儿。”

　　蔡伯安、雷永翔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此时此刻，什么样的语言都是多余的，痛苦就象心口上的刀伤，那需要时间来愈合。他们招呼李大夫和哭得死去活来的王洁、小乌鸦出去。院子里挤满了听到消息的人，大家听到哭声，再看到蔡伯安、雷永翔二人的脸色，就什么都清楚了。

　　悲痛就象这满天的风雪鞭打着每个人的心。那样年轻的生命，那样可爱的人，就这样突然间去了，走的如此匆忙，让人几乎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苏府。

　　苏太太听过家人的禀报后，就象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不可能，见月那个古灵精怪怎么可能会死。死了别人，也不会死了他。”

　　家人急道：“太太，是真的啊。是真的。”

　　“呸呸呸，再敢胡说八道，死的就是你。”苏太太骂道：“滚出去。”

　　赵玉担忧道：“姐姐，见月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苏太太摆手道：“如果说陆夫人死了，我一定会相信，而且我会为她大哭三天。说见月死了，打死我都不相信。见月是不会死的。不准再说死不死的，我一看见见月就喜欢，我喜欢的人只能活得好好的，绝不会死。”

　　赵玉看看垂着头一脸悲伤的家人，心头霎时被一股不祥之云笼罩。

　　蔡府。

　　听完家人的禀报后，蔡夫人张大了嘴巴，一开一闭，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蔡大奶奶也是满脸惊骇，无法相信，反反复复地说着同样一句话，“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杨雪梨因与清见月的感情不一般，闻听清见月去世的消息，顿时泪如雨下，哭倒在周艳华怀里。碧晶虽然与清见月不是很熟，但对清见月也很有好感，见杨雪梨哭得那样伤心，也跟着掉眼泪。

　　“你确定吗？”蔡夫人终于冷静下来，问道：“是见月吗？”

　　家人禀报道：“是的，老夫人，属下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是咱们家大爷亲口宣布的，说见月公子去世了。”

　　蔡夫人跌坐到榻上，泪水流了下来，沉痛地道：“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这么好的孩子，怎就这么短命呢？”

　　杨雪梨哭得更加伤痛，抽抽咽咽，几乎喘不过气。周艳华一边掉泪，一边帮她揉胸抹背。

　　蔡家的长子蔡鹏眨着眼睛，天真稚气地问道：“娘，祖母为什么哭了？您和姨娘、杨姨姨、小姑姑为什么也哭啊？你们是不是痛痛了？”

　　蔡夫人怀里的小娃哭闹起来，小娃一哭闹，再加上一屋子的大人哭得稀哩哗啦，蔡鹏也恐惧地跟着哇哇大哭。

　　蔡大奶奶慌不迭过去从老夫人怀里接过小儿子，道：“奶妈，奶妈。”

　　奶妈很快进来，把俩个小娃抱走。

　　蔡夫人忽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家二爷呢？”

　　家人抹着眼泪答道：“听说，二爷因为见月公子去世，悲痛过度，有些失态，被大爷喝斥了几句后，二爷突然奔了出去，不知道去了何处？”

　　蔡夫人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一向心高气傲，什么样的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偏偏遇上个古灵精怪的清见月，让他失了心。”

　　家人一愣，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蔡夫人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去找啊。”

　　“是。”家人急匆匆奔出去。

　　“来人，侍候我换衣。”蔡夫人从榻上下来。

　　蔡大奶奶强忍悲痛，擦着眼泪道：“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怡心园看看。”陆夫人穿上鞋子。

　　蔡大奶奶讶道：“您这会儿去怡心园做什么？”

　　“自三年前发生那件事后，倾城和他娘的关系一直很紧张。这次，见月是喝了许芸送的鸭汤被毒死的，我很担心。”蔡大奶奶突然怒道：“哎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取衣服来啊。”

　　蔡大奶奶吓一哆嗦。

　　
 




　　正文 第四十六章毒杀下

　　 

　　陆家堡的大门缓缓打开，十匹铁骑迎着狂风暴雪飞快驰入。那些人落马后，为首的竟是倾风、何志强、刘锡城，另外还有一人，许澜。

　　李安国匆忙迎上他们，惊喜道：“大领主，您总算回来了。”忽一眼看见倾风后侧一步距离的许澜，脸色微变。

　　倾风问道：“堡里现在情况怎样了？”

　　“见月公子出事了。”李安国叹息着说。

　　“见月？难道见月遇刺了吗？”倾风又惊又怒，“该死，该死。”

　　“不，见月公子没有遇刺，是林二领主和蔡大执法遇刺。林二领主受了重伤，蔡大执法只是受到一点小小的惊吓。”李安国沉痛地道：“属下也是刚刚听到的消息，见月公子是吃了许小姐送去的虫草全鸭汤，身中剧毒，猝然而逝。”

　　这真是个晴天霹雳。倾风脑袋里嗡的一响，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几乎昏倒，幸而左右的人迅速扶住他。

　　因为这个突然爆出来的惊人消息，实在太难以让人相信了，刘锡城一脸滑稽的表情，“不可能，太不可能了。是见月公子吗？象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死？”何志强也喃喃道：“没错，别人也许会死，见月公子却是不会死的。”

　　许澜冷冷道：“现在堡里的情况如何了？”

　　李安国想不到他不是问他妹妹的情况如何了，而是问堡里的情况如何，不禁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他道：“堡主非常愤怒，已经下令把许小姐就是令妹囚禁。”

　　许澜道：“大领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请立刻带属下去见堡主。否则铸成大错，恐怕再难以挽回。”

　　倾风慢慢镇定下来，喝道：“走。”

　　不可以。见月公子，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说过我就象你的妹妹，你还说过一辈子都会保护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顶着风雪，小倩一边艰难地走着，一边流着眼泪。

　　白狐不时发出响亮的鸣叫声，提醒她小心。然而，这样大的风雪，根本让人睁不开眼睛，更别说看清楚道路。脚下突然一扭，哧溜一声，小倩吓得尖叫，象滚雪球似的从山坡上直往山坡下滚。

　　白狐吓得跳起来。天啊，搞什么鬼，你又不是雪球，这样从上面往下翻滚还不摔死了。它又急又气地追逐着她，好不容易她滚到山坡下，趴在雪地里不动弹了，它又开始围着她打转转，发出焦燥的鸣叫：骨头摔断了吗？可以起来吗？

　　没有声响。

　　白狐急得要死：要不，动一下手指也好。

　　然而，手指尖连颤动的迹象都没有。

　　白狐气得金眸里的泪水象喷泉似的，悲惨的哀鸣：谁来帮帮我，我还只是一只幼狐，没有办法象千年狐精一样变成人类。

　　可怜，回答它的只有无情的风雪声。

　　这个时候，陆夫人、李夫人的软轿也到了书香院大门前。院子里听到传报，人们立刻让出道路，从轿子里下来，陆夫人在李夫人及侍婢的陪同下走进书香院大门，蔡伯安、雷永翔、苏海波、周鹏立即迎过去。

　　陆夫人看了看他们，面带愠怒地道：“蔡伯安，你把芸儿关进刑堂里，该不会以为凶手就是芸儿吧？”

　　蔡伯安忙道：“属下不敢。当时的情形，也是万不得已的。等属下查明后，自会还许小姐一个清白。”

　　“你家堡主呢？”陆夫人问。

　　蔡伯安道：“见月公子去世了。”

　　陆夫人心里猛一跳，“你说清见月死了。”

　　“是，见月公子中毒身亡。”蔡伯安悲痛地道：“堡主非常伤心，他正在书房里陪伴见月公子。”

　　“人都死了，还陪着一具尸体有什么用。”陆夫人厌恶道：“死了也好，免得留着迷惑倾城。”

　　在场众人听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雷永翔愤慨地道：“夫人身为陆家堡最尊贵的当家主母，怎能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就算您再不喜欢见月，也应该念在见月对堡主忠心耿耿，更为我陆家堡立下无数功劳的情份上，不要这样在他死后还咒骂他。”

　　陆夫人怒道：“雷永翔，你这是教训我吗？”

　　“教训不敢当。”雷永翔声若金钟似的大声道：“属下只是提醒夫人，您刚才那些话若是传出去，会让大家感到心寒的。以后，谁还肯为陆家堡卖命。”

　　李夫人紧张地揪紧紫貂皮披风，吓得两腿打颤。

　　“永翔，不要再说了。”蔡伯安阻止雷永翔再说下去，拱手道：“请问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真是放肆无礼。”陆夫人厉声道：“这陆家堡什么时候改成姓蔡姓雷的了？”

　　蔡伯安脸色也阴沉下来，不卑不亢地道：“夫人若嫌属下等办事不利，您尽管可以撤掉我们。”

　　“你。”陆夫人气得浑身哆嗦，喝道：“让开。”

　　在侍婢的挽扶下，她走向书房。李夫人紧跟在后，忽然李珍伸长了脑袋，李夫人看见儿子，心里顿时安定了几分。门前，王洁、小乌鸦、黄冲、张朗、毛鹰、郭国用着沉默的、愤怒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陆夫人气得满面通红，心中大骂：可恶的奴才。她大声道：“张志春，把门打开。”

　　张志春面无表情地推开雕花门，躬身一礼，“夫人请。”

　　这回，陆夫人没有让李夫人和侍婢陪同，独自走进书房。雕花门一闭，王洁气愤地道：“要是让我侍候这样的主子，我情愿去吊脖子。”

　　李夫人吓得眼睛瞪圆，轻声斥责道：“真是大胆，竟敢这样说话，小心夫人听见，你会倒霉的，下次千万不可以说了，不可以说了。”

　　王洁看看李夫人，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书房内，榻上，陆倾城抱着清见月，轻轻地摇晃着，好像搂着个婴儿哄孩子睡觉似的，对进来的母亲视而不见。

　　看到这个情景，陆夫人再次确定了清见月已死的真实性。一股说不出的痛快，就象洪水似的霎时涌满她的心头。她嘴角上泛起一丝嘲笑，心道：陆绩，你没想到吧，你派来的这个小丑死了。哼，我看你怎么办？

　　稍微整理一下心情后，陆夫人脸孔一板，“人都死了，伤心还有什么用？把他厚葬了吧，入土为安才是最重要的。还有，放了芸儿，她是无罪的。”

　　陆倾城头也不抬地道：“她有罪无罪，需要蔡大执法审定后才能判决。”

　　陆夫人怒道：“你连为娘的话都不听吗？哪有下毒的人亲自端给要被下毒者喝呢，世上会有这样的傻瓜吗？”

　　“既然如此，就请母亲告诉孩儿，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呢？”陆倾城终于抬起脸望向母亲，那双眼睛非常黑暗，犹如地狱的颜色；也极度的冰冷，宛若封冻的冰河。

　　陆夫人不禁从心里打了个寒颤，倏地一下传遍全身。

　　陆倾城凄然一笑，“见月死了，母亲很开心是吧？”

　　儿子说话的神情、儿子的态度，还有这可怕的眼神，都令陆夫人心里感到恐惧万分，她慌乱起来，结结巴巴道：“说的什么话。虽然、虽然我不喜欢清见月，却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

　　“母亲为什么要撒谎呢？”陆倾城淡淡地道：“下次您再想撒谎欺骗别人时，拜托您不要说出来，就算说出来，也不要那么大声的让孩儿听见。”

　　陆夫人的脸霎时火红，好像在夏季里炎热的艳阳下炽烤过似的。她作梦都想不到，儿子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不禁恼羞成怒，厉声道：“没有错，我不喜欢清见月，我厌讨他，甚至憎恨他，我恨不得他立刻死了。这些都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

　　“所以你派人对见月下毒。”陆倾城说。

　　陆夫人的眼睛陡然瞪圆，“你说什么？”

　　“您派许澜刺杀林枫，刺杀蔡大执法，毒死见月，您的目的其实再清楚不过了。”陆倾城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冷酷地道：“您想杀的是我吧，母亲？”

　　陆夫人象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憾似的，一脸不能置信地瞪着儿子，颤抖道：“你说什么？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母亲是想惩罚孩儿吧？”陆倾城悲伤地笑道：“因为孩儿违背了您。孩儿杀死舅舅，逼死刘建华，把孙悦送进大牢里，夺去了您手中的权力，所以，母亲是想惩罚孩儿吧？”

　　陆夫人瞪着儿子，就象瞪着一个仇人似的死命地瞪着儿子。因为愤怒，她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因为愤怒，她的脸红得象是要快滴出血似的；因为愤怒，她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缓缓睁开眼睛，小倩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咬着她的衣服拚命拖，于是，她呻呤一声。这一声，立即让那个拖她的东西松了口。然后，白狐跳到她眼前，欢天喜地地摇着尾巴。

　　小倩姑娘，太好了，你没有摔断骨头，也没有死啊。这下，我可以向主人交待了。你快起来，我们还要到书香院呢。那混蛋家伙说主人吃了什么毒药，主人真不够意思，吃毒药也不等狐儿一起吃。

　　小倩极其顽强地爬坐起来，茫然地观察四周，“狐儿，这是哪里？”

　　哎呀，不要管哪里，快站起来，我好给你带路。看你瘦瘦的，想不到比木桩子还重。白狐抱怨完，还使劲张了张嘴巴，活络活络嘴巴和牙齿。

　　小倩勉强站起来，走没两步，又跌倒在地。

　　白狐大急，怎么了？你的腿摔断了吗？我可不要拖你了。

　　小倩在雪地里摸索着什么，叫道：“狐儿，快来。”

　　白狐气呼呼的。不要，我不要拖你。我要到主人那里了，我要主人抱抱。

　　小倩从厚厚的积雪里扒出一个人，当看清那人的脸后，不禁失声惊叫：“四领主。”

　　白狐闻声飞快地跳过去，一看之下，也不禁大叫：漂亮哥哥。

　　小倩看着白狐。

　　白狐一下子跳好远，气愤地大叫：不要。我只是一只幼狐，不是千年狐妖，没有法力弄的动俩个人。

　　小倩柔声哄道：“狐儿，你去一趟蔡府，你找人来，把四领主抬回去。不能放着他不管，不然的话，他会冻死的。”

　　白狐眨眨金眸。这样啊，找人来，我还能办到。可是，我现在好想到主人身边，我好想主人抱抱。不管了，这样大的风雪，狐儿应该躲在主人的怀抱里，要不然就是躲到堡主温暖的貂裘大敞里睡大觉。

　　小倩哀求道：“我知道，我也想尽快赶到见月公子身边。”她垂下泪水，哭道：“可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再说，四领主和见月公子最好了，如果四领主死了的话，见月公子会伤心的。”

　　白狐无可奈何地垂下尾巴，好吧，看在这个笨蛋和主人是好朋友的份上，狐儿我就跑一趟吧。你在这里等我，不可以到处乱跑。

　　嘱咐完，它倏然回身，似电流般射向远处……

　　小倩抱起蔡仲和，把他的头颅放在她怀里。她搂紧他，用背挡住猛烈的风雪，希望能给他一些温暖。小倩流着泪，喃喃道：“四领主，你为什么会昏倒在这里？见月公子现在怎样了？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院子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的。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陆倾城宠爱清见月，而陆夫人憎恶清见月，这俩位陆家堡最高层的人物，如果发生什么冲突，这给陆家堡带来的灾祸是难以预料的。

　　外面忽然骚动起来，接着倾风在李安国、刘锡城、何志强、许澜的陪同下排开人群走进书香院。大家看到倾风，眼睛都不禁亮了起来。蔡伯安、雷永翔、苏海波、周鹏更是喜出望外。

　　“倾风，你回来了，这真是太好了。”蔡伯安忽然看到许澜，讶道：“许澜？”

　　“关于许澜的事，等下我会向您解释的。”倾风道：“堂兄呢？”

　　“在里面。”雷永翔又加重道：“还有夫人，她也在里面。”

　　“我知道了。”倾风道：“请禀报吧。”

　　王洁马上禀报道：“堡主，大领主回来了。”

　　好一会儿，里面传来沉重的叹息声，“请他进来吧。”

　　王洁慌忙打开雕花门，倾风举步正要登上台阶，一个清脆略带喘息的声音叫道：“请等一下。大领主，请等一下。”

　　倾风迅速回身。风雪中，何云雅披着一件红色的貂皮大敞，乌绢般的秀发在风中飞扬，由于走得太急了，白玉般的双颊散发着娇艳的红霞，鼻尖上闪耀着晶莹的汗水珠子。倾风胸中刹那间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

　　一直站在周鹏身后的周洁一眼看见美丽慑魂的何云雅，虽然明知道何云雅不喜欢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挪动脚步。

　　何志强惊道：“云雅，你来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快回去。”

　　何云雅甩开大哥的手掌，叫道：“哥，放手了。”

　　刘锡城也讨好道：“何小姐，你不能来这里。快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周洁恶狠狠地瞪着刘锡城扶住何云雅的手，眼中闪出怒芒，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揍飞他。

　　何志强忙道：“是啊，是啊，叫锡城送你回去吧。”

　　倾风看到这个情景，心中升起一丝不悦，沉声道：“何志强，刘锡城，退下。”

　　何志强、刘锡城一听，连忙退开一步。

　　不知为何，倾风有些生气，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的什么不高兴，他语气僵硬地道：“何小姐，请问您让我等一等，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冷硬的语气，令何云雅脸色变了变，芳心如针刺般隐隐作痛。她强迫自己镇静，因此声音也不觉变得非常冰冷，“我生长在毒虫最多的地方。自幼，为了生存，我懂得很多毒物，也知道如何解毒。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也请让我给见月检查一下，如果能找到下的是什么毒，也好找到毒的来源，这对捉到凶手一定会有所帮助。”

　　倾风怔住，何志强、刘锡城听到这里也怔住，其他人都怔住了。

　　蔡伯安同意道：“倾风，如果何小姐真能查出是什么毒的话，就让何小姐看看也无妨。”

　　倾风这才回过神来，点头道：“请跟我来吧。”

　　他回身走入书房，何云雅跟在后面，再后面还有一人，提着药箱子，竟是小麻雀。小乌雅猛然看见她，蓦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爆出来。等到他们进去，雕花门闭上，小乌鸦一把抓住王洁，“你、你看到了？”

　　王洁扒掉她的手，往上拉拉衣服，悻悻地道：“男女授受不亲，别拉拉扯扯的。我看见了，是小麻雀。”

　　“见月公子一出事，她就不见人影了。我正气她没有人情味呢。想不到，想不到她是找何小姐去了。”小乌鸦怀疑道：“她怎会知道何小姐懂那些的？”

　　王洁一呆，这才反应过来，“是啊。”

　　旁边的蔡伯安、雷永翔、苏海波等人听了，也生出疑惑，同时瞪向何志强，把何志强瞪得手慌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房里，倾风看一眼陆夫人，陆夫人早已平定心情，转开脸不与他对视。倾风望向床榻的位置，当瞧到堂兄那样凄凉无助的抱着清见月的身子，心里便如刀绞一般剧痛万分，泪水登时涌满眼眶。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堂兄。”

　　“我都听见了。”陆倾城起身，把清见月的身子放好。他默默地望着清见月似是睡熟的脸，象是要把清见月的脸深深的记在心里、刻印在脑海里似的。好一会儿，他才悲怆地离开床榻，用着暗哑的声音道：“麻烦何小姐了。”

　　何云雅道：“是。”

　　她移向床榻，突然，陆夫人转过脸，严厉地道：“放肆的丫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撒谎欺瞒吗？你根本不是何志强的妹妹，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混入本堡的目的何在？”

　　她的声音极其威严，门外听到的人，都不禁心惊胆战。

　　房内，何云雅脸上泛起一丝邪气的嘲笑，“陆夫人，你打扰我替见月公子检察，该不会是作贼心虚了吧？”

　　“你说什么？”陆夫人怒不可遏地骂道：“真是大胆无礼。倾城，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也敢相信？”

　　陆倾城默然无语。

　　倾风平静地道：“不管何小姐是什么人，现在我们也别无他法。堂兄，您就相信她一次吧，就算相信她一次，又有什么大碍的。如果她真能查出下的是什么毒，或许对捉拿凶手有很大的帮助。您难道不想替见月报仇吗？”

　　陆倾城又重重地叹口气，“就照你说的办吧。”

　　何云雅移到榻前，低头看了一眼后，娇躯蓦然一震，“小麻雀，准备好银针。”

　　“是。”

　　小麻雀把提在手中的药箱放到榻旁的漆花桌上，打开箱子，麻俐的准备着一切。等她直起身子，无意间对上陆倾城、倾风深思的目光时，吓得忙不迭向他们躬身致礼。

　　陆夫人冷哼一声，阴沉沉地道：“就算是猎鹰的眼睛，这回也跟瞎了没什么区别。我们都被这俩个丫头给耍了。”

　　“请安静一会儿，不要打扰我诊脉。”何云雅斥喝。

　　陆夫人哧笑道：“一个死人，还有什么脉可以诊的？”

　　何云雅邪恶地笑道：“陆夫人，如果我让一个死人在你眼前突然活回来，你会如何？”

　　陆夫人就象听到山崩似的，骇然瞪着她。陆倾城、倾风却不同，他们无疑就象得到皇恩大赦似的，眼睛里霎时闪出希望的光芒，脸上也因为激动而红润起来。

　　“何小姐，您？您？”

　　“现在还不能确定，请安静一会，我需要集中精神。”何云雅闭上眼睛，继续诊脉。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的呼啸声，雪打在窗子上的扑哒声。仅仅一碗茶的时间，却犹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陆倾城、倾风便似法庭上的囚徒焦急地等待着判决。

　　何云雅总算睁开眼睛，俩人忍不住凑前一步，就连陆夫人也挪动了一下。

　　“小姐，怎么样了？”小麻雀代替他们问出了心里的话。

　　何云雅又翻动清见月的眼皮看了看，忽又把脸贴在清见月胸口上，好一会儿，她直起身子望向陆倾城和倾风。

　　陆倾城沙哑地问：“怎样？”

　　倾风也道：“怎样了？”

　　“是哪个江湖郎中宣布见月死了？”何云雅毫不客气地道：“你们也真是愚蠢。见月公子明明还有脉搏和心跳，也有呼吸，怎么会死了呢？”

　　屋子里的四个人就象四个白痴似的，张着嘴巴、瞪着眼睛。

　　“见月是吃了一种假死药。”何云雅解释道：“这种假死药，会让人看起来象是死了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摸不到脉搏，身体也迅速变冷。”

　　四人眨眨眼睛，合一下嘴巴，但又象傻瓜似的马上张开。

　　“但，也只是看起来象。虽然脉搏很难摸的到，也几乎听不到心跳，好像没有呼吸，那是因为太微弱的原因。可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你们应该发现，见月的脸色虽然苍白没有血色，却不象中毒那样泛黑青色；见月的身体虽然很冷，但触摸的话，他的肌肤仍然很柔软和有弹性；再看看见月的眼睛，观察一下他的瞳孔，那跟死人是不同的。”何云雅笑逐颜开道：“所以说，见月没有死。”

　　“这、这、这是真的吗？”陆倾城流着泪水轻轻地问。他又惊喜，又害怕，他非常不安地确定着，“你没有骗我。见月没有死，他没有离开我。”

　　何云雅被他的深情打动，脸上浮现出安祥的微笑，既温柔又坚定地说道：“是的，堡主，你可以放心了，见月没有死，他只是陷入了一种如同假死般深度的睡眠中。只要等个三天，不，也许只要一天，见月就会安然无恙地醒过来。”

　　“谢谢。”陆倾城激动地道：“谢谢你，何小姐。不管你是谁，我都非常感谢你。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麻雀欢喜无比地流下泪水。

　　何云雅笑一笑，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倾风。倾风也正看着她，脸上带着欢悦的笑容，看着她的目光也完全不同了。何云雅脸上一红，有些羞涩地转开脸。

　　这些全看在陆夫人眼里，她又气又怒，又恼又恨。

　　“对了，既然你说要报答我，我就不客气了。”何云雅的嘴巴象刀子般锋利地道：“正如夫人所说的，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我来贵堡，是为了一个人。”说到这里，她瞥一眼倾风，倾风仍然看着她，她又邪气又妩媚地道：“请堡主答应我，在我还没有得到这个人的心之前，请您不要驱逐我。”

　　陆倾城奇道：“何小姐想得到什么人的心呢？”

　　何云雅颊上透出慑人心魂的艳光。倾风不禁心驰神摇。何云雅忽然一板脸，“不过，这个下毒之人实在恶毒。堡主，倾风少爷，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陆倾城、倾风看着她。陆夫人也眯着凤眼盯着她。

　　何云雅怒容满面地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曾经遇见此类的患者，即使是我，也未必一眼就能发现见月服下的是假死药。如果就这样把见月下葬，试想一下，会是怎样一个情景呢？见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黑暗的地下，他一定会在绝望、恐惧和饥饿中再度死去。”

　　不仅陆倾城、倾风因为惊惧而吓出一身冷汗，连陆夫人也在刹那间脸色变得比外面的雪还要白。可想而知，这个下毒之人是多么的阴毒和变态了。陆倾城愤怒地捏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何云雅正色道：“请各位出去吧，我要给见月施针。”

　　倾风道：“堂兄，请到客厅说话。小弟有事向您禀报。”

　　陆夫人忽道：“许澜回来了吗？”

　　面对着她，倾风必须强自压抑，才能镇定自若，“是，他回来了。”

　　陆夫人冷冷道：“你们给我听清楚了，这回的事，本夫人绝对不原谅。”

　　陆倾城心里一沉，看着母亲出房，陆倾城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倾风低声道：“出去再说吧。”

　　 



　　正文 第四十七章忧和喜

　　 

　　听到倾风的宣布后，人们有忧也有喜。何志强却毫无喜悦之色，一脸茫然的表情。妹妹到底是什么人呢？他愈来愈无法了解了。陆倾城招大执法、五位领主、俩位大主管到客厅议事。其他人则各回岗位，该做什么做什么。

　　倾风道：“小弟昨晚连夜去了一趟静月庵。”

　　陆倾城问道：“你去静月庵干什么？”

　　“这是小弟的私事，就毋须再说了。”倾风非常干脆地跃过这个问题，“在静月庵，小弟碰到许澜。”

　　陆倾城又道：“许澜不是追着你去的吗？他又到静月庵干什么？”

　　“这些纯属小弟的私事，请堂兄不要再问了。”倾风拒绝回答。

　　众人都看着他，一言不发。

　　倾风又继续往下道：“小弟回来，许澜也是一路同行。”

　　“如果是这样，许澜就洗清了嫌疑，也证实了骆玉亭的谎言。”蔡伯安脸上闪出怒容，骂道：“那个畜牲，真是死不悔改。我马上再审他。”

　　“大执法不要急。”倾风从容道：“大执法可想到真正的凶手是什么人了吗？”

　　蔡伯安心里一跳，追问道：“大领主已经知道了。”

　　“堂兄，大执法，还有苏大主管、周大主管，你们可想到，这个凶手为什么要刺杀林枫和蔡大执法呢？如果我没有出去的话，这个人也很有可能会来刺杀我？”

　　大家都看着他。

　　“堂兄还记得骆玉亭大闹牡丹园那次的事吧？”

　　陆倾城皱眉道：“我实在想不出这跟骆玉亭闹牡丹园有什么关系？”

　　“那天，您、见月、我，仲和、大执法、林枫、苏大主管、周大主管，另外还有周洁、李珍。”倾风提醒道：“我们接到方润民的禀报，钟万安在狱中服毒自尽。堂兄忘了吗？我们当时谈到的关于佟康兄弟的那个案子？”

　　蔡伯安猛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时，堡主命令属下一定要把佟康兄弟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堡主还命倾风、林枫协助我。”

　　陆倾城沉思。

　　苏海波忍不住道：“大执法的意思，这回的刺杀事件，与上回的刺杀事件，是同一个人做的？”

　　“很有可能。”蔡伯安说。

　　“不是很有可能，而是肯定的。当时，我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说，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我们中间的人。”倾风嘴角上泛起一丝冷笑，“想一想，当时在场的人，都有什么人呢？”

　　所有人都望着他。

　　“首先堂兄、见月、大执法、林枫、仲和、我可以剔除在名单外，苏大主管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周大主管是个文人，周洁心底纯洁，也不可能是他做的。骆玉亭、张三林没有那个本领。”倾风冷森森道：“最后，就是李珍了。”

　　“这不可能。”苏海波最先反对，“李珍这孩子虽然有些阴沉，不爱说话，但他做事非常认真仔细，而且也能吃苦耐劳，是个勤勤恳恳上进的年青人。再说了，李珍不通武功，他又怎能刺杀二领主和大执法呢？”

　　“在我接到刘锡城、何志强他们的禀报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推敲了很久，在我从许澜那里得到证实后，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倾风道：“堂兄，您可以请许澜进来问话。”

　　陆倾城点头道：“请许澜。”

　　时间不长，许澜被张志春请进来。陆倾城免他行礼，马上请他入座说话。

　　陆倾城直接问道：“许澜，大领主说，刺杀的凶手是李珍，你能证明吗？”

　　“是，堡主。”许澜平静地道：“李珍的母亲李夫人，在嫁入李家前，与钟万安是一对情侣。后来，因为佟夫人的插入，钟万安成为白石山庄的倒插门女婿，而李夫人在绝望中嫁入李家，生下李珍。”

　　苏海波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李夫人嫁入李家仅六个月就生下李珍，这对李家来说，是个奇耻大辱。但，白石山庄在当地是有名的大财主，又有陆家堡为后盾，就算是李家也惹不起。李老爷不能修了李夫人，便由厌恶转为憎恨，每日虐待李夫人母子，可以说，李珍的童年过得极其悲惨和黑暗。李珍八岁那年，李老爷给父亲做寿，那晚，李老爷、李老太爷、李老爷的四个姨太太、李老爷的三个儿子、俩个女儿全部活活毒死。他们七窍流血，死状极其恐怖。”

　　在场的人听了，都大惊失色。

　　“李夫人母子因为身份低微，没能入席，所以避过了那场灾难。官府查了很久，也没能查出下毒的人是谁，后来也就不了了之。李夫人就名正言顺地继承了李家的财产。原以为，他们母子会有好日子过了，佟夫人却用尽手段、连哄带骗地把李夫人母子诓回白石山庄，然后趁机霸占李家财产。从此，李夫人和李珍又开始了以前的日子。”许澜黯然叹息，“李珍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的。”

　　“李珍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可见他的心灵以及他的人格早已扭曲的不正常。怪不得，他会用那样的手法报复佟康、佟磊兄弟。”蔡伯安虽然内心深处充满怜悯，却丝毫不妨碍他对案件的分析和推理，“我有一个疑问，他的武功、剑法是怎么练成的呢？”

　　“他的武功和剑法，是我传授的。”许澜说。

　　蔡伯安点头道：“这就全通了。刺客无论武功、剑法都与你相似。只是，为何连他的背影也与你那样相似？”

　　“那是因为李珍的身形与我差不多。”许澜道：“舍妹也曾经说过，他的背影与我极其相似。”

　　“经你这样说，我还真是想了起来。”苏海波道：“李珍常常驮着腰背。有一次，我看着他的背影还想，如果这小伙子直起腰背，昂头挺胸，一定不会比周洁、杜平他们差的。”

　　“我因为怜惜他，所以私下传授他武功和剑法，为的就是希望他能有一天象个人一样站在佟氏兄弟面前。”许澜摇头道：“但我作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用我教他的武功和剑法杀了佟氏兄弟。虽然我憎恶佟氏兄弟的为人，却不赞成他的作法。”

　　“这也是李珍嫁祸你的原因。”蔡伯安道：“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揭发他呢？”

　　“第一，你们不会相信。”许澜微微一笑。

　　大家都不说话。的确，在当时，大家对许澜都颇有敌意，又怎会相信他的辩白呢。

　　“最重要的还是，”许澜叹口气，“我可怜他。更何况，死的是佟康、佟磊这样的奸恶之人，我也就不想去揭发他了。”

　　“你错了。”陆倾城沉声道：“因为你的姑息，他差点连无辜的人都害死了。”

　　许澜惭愧道：“是。”

　　“他为什么对见月下毒？”陆倾城厉声道：“见月与他何仇何怨，他为什么用那样阴毒的手法对待见月？”

　　“确切的说，李珍下毒的目标不是见月公子。”许澜道：“他想毒杀的人，是堡主您。”

　　陆倾城神色大变。他蓦然回想起，如果不是有急事需要处理，自己也会同见月一起喝下鸭汤。许澜没有说错，李珍真正想毒杀的是他。

　　“他毒杀堡主最大的原因还有一个。”许澜忧伤地道：“原因出自舍妹。舍妹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爱慕堡主，这次来陆家堡，也是因为我想帮助她达成心愿，所以答应做夫人的保镖。”

　　陆倾城茫然道：“十二岁？”

　　“堡主是贵人多忘事。”许澜道：“堡主十四岁的时候到过白石山庄。因为佟磊垂涎舍妹的美色，多次骚扰，都被我揍得鼻青脸肿。那天，他重金找来六个武功高手围攻我，并在一旁猥亵舍妹，想达到扰乱我心神的目的。如果不是堡主及时赶来救了舍妹，小的那天很有可能就已经死在那些人的围攻下了。”

　　陆倾城终于想了起来，“是，是有这回事。你不提，我几乎忘了。”

　　许澜又道：“夫人听说这件事后，把佟磊叫去，臭骂了一顿，并警告佟磊，不准打舍妹的主意。夫人说，她已为堡主内定下舍妹。其实，这都有因为夫人爱惜属下这身功夫，不想属下被佟康兄弟给毁了。但是，却也因为夫人那席话，让舍妹对堡主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陆倾城听到这里，他的心情如波涛汹涌般起伏不定。

　　许澜道：“李珍对舍妹早有爱慕之心，他多次求婚，都被舍妹拒绝了。最后一次，是在前日，舍妹说，她此生此事只爱一人，就是堡主。”

　　陆倾城放在茶几上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倾风看到这个情景，威严地代替陆倾城下令道：“请大执法捉拿凶犯吧。”

　　蔡伯安起身道：“属下遵命。”

　　小麻雀、小乌鸦进进出出，一会儿端水进去，一会儿又端水出来，忙得不亦乐乎。院子里，周洁顶着风雪，抄着手踱来踱去，一想到里面的何云雅，他心口里就象烧了一团火似的，怎样都舍不得离去。

　　忽然，一道银光倏地从他脚边掠过，把周洁吓一大跳，紧跟着小倩提着裙子，满头大汗地跑来。周洁心里奇怪，她怎么这会儿才赶到？

　　“小乌鸦，见、月公子、怎、怎样了？”小倩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几乎说不完整。

　　“哈，你怎么到这会儿才过来？”小乌鸦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水，张大了嘴巴气愤愤地道：“亏得我家主子这样疼爱你，还把自己的俸银拿出来帮你添这添那的，临到头出事了，你居然缩头乌龟似的，等到茶凉了才赶过来。”

　　小倩难过地垂下头，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干什么？”小乌鸦生气道：“我才说你一句，就给我脸色看啊。”

　　白狐用爪子扒拉着门，发出焦急地的鸣叫声。雕花门无声无息地拉开，白狐一闪而入。小倩慌忙抬头看过去，泪水划破脸颊。小麻雀走了出来，周洁情不自禁地走近了一些。小麻雀温和地责备道：“小乌鸦，小倩姑娘来晚，一定是有她的原因的。”

　　小乌鸦叫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没有说你错了。”小麻雀仍是不紧不慢、柔柔地道：“我是说，你这样不分青白皂白地骂人，会冤屈好人的。”

　　小乌鸦噘起嘴巴。

　　周洁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叫小麻雀的姑娘，身为一个婢女，却有着与一个婢女完全不同的修养和气度。他又不禁回想起前头发生的事，更加确定这个叫小麻雀的女孩与里面的何小姐不是一般的人物。

　　“见月公子……见月公子……”小倩哽咽着泪水盈盈地望着小麻雀，一颗芳心被痛苦、焦灼，无情地蹂躏着。

　　小麻雀看到她这样悲痛，也不禁为她感到伤心，微笑着安慰道：“没事。见月公子没事。小倩姑娘，你不用担心。”

　　一刹间，小倩苍白的小脸便如喝了酒似的散发出娇艳的红晕。她又惊又喜地叫道：“这是真的吗？小麻雀，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小麻雀笑道：“见月公子没事。何小姐正在里面帮见月公子解毒，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我进来看看。不过，你要小心不可发出声音，否则何小姐会骂人的。”

　　小倩激动万分，“我不会发出声音的，我只要看一眼就好。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了，快跟我来吧。”小麻雀拉住她的手进房。

　　小乌鸦先是不能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跟着一跺脚，“气死我了。小麻雀，她，她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了？”王洁问。

　　“你亲眼看见了。”小乌鸦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她是怎样讨好一个外人，怎样对待自己人的？”

　　王洁摇头道：“小麻雀并没有做错什么，问题是，你在嫉妒。”

　　小乌鸦嚷道：“是，我在嫉妒。主子那样节俭的人，居然肯自己掏腰包，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买这买那的。主子是不是脑袋瓜烧坏了，想想都让人生气。她算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那么多。”

　　“你还不把水端进去，在这里吵闹什么？”张志春、黄冲、张朗、毛鹰、郭国走来。

　　小乌鸦一看见张志春冷峻的脸，吓得一低头，推门进房。

　　王洁咧嘴笑道：“张哥，也就你能治住她。”

　　张志春瞪他一眼，回身笑道：“周公子，您还在啊？”

　　周洁忙道：“啊，我是等家父。”

　　黄冲调侃道：“我看你是等里面的美人吧？”

　　周洁的脸唰得红了。

　　怡心园的画堂内，陆夫人象一口充满了气的皮袋子似的，铁青着一张脸居中上坐。胆小的李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坐在软凳上是浑身的不舒服。

　　“倾城也是急糊涂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蔡夫人温言劝慰道：“你就不要再气了。母子俩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不是我，你怎么可能了解我的心情？”陆夫人怒容满面地道：“你不了解，就不要再说这些没滋没味的便宜话了。”

　　蔡夫人啧啧道：“瞧瞧，瞧瞧，还越说越上劲了。看来，这趟我是不该来了。”

　　陆夫人冷冷道：“你本来就不该来。你真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心思吗？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我看你的笑话？这真是……这真是太好笑了。”蔡夫人心口里刹那间憋满了怒气，“我真是吃饱了闲的，没事来你这里找气受。”

　　李夫人小心翼翼地劝道：“你们、你们就少说两句吧。”

　　蔡夫人受不了的摇摇头，“好，我走，我走总可以了吧？” 

　　陆夫人冲口道：“不送。”

　　“哎呀，哎呀，真是的。”蔡夫人起身，在侍婢的挽扶下怒冲冲地走了。

　　李夫人想送她，又怕得罪了陆夫人，一时间坐也不是，起也不是。气走蔡夫妻，陆夫人也象蔫了似的，无力地瘫倒在软枕上，“你也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李夫人如得皇恩赦令似的，马上起身告退。

　　陆夫人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耳边仿佛又听见书房里儿子说的那些话。

　　“您派许澜刺杀林枫，刺杀蔡大执法，毒死见月，您的目的其实再清楚不过了。您想杀的是我吧，母亲？”

　　“母亲是想惩罚孩儿吧？因为孩儿违背了您。孩儿杀死舅舅，逼死刘建华，把孙悦送进大牢里，夺去了您手中的权力，所以，母亲是想惩罚孩儿吧？”

　　陆夫人抖颤的手蓦地攥紧盖在身上的薄被，死命地绞扯着。

　　“清见月，这全是你的错。我不会原谅你的，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外面传来禀报声，“许少爷、许小姐来了。”

　　陆夫人浑身一颤，撕扯薄被的手陡然一松。随着脚步声，许澜扶着妹妹许芸进来，他兄妹向陆夫人躬身致礼。陆夫人勉强坐直身子，“回来了？”

　　许澜道：“是，夫人。属下奉您的命令赶去静月庵，奶妈早在三天前因病去世了。”

　　陆夫人愣了一愣，心中说不出的悲伤。好一会儿，她看向许芸，“你还好吧？”

　　许芸凄然一笑。

　　陆夫人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许澜道：“夫人，堡主已经下令捉拿凶手。”

　　陆夫人听到凶手两字，精神猛一震，问道：“凶手是谁？”

　　“是李珍。”

　　许澜的答案让陆夫人陡然嘴巴大张，眼睛里溢满了不相信。

　　蔡夫人乘着软兜回府，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片好心，却搞了一肚子气回去。半路上，家人截住了她。

　　“老夫人，找到二爷了。”家人禀报道：“二爷昏倒在雪地里，幸亏被一个叫小倩的姑娘发现。二爷现已被抬到暖阁里，请了李郎中诊脉。”

　　“这就好，这就好。”蔡夫人听了，也顾不上跟陆夫人呕气了，挥手急催道：“快，快些。”

　　陆夫人听完许澜的禀报后，满脸气怒地责备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许澜懊丧道：“是小的疏忽大意了。”

　　陆夫人烦恼之极，“我是可怜我那妹妹。这都要怪我，如果我早些插手，她母子就能少受些苦，李珍也不至于……哎……”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李珍。他看到我回来，知道大势已去，立即潜逃。”许澜道：“听说林枫已经苏醒，见月公子也没事了。如果他能自动投案，堡主或许会从宽处理。”

　　“也只能这样了。”陆夫人又看一眼摇摇欲坠的许芸，想想自己，更加有种同病相怜之感。这时，李夫人的哭声由远及近，陆夫人闭上眼睛，声音更加少气无力，“你还是先送芸儿回房休息吧。”

　　“是。”

　　许澜扶着妹妹从画堂里出来。李夫人在俩名侍婢的扶持下进去。勉强走到后院，许芸忽然腿一软，象是要跌倒似的，许澜马上抱起她，宛若抱一个孩子似的。许芸把脸贴到哥哥的怀抱里，泪水如泉般涌出。

　　“忘了他吧。”许澜微弱地叹息。

　　我怎能忘了。整整八年的爱恋。我怎能忘了。

　　许芸痛哭失声。呼啸的风声也似在替她呜咽，飘飞的雪花轻轻落满她的衣发，象是在安慰她。

　　在侍婢的引领下，陆倾城走进画堂。等侍婢退出去，他撩起衣袍跪到地上，以额碰地，大礼叩拜。倚靠在榻上的陆夫人慢慢睁开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陆倾城抬起身子，当对上母亲的目光后，吓得又俯下身子。

　　“陆堡主，你这是干什么？”

　　“孩儿来向母亲请罪。孩儿错了，请母亲责罚。”

　　陆夫人嘲笑道：“请罪？责罚？老身怎么敢呢？陆堡主，你还是快点起来吧，老身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陆倾城一个劲地叩头，“孩儿知错。母亲，孩儿错了。孩儿对您老人家不敬，请您责罚孩儿吧。”

　　“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你私下里跟白一挺师徒以及林枫那些事，真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我掌管陆家堡这么多年，若是连你那点小动作都看不见，我早就被人家取而代之了。哪还有你我母子的今天。”大概是太气了，陆夫人轻轻地晃着身子，“我避到白石山庄，为的就是给你这个机会。一个是，我早有意传位给你，而另一个，我也很不满刘建华、孙悦和你舅舅私下里的所作所为，所以借你之手除去他们，这只是其次，最重要给你一个树立威名的好机会。”

　　陆倾城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愣。

　　“你不相信？”陆夫人悲苦地笑道：“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陆倾城慌忙道：“孩儿不敢。”

　　陆夫人摇摇头，“你不相信为娘。”

　　陆倾城急切地道：“孩儿相信母亲的话。孩儿相信。”

　　“说什么请罪、知错，全是扯谈。”陆夫人骂道：“你是害怕了。你理亏。你怕我追究，怕我拿你的见月公子开刀问斩，所以慌慌张张跑来想跟我和解，想用这个办法保护你的心上人。我说的没错吧？陆堡主，就你那点小聪明，想跟老身玩，你差得远了。我说过，这次的事，我不会原谅的，绝对不会的。除非你把清见月赶出陆家堡表明心迹。”

　　陆倾城气道：“见月什么都没有做啊。母亲为什么总跟他过不去呢？要错也是孩儿的错，您要打要罚，孩儿都认了。”

　　“因为我恨他。他在云南逍遥快活的时候，他可有想过我？他搂着别的女人时候，他可有想过我们娘儿俩。”陆夫人悲从中来，哭道：“我也是个女人啊。有哪个女人会无原无故地把清白的身子给人糟蹋的。我爱他啊。他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抛下我，跑去云南。多少个夜晚，我流着泪入梦；多少个早晨，我流着泪醒来。我心里的苦，有哪个人知道？即使是我的儿子，也不能体谅，把我当成他的敌人一样，竟然说出那样的话。小畜牲，我真恨不得没有生下你。” 

　　母亲的泪水，母亲的哭诉，让陆倾城心如刀绞。他又叩头道：“孩儿惭愧万分。孩儿该死，竟没有体会母亲的心情。”

　　越说越伤心，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感情就象决堤的河霸，再也无法控制，陆夫人失声痛哭。

　　陆倾城焦急莫名地爬到榻前，伸手道：“母亲，母亲……”

　　“滚开，不准碰我。”

　　泪水就象河流一样恣肆地流淌，陆夫人越哭越痛……

　　陆倾城急得要死，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许芸接到侍婢的通知，匆匆赶来。看到这个情景，她慌慌张张坐到榻上抱住陆夫人，掏出帕子为陆夫人擦拭泪水。然而，擦了又湿，湿了又擦，竟是再也擦不干了。许芸亦不禁悲伤，嗔责道：“堡主，你怎可以又惹夫人伤心。”

　　陆倾城羞惭道：“是，都是我的不是。请小姐帮帮忙，劝劝家母。”

　　许芸幽怨地望他一眼，转首柔声哄劝道：“夫人，请不要再悲伤了。您这样，只会毁了身子，徒然让那些得了志的小人欢喜。”

　　陆倾城闻言身子猛一震。

　　果然，陆夫人象得了提醒似的，渐渐止住哭声，问道：“清见月怎样了？”

　　陆倾城瞪向许芸，许芸假装没有看见。陆倾城谨慎地道：“孩儿因为挂念母亲，没有去书房看望，就急急赶来了。”

　　陆夫人哼道：“清见月是活也好，是死也好，我都不管。总而言之，你立即驱他出堡。如果想让我原谅你，就马上赶他走。”

　　陆倾城急道：“母亲，这都是孩儿一个人的错，跟见月没有一点关系。”

　　“你还想维护他。如果不是他，你怎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陆夫人大怒，骂道：“他是那个死鬼派来的。那个死鬼，死了还想报复我。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不是的。母亲，见月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报复。”陆倾城大声道：“他总是劝孩儿放下心里的仇恨。他说，父亲……”

　　“闭嘴。可恶，连父亲都叫出口了，可见你中毒有多深。”陆夫人咬牙切齿道：“放下心里的仇恨。说的轻松，如果仇恨和愤怒可以轻易放下的话，这个世上就没有仇恨和痛苦了。”

　　“所以见月才劝我放下心里的仇恨的。他希望我过得快乐，这才是见月到这里来的本意。”陆倾城劝道：“请母亲也放下对父亲的怨恨吧。更何况，父亲已经死了，您再怨恨他，又有什么意思呢？”

　　“呸。”陆夫人骂道：“我不能放下，也无法放下。没有仇恨，我拿什么来支撑。陆绩，你想都不要想，我活着一天，就恨你一天。”

　　“母亲。”陆倾城悲伤地叫。

　　“你给我听清楚了，有我就没他，有他就没我。”陆夫人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瞪着儿子，浑身上下都被怒气笼罩着，“从现在起，我不再进食，一直到清见月离开。”

　　陆倾城大惊失色。许芸垂下螓首，眼睛里闪出怨恨、悲哀的光芒。

　　 





　　正文 第四十八章表白

　　 

　　“把俸银给我。堡主，求求你。”清见月闭着眼睛，手掌微微合着，搓来搓去，嘟嘟囔囔道：“求求你，堡主，求求你，把俸银给我，我不要到地府还是个穷鬼。”

　　求完，手无力地放下，他接着睡。过一会儿，他又嘀嘀咕咕起来。

　　“漂亮哥哥，你不骗我？如果我不死，你会带我吃遍凤城、杭州城、扬州城吗？”情不自禁地舔舔嘴唇，“有那么多好吃的，要是死了岂不是吃不到了。我想想。如果吃不到，就吃亏了。”于是，象是想通了似的，他叫道：“我不想死了，我要吃。我不想死了，走开，你们这些牛鬼蛇神，你们别想挡我，我非吃到不可。”

　　清见月挥舞着手，象是在跟来勾他魂魄的牛鬼蛇神打架似的。

　　“睁开眼睛。对，睁开眼睛就不会死了。快……”猛然间，清见月通身大汗的从梦中惊醒，喜出望外地喊道：“我睁开眼睛了。我没有死，我可以吃遍凤城、杭州城、扬州城了。”叫完，他眨眨眼睛，如梦初醒似的，“奇怪，堡主呢？漂亮哥哥呢？我睁开眼睛了，他们却不见了。我这是在哪里？”

　　他躺在一张华丽舒适的雕花大床上，身子底下铺着厚厚软软的虎皮，这是陆倾城一月前打猎时猎到的。身上盖着柔软的丝绸锦被，锦被上还有貂裘大敞。

　　宽敞明亮的大屋子，被一张绣着四季花图案的大屏风分成两间。窗下摆着三盆清翠的米兰，案几上是盛开的水仙花，满屋子香气袭人。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些线装书，书桌上是上好的文房四宝和一盆清秀的山石盆景，都是陆倾城亲手为他挑选的。另外还有一些是倾风、蔡仲和、雷永翔、苏海波从各地搜罗的小玩意。

　　这是他的屋子，是紧邻着书香院的小院，是陆倾城专门为他安排的。为了布置这座小院，陆倾城可以说是皱费苦心，一开始，这座小院是给值班的武士和下人们用的，陆倾城请人把小院打通后，里里外外装修一新。为了这事，下面的人议论不少。后来，由杜总管出面澄清，所有花费都是陆倾城自掏腰包，没有用陆家堡一分一毫，大家才不再多话。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清见月低下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摸摸脸，“我吃下虫草全鸭汤，突然倒在地上，不是死了吗？既然死了，为什么我还会有感觉？”猛一拍额头，“对了，我本来是要死的，但是漂亮哥哥答应我，只要我不死，就带我吃遍凤城、杭州城扬州城，所以我突然不想死了。于是，我活了回来。”

　　外面雕花门突然一响，接着就听到小乌鸦不知道跟什么人呕气的声音，清见月还未听清楚，一道白光闪耀，倏地一下，白狐跃上床榻，兴奋地对着他摇尾巴。

　　主人，你醒了，狐儿还以为你死了呢？狐儿伤心的也想吃虫草全鸭汤死掉算了。呜……狐儿吓坏了。主人抱抱。

　　它可真会撒娇，拱到主人怀里，哇哇啦啦。

　　清见月又喜又悲地抱住它。

　　“主子，您醒了？”

　　“公子，您醒了？”

　　俩个清脆的声音同时响起。清见月抬头一看，喜道：“小倩。”

　　小倩脸上溢满了喜悦的光芒，大概是太高兴了，她一连声快乐地叫着，“公子，您总算醒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公子，您总算醒了。”

　　清见月心里说不出的喜欢，笑道：“把你吓坏了吧？我一出事，你就过来了吗？”

　　“嗯。”小倩点着头，泪水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饱受惊吓和担忧的泪水。

　　清见月笑容满面，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在为他担忧、为他流泪，尤其她哭泣的样子、欢笑的样子都象极了那个人，是的，那个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人，那个永远地离开了他的亲人。

　　小乌鸦气得肚子鼓了起来，她双手叉腰，“主子，你眼里只有小倩，我恨死你了。”

　　清见月吓一大跳，“不会吧？小乌鸦，主子一向最疼你、最喜欢你了。”

　　“才没有呢，主子最疼、最喜欢的是小倩。这不公平。”小乌鸦噘着嘴巴道：“从您一出事，奴婢就守在您身边了。那时，奴婢以为您死了，哭倒过好几回呢。要不是王洁拉着我，我都差点随主人去了。可是，从刚才一进来，主子的眼睛里只有小倩，却看不见奴婢。”

　　清见月一脸忏悔地道：“主子错了。从现在起，主子的眼睛里只有小乌鸦，再也看不见小倩了。”清见月对着小倩板着脸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别碍着我看小乌鸦，我最喜欢小乌鸦那头鸦鸦黑的头发，也最喜欢听小乌鸦呱呱叫。你叫的象百灵鸟，我也不喜欢。”

　　小乌鸦跺脚大叫：“主子，好讨厌，你又欺侮我。”

　　清见月很无辜地道：“小乌鸦，你也太难侍候了吧？”

　　小倩一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白狐在主人怀里也咧着小尖嘴乐。

　　外面响起敲门声，有人禀报道：“蔡大奶奶、周小姐、蔡小姐来了，雷少奶奶、苏太太、赵小姐来了。”

　　小乌鸦不敢再闹脾气，急不迭去开了房门。笑声里，女人们提着大大小小的食盒转过大屏风，清见月正要从床上下来，蔡大奶奶走快几步，道：“别，别下来。坐着，坐着。”伸手硬是又扶清见月坐好，还拉被子又帮着盖上。

　　“就是，跟我们用不着客气。”苏太太笑容可掬地道：“我说什么来着，谁死了，见月也不会死。怎么看，都是大富大贵之相，绝不会短命的。”

　　“可真是把我给吓死了。”杨雪梨坐到床边，拉住清见月的手，“见月，你好坏。看我的眼睛，到现在还是肿的。”

　　周艳华笑道：“可不是吗，雪梨一听说见月出事了，一下子哭倒在我怀里，把我的袄子都给湿透了。不行，我才做的新袄子，雪梨，我可是要雷大哥赔我一件新的。”

　　杨雪梨笑道：“讨厌了，一件袄子也这样计较。”

　　女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清见月也笑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着她们亲切的笑声，看着她们欢悦的笑脸，清见月心里说不出的安慰和温暖。这就是家吗？多少年没有尝到家的味道了？生病的时候，再也不惧怕孤独；伤心的时候，再也不用忍住泪水，因为在这里会有家人帮你擦拭。

　　小倩搬来凳子，赵玉道：“你就是小倩吧。去，搬个矮几过来。见月昏睡了一天一夜，要吃点东西才行。”小倩笑道：“是，小姐。”

　　清见月忙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下来吃就行了。”

　　“得，今天我们侍候你一回。”苏太太按住清见月的肩，“你就舒舒服服地坐着，好好享受。”

　　清见月猛然想起了什么，“我昏睡了一天一夜？那，今天不是何大哥与赵小姐的大喜日子吗？”

　　赵玉脸上红霞灿烂，笑而不语，低着头与碧晶把大食盒里的粥菜端到桌上。

　　苏太太笑道：“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思办婚事啊？所以，把婚期往后拖了拖。行了，别做出那副歉疚的表情，这也怪不得你。”

　　赵玉娇声道：“姐姐这会儿说的好听，来的时候还埋怨我又浪费家里的米粮。”

　　“去。”苏太太瞪妹妹。杨雪梨捂着嘴笑，苏太太伸手拧她的脸，她失声娇笑，慌不迭躲闪。

　　小倩搬来矮几放到床榻上，赵玉把乘好的一碗粥端来，碧晶挑了几样小菜和点心也端过来。清见月接过碗筷就吃，他一闻到食物的香味，早就饿的肚子里叽叽咕咕的。

　　大家看他胃口这样好，心里也都踏实了不少。

　　蔡大奶奶道：“还好查出了下毒的凶手是谁？否则，真是不好收拾了呢？”

　　在清见月吃饭的空，蔡大奶奶把详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清见月放下碗筷，接过递来的帕巾擦着嘴，心里因为听了蔡大奶奶的叙述后七上八下的。

　　苏太太气愤道：“我听我那口子说后，怎么都无法相信。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瞧李珍平常一副老实样儿，谁能想到他就是杀人凶手呢？哎，想想他就在我们身边，真是太可怕了。”

　　女人们都跟着点头，满脸的恐惧之色。

　　外面又传来说话的声音，小倩匆匆跑进来道：“何小姐来了。”

　　女人们都站起来，何云雅大摇大摆地进房，后面还跟着小麻雀，手里端着药。一进来，何云雅毫不客气地坐到榻旁的软凳上，拿过清见月的手腕就诊脉。诊过后，她显得很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你身上的余毒都清除干净了。看你的脸色，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堡主还担心的要死，我说你壮的象个小牛犊子似的，不会有问题，他偏不信，非要我再给你熬点汤药。”接过小麻雀手里的汤药，何云雅命令道：“来，一口气喝掉吧。”

　　清见月接过汤药，“既然都好了，干吗还要喝？”

　　“我不是说了，这是堡主请我给你熬的。”何云雅道：“是强身健体用的。放心好了，不会毒死你的。”

　　苏太太笑道：“云雅的嘴巴还是这么刁毒。行了，你就不用装了，我们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我跟她们不一样，难道就跟你一样了？”何云雅一点都不客气地道：“我不是装，我天性就是这么刻薄。”

　　苏太太受不了的哈一声，“我说什么来着。小玉，你嫁过去可有得受了。”

　　“不用担心。”何云雅哼道：“我这个小姑子会让嫂子有好日子过的。”

　　苏太太哆嗦道：“我现在就开始担心了。”

　　女人们笑起来。

　　外面忽又传来禀报声，“堡主来了。”

　　女人们一听，立即起身。随着房门一响，脚步声微显踉跄和拖拉地移近。清见月听了，心里感到疑惑，这不象堡主平常矫健轻快的脚步声啊。当陆倾城走进来，清见月看到他的脸后大吃一惊。

　　陆倾城满脸泛青的胡渣子，眼睛下面还吊着两个深深的黑眼袋，神情显得很厌倦、烦闷和苦恼。显然，这些天，他不但未能好好休息，还被某些无法解决的事情困扰着。他一进来，看到屋子里的女人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愣愣地望着坐在床上的清见月发呆。

　　清见月又是心痛又是难过，脑海里又映出当时出事时，陆倾城抱住他痛苦的样子。

　　“见月，求求你，睁开眼睛，求求你。不要睡，答应我，千万不要睡。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只要忍忍就好了。我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你解毒。我一定会把最好的大夫请来给你解毒。见月，睁开眼睛……”

　　“我不准你死，不准你死。如果你敢死，我就扣光你的俸银，一个子都不给你。”

　　“如果你死了，我就不给，一个钱也不给。”

　　泪水，在清见月眼睛里泛滥。他想叫，嗓子里却又象是哽着什么似的。

　　女人们见此情景，都抿着嘴偷笑，在蔡大奶奶和苏太太的招手下，女人们悄悄地退了出去。白狐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被小倩抱走。

　　陆倾城大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到床榻上，伸手抱住清见月就紧紧地搂到怀里。泪水悄然而落，清见月情不自禁地也抱紧了他。就这样，他们拥抱着，谁也不说话。好一会儿，陆倾城才放开他，清见月忙不迭把泪水在陆倾城肩膀上蹭干净，在面对着陆倾城时，绽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堡主，就算属下没有盯着你，你也不该弄成这副样子。快回房睡一下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陆倾城勉强笑了一下，“见月，你没事，我真得很开心。”

　　他的笑容虽然勉强，但是他的话语却是出自肺腑。清见月心里就象揣了个热炉子似的暖烘烘的，周身更是说不出的舒畅。

　　陆倾城笑容忽然一敛，“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 

　　清见月脸上的表情不觉严肃。

　　“你不用紧张。”陆倾城摸着他的脸，太好了，这样红润的脸色。陆倾城激动地道：“你要答应我，见月，接下来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以逃跑。见月，你要答应我。”

　　清见月茫然道：“堡主，您让我答应什么？”

　　“这次说什么都不可以逃跑。”陆倾城急切地抓紧他双肩，“见月，答应我。”

　　清见月心里更加疑惑了，“属下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陆倾城说。清见月的嘴巴蓦地张大。陆倾城又说：“我喜欢见月。见月喜欢我吗？我非常喜欢，不，应该说，我爱你。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那样对着我笑，我就爱上了你。”

　　谁能想到陆倾城会突然间表白呢？清见月就象个傻瓜似的，一动不动地瞪着陆倾城，脑袋瓜里一片空白。

　　“见月喜欢我吗？见月也喜欢我的是不是？也象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的，是不是？说喜欢我啊。见月，哪怕有一点喜欢也好。”陆倾城又悲伤又害怕又焦急地催迫道：“见月，说啊，快说喜欢我。”

　　“我、我……”清见月简直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倾城愈来愈急了，就象急着得到什么保证似的，“说你喜欢我。快说啊，见月，说喜欢我。”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清见月又急又慌地抓住陆倾城的手，嚷道：“堡主，你快放开属下，你不要这样，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要逃跑。”陆倾城厉声道：“我说过不准逃跑。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休想再象以前那样逃避。回答我，见月，我需要你。”

　　清见月心里乱成一团麻，叫道：“我不能。”

　　“你能的。”陆倾城大声道：“你喜欢我的，就象我喜欢你一样，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你只要说是，就可以。见月，说啊。”

　　“我是个男孩子。”就象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兔子，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就是撞墙。清见月的回答，换来陆倾城一脸古怪的表情。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清见月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道：“你是男人，你不能娶一个男孩子做老婆,这会让你贻笑大方。”

　　陆倾城气死了，气得一把甩开他，力量之强大且粗暴的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情。清见月摔倒在床上。陆倾城怒吼道：“你以为我的眼睛有问题，连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分不清吗？” 

　　清见月被摔得眼前金星乱冒，等到惊惶失措地爬起来，陆倾城已经象一阵狂风似的骤然卷离，咣当一声剧响，摔门而去。清见月心里噗咚噗咚乱跳，这是怎么回事啊？

　　女人们就象飞蛾扑火似的扑到床边，又象一窝蚂蜂在攻击敌人似的对着清见月狂轰滥炸。

　　苏太太叉腰道：“见月，这是怎么回事？堡主都表白了，你为什么不说，是，我也喜欢你。”

　　“是啊，是啊，我们都跟着急。”蔡大奶奶、赵玉、杨雪梨、周艳华、碧晶附和，小倩、小麻雀、小乌鸦则用力的点着头。

　　清见月比看到从九天落到凡尘的仙女还要惊怪地瞪着她们，那滑稽的样子，就象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似的。远远的，何云雅倚着屏风邪邪的笑。

　　“好没劲啊，竟然说什么我是男孩子。这样烂的理由，谁会相信。我都生气了，别说堡主，一定更气了。”苏太太问：“是不是？是不是？”

　　“是啊，是啊。” 蔡大奶奶、赵玉、杨雪梨、周艳华、碧晶又附和，小倩、小麻雀、小乌鸦又是用力地点着头。

　　“瞧你们平日那样亲亲蜜蜜的，还以为早就好上了呢？”苏太太取笑道：“怎么到这节骨眼上才表白？”

　　清见月怯怯地举起手，要求发言。女人们马上住嘴，非常期待地望着他。清见月期期艾艾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男孩子啊。”

　　何云雅就象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似的，放声大笑起来。清见月怒不可遏地瞪圆黑水晶眼眸子，象是在说，有什么好笑的？可恶，不准笑。

　　蔡大奶奶首先笑道：“见月，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的眼睛有问题，连你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分不清吧？”

　　清见月傻呼呼道：“那个，赵小姐差点要嫁我呢？”

　　赵玉娇嗔道：“如果你是男人，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更别说扬言要嫁给你了。”

　　“你的皮肤洁白细腻，红红润润；因为练武的原故，你比我们要健壮，但与男人相比，你的身材仍然太过纤细单薄。另外，你没有喉结，也没有胡子。”蔡大奶奶板着脸质问道：“见月，试问你哪个地方象男人了？”

　　“我是男人。就算我长得不象男人，我也是男人。”清见月大叫：“就算我不够男子气概，我也是男人。你们有毛病啊，为什么各个都以为我是女人？”

　　女人们集体呆掉。

　　“还有你，你这个臭女人，你不爱我，不想嫁我，我不会强迫你。”清见月好像快要气死了，破口大骂赵玉，“但是你竟敢嘲笑我不象个男人，实在不可原谅。”

　　赵玉吓傻。

　　“见、见月？”杨雪梨口吃。

　　“你这个臭婆娘，你不想嫁我，也是因为我不够男子气概，对不对？”清见月就象变了个人似的，简直不可理喻。

　　满屋子目瞪口呆。

　　“出去，出去，你这群乌鸦。我才刚刚死里逃生，气还喘顺呢呢，耳朵却快要被你们炸聋了。”清见月眼睛红了，想哭却又拼命地忍着，“出去啊，没有听见吗？还是你们耳朵都聋掉了？”

　　女人们就象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似的，各个一脸乌漆抹黑地出去。

　　一种无边的，无底的悲哀，从清见月心底升起。忧伤袭上他的眼睛，总是璀璨如星辰般的眼睛犹如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浓雾，刹那间变得黯然无光，最后凝结成泪水一滴滴落下……

　　门外，苏太太惊恐地叫起来：“见月该不会是哪里有毛病吧？”

　　女人全看着她，没有一个说话。

　　“你在哭吗？”房内，何云雅问。

　　清见月机警地抬起头，“我不是让你们都出去吗？”

　　“你打算一直象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壳子里吗？”何云雅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是的，不怀好意。很显然，她是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来看待清见月的。

　　清见月面色微沉，“我一直在猜测，你到底是谁？”

　　何云雅幽明的双瞳一瞬间变得那样深邃、那样神秘。

　　清见月豁然想通，“你是，你是……” 

　　窗子突然打开，狂风骤然卷入，何云雅乌绢般的秀发蓦地飞了起来，她的眼睛微微的眯了眯，一缕微弱的金色光芒在她身周闪耀。仅仅只是一瞬间，窗子又忽然闭上，屋子里霎时恢复刚才的平静，秀发优雅自然地又垂回何云雅的肩背上。她微微地笑着，笑得那样邪气。

　　“你总算想到了。”

　　清见月脱口问道：“地下银库在哪儿？”

　　何云雅一愣，“什么地下银库？”很快的，她摇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该面对的问题。”

　　清见月怀疑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为你的原故，堡主冲撞了夫人。夫人？这样叫她好像不合适。应该称她老夫人才对。堡主现在不是少堡主了，他娶的妻子才应该称呼为夫人。”何云雅却在这么个重要的地方较起了汁。

　　清见月不耐烦道：“老夫人也好，夫人也好，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你的原故，堡主冲撞了老夫人。”何云雅从头开始。

　　清见月急得翻白眼。

　　“刺杀事件，李珍从一开始就嫁祸许澜，很明显地把矛头指向老夫人。紧接着，你吃下虫草全鸭汤，倒在地上犹如死去一般，堡主本来就心存疑惑，这下，更加认为，一切都是老夫人指使的。”何云雅抑扬顿挫地道：“后果，可想而知，老夫人气坏了，发誓绝对不会原谅堡主。”

　　“后来呢？”清见月如坐针毡，“你还是先告诉我，现在怎么样了？”

　　何云雅好像不知道清见月浑身上下冒火焰似的，不紧不慢地道：“为了表示抗议，老夫人拒绝进食。”

　　“拒绝进食？”清见月一脸的不可思议，“面对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却有人宁愿饿肚子不吃饭，这人脑子有问题？”

　　“你不想知道老夫人的条件吗？”何云雅问。

　　清见月不语。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何云雅又露出惯有的笑容，“老夫人的条件就是，如果堡主想求得她的原谅，就必须赶你出堡。” 

　　清见月默然。

　　一切都清楚了。陆倾城进来时憔悴、厌倦的面容；陆倾城烦闷、苦恼的眼神；还有陆倾城表白时急于得到回应、以及愤怒离去的心情，都为了什么？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陆夫人、不、那个死老太婆。清见月很不敬地想：死老太婆拿我要挟堡主，逼堡主向她投降。虽然死老太婆的死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堡主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就算她再怎么惹人厌，她毕竟是堡主的亲生母亲，如果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众人一定会责骂堡主不孝。更别说这次的事，是她占了理。不能，绝不能。如果会伤害到堡主，就绝对不能让她出个什么事。若是那样，我就必须离去。离去，也就意味着离开堡主……

　　想到此处，一股愤怒、一股憎恨、一股悲伤，就象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向清见月心头。

　　我该怎办？离去，就意味着离开堡主，也意味着我和陆老爷的约定无法实现了。那么，陆老爷答应给我的房子、财产也化为乌有了。该死的，我在想什么，这个时候，我居然不是想到堡主，而是想一些不该想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喜欢你。”

　　陆倾城的声音忽然又在清见月的脑海里回响起来。

　　“我喜欢见月。见月喜欢我吗？我非常喜欢，不，应该说，我爱你。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那样对着我笑，我就爱上了你。”

　　清见月感到胸口里，有一股无法遏制的热情的激流在汹涌、在澎湃；清见月感到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在闪耀；他情不自禁的一遍又一遍地呼唤道：“堡主，堡主……

　　“见月喜欢我吗？见月也喜欢我的是不是？也象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的，是不是？说喜欢我啊。见月，哪怕有一点喜欢也好。”

　　陆倾城又悲伤又害怕又焦急的样子仿佛又闪现在眼前。

　　“见月，说啊，快说喜欢我。”

　　“我说不出来。”清见月摇着头，泪水掉下来，落到被子上，“我没有办法。”

　　“你太狡猾了，就象你养的那头狐狸一样狡猾，表面上装得天真可爱，温驯得讨人喜欢，其实，你是另有目的的。”

　　清见月回想起许芸的话，“没错，你骂的一点都不错。我的确怀有目的。我只是想过得好一些，难道这也错了吗？”

　　“你让堡主爱上你，还装腔作势，拿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我总算看透了你虚伪的嘴脸，怪不得连云雅都说你是个可怕的人。”

　　“我让堡主爱上我？”清见月低声道：“我有吗？”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那样对着我笑，我就爱上了你。”

　　清见月又回想陆倾城的话，微微地苦笑道：“是，那时为了引起堡主的注意，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你时时刻刻地提防着我，不准我靠近堡主，已经很可恶了。你还挑拨夫人和堡主母子不和，你到底安了什么心？”许芸的怨恨再次回荡在清见月的脑海里。

　　“我有吗？有。当然有。她的嘲笑一点都不假，我是个多么虚伪的人啊！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敢承认。我不敢承认，却又不能忍受别的女人接近堡主。我不能忍受。所以，我吃醋。哼，吃醋。”清见月冷笑道：“原来，吃醋是天生的，是不需要去学，与生俱来的东西。”

　　“现在，堡主正冒着腊月的寒风，跪在怡心园画堂前冰冷的土地上，祈求陆老夫人回心转意。”何云雅愉悦的声音就象美妙的笛音再次响起，“你要如何处置呢？” 

　　清见月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眸光注视着何云雅。何云雅笑如花开，丝毫不受清见月寒酷的眸光所影响。她双手抱在胸前，那样的悠然自得，笑得那样得意和邪气。

　　“你给我小心些。”清见月阴森森地说：“总有一天，我也会看到你流泪的……”

　　“我已经流过泪了。”何云雅的双瞳霎时幽明不定，“在你快活地享受着堡主的宠爱时，我不知道为那个人已经流过多少泪水了。”

　　清见月一怔。

　　“我早就想看你流泪的样子了。许芸说的一点都不错，你要貌没貌，要温柔没有温柔，你甚至连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分不清楚，却轻易地得到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管我们如何努力，结果只能无可奈何的远远地看着他们。我们心里的悲伤，你能了解多少。清见月，我生气的是，你得到了，却不懂得珍惜。你得到了，却不敢接受。所以，我很气，非常非常的气。”

　　没有风，何云雅乌绢般的绣发却飞扬了起来，她的脸、她的眼睛里闪耀出异样的可怕的光芒……

　　 





　　正文 第四十九章悲惨身世上

　　 

　　一道道精美的膳食被侍婢们抬进怡心园的画堂，蔡夫人笑容可掬，赞叹不已。陆夫人倚靠在暖榻上仅仅扫了一眼，便很有骨气地转开脸。许芸由外面翩翩进来，手捧托盘，上置一杯香茶。

　　陆倾城躬身执礼，“母亲，这是孩儿特意嘱咐厨房做的，全是您平日最爱吃的。”

　　蔡夫人笑道：“倾城真是孝心可嘉啊。他亲自拟好的菜单，然后监督厨房做出来的。”

　　陆夫人看了看许芸递上来的香茶。许芸轻柔地道：“是糯米茶。”陆夫人接住，又看向儿子，冷冷道：“清见月醒了吗？”

　　许芸也看向陆倾城，神情间显得有些激动。陆倾城却微低着头，象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一时有些迟疑。

　　陆夫人眉一挑，不悦的气息飘散在空气里，“为何不答？”

　　“是，母亲，见月已经醒了。”陆倾城谨慎地答道：“何小姐说，见月体内的余毒还未清除干净，身子尚弱，需要好好休息。所以……”

　　“把膳食撤了。”陆夫人陡然打断儿子的话。

　　陆倾城一呆，叫道：“母亲。”

　　蔡夫人摇摇头。

　　“我叫你把膳食撤了。”陆夫人面带薄怒，“我说过，我不会吃的。”

　　陆倾城哀求道：“母亲，您已经将近二天一夜没有进食了，再不用些东西，身子会受不了的。全都是孩儿的错，您老人家生气，就教训孩儿好了。”

　　“把膳食撤了。”陆夫人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给我滚出去。我只要多看你一眼就会生气。”

　　陆倾城垂头不语。

　　陆夫人斥道：“还站着干什么，摆脸色给我看吗？” 

　　“孩儿不敢。”陆倾城眼神忧郁，“伤了母亲的心，孩儿万分懊悔。孩儿不知该如何做，才能使母亲原谅孩儿。”

　　看到儿子悲郁的脸，陆夫人心里也阵阵刺痛，但是，即使这样，也不能减轻她对清见月的愤怒和憎恨。她别开脸，冷冷道：“别指望我会收回成命？这绝不可能。清见月一日在陆家堡，我一日就不会用膳。”

　　“见月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做错事，却要无辜的被驱逐出去，这让孩儿以后还如何管理下属呢。”陆倾城争辩道：“做错事的是孩儿。既然错的是孩儿，就请母亲责罚孩儿，放过见月吧。”

　　陆夫人抬手把茶杯丢向儿子，陆倾城连躲都未躲，被茶水泼的满头满脸都是，茶杯落到地上，“丁丁当当”摔个粉碎。屋子里的人吓得全变了脸色，侍婢们弯腰弓背，头都不敢抬一下。

　　许芸扑出来，叫道：“夫人，不可以。”掏出帕巾，她挨到陆倾城身前，想为他擦拭脸上的茶水。陆倾城迅速移开一步，她的手顿时落空。许芸眼神一暗，一脸悲凄。

　　“倾城，快出去吧。”蔡夫人再也忍无可忍，站起来道：“你想气死你母亲吗？快出去。出去。”陆倾城求助似的看着蔡夫人，蔡夫人又是使眼色又是摆手。陆倾城无奈，只好躬身一礼，退出画堂。

　　陆夫人靠在卧枕上，胸房起伏不定，一手扶住额头，可见气得不轻。许芸坐在她身侧，用手为她搓揉肩背。

　　“你就不要气了。”蔡夫人劝道：“我看倾城后悔的要死，心里不知道多难过呢。”

　　她话音未落，一名女婢进来，禀报道：“夫人，堡主跪在外面的石阶下。堡主说，夫人一日不肯用膳，他就一日不会起来。”

　　陆夫人抬手猛一捶床榻，骂道：“这个小畜牲。他要跪，就让他跪吧。你们还竖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滚出去，把那些东西都撤掉。”

　　侍婢们面无血色地把精美的膳食端出去。画堂外，陆倾城跪在阶下，其他领主、主管及执事们闻讯后都陆续赶到。当看到端出来的膳食后，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蔡夫人从画堂里出来，蔡伯安连忙迎上去，伸手扶住母亲，道：“母亲，您为何不劝劝？”蔡夫人没有说话，在儿子的搀扶下走下台阶，瞪眼道：“笨小子。我该怎么说你才好，看你长了一张聪明脸，却只会办蠢事。”

　　陆倾城焦急地道：“伯母，您怎样骂都好，只求您帮帮侄儿。”

　　“见月醒了为何不让他过来叩头请罪？”蔡夫人问。

　　陆倾城道：“这件事是侄儿的错，与见月何干？”

　　“小子，你是大事精明，小事糊涂啊。你越是这样维护见月，你母亲就越是会生气。见月还没有恢复女儿装嫁给你，你就这样了。要是真嫁给你，还了得吗？”蔡夫人骂道：“我也是个做母亲的。如果我的儿子为了他的媳妇，指责自己的母亲是杀人凶手，我不气死也会找根绳子把这个不孝子勒死。”

　　陆倾城羞愧得一言不发。

　　蔡夫人骂完后，又哄道：“好了，你也别难过。快派个人把见月叫来，让见月给你母亲磕头请罪吧。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准出言维护见月。你要记住，里面那位，不但是你的母亲，还是个女人。女人争起风、吃起醋来是很可怕的。”

　　最后那句话听得陆倾城有点傻脸。

　　蔡仲和两手抄在袖筒里，慢悠悠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大嫂刚嫁进来时，母亲总是挑骨头拣刺的，原来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

　　蔡夫人身子一歪，差点儿被这个混帐小儿子气昏过去。她挥拳头就揍，却被长子半搂半抱走，挥向小儿子的拳头落空。

　　清见月简直无法相信看到的。

　　何云雅没有骗他。虽然天气晴朗，很给面子的没有刮风下雪，但是寒冬腊月里跪在冰冷的台阶下，一跪就是一天一夜，就算铁铸的人，恐怕也会受不住。陆倾城却跪了。除了中间离开一会儿，就是回小院看望他的那段时间。

　　为什么要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侍从，值得你这样伤害自己的千金之躯吗？清见月望着陆倾城匍匐在怡心园画堂前的阶下，心里难过之极。值得吗？堡主，我值得你这样吗？

　　清见月眼中盈满泪水。

　　“堡、堡主。”张志春喜形于色，“公子，是见月公子。”

　　阶前的大家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蔡仲和忍不住移走几步，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但是当看到清见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张志春扶陆倾城从地上起来。清见月向着他缓缓走来，他的步伐明显不如往常那样轻松愉快。陆倾城甩开张志春的扶持，激动地迎过去，早上那段匆忙的告白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见月喜欢我吗？见月也喜欢我的是不是？也象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的，是不是？说喜欢我啊。见月，哪怕有一点喜欢也好。”

　　“我、我……”

　　“说你喜欢我。快说啊，见月，说喜欢我。”

　　“堡主，你快放开属下，你不要这样，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要逃跑。我说过不准逃跑。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休想再象以前那样逃避。回答我，见月，我需要你。”

　　“我不能。”

　　“你能的。你喜欢我的，就象我喜欢你一样，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你只要说是，就可以。见月，说啊。”

　　“我是个男孩子。你是男人，你不能娶一个男孩子做老婆,这会让你贻笑大方。”

　　陆倾城蓦地止住脚步，沉重地叹息一声。到了跟前，清见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他一眼，很快就垂下头。就这样，俩人相对而立，一个人看着地上的脚尖，另一个人看着这个人的头顶心。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喜欢见月。非常喜欢，不，应该说，我爱你。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那样对着我笑，我就爱上了你。”

　　陆倾城的表白再次在清见月心底响起。

　　这就是爱吗？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把护身宝衣让给我；在我中毒倒在地上的时候，你那样悲伤痛苦的哀求我不要死；不顾自己的身份，寒冬腊月跪在阶下一天一夜。这就是爱吗？为什么会爱上我这样的人呢？连回应你都不敢的人，值得你这样吗？

　　“你以为我的眼睛有问题，连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分不清吗？” 

　　清见月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脑子也象一锅烧糊的烂粥似的。我该怎么办？何云雅问我要如何处置？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芸从里面出来，“夫人吩咐清见月进去。”

　　清见月猛抬头，一眼望进陆倾城的眼睛里，霎时呆住了。陆倾城正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一片深情，夹着炽热澎湃的深情。

　　许芸怒道：“清见月，夫人命你进去，你在那里发什么呆？”

　　清见月如梦初醒似的，脸上霎时如火烧般艳如红霞。他匆匆离开陆倾城步上台阶，然而，在画堂的门前，却被许芸挡住了去路。

　　“这都是你惹出来的祸，是你让堡主陷入到这样不堪的境地的。”

　　许芸如花般的容颜象受到风雨摧残似的那般憔悴不堪，她瞪着清见月，从眼睛里闪射出来的怨恨、还有从她红唇里吐出来的话，都与她美好的修养不相衬。

　　面对她的指责，清见月唯有苦笑，“请许小姐前面带路。”

　　许芸杏眼圆睁，仿佛能喷出火似的，转身时，两手微微地颤抖着。

　　画堂内，陆夫人倚靠在暖榻上，清见月躬身致礼后，这才抬起脸打量她，因为拒绝进食，所以容颜有些苍白憔悴，但与外面跪在阶下的陆倾城相比，实在是好多了。清见月稍稍放心了些。

　　陆夫人疾言厉色地道：“你还敢厚着脸皮来见我？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应该卷着铺盖马上滚出陆家堡。”

　　门里门外的人立刻竖起了耳朵听。却不料，清见月一声都没吱唔。

　　陆夫人怒道：“可恶，本夫人问你话，你为何闭着嘴巴不言语？”

　　“属下不敢。”清见月连忙道：“属下是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陆夫人大声斥道：“因为你，本堡闹出这么大的事，你一句不知道说什么就完事了吗？”

　　这老太婆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是真绝食了吗？清见月禁不住恶毒地想。说不准，她被子里藏了吃的。如果我让狐儿忽然跳上去钻到她被子里，说不定能找出些什么。想到此处，清见月寻找白狐，白狐却不在脚边，这才想起那个家伙贪恋小倩温暖芬芳的怀抱，根本把他这个主子忘到脑后去了。

　　陆夫人锐利的寒芒紧紧地在他身上，冷冷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清见月吓一大跳，慌忙道：“属下惭愧，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属下到底犯了什么大罪，竟惹得老夫人拒绝进食。如若属下犯了罪，就请老夫人按照本堡法规惩治属下好了，恳请老夫人莫要再伤害玉体，使堡主终日惶恐不安，不能安心办理公事。”

　　“哼，好厉害的一张嘴。”陆夫人发火道：“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变成本夫人在无理取闹了。”

　　清见月弯腰哈背道：“属下不敢。”

　　“你装，清见月，你太会装了。”陆夫人胸中的怒气愈涨愈高，“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如果不是你的挑唆，我的儿子怎敢如此忤逆？”

　　清见月一听，吓得跪到地上，“夫人冤枉死属下了。属下纵然有一百个胆，也不敢挑唆老夫人与堡主母子不和。这些全是李珍的阴谋。”

　　蔡夫人点头道：“是啊，李珍为了报复，用尽手段嫁祸许澜，才引来这种种误会。总算老天有眼，许澜揭穿了李珍的假面具。虽说李珍现在逃匿，相信很快就能将他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冤枉？你还敢在我面前喊冤枉？可恶的东西，你扮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想尽办法投我儿所好，使我儿钟情于你。”陆夫人越说越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你和那个臭男人，你们报复的我好。”

　　清见月惊道：“不，老夫人曲解了。属下到这里来，起初只是为了一个赌注。陆老爷关心堡主，所以，请属下帮助堡主。如果属下能够帮助堡主渡过难关，顺利地接掌堡主之位，娶个真心喜欢的妻子，属下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属下就能得到想要的报酬。”

　　“你的报酬是什么？”陆夫人眼中闪耀出阴险的光芒。

　　“属下的报酬是、是……”清见月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硬着头皮道：“陆老爷应承，如果属下助堡主成功，陆老爷愿将他的田地房屋赐给属下。”

　　“清见月，你拿这话骗谁呢？”陆夫人嘲笑。

　　清见月急切地道：“老夫人，千真万确，属下不敢撒谎。”

　　“你若嫁给倾城，就是陆家堡的陆夫人，陆家堡的一切还不归你所有？”陆夫人质问道：“你想什么没有？”

　　清见月张口结舌。

　　陆夫人讥讽道：“你口口声声称我老夫人，看来，你心里已经对这个陆夫人的宝座势在必得了。”

　　“称、称一声老夫人，是属下对您老人家的尊重，这也能成为我觊觎陆夫人宝座的藉口吗？如果属下称呼蔡夫人老夫人，是不是也可以说成我觊觎蔡家二奶奶的宝座呢？”清见月突然间有一股气，冲口道：“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穷。”

　　蔡夫人眼睛眨巴眨巴，差点想说，见月啊，我很欢迎你觊觎蔡二奶奶的宝座。

　　清见月气呼呼道：“属下只是想贪点小财，根本没想过要利用美色勾引堡主。再说了，就凭属下这点姿色也不够格啊。”

　　“你这点姿色当然不够格。”陆夫人骂道：“可是你的狐狸精手段却非常高明。”

　　清见月的嘴巴张得老大，气得满脸通红，“老夫人，您骂属下不男不女，属下也就认了。可是您骂属下狐狸精手段，属下打死也不认。要说狐狸精手段，本堡首推雷少奶奶，她把雷老哥勾引得神魂颠倒。“

　　外面诸人听到这里，目光全射到雷永翔身上。

　　雷永翔的眼睛怒如铜铃般大，相信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用两只强劲的大手捏断清见月的细脖子。

　　清见月又往下数落道：“然后是赵玉小姐，何志强为了她，还跟佟磊决斗。”

　　众人的目光马上转移到何志强身上。

　　何志强的脸似火般烧起来，怎么说着说着扯到我身上了。

　　清见月嘀嘀咕咕：“还有何小姐，她那个样子才是真正的狐媚……”“砰”的一声剧响，把清见月吓一哆嗦。

　　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清见月，你这个放肆无礼的东西，我真该叫人把你拖出去重责一百大棍。”

　　清见月魂飞魄散，“饶命，饶命，属下承认是个狐狸精总可以了吧。”心里却哀怨道：我哪个地方象狐狸精了，小倩怀里拱来拱去喜欢占人小姑娘便宜的才是，真是冤死我了。

　　外面的人有些受不了地摇头。

　　蔡夫人劝道：“凤仙，见月是小孩子心性，您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陆夫人责备道：“你只会和稀泥，却看不出这无礼的东西是多么狡猾。”

　　“一个家，最重要是平平安安，无风无浪，没灾没难，这才是福。”蔡夫人道：“孩子做的不对，好好教导就是。见月由于环境的关系，造就了他这样的性格。或许，有很多地方不顺心也不如你的意，你可以教他吗。”

　　“如果他真是你说的，也就罢了。”陆夫人道：“但是他心怀阴谋，却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蔡夫人道：“我倒要请教，见月的阴谋是什么？难道是我的耳朵有毛病吗？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吗？为何我听了半天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见月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你是故意找麻烦吗？” 陆夫人不悦道：“这是我的家事，你为什么总在里面掺和？” 

　　“我不想掺和，我只是看不惯。”蔡夫人道：“不管你高兴不高兴，我都要说句公道话。虽说，见月不男不女的样子有失体统，但是也非常可爱啊。大家都喜欢见月，你的儿子倾城更是爱的不得了，你为什么就不喜欢呢？”

　　陆夫人大怒，喝道：“清见月，把你前面那些话再重复一遍。”

　　清见月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老夫人，前面哪个话？”

　　陆夫人怒道：“你的报酬。” 

　　清见月吓得一缩脑袋，小声道：“属下到这里来，起初只是为了一个赌注。陆老爷请属下帮助堡主。若属下能助堡主渡过难关，顺利地接掌堡主之位，娶、娶个真心喜欢的妻、妻……”清见月心里骤然狂跳起来，难道？难道？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呢？这才是陆绩真正的目的。该死的，该死的，我上当了还洋洋自得而不知，我真是蠢死了。蠢死了。

　　“这个妻子？这个妻子指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这就是那个死鬼的阴谋。他把你送给我儿，利用你达到报复我的目的。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只要看看我儿，外面那些人，还有我旁边聒噪不休的老女人，就全明白了。”陆夫人咬牙切齿道：“清见月，你真该死。”

　　蔡夫人很不端庄地翻个白眼。

　　画堂外侧耳倾听的陆倾城，听到这里后，霎时回想起清见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陆老爷说，只要我能帮您娶个好老婆，然后再生几个儿子，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应该算是遗嘱吧？”

　　狂喜之色在脸上蓦地绽现，陆倾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见月没有骗我，见月没有骗我。

　　“大概，他良心发现，也觉得对不起儿子，所以，想利用你来减轻心里的负疚。他把你献给我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陆夫人鄙视道：“呸，真是不要脸。”

　　清见月磕磕巴巴道：“属下、属下事前并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陆夫人冷冰冰地瞪着他，许芸也阴狠地瞪着他。

　　清见月脸红耳赤。

　　“我绝不会准许倾城娶你。绝对不允许。”陆夫人斩钉截铁地道：“清见月，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会允许的。”

　　“您不允许，也是没用的。”清见月还真是大胆，这种时候也敢反驳陆夫人。可是接下来，又听他嘟囔道：“因为我是男孩子，男孩子怎么能嫁人？就算我可以扮成女人嫁给堡主，也不象话啊。”

　　一屋子人象看怪物似的瞪着清见月，就连一直闭目而立，仿佛置身世外的许澜也睁开了眼睛。至于外面的人也是面面相觑。不会吧，到了这个时候，清见月还胆敢开这种玩笑。

　　陆夫人气死了，她怒不可遏地骂道：“清见月，我非打死你不可，我非打死你不可。”

　　清见月害怕道：“蔡老夫人，您快救救我，老夫人要打死我了？”

　　蔡老夫人象看什么似的，“见月，这就是你不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耍嘴皮子？我看你是真该打。”

　　清见月哭丧着脸解释道：“我没有啊。”

　　“我已经订下许芸。只有许芸这样端庄娴淑的女子，才能够成为本堡的少夫人。”陆夫人不顾一切地宣布，看来她是真被清见月气坏了。

　　这个宣布，总算让蔡夫人看向许芸，许芸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悲、是恨还是怒，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蔡夫人叹息一声，内心深处溢满了怜悯。可怜的孩子，你终于还是成为人家利用的牺牲品。蔡夫人又担忧地瞧向清见月。清见月脸上的表情是呆呆的，眼神也是呆呆的，整个人就如一只呆瓜般。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而的脚步声，接着陆倾城踉跄的身影奔进来。他一进来，就跪倒在地上，那样急切地大声道：“母亲，孩儿不能接受您的安排。”

　　“你是非要逼死我吗？”陆夫人眼中燃起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座山林。

　　“孩儿不敢不孝。孩儿希望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但是，孩儿也绝对不会因为迂孝，拿婚姻幸福做交换。”陆倾城眼中闪出坚定的光芒，“孩儿心里喜欢的是见月。除了见月，孩儿谁也不想要。”

　　许芸娇弱的身躯宛若被风雨摧残的花枝簌簌颤抖。

　　清见月颤声道：“堡主，请不要这样，属下不值得、不值得……”

　　陆倾城感到胸口里就象有万丈波涛在汹涌澎湃，“母亲一日不进膳，孩儿便陪您一日不用膳。母亲两日不用膳，孩儿便陪您两日不用膳。孩儿宁死都不会放弃见月。”

　　清见月又急又悲地叫道：“堡主，不可以，不可以……” 

　　陆夫人犹如得了冷热病似的发抖道：“你、你这个小畜牲，你竟敢威胁我。臭小子，我真恨不得活活地打死你。为了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你那样对待我还不够，现在又如此忤逆我。”

　　珠泪从许芸脸上悄悄滑落。

　　蔡夫人柔声道：“凤仙，倾城是莽撞了些，你要打他骂他都可以。可是情这个东西，若不能让人冲昏头脑，不计一切后果地去干，它还能称得上爱吗？你就原谅了他们吧。他们这样两情相悦，你真忍心拆散他们吗？”

　　陆夫人大吼道：“我拆散他们？在你们眼里，我是个恶人，清见月很无辜。你们这些蠢人，全被他虚伪的嘴脸给骗了。”

　　“不是的，母亲，您错怪见月了。”陆倾城大声辩护道：“见月奉父亲的命令来，不是为了报复。”

　　“父亲？”陆夫人瞪圆了凤目。

　　“是，父亲。”陆倾城耐心道：“见月一直劝我放下心里的怨恨，希望我能够幸福快乐的活着。这才是父亲派见月来的真正目的。父亲并不想报复母亲，也不想报复任何人。”

　　陆夫人瞪着清见月，那眼神如结了冰般森寒，瞪得清见月心里发毛，脊背上也冷汗涔涔，寒意滚滚。

　　陆倾城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母亲，父亲已经死了，就算您再怎样憎恨他，他也不会知道的。恨一个人，就如同痛苦地爱一个人。母亲，您这样痛苦地恨着父亲，值得吗？他死了。不管你心里怀有多少仇恨和愤怒，他都不会知道的。请母亲放下心里的怨恨吧。”

　　“住嘴，住嘴。”陆夫人气急攻心地捶打着床铺，“蔡伯安？蔡伯安在外面吗？蔡仲和、苏海波、周鹏、雷永翔？”

　　脚步声响起，蔡伯安诸人如潮水般涌入。他们进来后，向陆夫人躬身致礼。

　　陆夫人大声道：“蔡伯安，你见多识广，你应该知道赵飞虎这个人物吧？”

　　陆倾城愣了一下，心里充满疑惑。他看着蔡伯安，蔡伯安一脸茫然，显然他也不明白陆夫人为何突然提到这么一号人物。

　　陆夫人怒吼道：“为何不说话？还是你不知道江湖上曾经有个赫赫有名的白虎星赵飞虎？你们，你们谁知道？蔡仲和，你说？你管理本堡分布全国各地消息网，你应该知道吧？”

　　蔡仲和道：“是，属下知道。”

　　“很好。”陆夫人满意地点头道：“你来说说看。”

　　蔡仲和没有说话，而是忧心忡忡地看向清见月。这时，陆倾城才注意到清见月的脸色变了，变得极其可怕，这种可怕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痛苦。

　　那副痛苦的样子，仿佛有一把刀子正在凌迟他。看不到血，却是血肉模糊；没有凄惨的哭诉声，却如同听见了似的。一切都是无声的，只因为无声，才让人觉得沉重，沉重的喘不过气；只因为无声，才让人更觉痛苦，痛苦的象得病快要死掉似的绝望。

　　
 





　　正文 第五十章悲惨身世下

　　 

　　看到这个情景，陆夫人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仿佛催命似的，“蔡仲和，为何不说话？把你知道的，详细道来。”

　　“是。”蔡仲和有些无奈地躬身致礼，用他那天生优美的磁性嗓音抑扬顿挫地道：“赵飞虎是陕西人，十五岁时就以一对双刀闻名江湖，曾经入朝，守御边疆，立下汗马功劳，朝廷还多有嘉奖。由于他对敌时勇猛凶悍，再加上属虎，故有白虎星之称。二十五岁时，就被封为副将军。但，他为人耿直，且豪侠仗义，为人处事上不懂得转圜，不久就因得罪上司被罢官免职。免职后，在他回乡下老家的路上，一时侠义情怀救下俩人。这俩个人，也就是成为扭转他命运的最关键的人物。”

　　这个时候，倾风来了。侍立的人正想禀报，却被倾风阻止。

　　“第一位是赵飞虎的夫人柳氏。柳氏的父亲曾在朝中任御史大夫，因为上疏弹劾当朝权贵，被罢官免职，回乡的路上病死。柳氏就是在这样困苦无依的境况下，受到赵飞虎的帮助。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柳氏嫁给赵飞虎。第二位就是天鹰教侍候李英李公子的骆不群。”

　　陆倾城的腰直了起来，眸光深沉地注视着蔡仲和，雷永翔、李安国、刘锡城、何志强、苏海波、周鹏、杜总管、周洁、杜平也全神情专注地看着他。

　　“骆不群这个人，生得风流倜傥，温文儒雅，才智双全。赵飞虎与他一见如故，并且结拜为兄弟。归乡后，赵飞虎听从骆不群的建议，开始从商。他买下大片土地，建牧场、山庄，从西域买来马种养马，在骆不群的帮助下，短短几年就成为陕西首屈一指的大富豪。由于他豪侠仗义，很多江湖人投奔他，所以他的星月山庄在江湖上也非常有名。”

　　“星月山庄？”陆倾城问道：“星月山庄的庄主不是赵武扬吗？”

　　“是。”蔡仲和道：“赵武扬是赵飞虎的一个远亲表兄弟，因为家道败落，被赵飞虎收留。在当时投奔星月山庄的人当中，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就是天鹰教的教主李铁鹰。”

　　陆倾城冷静地道：“接下来？”

　　蔡仲和道：“好景不长，赵飞虎风光了不到十年，闻名陕西的星月山庄遭遇强盗洗劫，一夜之间，星月山庄血流成河，赵飞虎也在那一役中被杀。”

　　何志强、周鹏、杜总管、周洁、杜平皆露震惊之色。

　　刘锡城脱口道：“是什么人干的？” 

　　陆倾城、雷永翔、李安国、苏海波脸色平静无波，显然，他们已经猜测到了结果。

　　“据查，假扮强盗，血洗星月山庄的不是别人。”蔡仲和一字一句道：“正是李铁鹰、骆不群、赵武扬合谋的。” 

　　这回，在场的人听出了一些味道，但他们仍然不明白，这些跟清见月有什么关系呢？

　　刘锡城怒发冲冠地吼道：“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铁鹰在投奔星月山庄时，还只是个江湖上的小混混，但此人心机很深，野心极强。投奔星月山庄后，他投赵飞虎所好，很快得到赵飞虎的信赖，并且掌握重权。可是，就算他再怎么装，小人毕竟是个小人，因为私吞公款，再加上喜好女色，惹出许多事端，被赵飞虎逐出山庄。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提赵飞虎的夫人柳氏。柳氏出身书香门弟，生得国色天香，如花似玉。如果不是她的父亲被罢职，应该是入宫做娘娘的命。偏偏老天开了个大玩笑，让赵飞虎英雄救美，美人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也为了找个托身之处，只好嫁给赵飞虎。然而，在柳氏的心里，象赵飞虎那样的武夫如何能配得上她呢？相较之下，骆不群就不同了，他英俊潇洒，想讨得柳氏的欢心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时日一久，俩人发生奸情。他们的奸情，很快被赵飞虎发现。骆不群为了保住性命，找到李铁鹰密谋，又拉拢贪婪的赵武扬下水，他们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将星月山庄洗劫一空。”

　　蔡仲和停了下来，目光围绕在清见月身上再也移不开。

　　清见月的样子，愈来愈让人担忧。陆倾城满怀忧心地握住他冰冷的手，低低的、柔柔地唤道：“见月？”

　　然而，清见月毫无反应。他仿佛失去了耳朵，听不见；仿佛失去了感觉，不知道。他的眼神空洞洞的，好像在看着陆倾城，也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陆夫人问道：“为何不说下去？”

　　蔡仲和目光定定地注视在清见月身上，与陆倾城一样，他的也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炸似的。蔡夫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蔡伯安立即接下来道：“赵飞虎死后，他的财产三分之二被李铁鹰霸占，成为他建立天鹰教的资本；骆不群得到的是赵飞虎的遗孀柳氏；赵武扬则继承了星月山庄。”

　　陆夫人冷笑一声，“赵飞虎难道就没有儿女吗？”

　　“有。赵飞虎膝下无子，只有俩个女儿。长女赵月，在那次事件后失踪，没有人知道、知道……”蔡伯安陡然刹住了话音，他疑惑不定的望向清见月。

　　众人猜疑的目光也围绕在清见月身上再也移不开，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都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似的。难道？难道？不，这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陆倾城更是下意识地握紧清见月的手，心里跳得乱糟糟的。

　　“清见月，你在听完这个故事后有什么感想呢？”陆夫人充满了笃定和自信的声音象把锤子似的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心口上。

　　清见月脸上绽出一丝虚无飘渺的笑意，“老夫人，您真是厉害，孙猴子有多少法宝，也翻不出您老人家的如来佛掌。”

　　犹如一声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震荡开来。

　　陆倾城捏住清见月的手蓦地又是一紧。清见月痛苦地皱一下眉，却什么都没有说。

　　陆夫人象是打败了她最仇恨的敌人似的，用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至极的声调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承认，你就是赵飞虎失踪的长女赵月吗？没有错，你就是赵月。”

　　陆倾城感到心口里象有把冰冷的刀子划了一道似的，鲜血如泪水般在汩汩流淌。

　　“赵月早就死了。”

　　清见月淡淡地笑着，那笑容使他的脸看上去好像蒙了一层纱雾似的，这无形中的隔膜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我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简单。无论是谁，见到我都会心怀惧意，没有人敢对我不敬。可是，你却不同，你没有恐惧。我怎能不留意呢？”陆夫人越说脸上的光芒越亮，连声音都变得铿锵有力，“许澜，你来说吧。”

　　许澜走出来，躬身一礼，道：“属下听说，在天鹰教攻入本堡那晚，见月公子不顾危险，第一个冲出去，令人惊诧的是，您的目标不是李英，而是骆不群。您在与骆祥决战时，明明占到上风，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您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却为了一个女子的呼叫，突然间放过骆祥。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是我自己露出了破绽啊。”

　　清见月仍是淡淡地笑着，淡淡的笑容里，散发着淡淡的悲哀，虽然很淡，但是那股悲哀却是深到了骨髓里，深到了灵魂里，再也拔除不掉。

　　陆倾城感到心口里被划破的那道伤愈来愈痛了，痛得他眉头紧蹙，痛得他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忍耐。

　　“据在下所查，那位呼叫的女子，就是赵飞虎赵庄主的次女赵星小姐。赵星小姐在不知道骆不群就是杀父仇人的情形下，于三年前与青梅竹马的骆祥结为夫妻。”许澜道：“在下还查到，三年前，赵星小姐大婚那晚，见月公子潜入天鹰教，妄图带走赵星小姐，却被赵星小姐误以为是刺客，并重伤了您。”

　　蔡仲和眼中闪出晶莹的泪水，双手颤抖，他多想、多想紧紧地抱住清见月。雷永翔刚毅的面容上显出悲伤的颜色，李安国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怜惜，苏海波、刘锡城、何志强、周鹏、杜总管、周洁、杜平哪个不是神情严肃而又沉重呢？

　　“之后，虽然您侥幸逃脱，却大病一场，几乎连性命都不保。因此在下才大胆猜测，您就是赵飞虎失踪的长女赵月。”许澜说。

　　“够了。”陆倾城毅然打断。

　　画堂外。

　　倾风一张俊颜如雪般苍白。 

　　陆夫人冷酷无情地道：“倾城，你总算看清楚清见月的真面目了吧？你现在该明白为娘的一番苦心了吧？清见月是赵飞虎的女儿赵月，他是为了报仇来到本堡，他是在利用你。”

　　陆倾城没有说话，他看着清见月。清见月仍然在笑，然而那悲凄的笑容比哭泣还要辛酸和苍凉。这样的他，怎能不让陆倾城悲伤，怎能不让陆倾城愤怒，怎能不让陆倾城疼惜。

　　“清见月，你能放下对母亲的仇恨和愤怒吗？你能放下对李铁鹰、骆不群、赵武扬的仇恨和愤怒吗？”许芸狠狠地瞪着清见月，“你能吗？你敢在这里当着堡主的面说吗？”

　　蔡伯安、蔡仲和、雷永翔、李安国、刘锡城、何志强、苏海波、周鹏、杜总管、周洁、杜平神色都凝重起来。

　　许芸这个问题非常荷刻，甚至可以用阴毒两字来形容。

　　那样刻骨铭心的家仇，岂是说放就放下的。清见月如果说，他可以放下，无形中是在证明他在撒谎；清见月如果说放不下，还是证明了，他以前所作所为全是虚伪的欺骗。总而言之，清见月都脱不了阴谋骗子这个罪名。

　　蔡仲和的心情非常焦虑，他思来想去，都找不出帮助清见月的办法，这使得他极其愤怒。他看向陆倾城，此时此刻，陆倾城竟然表现得非常镇定，镇定得犹如结了冰的石块似的。

　　在场众人的目光全注视在清见月身上，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但是，清见月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回答，也没有做任何辩解。

　　“清见月，为何不说话？”许芸再次逼问，“还是你不敢当着堡主的面回答？”

　　清见月仍是不说话。他淡淡的笑容如烟雾般消散了。但是，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更没有恐惧，而是非常平静，目光也清莹的象一泓秋水。他看着陆倾城，陆倾城也凝望着他。他们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着，谁也不说话，谁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样默默的对视着。

　　许芸看到这个情景，嫉妒就象毒蛇在咬噬着她的心。她想不到，这种情况下，清见月仍然能保持着冷静，仍然能让陆倾城的眼睛里只有他。愤怒的狂潮激荡着她的心，她脱口道：“清见月，你不敢回答，就足以证明了你的野心和阴谋。”

　　画堂外。

　　倾风冷哼一声。

　　“你用尽心机接近堡主、讨好堡主，都只是为了利用堡主、利用陆家堡报仇。你对夫人毫不恭敬，也没有一丝恐惧之情，甚至充满敌意，这些全是来自你的母亲。因为……”许芸重重地道：“因为你憎恨你不贞的母亲。”

　　这句话，终于让清见月有所反应，他眼中蓦地闪出一道犀利的寒芒。那道寒芒仿佛一把刺向仇人的利剑，骤然间穿透许芸的心。许芸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又惊又怒，又气又怕，尖锐的声音完全失去控制。

　　“你劝堡主放下仇恨，全是虚伪的谎言。你的目的，是想陷害夫人，除去夫人这个障碍，然后再嫁给堡主，你就可以利用堡主的宠爱，利用本堡的力量消灭天鹰教，来达到你报仇的目的。”

　　许澜闭上眼睛，他没有表情的脸上，很难得的有了颜色，那是一抹痛苦的颜色。

　　陆倾城一言不发。他的脸色很深沉，他的眼神也是莫测高深的。

　　“还再犹豫什么？”陆夫人下令道：“蔡伯安，我命令你，立刻驱逐清见月。”

　　蔡伯安没有答话，他看着陆倾城，等待着陆倾城的命令。蔡仲和、雷永翔他们全都关注地望着陆倾城，此时此刻，陆倾城的决定是最重要的。

　　“倾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执迷不悟吗？我不会允许清见月再留在本堡。把他留在本堡，只能给本堡带来无穷的祸患。” 

　　陆夫人心里开始把握不住了，她已经放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却仍旧没有让儿子有些许动摇，她岂能不急。

　　陆倾城从地上起来，顺手把清见月拉起来，道：“够了。”

　　“你说什么？”陆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愤怒地道：“倾城，你再说一遍。”

　　陆倾城坚定地道：“到此为止吧，母亲。”

　　“你、你是真得被他迷住了心窍吗？”陆夫人气得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儿子，哆嗦道：“你是非要我死在你面前吗？” 

　　陆倾城眼睛里闪出愤怒的光芒，但是一想到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他又不得不强自压抑。他内心深处非常痛苦，充满憎恶。

　　母亲，我多想问您，您为什么非要残酷无情地置见月于死地呢？为什么？是什么让您这样仇恨见月呢？到底是什么？

　　“我不能允许……”陆夫人尖叫。

　　“夫人，属下还有几处疑点想问见月公子。” 许澜突然说话。

　　陆夫人脸上霎时闪烁出希望的光芒，喜出望外道：“好，你问，你快问。”

　　陆倾城伸出手臂，充满了保护欲望地搂住清见月的腰。清见月身躯微颤，又是激动又是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许芸美丽的脸被嫉妒的乌云笼罩，双手痛苦地攥紧，攥紧又松开，就这样反反复复。

　　许澜道：“据在下所查，三年前您曾经救助过天龙堡的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请问见月公子，可有此事？”

　　清见月怔了一下，想不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刘锡城抱不平地大声道：“这件事是众所皆知的，还用你来问吗？”

　　许澜道：“在下还查到，见月公子不但救助过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还帮助过风月山庄的康庄主和康夫人。见月公子，可有此事？”

　　在场众人听到这里都看向清见月。

　　清见月道：“是有这么回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算不上帮忙。”

　　“见月公子太谦逊了。”许澜又道：“由于您的举手之劳，让龙大夫人对您喜爱有加。龙大夫人邀请您到天龙堡作客，却被您拒绝了，可有此事？”

　　清见月苦涩地笑道：“那时，因为我身中剧毒，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打算，因此就拒绝了龙大夫人的邀请。”

　　“是令妹那一刀，让您身中剧毒的吗？”许澜证实。

　　清见月无力地点了下头。

　　陆倾城突然把他往怀里用力地搂了搂。清见月感觉到他身体的紧崩，知道他在为自己痛苦和难过，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和悲伤，于是伸手按到他胸口上轻轻抚摸，象是说，我知道了，别难过，我没事，我现在很好。陆倾城身体的紧崩很快放松，但是搂住他的手臂更加有力。

　　“在下不解的是，既然您身中剧毒，为何不求助龙大堡主、龙大夫人和康庄主，却去了云南呢？”许澜说：“以他们的能力，应该可以办得到。”

　　“我所中的剧毒，非常奇特。即使龙大堡主、龙大夫人和康庄主也束手无策，他们请了很多当地有名的郎中，都毫无办法。”清见月回忆道：“龙大夫人说，也许云南白衣圣教的大女巫能够解除我身上的毒。我心想，如果能死在云南那个美丽的地方，也不枉活在世上了，因此我去了云南。也许是命中注定，在那里，我遇到了陆老爷。”

　　清见月仰起脸看向陆倾城，脸上忽然绽出一抹笑容，奇异的是，那笑容不是悲哀的，而是慈悲的；那笑容非常美丽，好像夜空里的火花，绚丽而夺目。当那抹笑容消散后，又变得象黑夜一样沉静和安祥。陆倾城的心被深深打动。

　　“明白了。”许澜又道：“据在下所知，在您动身云南之前，龙大夫人赠您一支花钗。龙大夫人说，如果您有任何请求，只要拿着那支花钗，您就可以实现愿望。如果您想得到荣华富贵，以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的财力一定可以满足您；如果您想报家仇，以天龙堡的实力，也一定能为您办到。可是，您却选择了最弱的陆家堡。这是为什么呢？”

　　陆夫人愈听愈觉得不对劲，听到最后，她惊怒交集地瞪向许澜。许芸也显得很意外。另一方面，陆倾城、蔡伯安诸人也听了出来，他们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许澜。

　　“那枝花钗对您来说，非常宝贵。只要拥有那枝花钗，只要时机一到，您就可以拿出那枝花钗，请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帮助您达到愿望。可是，您却把花钗献给了堡主。”许澜道：“为什么呢？”

　　画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都集中到清见月身上。

　　“我曾经拥有一个又大又漂亮的家，那里有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可爱的妹妹，还有我的朋友。我的父亲虽然是个粗暴的武夫，但他却是最会宠溺孩子的父亲。他常常把我驮在他有力的肩膀上，让我骄傲的俯视大地和众人。他常常把我抱在他那又宽大又温暖的怀抱里，给予我无限的温暖和宠爱。我是最幸福的小孩。可是，一夜之间，我的幸福、我的快乐，全部被剥夺。到处都是哭声，男人被杀死了，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略有姿色的女人被奸污，财产洗劫一空，房屋烧毁。那就是我的家。我的父亲，他倒在地上，身上被捅了个大窟窿，血液就象流水一样往外冒，我用手怎么堵都堵不住。我的母亲，把我唯一的妹妹也带走了，留给我的只有我妹妹那最后的一声哭泣，月。”清见月流着悲伤的泪水，“我该怎么办？我是要活着，还是要死去？我还可以呼吸吗？我还可以笑吗？我还可以走路吗？我还可以吃东西吗？”

　　陆倾城泪流满面。

　　“没有人告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躺在父亲怀里，就象每个晚上做的那样，躺在父亲怀里。我真想，我真想跟随父亲……”

　　蔡夫人、蔡仲和……都不禁潸然泪下。

　　“现在，他们又想故伎重施。”清见月愤怒地道：“一想到，他们又会象烧毁我的家园一样，烧毁这里的房屋；一想到，他们又会象抢劫我的家一样，把这里洗劫一空；一想到，他们又会象杀掉我的家人朋友那样，杀死这里的人，我就无法忍受。我没有办法原谅，我不能。如果一枝花钗能够保护陆家堡、保护这里的人不受到伤害，我又怎会吝啬呢？”

　　蔡夫人、蔡仲和、蔡伯安，雷永翔、苏海波……脸上闪出尊敬的、感激的光芒。

　　“我答应过陆老爷。我答应过的。”清见月的目光缓缓地落到陆倾城脸上，“我发过誓， 我要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我发过誓，我就必须做到。”

　　世上还能到哪里找到比这更美妙、更深挚、更真诚的爱语呢？感情轰然喷薄，陆倾城感到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激流，在翻翻滚滚，一发而不可收拾。

　　 




　　正文 第五十一章人生如菜

　　 

　　倾风道：“禀报吧。”

　　侍从忙不迭往里禀报，并掀开厚重的门帘。倾风一抖长袍，微一低头快步走进画堂。陆夫人看见他，不禁神色微变，随着他愈来愈近，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倾风站住，拱手一礼，开门见山道：“夫人，清见月不能驱逐。”不等陆夫人有任何表示，倾风又道：“清见月不能驱逐有三个理由。第一，清见月与天龙堡龙大堡主夫妇、风月山庄康庄主夫妇、白衣圣教的掌教圣父都有着深厚的友情。第二，天鹰教狼子野心，虽然被本堡重创，但是他们仍旧对本堡虎视眈眈，伺机报复。据属下查，天鹰教李英用尽心机、极力拉拢天龙堡、风月山庄，双方生意往来非常兴隆。而对本堡，天龙堡、风月山庄仍是怀有戒心。综上所述，也就成为最重要的第三点，清见月是本堡联合天龙堡、风月山庄、白衣圣教不可或缺的重要桥梁。如果驱逐清见月，很有可能会使天龙堡、风月山庄对本堡敌意更深，也促成了天鹰教与天龙堡、风月山庄的结盟。”

　　蔡伯安马上站出来拱手道：“大领主所言极是，请夫人三思。”

　　蔡仲和也道：“驱逐清见月，就如同毁坏守护本堡的大门，请夫人收回成命。”

　　雷永翔声音响亮地道：“属下也赞同大领主的意见。”

　　“属下也赞成大领主，请夫人三思。”苏海波说。

　　李安国、刘锡城、何志强、周鹏、杜总管等人都纷纷附和。

　　陆夫人想不到倾风一进来，就对她扔下一颗比重型炸弹，以致她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许芸惊惶失措，求救似的看向哥哥，许澜却无动于衷。陆夫人瞪着倾风，倾风丝毫不惧地瞪回她，眸光冰冷似箭。

　　倾风咄咄逼人道：“为了本堡，请夫人收回成命。” 

　　陆夫人又惊又气，丰润的红唇激动地颤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夫人……”

　　倾风正欲再一步逼迫，却被蔡夫人打断。

　　“倾风，不要逼人太甚。”

　　倾风讶异地望向蔡夫人，道：“可是伯母……”

　　蔡夫人瞪眼道：“你怎么这样多废话。难道连我的话，你也不听吗？”

　　倾风岂敢不给面子，躬身道：“侄儿不敢。”

　　蔡夫人又道：“很好，夫人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你们暂且退去。夫人身子不好，需要休息。”

　　“既然如此，请母亲休息吧，孩儿先告退了。”陆倾城躬身一礼，扶着清见月退出画堂，其他人也跟着退出去。

　　陆夫人看着儿子半扶半拥着清见月越走越远，仿佛就象当年的陆绩，一去再也不回头，心中的痛苦就似那深渊般无边无底。

　　“我错了吗？”

　　“你没有错。”蔡夫人说。

　　“为什么？”陆夫人似哭似笑。

　　“凤仙，人要朝前看。”蔡夫人柔声道：“忘了吧。放下你心中的仇恨和愤怒吧。” 

　　“我怎能忘了？”陆夫人悲泣道：“他给予我的这份痛苦和羞辱，我怎能忘记？我怎能不恨？”

　　蔡夫人意味深长地道：“你心里的痛苦，难道会比见月还要深吗？你心里的愤怒，难道会比见月还要深吗？” 

　　陆夫人怒不可遏地睁大凤目，“你？”

　　“凤仙，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你不喜欢听，我也非说不可。”蔡夫人道：“倾城喜爱见月，不是肤浅的喜爱他的长相，要论相貌，许小姐比见月美丽十倍不止，可为什么倾城不爱许小姐呢？是因为见月的灵魂比任何东西都要光芒灿耀。凤仙，抛开你的成见，用你智慧的眼睛看清楚吧。” 

　　陆夫人闭上眼睛，咬牙切齿道：“我累了。”

　　蔡夫人摇摇头，转身缓步走出画堂。

　　画堂外，一个非常年青的少女，约有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粗布的袄裙，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贵重的首饰，然而她就象一块上好的美玉精雕细琢出来的，有一种令人神怡的灵秀和清澈。凝脂如玉的肌肤，晶莹剔透，透出自然美丽的红晕光泽，其天生丽质，不需任何化妆，再好的脂粉，也只能脏污了她。

　　蔡夫人看得心动无比，暗道：想不到本堡还有这样美丽纯朴的姑娘。看她的衣着打扮，显示出她没有什么身份和地位，可是她却敢与见月相对而立，裙边还蹲着白狐。她是什么人啊？

　　她没有问出口，她的儿子却替她问出了口。蔡仲和问贴身的侍从，“她是什么人？”

　　“爷不知道吗？”他的心腹侍从蔡福奇道：“她就是小倩姑娘啊。”

　　蔡仲和恍然大悟道：“她就是小倩？”

　　“是啊，是啊。那天爷昏倒在雪地里，就是小倩姑娘救了爷。为了这个，小倩姑娘去晚了，还被小乌鸦埋怨呢。”蔡福赞美道：“小倩姑娘受了委曲，却是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

　　“她就是被见月宠爱的那个小倩吗？”蔡夫人忍不住插话。蔡仲和慌不迭回身扶住母亲，蔡福急忙躬身行礼。

　　“公子、见月公子……”小倩美丽的鹅蛋脸上，两条天然秀眉仿若弯弯的月牙，月牙下那双秋水美眸里呈满了泪水。

　　清见月吃惊道：“小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来了？”

　　泪水滑下，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小倩红肿着眼睛。看她这样，清见月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轻声道：“傻瓜，我活得比谁都好，用不着哭成这副样子。”

　　小倩忙不迭擦掉泪水，羞涩地笑着。

　　蔡夫人叹息道：“瞧瞧这份气质，岂是一个贫寒的小丫头会有的呢？早晚从草窝里飞出来变成金凤凰。仲和，不要忘了人家的恩情，找空一定要报答人家啊。”

　　蔡仲和答道：“是，母亲，孩儿记着了。”

　　蔡福夸道：“那天，小的得到白狐报信，赶到的时候，小的看到小倩姑娘抱着爷，用身子替您挡着风雪，自己都变成了雪人。见月公子昏迷的几天，小倩姑娘衣不解带的侍奉，又温柔又体贴。难怪见月公子喜欢她呢？连我们都看着喜欢呢。”

　　蔡仲和听罢，更加注意小倩了。

　　“走吧。”陆倾城说。

　　清见月这才放开小倩，小倩向旁一移，让到一侧。女人天生的敏锐感，让小倩发觉别处射来的异样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望去，当与蔡仲和饶有兴趣的目光对上后，吓得忙不迭向他礼貌的致敬。蔡仲和也含笑向她还礼。小倩脸一红。

　　白狐的鸣声传来，小倩忙提起裙子加快脚步追赶走远的陆倾城和清见月……

　　在怡心园的后院。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你是我哥哥，你是爱我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你帮助清见月？为什么？”许芸愤怒地质问兄长。

　　许澜沉声道：“你这样痛苦地爱着陆倾城，这样痛苦地去恨清见月。值得吗？”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许芸恨恨地道：“我必须痛苦地爱着他，我也必须痛苦地恨着他。如果不这样做，我一定会疯掉的。我会疯掉的。”

　　许澜叹息一声。

　　许芸美丽的容颜犹如冰雪雕成的，黑如硫璃的眼珠子更是冰冷寒酷到极点，“我不会罢休的。一想起，在书房里，他为了清见月那样对待我，我就无法忍受。我不会罢休的，绝不会。”

　　许澜闻言，面色如冰。

　　倾风无声无息地走近画堂，浑身上下迷漫着一股凛烈逼人的杀气。他狠狠地盯着床榻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的陆夫人，他心中充满了憎恨和愤怒。离床榻愈来愈近了，陆夫人仍然睡得很沉，没有一点查觉。

　　如果趁现在杀了她，就可以为死去的父亲、母亲报仇了。我要杀她吗？我要下手吗？倾风双拳紧握。这是个好机会，神不知鬼不觉。趁现在，杀了她。

　　忽然，许芸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刃划破了空气似的那样尖锐的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倾风蓦然一震。陆夫人惊醒，目光惊骇地瞪着倾风。

　　“你在这里干什么？夫人身子不好，需要休息。”许芸紧张的浑身发抖，“请你出去。如果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人了。”

　　倾风脸色在刹那间恢复正常。他显得漫不经心地看一眼许芸，冷冷道：“我有话要问夫人。”

　　“就算有话要问夫人，也不应该是现在。”许芸急道：“您要是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人了。我哥哥就在外面。只要我一出声，他立刻就会出现。”

　　倾风眉一挑，乌黑的怒云霎时升上脑门。

　　“芸儿，不要激怒他。”陆夫人阻止了她，“好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你是想问刘梅的事吗？”

　　“是你杀了她。”倾风非常肯定地说。

　　陆夫人幽幽道：“我没有杀她。” 

　　“你为什么杀她？”倾风冷厉地道：“因为她掌握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你见到奶妈了吗？”陆夫人悲伤地问。

　　倾风冰冷地道：“许澜没有向你禀报吗？奶妈已经死了。”

　　陆夫人目光渐渐迷离，感叹道：“我真该死，竟是连她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倾风大怒，“如果我要杀你，就算是十个许澜也阻止不了。”

　　陆夫人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杀刘梅。你可以去问何云雅。你不信我，总该信她吧？”

　　倾风脱口道：“我谁也不信。”

　　陆夫人大笑起来，“可怜的云雅丫头，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吗？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吗？”说完，又是大笑。

　　许芸走到陆夫人身边，目光射向倾风后面，眼睛微微地眯着，里面尽是嘲笑。

　　倾风大惊失色。他骤然转身，何云雅婷婷玉立在画堂的门前。白色的貂裘包裹着她纤柔的娇躯，乌绢般的秀发，点了胭脂的红唇，把她的脸色映衬得比雪还白，比玉还要透明。幽明的双眸深沉、悲哀地注视着他。

　　“你、你……”倾风想说点什么，却突然间发觉那么难。

　　泪水从何云雅幽明深邃的双瞳里流溢而出，顺着雪白的玉颊滴落。

　　“是否请堡主过来？”

　　倾风走后，许芸问。

　　陆夫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似的，她无力地挥挥手，“这件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可是夫人？”许芸忧心如焚。

　　陆夫人道：“下去吧。”

　　许芸退出画堂，心中很是奇怪，以陆倾风今天的表现，夫人应该治他的罪才对，却为何放过了他呢？许芸越想，越觉疑惑。

　　好像遭到了千万匹猎马的踏践，陆夫人痛苦地跌倒在软榻上;好像胸口上压了一块巨石似的，她靠着锦枕，拼命喘息。泪水，如滔滔江河般恣意狂流，堵也堵不住，挡也挡不了。

　　傍晚，许芸带着俩名婢女进来。许芸命女婢点亮灯烛，往兽嘴铜炉里又添了些木炭。许芸把陆夫人扶起来，接过侍婢递来的热毛巾，伺候陆夫人擦脸净手。

　　“奴婢叫厨房里炖了五子粥，请夫人无论如何都要吃一些。”

　　陆夫人忧郁地道：“我什么都不想吃。” 

　　“夫人，您一定要打起精神啊。”许芸劝道：“您这样子是不行的。还有白天的事，奴婢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安。陆倾风，是想谋杀夫人啊。夫人，您绝对不能姑息，必须把这件事交给堡主处理。”

　　陆夫人没有说话。

　　许芸又道：“陆倾风，与清见月私交甚笃，这件事，夫人是知道的，整个陆家堡都是知道的。刘梅算什么，一个背叛的人，值得陆倾风做出那样冒险的举动吗？他是为了清见月。以这个为藉口，就算是堡主都无话可说。”

　　“你下去吧。”陆夫人冷冷地说。

　　许芸急道：“夫人您？”

　　“我叫你下去，你没有听见吗？”陆夫人躺下身子，“我想再睡一会儿。”

　　见此情景，许芸只好带着侍婢退出画堂。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陆夫人不肯惩罚陆倾风呢？如果以陆倾风为藉口，将是赶走清见月更好的办法。即使陆倾城都无话可说。可是为什么陆夫人不接受呢？

　　谴退许芸后，陆夫人又坐了起来。白天所发生的一切，让她内心深处充满激烈的矛盾。时间，随着滴漏里的沙子在一点一点流逝。半夜里，窗外传来风声，雪花的沙沙声，多么的寂静啊，然而她的心情却是不平静的。这一夜，她都无法安眠，她的内心仿佛经历了千千万万次斗争。

　　清晨，在许芸的侍候下梳洗整齐，入座后，陆夫人吩咐道：“叫人上早膳吧。”许芸大感意外。陆夫人又道：“用过早膳后，叫清见月来见我。”

　　许芸怀疑地望着她，“夫人，奴婢昨晚向您禀报的，您下定决心了吗？”

　　陆夫人看也不看她地道：“不用多问，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许芸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闷闷不乐地退了出去。早膳后，清见月被带进画堂，另外还有一个陪客，是蔡夫人。显然，陆倾城不太放心，却又不敢在母亲没有招见的情形下陪同，只好请来了蔡夫人。

　　“清见月，你必须如实地回答我。如果你敢对我有半句谎言，我就立刻将你驱出陆家堡。”

　　陆夫人威胁严厉的语气，惹来白狐充满敌意的瞪视。

　　清见月道：“是，请夫人垂问。”

　　“你恨你母亲吗？她那样不贞不洁，背叛你父亲，抛弃你，你不想杀了她报仇吗？”陆夫人问。

　　清见月呆了一呆，没有说话。

　　“骆不群杀死你父亲，令你父亲蒙受耻辱，夺走你唯一的妹妹，使你们从此成为陌路人，再也不能相见，你不恨他吗？你不想报仇吗？”

　　清见月缓缓低下头，仍是不说话。

　　“还有李铁鹰、赵武扬，他们霸占你的家园，使你流落无依，饥寒交迫，几乎饿死冻死在街头。你不恨他们吗？你不想夺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如果你有这个机会，你想不想报仇？” 

　　陆夫人、蔡夫人、许澜、许芸，四对眼睛、八道目光，整整齐齐地盯在清见月身上。画堂外，陆倾城、倾风、蔡伯安、蔡仲和、苏海波、雷永翔、小倩全来了，他们侧耳倾听。

　　清见月平静地道：“我不恨她。”

　　“你不恨她，这个她，是指你母亲吗？”陆夫人问。

　　清见月神情安祥地道：“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在我父亲死去的那天，她跟随父亲也一起去了。” 

　　陆夫人怒道：“如果她死了，那么天鹰教骆不群屋里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呢？”

　　“启禀夫人，那是骆不群的妻子。”清见月回答。

　　陆夫人瞪着清见月。

　　清见月道：“那个女人跟属下没有任何关系。她只不过刚巧与属下的母亲同一个名字，也与属下的母亲长得相似罢了。”

　　陆夫人不觉提高了嗓门，“你根本是在胡说八道。”

　　画堂外，小倩因为关心，紧张得浑身发抖。杜平怜惜地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蔡仲和柔和的声音如春风般拂面而来，“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小倩对他露出感激的羞涩的笑容，蔡仲和也微笑示意。杜平心里顿觉不是滋味。

　　“夫人，属下再说一遍。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在我父亲死去的那天，她跟随父亲也一起去了。”清见月非常坚定，用着不允许任何人怀疑的语气斩钉截铁地道：“那个女人跟属下没有任何关系。”

　　陆夫人心里象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似的，放在锦枕上的手下意识地缓缓握紧。

　　“不管夫人是否相信，我都必须说明。我不恨她。恨一个人，就会悲伤；怨一个人，就会心生不平。怨恨怨恨，就会生出报复的心，就会伤害自己，伤害别人，伤害更多无辜的人，让自己痛苦，终生不得安宁。”清见月大声道：“所以我说，我不恨她，因为她根本不配。骆不群是谁？李铁鹰又是个什么东西？赵武扬是干什么的，与我何干？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报仇。我不为任何人，我只为我自己，我是为了陆家堡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为了这里的房子不再被烧毁，财物不再被抢，男人、老人和孩子不会被杀死，女人不会遭到奸污。我不是为了他们。在这里，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对于我来说，这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他们，在我眼里，跟大街上走来走去的那些人没有两样。”

　　陆夫人的脸色刹那间如刷了层灰似的惨白。

　　蔡夫人脸上绽出慈爱的笑容，许澜也用着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清见月，唯有许芸用着憎恨的眼神瞪视着他。

　　画堂外，陆倾城内心深处的爱意更加深厚。倾风若有所思。至于其他人，尊敬之情溢于言表。小倩又欢喜又自豪地笑着，那笑容在纷飞的洁白的雪花映衬下，是那样的美丽和纯洁。

　　蔡仲和心道：宛若白荷般温婉，难怪见月待她比别人特别呢？

　　小倩又发觉蔡仲和在看她，脸上霎时飞上两朵红云，又羞又窘地垂下头，那模样象极了一朵不胜娇羞的白莲花。

　　杜平心里暗叫糟糕，如果蔡仲和有意追求她，就算十个他也争不过。这可如何是好？

　　“你真得不想报仇吗？”陆夫人想了很久，又问道：“你甘心吗，你父亲死得那样悲惨？”

　　“所以，我才要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地活下去，还要加上父亲那一份，以及那些不幸死去的人。我会代替他们好好的活下去的。哪怕只活一天，我都要幸福地活着。哪怕现在活着，下一刻就会死去，我也要让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快乐的人。”

　　“你妹妹呢？你不想和她在一起了吗？”

　　“如果那样活着，会让她幸福的话，我为什么非要去打扰她呢？就算一辈子都不能相认，只要她幸福，又有何不可呢？”

　　“你真得很幸福吗？”

　　“是的，夫人，我很幸福。”

　　“你真得很快乐吗？”

　　“是的，夫人，我很快乐。”

　　“你是如何做到的呢？”

　　“只要你想，夫人，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一个人的生命，就象朝露一样短暂脆弱，在这短暂的生命里，人要尝遍世间的酸甜苦辣。夫人，您的前辈子已经尝到了痛苦、悲伤、背叛、抛弃、耻辱、愤怒、仇恨和绝望，既然您已经尝过了，就不要再留恋了。请您在下辈子，再尝尝幸福、快乐、欢笑和喜悦吧。如果您不能尝到幸福的滋味，就这样死去的话，您不觉得很遗憾吗？”

　　陆夫人不禁动容。

　　“难道，你不痛苦吗？”

　　“我很痛苦。”

　　“你愤怒吗？”

　　“我非常愤怒。”

　　“你仇恨吗？”

　　“我恨不得杀掉所有的人。”

　　“你绝望吗？”

　　“我自杀过三次，因为饥饿，因为寒冷，因为孤独，因为仇恨。” 清见月微笑道：“我都尝过了。”

　　陆夫人忽然间有些好笑地问，“你把人生当成菜来吃吗？” 

　　许芸不能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瞪着陆夫人。

　　“为什么不可以呢？夫人，只要您想，您就可以啊。我曾经拜神刀山庄的沈庄主为师，跟他老人家学过手艺。不过，您可不要误会，我不是跟他学拿刀杀人的手艺，而是学拿刀做菜的手艺。哪天，我做给您吃吧，堡主吃过我做的菜呢，差点把舌头吃肚子里呢。”

　　清见月微笑着，他的笑容散发着比名贵的宝石还要美丽的光芒，那是凝聚了悲伤和痛苦、欢乐和幸福的笑容。

　　蔡夫人笑容可掬地点头。即使许澜这样的铁汉，也露出了笑容。画堂外，陆倾城欢喜无限。大家更是笑逐颜开，只有倾风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中。

　　许芸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又嫉又妒地瞪着清见月，“夫人，您怎能相信清见月的谎言呢？人生是那么深不可测、无法捉摸的事，他竟然比成吃菜。这真是太好笑了。”

　　陆夫人脸上的笑容宛若被狂风刮走了似的，霎时消失个无影无踪。

　　许澜眼中闪耀着错综复杂的光芒。

　　清见月颇觉意外地看向许芸，当接收到来自许芸眼中浓厚的敌意和憎恨后，清见月心道：怎么回事？是许芸吗？为什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蔡夫人焦急道：“凤仙？”

　　“夫人，您不能上清见月的当。”许芸迅速接道：“以他的老谋深算，什么样的花言巧语不会说。谁能保证他不是想留下来，然后为自己将来有一天能够报仇作打算。”

　　陆夫人沉默不语。

　　画堂内、画堂外的人们，心里刹那间都如同燃了团火似的。

　　

　　 




　　正文 第五十二章、幸福的事

　　 

　　“虽然你的话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陆夫人沉声道：“我可以收回驱逐你的命令。”

　　蔡夫人笑着点头，表示赞同。许芸却花容失色，美眸里尽是不能置信。画堂外，陆倾城诸人皆喜形于色。

　　陆夫人脸上严峻如霜，“我收回驱逐你的命令，完全是为了顾全大局。至于你对我的不敬，我还没有原谅。所以，你要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如果你有任何无礼的行为，或是败坏倾城名声的事情发生，我绝对不会姑息。”

　　许澜默默地注视着清见月，清见月非常平静，眼神也是温柔的、安祥的，既没有被留下的惊喜若狂，也没有被恐吓的惧怕。这令他心中更加敬佩。

　　“叫倾城进来吧。”陆夫人吩咐。

　　很快的，陆倾城大步入内，向母亲叩头请安。之后，在母亲的示意下，在榻前的座上坐下。

　　陆夫人道：“我收回驱逐清见月的命令。”

　　陆倾城喜形于色，“多谢母亲。”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陆夫人哼道：“不要以为我收回驱逐的命令，就可以遂意你了。”

　　陆倾城听了，谨慎的闭口不语。

　　陆夫人又道：“从今日起，本堡上下改称本夫人为老夫人。儿子长大了，婚事是非要尽快订下来，再不能拖延了。”

　　此话一出，一屋子人全盯着她。

　　陆倾城更是失声道：“母亲您？”

　　许芸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陆倾城，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

　　“你是翅膀硬了，当家作主，没有我这个娘可以插得上手的了。娶个媳妇吧。”陆夫人道：“你可以自己作主，选你喜欢的姑娘为妻。”

　　陆倾城无法抑制的一脸狂喜，“母亲，这，多谢您，母亲，多谢您。”

　　“不过，清见月的言行举止必须完全象个大家闺秀，如果他无法达到这个标准，就算你再喜欢他，我也不准你娶他。”

　　陆夫人瞥了一眼清见月。清见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像鱼缸里的金鱼似的一开一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陆夫人心里冷笑一声。

　　“是，母亲，见月一定能做到的。他会做到的。”陆倾城一张脸笑得象朵鲜花般春光灿烂。

　　“等一下，等、等……”清见月一张脸涨得红彤彤的，想辩解，竟不知如何说起，真是急得她要死。

　　陆夫人看向蔡夫人，道：“老姐姐，你看呢？”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凤仙，我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你能放下心中的怨恨，接纳见月，这真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啊。”蔡老夫人笑呵呵道：“恭喜你，恭喜你得了这么个聪慧睿智的儿媳妇。倾城有见月这样的贤内助，何愁我陆家堡不兴旺呢？”

　　陆夫人淡淡地一笑。

　　陆倾城一颗心快乐的快要飞上了天似的，望着清见月一个劲喜滋滋的笑。许芸眼睛里闪耀着晶莹泪水，痛苦就象凶恶的魔兽不停地侵噬着她的心。许澜用着研究的眼神观察陆夫人，显得若有所思。

　　“哎呀，凤仙都老夫人了，看来我也要往上升升了。陆老夫人，蔡老夫人，这叫起来多好听啊！”蔡夫人很幽默地笑。

　　陆倾城笑道：“是的，伯母，从今天起，大家都必须尊称母亲和您为老夫人了。”

　　陆夫人捧起香茶面无表情地啜着。蔡夫人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不觉打了个颤，微感忧虑地望了清见月一眼。

　　画堂外，大家都笑逐颜开。

　　王洁和小乌鸦乐得手拉着手，摇啊摇、晃啊晃。小麻雀也开心忘形的又笑又叫，那副活泼可爱的样子还真象极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小倩更是笑得眼睛、嘴巴都变成了弯月牙，然而，眸光一瞥间，她注意到蔡仲和悄然离去，那孤独的背影，令她脸上的笑容霎时消散。

　　杜平端着一张大大的笑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她注视蔡仲和的目光。小倩骇了一大跳，捂住乱跳的胸房，谨慎地移开几步。

　　画堂内，清见月从刚刚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冷静下来。他心里充满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太突然了，这一切都转变得太突然了。陆夫人就算再怎样回心转意，也不可能马上答应陆倾城娶她的啊？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吗？清见月越想越觉得不安。

　　在他们走后，画堂内只剩下陆夫人和许芸时，陆夫人迎向许芸盯视着她的目光，“你心里一定感到很疑惑是吧？”

　　“为什么？请问夫人，您为什么那样做？”许芸泪如雨下，“您怎么可以？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因为我要证实他的话全是谎言。”陆夫人突然大声说。

　　许芸一愣。

　　陆夫人冷笑道：“什么人生如菜？什么前辈子尝到了痛苦、悲伤、背叛，下辈子再尝尝幸福、欢笑。根本是胡说八道。”

　　“既然夫人知道他是胡说八道，为什么还准许他留下来？”许芸恨道：“为什么不驱逐他？为什么答应堡主娶他？”

　　陆夫人斥责道：“你没有带耳朵吗？他的谎言编得那样完美，那样动听。你长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是干什么用的？倾城那样迷恋他，倾风还有外面的那些人都支持他。如果我硬是仗着手上的权力驱逐他，只会让我的儿子更恨我，让那些人都不服气。”

　　许芸哭道：“那么该怎么办呢？难道任他胡作非为下去吗？难道任他得逞吗？”

　　“既然我能查出他的身世，天鹰教自然也会查到他的身世，而且是非常的快。”陆夫人阴沉地笑道：“那么，天鹰教就一定会有所举动。到那时，我要看看清见月，看他会有什么样的精彩表演。”

　　许芸忘记了哭泣，怔怔地望着陆夫人奸狡得意的笑脸……

　　夜深了，纷纷飞扬的雪，落落有声。庭院里，初开放的梅花散发着幽幽的清香。蔡仲和坐在屋里南边的窗下，把一副画卷展开。这并非古人的什么名画，只是一副随手涂鸦的水墨画，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然而蔡仲和却看得津津有味，脸上还绽放着温柔的笑容。

　　梅香把煮好的香茶端到桌上，用着宛若跳舞般优美的姿态将茶斟入茶盅里，妩媚地笑道：“爷，您尝尝吧，这是用雪水煮的茶，味道更是清洌。”

　　蔡仲和头也不抬地道：“放那儿吧。”

　　连一抹注意的视线都没有能够吸引过来，梅香微感气恼，她噘噘嘴巴，嗔道：“爷看什么呢？”娇躯轻移，站在了蔡仲和身侧，她凝神看去。画上画了一头小狐狸，蹲在桌子上，对着吊在柱子上的一条大肥鱼乐不可支，且口水滴滴答答。手法极其简单，却形象地渲染出小狐狸将要偷到鱼吃的快乐心境。梅香笑了起来，“小狐狸偷鱼吃，好有趣。爷，是您画的吗？”

　　蔡仲和手一抖，淡淡地道：“是个朋友画的。若是没事的话，你下去吧。”

　　“可是，可……”梅香捏着衣襟，羞羞答答道：“爷自从上回宠幸了兰香之后，就一直没有、没有宠幸过、奴婢。”

　　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总算把一句话说完整，然而垂着脑袋等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回音，抬头悄悄看去，蔡仲和仍是盯着那副小狐偷鱼吃的画发愣。这使得她心生疑惑，一副画再有趣，也不至于看得连魂魄都丢了吧。于是，她多了个心眼，看向画的落款，还真是好认，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清见月。

　　梅香不看则已，一看之下，气就不打一处出。上回昏倒在雪地里，回来就发高烧，全拜清见月所赐。那个不男不女的清见月到底有什么魅力之处啊，陆倾城为她神魂颠倒，现在连蔡仲和也是。梅香越想越不甘心，一把抢走画，撒娇道：“爷，别看了，让奴婢侍候您歇下吧。”

　　蔡仲和勃然大怒，“可恶。我不是叫你退下吗？”

　　梅香惊骇失色，颤声道：“奴婢知错，请爷不要生气。”泪水登时盈满美眸，下一瞬间就要哭出来了。

　　蔡仲和毕竟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男人，对女人，他一向是怜香惜玉，尤其是对美女。见此情景，他脸色马上缓和，哄道：“你不要哭。我并非有意吼你。晚了，你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说话时，还不忘把画取回来。

　　“爷，您真不要奴婢侍候您吗？”梅香不死心，“您要了兰香，却不要奴婢，您坏死了。”

　　这些话总算成功地让蔡仲和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梅香双颊酡红，一双美眸水汪汪仿佛要勾人心魂似的。

　　“老夫人来了。”外面忽然传来禀报声。蔡仲和迅速从榻上下来，连鞋子都不及穿上，门已经打开，蔡老夫人进房。梅香慌忙躬身行礼。蔡仲和吃惊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蔡老夫人威严地道：“你下去。”

　　梅香心里暗暗叫苦，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老夫人这会儿过来。她又不敢多言，弯腰退出房。

　　蔡仲和扶母亲坐下，然后亲手斟了一杯香茶递上，“母亲，这么晚，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您只要命人唤一声孩儿即可。”

　　“我有重要的事问你，而且是非问不可。”蔡老夫人道：“你坐吧。”蔡仲和伸手把画轴拿起来，坐下后，小心地卷着。蔡老夫人皱着眉头，“你喜欢见月，是吧？”

　　蔡仲和卷画的动作陡然停住。

　　蔡老夫人满面忧愁地看着小儿子，“你喜欢见月，就象堡主喜欢见月一样。”

　　蔡仲和的呼吸骤然急促，“母亲，您一定误会了，您是听了什么人胡说八道？”

　　“你以为我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蔡老夫人怒道：“不但我看出来了，你大哥也看出来了，你大嫂也看出来了。”

　　蔡仲和握画的手颤抖起来。

　　“如果没有陆倾城，身为你的母亲的我，会支持你追求见月，并把他娶进家门。但是，因为有了陆倾城，身为你的母亲的我，就不得不劝阻你。为娘知道说这些话，对你来说是多么残酷，可是，如果你是真心爱惜见月的话，就必须放弃。如果因为你的爱，给见月带来伤害，这一定会更加重你心里的痛苦。”蔡老夫人意味深长地劝道：“所以，放弃吧。”

　　蔡仲和痛苦地道：“我只是喜欢他，只是这样，难道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蔡老夫人沉声道：“如果不想发生悔恨的事，从一开始就必须坚决地断了欲念。这不仅是为你好，也是为见月好。见月遭受的痛苦太多了，无论他再怎样坚强，他也是个人，不要再往他身上加重负担了。爱，带来的不仅仅是幸福；爱，也会带来不幸。”

　　蔡仲和心里仿佛戳了个大窟窿，痛苦地淌着血，眼前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光明和希望。

　　蔡老夫人又道：“仲和，你和你大哥都是为娘的骄傲，为娘说什么都不愿意看到有一天你会由爱生恨。” 

　　蔡仲和大声道：“不会的，母亲，孩儿绝对不会因为爱慕见月，而做出伤害他的事。孩儿绝对不会。”

　　“你敢保证，你一点都不嫉妒吗？”蔡老夫人道：“许芸就是个最好的证明。”

　　蔡仲和脸色蓦地惨白，张着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雪花飘了整整一夜，室内的灯烛也整整亮了一夜，蔡仲和倚着锦枕，呆呆地望着窗外，一夜无眠……

　　上午，风停了，雪却还在下。只见满空银蝶飞舞，它是那样的纯净，那样的轻灵，优雅的美丽的缓缓地落到清见月掌心。银蝶在清见月白里透红略微粗糙的掌心里慢慢融化，化成晶莹的水珠。仰起脸，清见月微笑着望向天空，然后闭上眼睛，任那雪花打到脸颊上。冰凉的感觉，真好！

　　白狐在她脚边跳跃，银白的毛闪闪发光。忽然，它停下动作，颤动着耳朵机警地望向远处。倾风、蔡仲和健步如飞地走进书香院。白狐鸣叫一声，清见月睁开眼睛，向着他们绽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她的笑容，令蔡仲和停滞了脚步，母亲的声音霎时又在耳边响起。

　　“爱，带来的不仅仅是幸福；爱，也会带来不幸。”

　　“见月遭受的痛苦太多了，无论他再怎样坚强，他也是个人，不要再往他身上加重负担了。”

　　“你敢保证，你一点都不嫉妒吗？许芸就是个最好的证明。”

　　蔡仲和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地扎到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他的心里反反复复地斗争着，我必须放弃，是的，我必须放弃。我不能伤害他，不能。我是这么的喜欢他，我是这么地爱他。我怎能做出伤害他的事呢？我不能，不能。

　　倾风笑道：“见月，一个人在这里玩什么呢？” 

　　清见月笑道：“玩雪啊。”

　　倾风亲热地笑道：“你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自得其乐。我园子里的梅花开了，下午得空，和堂兄过来我那边赏花吧。”

　　清见月高兴道：“好啊，好啊，漂亮哥哥也一起去吧。”当目光落到蔡仲和脸上后，清见月的笑容好像收拢的花瓣，他又关心又担忧地走到蔡仲和身前，伸手抚向他的额头，“漂亮哥哥，你脸色很差，该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蔡仲和猛然被烫了一下似的，骤然避开。他那副好像见鬼的样子，把清见月吓一大跳。蔡仲和又想起昨晚的事，喉咙里就象哽了根鱼刺似的，又难过又痛苦。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倏然转身逃跪似的走了。

　　清见月怔怔地瞪着他远去的背影，惊得张大了嘴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倾风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忧伤地叹息。

　　白狐发出好听的鸣叫，毛绒绒的爪子扒着主人的袍子。

　　这时，张志春从里面出来，笑容可掬地道：“大领主来了，堡主问了您好几回呢。公子，回屋里坐吧。堡主担心您身子刚刚好，受不住冻，所以请您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了。暖炕烧得热热的，厨房里刚送来的热腾腾的包子，还有新沏的龙井，您正好尝尝。”

　　清见月没有说话，还再为刚才蔡仲和反常的举止纳闷。

　　倾风劝道：“见月，快回屋里坐吧，小心堂兄没有办法专心办公啊。”

　　清见月脸蛋上抹了胭脂般嫣红，他有些不太情愿，却又经不起张志春的恳求，只好随他们进房。书房里，林枫、苏海波、雷永翔比他们早一步到了。陆倾城正在听雷永翔汇报，一眼看见清见月，霎时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温暖甜美的笑意。

　　

　　 





　　正文 第五十三章苦恼

　　 

　　镜中的女子，妩媚娇憨、俏丽修长、刚健婀娜。镜中的女子，“慢束罗裙半掩胸”“参差羞杀雪芙蓉”“绮罗纤缕见肌肤”。镜中的女子，“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清见月心中颇为好奇，镜中的绝代佳人是谁啊？

　　怪的是，他仔细看了又看，却怎样都看不清楚。莫名其妙的，他开始焦燥起来，正这个时候，陆倾城翩翩优雅行来，含情脉脉地牵起镜中女子的手，温柔地唤道：“娘子。”

　　清见月大惊，娘子？

　　镜中女子抬起头，笑靥如花。这回，清见月总算看清了镜中女子的真面目。不是别人，竟是自己。

　　“哇呀”的一声，清见月从梦里惊醒。他跳坐起来，头发就象个鸟窝似的竖起来，把白狐也吓得跳起来，吱溜一声钻进被窝里，但是很快的又拱出半个脑袋，眨巴着金眸，小心翼翼观察四周敌情。

　　娘子？ 

　　清见月用力揉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镜中的那个女人是我吗？穿着浓艳华丽的衣裙，脑袋上还插了一大串乱七八糟的首饰，脸上又是敷粉抹胭脂、又是画眉毛贴花钿的，这还不够，描斜红、涂唇脂，该有的全有了。清见月越想越惊恐。

　　那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

　　白狐倏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对着雕花门轻摇雪白的大尾巴，并发出好听的低鸣声。雕花门推开，小麻雀、小乌鸦捧着洗漱用的器具，笑容满面地进来。

　　洗漱后，清见月换了一套黑色的锦袍，滚着红色的精美花边，勒上红宝石额带，踏上鹿皮靴，戴上露指的羊皮手套，这些都是陆倾城掷千金请金绣坊做给他的。照照镜子，俊帅至极！这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一点都不假。

　　换好衣服，从房里出来，象往常那样，带着白狐开始早晨的训练。当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温暖的光芒普照大地时，也代表着今天的训练结束。清见月仰起头，额上的汗水晶莹剔透。白狐围绕着她，快活地蹦跳。

　　迎面一股微风吹来，撩起几咎发丝拂到脸颊上，清见月心烦意乱。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太快了，快得让他无法接受，也无法接受。清见月愁眉苦脸。

　　毛鹰捧来干爽的毛巾，清见月接了，闷闷不乐地擦拭汗水。毛鹰见她这样，心里甚是担忧，忍不住道：“公子是否有什么心事？公子若有什么烦恼事，只要告诉堡主，什么不能解决呢？” 

　　清见月苦笑。

　　白狐跳蹦着鸣叫起来，郭国提醒道：“公子，是小麻雀。”清见月看了过去，远处，小麻雀快速奔来，她气喘吁吁地叫道：“公子，请快回去。”

　　清见月问道：“什么事？”

　　“公子，回去就知道了。”小麻雀喜气洋洋地叫道：“请公子，快随奴婢回去。”

　　清见月莫名其妙，跟着她急匆匆回小院。一进屋，就见地上摆了两口大箱子，小乌鸦打开箱子，清见月顿被箱子里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裙眩得眼花缭乱。

　　小乌鸦笑眯眯道：“公子，这些都是堡主请人为您订做的，大总管刚刚送来，您快来试试，您快试试。” 

　　清见月真有一股昏倒的冲动。他二话不说，转身奔出房门，白狐慌慌张张追在后面。出小院，他直冲大书房。大书房外，正在院子里与王洁、张志春低声交谈的张朗、黄冲、郭国、毛鹰一眼看见他气势汹汹的，各个吓得心里乱跳。拉开大书房的门，他进去，砰的一声把门甩上。白狐一脑袋撞到门上，小乌鸦拍着翅膀绕着它叽叽喳喳。

　　大书房内，陆倾城正坐在桌前写信，清见月气呼呼进来，他丝毫不觉似的，头也不抬地说，“来了，先坐吧，等我写完这封信，再跟你说话。”

　　今天，陆倾城也是一身黑色的锦袍，也是滚着同样式的红色的精美花边，让人一看便知道，是出自同一个裁缝师傅之手。

　　清见月心道：真是，怎么这样巧，穿个衣服也一样。

　　他忍不住又端详，那身黑色的袍服，衬着英气勃勃的俊脸，显得高贵且有气势，竟然怎么看都比倾风、蔡仲和还要俊逸几分。

　　清见月的脸蓦地大红，全身也开始夸张地发热。

　　该死，我又在想有的没的了。

　　清见月慌忙转开身子，看向别处，见茶几上有个托盘，散乱地摆着几个制作精美的香荷包。清见月走过去拿起来假装欣赏，心里头却好像有一窝马蜂在嗡嗡轰炸。

　　“喜欢吗？喜欢的话，就拿去佩戴吧。”

　　陆倾城的声音又传过来。

　　清见月胡乱答应一声，精神恍惚地看那些荷包。

　　“那只鸳鸯荷包绣得最精美，一定适合你戴。”

　　陆倾城拿着写好的书信走过来，从里面挑出来一个递给他，又走到门口，吩咐王洁送信。

　　清见月整个人总算冷静下来，看看陆倾城递给他的荷包，象被烫了一下似地扔掉，“不要，我不要这个荷包。”

　　陆倾城回来，看着他的脸，眼神倏地变得深沉，问道：“见月，没事吧？”

　　“我没事。” 

　　清见月紧张的心里乱跳。陆倾城凝视着他，眼神愈加深沉，便如两道黑色旋涡般，恨不得把他吸进去。清见月快被他吓死了，倒退两步，忽然间，有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清见月豁出去了，劈头盖脸地问道：“还有，你叫人、你、你给我订做那些女人衣裙，你是什么意思？”

　　陆倾城微微一笑，笑得甚是恶劣，“这还用问吗？你是个女人，我送你女人的衣裙有什么错吗？” 

　　清见月脸涨红，气得舌头都打结了，“我不是女人。”

　　陆倾城皱起眉头，“你不是女人，难道还是男人吗？再不然你喜欢做个不男不女的人妖？”

　　清见月恨得跺脚，“你看清楚了，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只不过长得可爱一些罢了。但是，绝对是个男人。我不能嫁给你。” 

　　“你最近一直跟我闹脾气，我不是不知道。”陆倾城走近他，却见他慌乱地退后，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难过，不禁怒道：“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

　　清见月垂下头，“就这样不好吗？”

　　陆倾城一愣，蓦然醒悟她的意思。他怒不可遏地问道：“如果有了孩子怎办？”

　　“啊？”

　　清见月愕然抬头。

　　“你该不会单纯的以为，我们这样就够了吧？”陆倾城盯着他的眼神里激起了两潭深不可测的漩涡，充满炽情的欲望，好像要把他整个人吞掉似的，“见月，你可知道，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渴望着你。”

　　清见月想逃跑，可是却没有一丝力气，他的腿在发抖，抖得就象一块破布似的。清见月气急败坏，“你、你不要再说了。”

　　“你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你应该了解男人的身体构造。在你没来之前，我从不缺女人。在你来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女人。见月，你应该明白，不，应该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明白我在想什么？”陆倾城低柔的充满煽情味道地道：“我想要你。连做梦，在梦里，我都在与你欢爱。”

　　清见月想也不想地抓起手边的杯子就往他投去，并哇哇大叫，“陆倾城，闭上你的猫头鹰嘴。”

　　陆倾城脑袋迅速一偏，杯子擦颊而过狠狠地撞击到墙壁上，砰的发出一声剧响。

　　外面马上传来张志春的声音：“堡主有什么吩咐？”

　　“没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陆倾城命令完，回头又瞪向他，“

　　“猫头鹰嘴？见月，你怎么这样骂我？”

　　“不然，我该怎样骂你。”清见月气愤。

　　“你希望我去找别的女人吗？”陆倾城问。

　　“不可以。”清见月脱口大吼。

　　“你不准我找别的女人，你又不肯给我，你想让我变成太监吗？”

　　陆倾城笑得一脸邪恶。清见月握手成拳，目光微微下移到他那个部位，突然间，真有一股狠狠踹他那里一脚的冲动。

　　“你想下辈子做寡妇的话，尽管踹。” 

　　清见月脸一红，转开了不看他。

　　“见月，你真伤我的心。你是个聪慧的人，看什么都比别人透彻，又岂会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思。可是每次，你都能轻巧地避开。我是真心的喜欢你，爱着你的。见月，我求你，别再跟我兜圈子了，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我不想冒贸然地对你，你跟别人不同，是我这一生中最珍视的人。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他的诚挚坦白，令清见月心中震荡起风云变化，雷鸣闪电。

　　“不要再说了。”

　　清见月的脸火辣辣地冒烟，垂着脑袋，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精神抖擞。见他的气势软了下来，陆倾城趁机过去搂住他。

　　“你啊？如果不是母亲逼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你是男人。你是男人。”

　　一个绝望的、悲哀的声音，从清见月心底升起。那苍老的声音，便似魔音般反反复复的缠绕在他心底，挥也挥不去，抹也抹不掉。

　　陆倾城俯下脸吻上他的耳垂，清见月猛一颤，陡然推开他。

　　“我不能。”他失去理智似的痛苦地大叫起来，“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不要缠着我，不要缠着我。走开，走开。”

　　陆倾城大惊道：“见月？”

　　他这一声吼，顿让清见月又清醒回来。他璀璨如星辰般的眼睛里犹如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浓雾，那样忧伤、那样沉重、那样黑暗。

　　陆倾城震骇。外面忽响起敲门声，陆倾城稍微镇静一下后，问道：“什么事？”

　　张志春道：“堡主，白大主管、杜领主、白小姐回来了。他们已经到了，请问堡主是否召见？”

　　陆倾城脸上表情逐渐恢复冷静，拣起先前那个荷包塞进他手里，等他回过神，已经拉开房门走出去，响亮的笑声扬起，陆倾城和白一挺谈笑的声音，杜芳伟见礼的寒喧声，还有白兔子追逐白狐的尖叫声。

　　等他们一行移进大书房，清见月脸上的表情就象川戏变脸一样，要多快就有多快，连背一下身子都不需要，笑道：“白大主管、杜领主。”

　　白一挺风姿优雅地笑道：“见月公子更加的俊美俏丽了。堡主真是好福气啊，属下听说您和见月公子的好日子就要近了。”

　　清见月象个木偶似的立在那里。

　　陆倾城瞥他一眼，笑容可掬地把话题一转，轻易地就回到了主题上。清见月趁他们谈正事的功夫溜出大书房，由于心情郁闷，他没有回小院，而是往后花园，在亭子里找个地方坐下，一个人发起了呆。

　　忽然，白狐一阵风地卷进亭子里，扑进他怀里伸舌头就往他脸上亲热地乱舔。清见月忙不迭把它抱到腿上，温柔地抚摸它雪白柔软的长毛。白狐趴在他大腿上，舒服地眯起金眸，可是也只眯了那么一下，又蓦地瞪大，倏地起来，怒毛直竖地发出低吼声。

　　白兔子出现在亭子外，她双手叉腰，气汹汹道：“死狐狸，干嘛一看见我就乱吼。亏我这样喜欢你，真是伤我的心。”

　　清见月把白狐搂到怀里，并伸手在它脑袋上敲了一下，示意它安静。对于主人的警告，白狐自然不敢再闹事，只好安安静静地卧在主人怀里，但是双眸仍是充满警惕地瞪着白兔子。

　　白兔子走上小亭，笑嘻嘻道：“清见月，听说你终于要换回女装做女人了。其实，我觉得你扮男人挺帅的。”

　　清见月腾地站起来，把白狐放到地上，“她们脑袋秀逗了，你的脑袋也秀逗了吗？我是男人，什么要换回女装，简直胡说八道。”

　　白兔子象个傻瓜似的张大嘴。

　　清见月头也不回地走了，白狐却没有跟着主人走，而是摇着雪白的大尾巴恶劣地觑着白兔子，狐心里谋划着如何收拾这条总是追着它的兔子。

　　白兔子喃喃道：“我生病了吗？我睡着了在作梦吗？”

　　新年到了，也是何志强、赵玉大婚的喜日子到了。陆家堡内成千上万只红灯笼宛若天上银河般散发光芒。鼓乐宣天，炮声轰鸣，何志强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喜气洋洋，绕堡一周，最后花轿落至苏府门前。蔡大奶奶、杨雪梨扶着蒙着大红盖头，身穿喜服的赵玉送入轿中。在人们的祝福声里，花轿抬走。

　　花轿落地，先是踢轿门，这是一种习俗，下马威。一条红绫布递到赵玉手中，丫头婢女把她扶了出去，骤然爆炸的鞭炮声惊天动地，差点使她原地跳起来，迈过燃烧的火盆，入了厅堂，四周传来各种奉承的打屁声。

　　“真是郎才女貌呀！”

　　“真是天作之合呀！”

　　在司仪的尖叫声里，先拜天地，天地拜完拜父母，父母没有，由苏海波夫妻代替，最后是夫妻对拜。随着送入洞房的声音扬起，众人欢笑拍手。

　　婚礼后是华丽的晚筵，一来庆祝何志强、赵玉小姐终成佳偶，二来喜迎新春。这晚，宴会大厅内，红烛高照，人声喧闹，笑语盈盈。宴会上山珍海味，玉液琼浆，还有美人横笛而吹，一时间，笛声悠扬，余音袅袅，舞女们轻纱妙舞，如此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的时候，却有人闷闷不乐。

　　陆倾城时不时放下酌满玉液琼浆的金杯，忧郁的目光频频望向清见月。他的举动，自然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的目光也频频地往清见月的方向瞟。今晚，清见月出奇的安静，不似往常笑笑闹闹。他这样异常，怎能不令大家怀疑呢？

　　许芸低下头，在陆老夫人耳边轻语道：“老夫人，他们看上去好奇怪？”

　　陆老夫人放下玉筷，哼道：“这是很正常的。”

　　许芸恍然道：“奴婢明白了，以清见月的个性，让他这样的人穿上女人衣服或许不难，但是要求他象个大家闺秀一样，无论言行举止都必须端庄有礼，被那样多的规矩限制着，以他的性格，出不了多少天就会闷死。他必然无法忍受，到那时，即使是堡主，恐怕也无可奈何。原来老夫人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陆老夫人道：“没有这么简单。” 

　　至于如何不简单，陆老夫人没有再说下去。许芸垂下头仔细思索陆老夫人话中之意。

　　李安国一向不习惯这种场合，吃了几口酒后就走出客厅，到园子里寻幽探胜。穿堂过桥，来到后院，十几株梅花正开得冰香清艳，春意盎然。他负手欣赏，闲散漫步，忽踩到一块红色的绣帕，他俯身拾起，送到鼻端一嗅，一股兰芝幽香，泌人心脾。

　　不知道是哪家的女人掉在这里的，应该不会走远，还是挂在梅枝上，等主人来寻吧。

　　他抬手把绣帕挂到梅花枝头，耳边忽地听到女人的惊喜声，他回首看去，竟是周艳华袅袅娜娜地奔来，“是李领主，您万福。”

　　李安国脸瞬间烧红，高大魁伟的身体向旁侧一让，“周姑娘，您、您万福。”

　　周艳华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梅花枝头上飘荡的绣帕，“李领主，真是多谢你捡到了我的帕子，不知道您能不能摘下来还我。您放得太高，我拿不到。”

　　“啊，好，抱歉，我没想到。”

　　李安国手忙脚乱，指挥千军万马、迎战杀敌的男子雄风，在周艳华面前荡然无存。

　　周艳华接过他递过来的绣帕，笑得娇柔妍丽，充满大家闺秀的风度，“多谢李领主，真是有劳了。”

　　远处传来杨雪梨妩媚地唤声，“艳华，你快来，那边还有好多梅花，开得春意烂漫的。”

　　“来了，来了。”

　　周艳华用绣帕揩了一下小嘴，之后，非常随意地把绣帕塞到衣襟上，转身匆匆忙忙地跑走，绣帕再一次从衣襟上滑落，飘然落地。她丝毫未觉，绣花鞋踩过去，曼妙飞快地追赶杨雪梨她们去了。

　　李安国俯身拾起绣帕，深情凝望周艳华渐离渐远的倩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佳人，他才幽幽叹息一声。一转身，猛然看到，冰寒的月光下，清见月抱着白狐站在盛开的梅树下望着他，他心中的惊讶简直无法用笔墨形容。

　　“见、见月公子？”

　　“您这样喜欢她，为什么不向她表达呢？”清见月问。

　　李安国哑然无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您这样爱她，为什么不把她娶回去好好地珍惜呢？您这样默默地看着她，又有什么用呢？”清见月又问。

　　李安国局促不安地移动着身子。

　　“听说，已经有人登门到蔡家提亲。在蔡家，有俩位绝色佳人，一位是蔡碧晶小姐，另一位就是周艳华小姐。”清见月说。

　　李安国额头上的青筋登时暴跳，“谁？是谁求婚了？”

　　清见月笑道：“我是跟你开玩笑，你就当真了。”

　　李安国脸红成了猴子屁股，埋怨道：“见月公子，这种玩笑怎能乱开？”

　　清见月正色道：“以周小姐的家世、人品，以周小姐的温柔娴淑，还不争着被男人喜欢吗？难道说，只许你喜欢，就不许别人喜欢吗？你当真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说不定哪天，我的话就作了准。如果真有人登门提亲，请求迎娶周小姐，你该怎办？”

　　李安国垂下头，眼中溢满了忧伤。

　　白狐发出不满地低鸣声，雪白美丽的身体在主人怀里蠕动着。清见月轻抚它一下，说道：“告辞了。”转身间，忽听到李安国的唤声，“请、请等一下。”清见月站住。李安国快步走过来，躬身致敬道：“见月公子，请稍等。”

　　白狐突然大叫起来，清见月抚摸它漂亮的头颅，斥责道：“安静一会儿。安国兄，有话请说。我的狐儿心里只有宴会厅的山珍美味，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它的主人，它早就飞快地奔向美人们芬芳的怀抱了。”主人的责备，令白狐羞愧地缩缩身子，咕咕哝哝地老实下来。

　　李安国笑了笑。

　　清见月道：“您看上去非常忧伤，这是为什么呢？”

　　“有件事情，困扰了我有十年之久。”李安国说。

　　“困扰了您有十年之久？”清见月严肃地说道：“小病不治，拖久了必然会成为难治的大病。安国兄，请说。”

　　李安国苦笑道：“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本事，连说个话都笨嘴拙腮的，说出来，恐怕会让您见笑。可是，因为是公子这样大智大慧的人，就算再丢脸，在下还是想请教您。”

　　清见月谦逊地道：“安国兄，您年纪比我大，千万别说到什么请教。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咱们可以聊聊，相互交换一下意见。”

　　“智慧是不分年龄大小的，所以，你就不用跟我谦让了。” 她温柔亲切的笑容，让李安国忐忑的心情舒畅许多，更添信赖和尊重，“十年前，我有二十岁吧，还仅仅只是个小侍从。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姑娘，他是位主管的女儿。说起来，我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去向她求婚，不但被当场拒绝，还遭她冷嘲热讽、挖苦奚落了一顿。她的家人知道此事后，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而我也被整整嘲笑了五年，一直到我提升为领主，才没有人再敢提起此事。”

　　清见月眼中怒芒一闪，却依然平静地问道：“安国兄，那个女人后来怎样了呢？”

　　“那个姑娘后来嫁了一位执事的儿子，生了一男一女。”李安国老老实实地道：“不过，一年前，那位主管生病去逝，那个儿子又不会治家，日子就没以前那么好过了，听说还常常要娘家接济。”

　　清见月点点头。

　　“不过，这件事情不是重点。”李安国脸色忽然绯红，“正如公子所说，我又喜欢上了周小姐，但是她的家世，比我以前喜欢的那个姑娘还要好，生得更是美丽娴雅，所以我实在担心配不上她。我一直都很苦恼，六年了，我本想忘了她的，可是这心里头不管怎样都放不下。”

　　“六年？我的老天爷！”清见月叫道：“安国兄，如果六年前你去求婚，周小姐也就不会遭受寡居的痛苦命运，你真是误人又误己。”

　　李安国又尴尬又难过道：“我？我？”

　　清见月略想了想，道：“安国兄，你的病根主要是在十年前落下的，如果您不把这个病根挖掉，即使您喜爱的那个姑娘再好，您也没有向她求婚的胆量。”

　　“你说吧。”李安国肃然起敬，“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病人肯合作，大夫就好治病。”清见月道：“你在十年前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先遭她拒绝，后遭人耻笑，以致你心中产生自卑感。安国兄，我想你一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吧？”

　　李安国苦涩地说道：“说不耿耿于怀，那是假的，如今想起来，还感到羞愤难当。”

　　“首先，安国兄，你喜欢错了人。那个姑娘被人爱慕，是一件好事，她有权利拒绝你、不喜欢你，却没有权利侮辱你。她不但冷嘲热讽、挖苦奚落，还鼓动家人侮骂你，可见她的品性多么尖酸刻薄，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爱慕的？换了是我，当场就会放声大笑，拍拍屁股，掉头走人，转眼间把她忘个干净。还有，这样品性恶毒的女人，就算她没有拒绝你，嫁给你，以你宽厚善良的本性，她除了会压榨你、欺骗你之外，还能给你什么？她能给你幸福吗？她根本就不配你。为什么？因为她又笨又愚蠢，因为她是头母猪。为什么这样说？她嫁给了一位执事的儿子，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来，她嫁的不是丈夫，她嫁的是门当户对，她嫁的是钱、是地位，她甚至嫁的不是那个儿子，而是那个儿子的老爸是位执事。安国兄，换了你现在去向她求婚，我保证她会跪在地上反过来向你求婚。为什么？因为你是位领主，身份地位不同了，我说的对不对？”

　　李安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你说的对。”

　　“还有啊，因为她其心不善，所以她现在才会这样倒霉。为什么？老子一死，就活不下去了，她的丈夫肯定不务正业，是个笨蛋。瞧！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清见月娓娓劝说道：“安国兄，你是个好男人，为了一个根本不配被你爱的女人，让自己自卑自伤，值不值呢？你后来又喜欢上周小姐，却不敢表白，差点误了自己的终身幸福，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了机会，却又犹犹豫豫，再蹉跎下去，我可不敢保证老天爷还给不给你这次机会了。”

　　李安国头垂了下来，嗡声嗡气地道：“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她喜欢不喜欢呢？再说，我笨嘴拙腮的，不会花言巧语那套，只怕打不动她的心。我们面对面时，她神色淡然，我实在看不出来，她会中意我。”

　　清见月被他气到无力，“安国兄，我真是服了你。你从不表白，人家怎会知道你的心意，人家是大家闺秀，自然会很矜持；还有，她嫁过一次，是守寡之身，更不会对男人乱抛媚眼，除非她没有节操。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真心诚意，花言巧语反而信不得。你是本堡第五领主，有身份有地位，年青健壮，无妻无妾，最重要你爱她六年都不变，就冲这点她若是不嫁你，她也是头母猪。”

　　李安国怒道：“她不是，见月公子，不准你这样说她。”

　　清见月笑道：“既然她不是，你就赶紧请媒人提亲啊。她那么娴雅，你又这么宽厚忠诚，你们将来一定会象蔡大执法夫妻那样，是一对恩爱情侣。”

　　李安国瞬间又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

　　清见月笑容可掬地道：“安国兄，放心好了，你这次没有看错人。周小姐确实温柔美丽，善良体贴，品性娴雅。小弟是举双手赞成，快去追，立刻娶回家里做老婆，疼她爱她呵护她，相信周小姐也能给予你同样的体贴和爱。”

　　“真的行吗？”李安国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清见月脸一沉，喝道：“安国兄，你面对敌人时，也会在心里想着行不行吗？”

　　“当然不会。”李安国变了个人似的，充满男人的威武气概，“面对敌人时，只有全力以赴，哪有想东想西的空。只能取胜，不能失败，否则还有命活吗？”

　　“喜欢一个人，也是同样的道理。要莫全胜，要莫失败，要么拥有，要么丧失。不存在任何首鼠两端的中间状态。安国兄，你不去追求，你注定就要失败和丧失。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搏一搏呢，说不定到最后的结果，正是你所渴望的。即使失败了，长痛不如短痛，伤心难过之后，再重新寻找属于你真正命定中的人。”清见月眼中光芒灿耀，坚定不移地道：“安国兄，拿出你杀敌取胜的气概，全力以赴地追求。要知道，情场也如战场。怎么样，如果不行，要不要小弟充当一次媒人啊？”

　　李安国又是感激又是脸红，忙道：“不、不，不用了，正如你所说，要莫全胜，要莫失败，要么拥有，要么丧失。我决定了，总是犹犹豫豫的，算什么男人。”

　　清见月喜形于色，“安国兄，正是这样。拿出这份气概，去把周小姐娶回家，美美的做老婆，多好！”

　　李安国的脸又如初升的太阳般红彤彤的。

　　白狐忽然从她怀里钻出来，对着远处发出长鸣声。时间不长，远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转眼间，郭国、毛鹰、黄冲、张朗奔到近前。他们看到他，不禁吁口长气，黄冲笑逐颜开道：“公子，总算找到您了。堡主看不见您，很是担心。请您快些回宴会厅吧。”

　　清见月皱了皱眉，“安国兄，告辞了。”

　　“见月公子。”李安国诚挚有礼地道：“非常感谢您。”

　　郭国、毛鹰、黄冲、张朗愣愣地看着他们。

　　清见月淡淡地一笑。

　　李安国又道：“象公子这样聪慧的人，在下相信，公子很快就能解开您的心病。”

　　“我的心病？”清见月微感吃惊地问。

　　李安国微笑道：“公子，刚才在下猛然回身时，您抱着白狐站在盛开的梅花树下，冰冷的月光下，您是这样的玉树临风，俊美潇洒。您身上散发的光芒，让在下几疑您是神仙下凡呢。”

　　他的话令清见月张大了嘴。黄冲、张朗、毛鹰、郭国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心道：此人实在是太无礼了。

　　李安国又笑道：“在下想，如果见月公子换上女装，一定也非常美丽。所以，请公子不要再犹豫了。看到您这样闷闷不乐，大家都很为您担心呢。尤其是堡主，他是那样的忧愁。啊，又有人为了公子赶来了。”

　　清见月回身看去，灯笼的光芒迅速移动，转眼间，林枫、张志春带着护卫赶到。

　　张志春躬身道：“公子，小的总算找到您了。您出来这么久的时间，堡主万分担忧。今晚的宴会，您几乎什么都没有吃，堡主命厨房里炖了您最喜欢的冰糖燕窝，请公子快些回去吧。”

　　林枫也道：“马上就要接近午夜了，新春迎岁时，堡主要亲自到钟楼敲响第一声，公子也要陪同，所以，请快些回去吧。”

　　清见月叹气，这就是成为众人瞩目的好处。他挪移了两步，忽又回身道：“李领主这样甜言蜜语，又怎会笨嘴拙腮呢？”

　　李安国一呆，望着被簇拥离去的清见月，他忽然失笑。

　　 





　　正文 第五十四章危险的人

　　 

　　清见月回到宴会厅，陆倾城欢喜不已地拉他在身边坐下，讨好地把冰糖燕窝捧到他面前，总算如愿以偿地博得今晚他第一朵笑容。

　　众人都不禁吁口气。好了，看样子今晚的宴会不会那么难过了。

　　陆老夫人看一眼黯然离去的许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似的，内心深处的感觉一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天空一碧万顷，月儿就似那薄冰削成，散发着冰冷侵骨的寒光。许芸独自立在梅花树下哭泣。宴会厅不时传来欢笑声，乐声悠扬，歌女唱起喜庆的歌。忽然，鞭炮轰鸣，锣鼓声声，由远及近地移到宴会厅前，一定是舞龙舞狮队正在宴会厅前欢腾，庆祝新春的到来，也就更显衬的这里是多么的凄凉和孤寂。

　　许芸越哭越伤心。

　　一个黑色的影子宛若空气里的一抹黑烟似的，从梅花林的深处悄悄移来。就在他愈来愈接近时，有巡视的陆家堡战士经过，他犹如幽灵般无声无息的又迅速消失。

　　时光如梭，转眼间到了玉兰花盛开的季节，陆倾城带着清见月从书香院移居冰园。这天晌午，倾风走进兰院，走进温暖融融的香厅。 

　　“你来了。”

　　陆倾城站在窗边正往园子里看，倾风走到他身边，他竟是头也未回。

　　“看什么呢？”

　　倾风也移到窗边往园子里看，一眼望去，满园盛开的玉兰花宛若满空飞舞的雪花。清见月脸上蒙了块布，在如雪似的玉兰花林里钻进钻出，与小倩、小麻雀、小乌雅、白狐玩闹嬉戏。“我当你看什么呢？捉迷藏也能让你看的兴味盎然。”

　　玉兰花林里，清见月扯下布巾，汗水在阳光下挥洒，那张脸犹如春天里的桃花般艳丽。他淘气地捉住白狐，把布巾蒙到白狐脑袋上。白狐追着小乌鸦猛跑，小乌鸦一边跑一边尖叫。眼见就要撞上树了，他猛然转弯。白狐因为看不见，一头撞到树上，昏倒。

　　清见月捂住肚子大笑，陆倾城也是一脸幸福的笑容。

　　倾风笑道：“看样子，见月已经恢复了，搬来这冰园住果然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堂兄，你该如何感谢我呢？”

　　“你先别急着邀功。”陆倾城苦笑道：“这两天搬来冰园住，他算是给我点好脸色。前些日子，他看见我，就象看见他最恨的烤番薯，捏着鼻子一脸嫌恶的就跑。”

　　倾风放声大笑，然而，他突然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似的，豪爽的笑声被狼狈的咳嗽声代替。

　　“看见什么了，让你这样激动。陆倾风若是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传出去会笑掉人大牙的。”陆倾城回眸。

　　倾风顾不上理睬堂兄的挖苦，眼睛紧紧地盯着玉兰花林深处秋跹上一个佳人。

　　乌绢般的秀发，幽明深邃的双瞳，点了胭脂的红唇，把一张脸衬得比雪还要白、似玉般透明，不是何云雅，还能是谁呢？

　　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泪颜，自那日之后，就再也无法忘怀。然而，自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何云雅。今日乍然一见，怎能不让他心情激荡。

　　“她怎会在这里？”

　　倾风再怎么极力地镇定，声音还是无法掩饰地微微颤抖。

　　“你不是与见月打赌，如果他能把何小姐请到你面前，你就输给他一百根棒棒糖吗？”陆倾城笑道：“如何？你的一百根棒棒糖准备好了吗？”

　　倾风惊讶地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兄嫂都不能说服他，见月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你就要问他了。”陆倾城骄傲地看向远处的清见月，巧的是，清见月也正往他们这个方向望来，阳光下，他脸上咧开淘气的笑容，并拔脚飞快地奔来。陆倾城笑道：“讨债的来了。”

　　等倾风注意到时，清见月已经扒着雕花窗，笑眯着眼睛看他，好像他就是棒棒糖似的，“倾风，一百根棒棒糖。”

　　倾风没好气道：“见月，一百根棒棒糖吃下去，会长虫牙的。”

　　清见月扮个鬼脸，“这个不需你操心，我吃完棒棒糖，一定会嚼茶叶的。”伸手扯扯陆倾城袖子，叫嚷道：“口渴，口渴。”

　　陆倾城立刻殷勤地倒茶。

　　清见月眨着眼睛，一副鬼灵精的样子，“何小姐一会儿要去翠廊。”

　　倾风目光远眺，倏又收回眸光，笑道：“见月公子不用担心，您的一百根棒棒糖，晚上就会有人送到。”

　　清见月象一只馋嘴猫似的流着口水喊叫：“要一百种口味的。”

　　“哎呀呀，陆家堡未来的堡主夫人，流着口水嚷嚷着要吃一百根棒棒糖，不知道传出去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倾风临去前，还不忘调侃她几句。

　　清见月满脸通红，真想变成一只猫扑上去把他当鱼吞了，正巧陆倾城端茶过来，看着他气急败坏的可爱样儿，目光里顿时闪出灼热的火焰。清见月吓得撒丫子就跑。

　　陆倾城急道：“见月，你的茶。”

　　“我不渴了。”

　　清见月头也不回。陆倾城默默地望着他优美矫健的身影，不禁叹了声气。

　　外面忽然传来禀报声：“白大主管来了。”

　　白一挺风度翩翩地进来，笑道：“堡主，您老人家的麻烦来了。洪万通洪大人派人送信过来，明日他将携同夫人、俩个女儿拜访您，顺便参加两天后安国的婚礼。”

　　两天后是李安国与周艳华小姐的佳期。自那晚的第二天，李安国就带上媒人彩礼登门提亲，蔡大奶奶答应得非常爽快，如果不是蔡伯安拦阻，蔡大奶奶很有可能当天就要他来轿子把妹妹抬走，那紧迫急切的样子生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似的。

　　陆倾城的脸就好象被人砸了一堆狗屎似的，厌恶道：“我拒绝的还不够清楚吗？”

　　“您拒绝的很清楚，所以，洪万通大人很不高兴，这回我们的一桩生意也因为您的拒绝而泡了汤。”白一挺笑道：“洪万通大人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两家联姻的事，他的女儿洪巧莺小姐看上了您，是非要嫁您不可。”

　　“去他妈的。”陆倾城恼怒的骂一句。

　　白一挺呵呵大笑，“您说粗口。最近是谁在教育见月公子不准口出粗言的？堡主，要以身作则啊。”

　　陆倾城也不禁失笑，“一挺兄都准备好了吗？”

　　“堡主尽管放心，这件大事交给仲和与小老儿，包准给您处理的完美无暇。您就放心的和见月公子卿卿我我好了。”白一挺拍胸脯打包票的同时，还不忘调侃两句。

　　陆倾城一脸欢悦的笑容，“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坐，坐。”

　　第二天，陆家堡迎来洪万通大人一家。不知是否身份变化的原因，陆倾城没有让清见月随同出来迎客。清见月抵不住好奇心，悄悄赶到大会客厅，站在偏门处往里偷看。

　　这位凤城的知府大人洪万通，四旬年纪，一对眼睛发红，好似蒙了一层红纱般，眼珠外鼓，目光锐利带着阴狠。洪万通的夫人倒是生得白白净净，相当丰腴，装扮得也非常贵气。

　　执手见礼，一番虚伪的客套后，陆老夫人笑道：“倾城，认识一下，这位是洪大人的长千金，叫巧莺。”

　　洪夫人立即推推身边的女儿，脸上笑出一朵花，“快过去给陆公子见礼啊。”

　　一位清丽典雅的少女轻盈起身，飘逸优美地行到近前，敛衽行礼：“陆公子万福。”

　　清见月心道：好个端庄的大家闺秀。洪大人来就来了，干嘛把俩个女儿都带来抛头露面。心思一动，急忙瞧向陆倾城。

　　陆倾城显得很冷淡，却丝毫不失风度，优雅地拱手还礼，“洪小姐万福。”

　　洪巧莺微微抬头，眸光与陆倾城的一对，顿如受惊的小鸟似的移开，双颊上娇艳的霞光瞬间迸发。

　　清见月马上注意到洪氏夫妻脸上满意的笑容，刹那间，他那张脸象吃了黄莲、辣椒、酸梅，再搀上胡椒粉，精彩万分。他心道：原来是相亲啊，怪不得不准我陪同。

　　洪大小姐退回母亲身边。陆倾城也回坐。接下来，又介绍洪家二小姐。洪巧燕倒是与姐姐风格不同，活泼俏皮，还带着点辣辣的刁蛮劲。她似乎非常中意蔡仲和，她不象其姐那样含蓄羞涩，而是落落大方地表现出她的爱慕和喜欢，眼角眉梢溢满了情意。

　　清见月瞪着蔡仲和风流优雅地挑逗洪二小姐，心里颇不是滋味，暗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竟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可恶的家伙，往这边看。

　　蔡仲和这样敏感的人，岂会觉察不到，眸光一转，陡然撞上清见月的火眼金睛，不禁大吃一惊。

　　清见月用唇语道：你这个死花花公子，那天的事，若不给我解释个清楚，看我不打花你用来骗女人的漂亮脸蛋。

　　望着他，蔡仲和心中霎时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一段时日不见，心爱的人变得越加光彩照人了，怎能让他不爱呢？他温柔一笑，那一笑里包含了不知多少的宠溺、疼惜和喜欢。他的笑容，让清见月心情大好，也向着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猫儿般顽皮可爱的笑容。

　　他们的举动很快引起一个人的注意，就是洪巧燕。她一直盯着蔡仲和，蔡仲和与清见月的那些小动作自然全落到了她的眼睛里。她悄悄问许芸，“那是什么人？”

　　许芸顺着她的指点望去，冷漠地笑道：“二小姐有所不知，她就是本堡堡主宠爱的见月公子。”

　　洪巧燕吃惊道：“他、他就是清见月。他不是男的吗？”

　　“不，他是女扮男装。洪二小姐，见月公子不但深受本堡堡主宠爱，还得到本堡大领主倾风少爷和本堡第四领主蔡二爷的宠爱。真可谓集宠爱于一身呢。”

　　许芸脸上绽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洪巧燕的目光马上在陆倾城、倾风、蔡仲和三人身上转一圈，内心深处的嫉妒就象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哈，就凭他这姿色。你们陆家堡的男人，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

　　许芸垂下眼睛，笑而不答。

　　大会客厅里的话题完全围绕着洪大小姐在进行，洪夫人笑眯眯地不断赞美她的长女如何如何贤雅聪慧，如何如何多才多艺。陆老夫人显出很喜欢的样子，一唱一合。半个时辰不到，陆倾城和洪大小姐就成为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在天是比翼鸳鸯鸟，在地就是吹不断、错，是砍不断的连理枝，成婚以后必然是最完美的恩爱夫妻。

　　这回，清见月不但没有吃醋，还憋笑差些憋出内伤。天啊，忍不住了，快溜走找地方笑个够再回来看热闹吧。

　　忽然，外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一直笑呵呵不说话的白一挺听到这个尖叫声，纵身跳起，直扑厅外。厅内的男人们都惊讶地跟着奔出去。

　　庭院里，白兔子不停地跳脚，大声尖叫，好像被鬼附身似的。白狐叼着大老鼠迈着优雅的步伐，犹如高傲的王者在巡视地盘似的围着白兔子转圈。而且，它嘴里叼的还不是一只，而是两只。

　　清见月在远处看见，气得把手指头塞进嘴巴里用牙齿咬。天啊！这只狐狸，居然还没忘记被鞭打的前仇，用这种手段报复人家。

　　白一挺一把抱起女儿搂在怀里，白兔子哇哇大哭，“爹爹，我怕，我怕老鼠。哇呀，让它走开，走开啊……”

　　清见月迅速奔来，怒吼：“狐儿，把老鼠放了，放了。”

　　陆倾城看见白狐，再看见他，自然不会觉得意外。

　　“不要，不要在这里，不要。” 白兔子几乎是歇斯底里，白一挺拥着女儿温柔地拍抚。

　　清见月慌道：“对不起，对不起。白大主管，真是对不起。我会收拾它的，我不会饶了它的。白小姐，你别怕，没事的。我让狐儿把老鼠丢到林子里。”

　　白狐雪白的大尾巴垂下来，咕哝一声。

　　“听见没有。你这个笨狐狸，你真丢我的脸，快把老鼠丢到林子里。”

　　洪万通以及女人们从会客厅里出来。他一眼看见阳光下正对着一头白狐狸吡牙咧嘴的清见月，目光蓦地直了。天啊！这孩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气死我了，你还愣着。”

　　清见月挥舞着拳头，白狐受惊之下，嘴巴一松，两只大老鼠脱落狐嘴。这下可闯了大祸，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更恐怖的是，这两只大老鼠居然没有死透，发出痛苦的吱喳声。女人们毛骨悚然，好像大老鼠爬到她们身上似的。

　　陆老夫人和洪巧莺同时扑向陆倾城，洪巧燕蹦到蔡仲和身上，洪夫人就不用说了，她的丈夫足够她蹂躏了。

　　清见月捂住眼睛。天啊！完蛋了，完蛋了。笨狐狸，我非剥了你的皮毛，然后封干了挂到脖子上，这样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搞怪了。

　　卫从们赶来，转眼间把两只大老鼠劈成肉酱。

　　清见月眼睛从手缝里往外看，心道：可惜了，这两只大老鼠挺肥的。哎，想当年在荒野里找不到食物时，就是靠吃老鼠活下来的。这些千金贵妇们，是没有饿过肚子。

　　陆老夫人不愧为一个当家大主母，迅速放开攀在儿子身上的手，整理仪容，恢复往日的高贵和冷静。洪大小姐就不行了，拼命抱住陆倾城颤抖，嘴里还叫着好怕、好怕。

　　清见月突然间觉得被人灌了一大瓶醋似的，难受的滋味，恨不得扑上去把洪大小姐从陆倾城身上撕下来，然后扔到地上再踩两脚。岂有此理！

　　陆倾城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甚至是非常粗暴地推开洪巧莺，没有办法，她抱得太紧了。他看向清见月，清见月象只猫儿对着老鼠似的呲呲牙，一副想咬死他的样子。陆倾城回他一个坏坏的笑容。

　　“陆堡主，这位可爱的小公子是谁家的孩子啊？”洪万通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色迷迷地盯着清见月。

　　陆倾城、清见月心里顿时警钟大鸣。

　　“真是可爱呢。小公子能否告知尊姓大名？”洪万通的狼爪伸向清见月。

　　清见月手蓦地捏紧，正想一拳轰到洪万通脸上，却被陆倾城一把抓住拖走。倾风、蔡仲和、蔡伯安、雷永翔、李安国出现在陆倾城左右，有意无意地把清见月挡在了后面。陆倾城虽然满脸温柔的笑容，但眼中的锐芒比坚冰还要犀利寒冷，“承蒙大人问起，他是在下的未婚妻。”

　　洪万通愣住。

　　陆倾城笑道：“我已经无数次请人转告过洪大人，在下已经有爱慕之人。”

　　洪万通不愧是个圆滑之人，哈哈大笑道：“失礼，失礼，原来这位就是见月公子。恕老夫眼花，还以为他是谁家漂亮的小公子呢。”

　　最后那句略含轻佻的话激怒清见月，他就象愤怒的猫儿般瞪圆了眼睛，浑身上下蓄满了想杀人的气势。

　　陆倾城斥责道：“你太不听话了。”

　　清见月鼓起腮帮子，心里恨道：我怎知道这老东西是个好男色的王八蛋。

　　“来人，送公子回冰园。”陆倾城吩咐。

　　张志春、黄冲诸人哗啦一声围过来，在他们的簇拥下，清见月懊恼地离去，带着洪万通贪婪的目光、洪夫人憎厌的目光、洪巧莺姐妹嫉妒的目光。真是复杂啊！

　　白狐蹦蹦跳跳地追逐在主人脚边，全然忘了它刚才闯下的大祸。嘿，还是它最幸福。

　　 




　　正文 第五十五章阴谋 

　　漫天雪白的玉兰花盛开，风儿轻拂，花瓣飘零，落满清见月的脸颊、发丝和衣袍。温暖的阳光下，那张红红白白的脸睡得纯净而安祥，黑蓝色的丝发更是闪耀着诱人的光辉。

　　陆倾城呆呆看了一会儿，心道：就这样睡着了。安排洪万通一家在客院歇下，陆倾城不放心他，急急赶回冰园的兰院，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他有些啼笑皆非，拾起掉在地上的薄被给清见月盖好。

　　白狐由假山后面露出脑袋，倏地窜跃而下，飞快奔来，鸣叫一声。

　　陆倾城俯身抱起它，就象抱一只雪白的大绒球似的，“小家伙，你跟你的主人来的时候，才那么大的一点，现在可是长大了。”

　　白狐咧着小尖嘴笑，雪白的大尾巴摇啊摇。

　　“你回来了。”清见月揉着眼睛，懒洋洋道：“怎么不陪着洪大美人，你们不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吗？”

　　陆倾城把白狐放到他大腿上，蹲下身子，一手搂到他肩上，另一手爱抚他白里透红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脸蛋，温柔地笑道：“我可以听成你是在吃醋吗？”

　　清见月不自在地躲开他的手，抱着白狐从椅子里起来，“我肚子饿了。呀……”身子蓦地凌空，被陆倾城横抱而起，他惊道：“堡主你、你……”

　　“别吵，搂住我的脖子。”陆倾城抱着他穿行在玉兰花盛开的小路上，柔柳已经发芽，在风中飞扬，似有意无意地挽留他们的脚步，“我不放心你，回来看看，哪知道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晒着太阳睡得香喷喷的。”

　　清见月听话地搂住他脖子，“属下原本是很想认真忏悔的，可是温暖的太阳一晒，雪白的玉兰花散发着醉人的幽香，远处的黄鹂鸟婉转鸣唱，属下不知不觉就醉倒了。” 

　　陆倾城吃惊道：“听你的意思，不是你没心没肺，而是这明媚的春天惹的祸。”

　　清见月把白狐举起来，笑道：“狐儿，你最漂亮了，主人到哪里还能找到比你更可爱的家伙呢？”

　　白狐大声鸣叫：当然了，主人，你要更加的宠爱我才对呀。每天给我泡茉莉花浴可不可以改成隔天一次呢？还有啊，可不可以每天一条大肥鱼再加一只黄焖鸡呢？我一点都不怕增肥耶！

　　陆倾城被这一主一狐逗得大笑。

　　这是多么温馨的一幕啊。阳光下，盛开的玉兰花，英俊高大的男主人，美丽的少年，雪白的狐狸，远远近近的护从们看得眼都直了。

　　走进暖香融融的花厅，倾风、蔡伯安、林枫、雷永翔、方润民都在，清见月忙不迭从陆倾城怀里滑到地上，假装看不见他们暖昧的笑容，把白狐放下，任它自在地玩耍嬉乐。入座后，小麻雀送来泌人心脾的香茶。清见月倚坐在落地窗上，小乌鸦捧着托盘，托盘上雪白的磁盘里有三串特制的冰糖葫芦。清见月拿起一串，送进嘴巴里一口咬下一个。

　　方润民道：“据属下的人禀报，最近常常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在堡内四处活动，可是，此人极其滑溜，身手也非常厉害，稍有动静，他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属下怀疑，此人就是潜逃的李珍。”

　　清见月反射性地抬起脑袋，嘴巴里还鼓鼓囊囊的。

　　蔡伯安道：“林兄弟那边也有接到这样的禀报。”

　　林枫点头。

　　陆倾城端起茶碗，揭开碗盖，吹了吹茶水上飘浮的茉莉花，然后斯斯文文地啜了口，黑长的睫毛垂下，将眼中闪耀流转的光芒掩盖。

　　蔡伯安道：“所以属下十分担忧，尤其是老夫人、堡主和见月公子的安全。属下邀二领主、三领主前来，就是想与堡主商量一下，是否变动一下本堡的安全防卫？”

　　陆倾城放下茶碗，一仰身子，就好象一头美丽的黑豹在伸展身体似的。忽然，他弹了下手指，道：“老夫人身边有许澜，有他在，我不担心，不过，也需派个人提醒他一声。至于见月身边，先临时把锡城调过来，让他这段时间专门负责见月的安全。另外，客院的安全防范也要做到万全，把志强调过去，再怎么着洪万通都是朝廷命官，如果他有个不测，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永翔兄，你先把其它的事放放，你辅助伯安兄，无论如何都要把李珍捉拿归案，放着他实在太危险。” 

　　大家点头。

　　清见月咽了嘴巴里的糖葫芦，从窗子下跳下来，举着糖葫芦，大声道：“堡主是否漏掉了什么，堡主的安全又有谁来负责呢？”

　　陆倾城先是一愣，随即绽开花儿似的笑容，“你不用担心我，我巴不得李珍送上门呢。”

　　清见月急道：“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倾风跟着劝道：“见月说的没有错，堂兄还是小心为上。李珍那小子最擅长的就是偷袭。小弟以为……”

　　“不必了。”陆倾城打断道：“如果再调人过来，人手恐怕会不够用。”他又看向清见月，微笑道：“你若是担心我，就不要离开我身边左右。”

　　“啊？”清见月有点不明白。

　　陆倾城笑道：“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保护我吗？那么我的安全，就由见月来负责好了。”

　　清见月的脸蛋蓦地变成大红色，心道：这个人，怎么、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倾风噗哧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清见月又羞又窘。正这个时候，小麻雀进来，笑道：“公子，何少奶奶派人送来亲手做的点心，请公子品尝。”

　　“哇，有好吃的。堡主，属下可以去吗？”清见月一听到吃的，什么害羞全抛到了九霄

　　云外，垂涎三尺，口水长流。

　　陆倾城瞪他一眼，“把口水擦掉。我缺你吃吗？一听到吃的，就变成这副德性。”

　　倾风捂住肚子，毫无形象的大笑，至于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快活的笑声啊，几乎掀翻整个屋顶。

　　陆倾城边笑边掏出手帕给她擦口水，“你到底几岁了？你要是再敢说桃花开了谢了二十三年，鱼儿肥了吃了二十三年。我非揍你个屁股开花不可。”

　　清见月老脸一红，小声道：“我长生不老。”

　　“送进来吧。”陆倾城吩咐。

　　“是。”小麻雀笑嘻嘻地看一眼主子，退出去。

　　晚上，陆倾城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宴会招待洪万通一家。洪万通不愧是个官场打混的人物，谈笑风生，挥洒自如，在白一挺、蔡仲和有意无意地吹捧下，宴会上出够风头。洪夫人更是不停地让大女儿给陆倾城敬酒，陆倾城碍于礼仪推辞不掉，只好接受。敬酒就敬酒，中途还娇柔地跌倒在陆倾城怀中，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清见月满心不悦，吃东西的乐趣被破坏殆尽。

　　张志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低声道：“公子，公子。”

　　正在猛灌特灌干醋的清见月，屁股一滑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把趴在地上打盹显得无聊之极的白狐吓得跳起来。清见月惊吓道：“干什么？干什么？”

　　张志春蹲下身子，低声道：“请公子禀报堡主，请堡主立刻往刑堂一趟。”

　　清见月陡然来了精神，“活捉了李珍吗？”

　　张志春肃然道：“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蔡大执法派人十万火急送来消息，请堡主即刻过去。”

　　清见月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陆倾城从洪巧莺的纠缠中扯走。洪巧莺眼睛带针尖似的瞪着清见月扒在心上人耳边嘀嘀咕咕。陆倾城面色微变了一下，直起腰身。洪巧莺柔媚地凑来，娇声道：“堡主。”

　　陆倾城微笑着看向母亲，“母亲，有点事需要处理，请您代孩儿招待几位贵客。”

　　陆老夫人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问也不问地道：“小心安全，身边多带几个人。”

　　“是。”陆倾城没有作任何解释，保持着一脸礼貌的完美笑容，“俗事缠身，还望洪大人和夫人见谅。”

　　洪万通笑道：“有事尽管去，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客气。哈哈哈……”

　　清见月斜睨着陆倾城，只见陆倾城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地带着他还有小狐狸一头，由刘锡城、张志春陪着离开宴会厅。

　　洪巧莺气得花容失色，回到母亲身边撒娇不依。洪万通色迷迷地盯着清见月的背影，心道：可惜了。若是个男孩子，非弄到手不可。

　　至于蔡仲和，那又是另一份折磨。看着喜爱的人与陆倾城双双离去，一种难以名状、无从陈说的落寞寂苦之感，突然萦绕上心头，再也抛之不开，掷之不去。

　　陆倾城一行急急赶到刑堂，蔡伯安、林枫、雷永翔、方润民把他们迎进去。刑堂的地上，放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死人，盖着一块白布。方润民把白布拿开的瞬间，清见月迅速移开脸，心里说不出的呕心。死者的样子极其恐怖，就连陆倾城看了，也不舒服地别开脸。蔡伯安呈上一封信，陆倾城一看之下，怒发冲冠，三下两下把那张纸撕个粉碎。

　　“李珍明目张胆地挑衅，实属可恨。”林枫声如打雷似的，“他竟敢扬言要在三天内取见月公子性命。这个卑劣小人，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清见月心中狐疑，李珍为何非要取我性命不可呢？就算他要替许芸报复我，用这样的手段，也未免太可笑了。还有，本堡搜查的这样密集，真可谓水泄不通，为何就是查不出他隐身之处呢？

　　倾风接到消息从外面匆匆进来，问道：“听说出了事，到底怎样了？”

　　“倾风，从今天起，你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仲和，洪万通一家由一挺负责就够了。我要你负责起见月的安全。”陆倾城的呼吸有些紊乱。

　　倾风怔住。

　　清见月大骇，糟糕，他竟然乱了心。这正是李珍的目的啊。

　　把清见月送回冰园，陆倾城又被请到客院。晚宴已散，客院里烛火高照，陆老夫人、白一挺、蔡仲和陪着洪万通一家人还再闲聊。陆倾城的来到，让他们都不觉松了一口气，但在松口气的同时，又变得凝重。

　　洪万通呵呵笑道：“倾城，事情都办完了。”

　　从陆堡主升格为倾城，下次恐怕就要升格为贤婿了。陆倾城嘲讽地想。他风度翩翩地笑道：“大人还满意这里的安排吗？如若有什么不满意的，请大人尽管提出来。”

　　“陆堡主，本官今日揩同内人和小女前来贵堡，陆堡主心里应该非常清楚。本官也通过贵堡白大主管和蔡四领主不止一次的向陆堡主提起过，陆堡主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拖。”洪万通笑里藏刀道：“本官非常的不高兴啊。”

　　在场众人脸上的笑容都尽皆没了。

　　陆倾城不紧不慢地笑道：“大人的美意，小人岂有不知的。只是，小人乃一介布衣草民，无官无职，实在不敢与贵府千金匹配。”

　　洪巧莺脸色大变。

　　“陆堡主太谦虚了。陆堡主年纪青青就继承家业，还做得有生有色，拥有全国各地的生意，真可谓富甲天下。”洪万通笑道：“如果我们两家联姻，将来贤婿想入朝为官也不是件难事啊。”

　　没错吧，果然升格为贤婿了。陆倾城皮笑肉不笑地道：“小人只想养家糊口，对什么出将入相，升官立功，名垂千史，实在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恐怕让大人失望了。”

　　“哈哈哈……”洪万通哈哈大笑，“贤婿太谦逊了。不想做官，也没什么。只要我们两家联姻，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满屋子里的都看着陆倾城。

　　陆倾城心道：说的没有错，自古以为官商勾结好办事。不过，老子就算要官商勾结，也不会跟你这样贪婪无厌的小人。陆倾城似笑非笑道：“大人愿将爱女许配小人，小人感激涕零。只是，小人已经有未婚妻，而且婚期将至，小人又怎敢委曲令爱千金做一个布衣平民的妾侍呢？”

　　洪巧莺羞愤欲死，几乎昏倒在地。

　　洪夫人怒吼道：“陆倾城，实在太无礼了。我的女儿乃官家小姐，竟然比不上一个戏子吗？这实在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夫人，稍安勿躁。”洪万通的脸色沉了下来，“陆倾城，你这是给脸不要脸啊。”

　　陆倾城心道：这么快就要撕破脸皮了。哼，太沉不住气了，实在是不好玩。

　　洪万通阴阳怪气道：“陆倾城，你私底下干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说，就代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不但让你这万贯家财尽失，还可以令你人头落地。”

　　陆倾城脸上显出怯惧之色，嘴巴里却又表现的死硬，“小人自认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人的事，大人又能拿小人怎样呢？”

　　“哼,有些事，黑的能变成白的，白的能变成黑的。”洪万通威胁道：“陆堡主这样聪明的人，岂有不明白本官所指何意吗？”

　　陆倾城瞥了母亲一眼，然后垂下头，假装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陆老夫人对儿子那一瞥心领神会，慌忙道：“大人请息怒，小儿年轻不懂事，言语冲撞了大人和夫人，还望恕罪。其实，老身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老身对那个清见月也是十分的不满意。现在能有巧莺这样聪明娴慧的孩子做我的儿媳妇，老身真不知道高兴的如何是好呢？”

　　白一挺笑道：“是啊，是啊。两家联姻，原本是件再好不过的大事了，我们这些下人们不知道有多拥护呢。堡主，您就答应了这门婚事吧。”

　　“就算他现在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洪夫人摆架子道：“我的女儿乃官家千金，身份不知有多尊贵呢，岂能让那个小贱人辱没了我的女儿。陆堡主如果想娶我的女儿，就必须赶走那个小贱人。”

　　陆倾城攥紧拳头，强压心头怒火。

　　蔡仲和冷冷道：“贵府千金如若真是个贤德的女子，就请谨记妻不能妒的美德。如果贵府千金做不到这一点，也就不配成为本堡堡主夫人。”

　　“你、你……”洪夫人张嘴结舌。

　　白一挺愁眉苦脸道：“哎呀，这可有点难了。本堡上下都知道，见月公子对本堡堡主是多么的忠贞，如果因为攀官亲，而赶走贤能的见月公子，本堡上下一定会心有怨言。这对贵府千金实在是不利啊。”

　　洪巧莺急道：“娘，女儿愿意与见月公子平起平坐。”

　　洪夫人吃惊道：“巧莺，你说什么傻话？让你跟一个小戏子平起平坐，这太侮辱你了。”

　　洪巧莺满脸绯红地道：“女儿不在乎。只要、只要能够在陆堡主身边侍候，女儿什么都愿意接受。”

　　洪夫人哼道：“陆倾城，你听听，我的女儿对你多么痴心啊。你若是敢对不起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依不饶。”

　　陆倾城一副不情愿，又被迫无奈的样子。

　　洪万通又高兴了，呵呵大笑道：“亲家母，我看就这么办了。明晚婚宴就宣布如何？”

　　陆老夫人笑道：“如此甚好。”

　　许芸一直站在陆老夫人身后，她心里充满疑问。陆倾城怎肯轻易答应婚事，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是那种可以被逼迫的人。这后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客院出来，陆倾城破口大骂道：“那个老奸夫。”

　　白一挺劝慰道：“请堡主息怒。欲成大事者，必先在心头上横一把刀，这就叫忍。”

　　“我知。”陆倾城走来走去，怒冲冲道：“可是老子一想起那一家子的嘴脸，就恨不得剥其皮，鞭其尸。”

　　蔡仲和抄着手，状似优闲地观赏空中明月，眉宇间却笼满了驱不散的忧郁，“这不是早在堡主的意料中吗？堡主又何必生气呢。我看堡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跟见月解释清楚，以免招来不必要的误会。”

　　陆倾城紧皱着眉头，沉呤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在护从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白一挺微笑道：“堡主真是烦心事一大堆啊。”

　　蔡仲和淡淡一笑。

　　白一挺打趣道：“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一杯能解千古愁啊。”

　　蔡仲和自嘲道：“一挺兄不必管我，我现在何尝又不是一种享受呢？”

　　白一挺放声大笑，“好小子，还是你最潇洒。”

　　 





　　正文 第五十六章不速之客

　　 

　　冰园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黑夜之中。灯火早就熄了，除了守夜值勤的战士之外，所有的人都休息了。陆倾城刚跨进冰园大门，寂静的夜空被刺耳的哨音和锣声惊扰。声音不是很远，不少人急冲冲地向着响声传来的方向赶去。陆倾城迅速挥手命令人去探看，接着心急火燎地扑进兰院。

　　卧室内竟然还亮着灯光，难道说见月还没有休息吗？好像害怕吓着里面的人似的，陆倾城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清见月已经睡了，散着一头黑蓝色的丝发，身上盖着一条薄被，睡得气息香甜。

　　白狐倏地跳出专门为它精雕细琢的小床，抬高脑袋，机警地盯着陆倾城。陆倾城示意它不要出声，俯身看着桔红色灯光里的人儿，一颗失去规律、狂躁乱跳的心缓缓地平稳下来。

　　不知为何，看着睡梦里的人儿，陆倾城热泪盈眶，坐在床边，把耳朵贴到心上人胸前，听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内心深处说不出的狂喜和幸福。

　　噢，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见月，我心爱的人啊。我是如此的爱你！

　　清见月微微一颤，发出一声甜美的咕哝声，似乎要醒了。

　　陆倾城在他额头上轻吻，低声安慰道：“是我，睡吧。”

　　清见月迷迷糊糊的，“堡主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睡吧。”陆倾城望着她纯净的脸蛋，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体内的欲望瞬间被挑起。

　　不管多么困倦，清见月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抬手揉着眼睛。“咕咚”一声，一个东西滚下床。陆倾城俯身拾起，是块木头，上面雕了两个小人，一个坐着，显得气势凶恶；另一个站着，歪着脑袋，一脸的淘气顽皮。线条清晰，刀法流畅，人物表情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陆倾城不禁笑了，“见月，这是我和你吗？”

　　“嗯，是啊，象不象？”清见月清醒了些许，“什么时候了？”竖起耳朵听了听，“是什么声音？”

　　“不用管。”也不经清见月同意，陆倾城把木雕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强压心头欲念，“见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清见月问道：“是有关洪万通大人和他女儿的事吗？”

　　陆倾城吃惊道：“你怎知道？”

　　清见月笑道：“猜都猜到了。官商勾结，自古以来不变的规律。”

　　“小不忍，则乱大谋。”陆倾城烦恼道：“见月，这些日子，我必须跟那一家子虚以委蛇，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受了委曲，还请你能够原谅。”

　　清见月歪头看他，“这么说，陆堡主迫于姓洪的老王八的淫威，很快就要迎娶洪大小姐为陆家堡的陆夫人了。”

　　他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有些激怒陆倾城，陆倾城怒哼道：“你说呢？”

　　清见月笑道：“干嘛生气啊。她是个美人耶，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陆倾城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眼睛里能冒火花似的。清见月见他动了真怒，吓得吐了吐舌头。他这个动作，把陆倾城强压的欲望又撩拨起来，凝视他的眸光燃起两簇火焰，灸热灼人，清见月不自在起来，脸上象点了把火似的烧红。他的脸红，让陆倾城的呼吸变得粗重。清见月就算没经过情事，也感觉到不妙，有些恐惧的缩缩身子。

　　“见月。”

　　陆倾城呼唤他的名字，与往常不同的是，声音里仿佛盛满了痛苦、悲伤、祈求和饥渴难耐的情欲似的。

　　清见月听到他的声音，呼吸也急促起来，浑身更不自在，热得开始冒烟，还感到身体里有阵阵奇异的电流在乱窜。

　　这时，他又伸手摸到他脸上，他手指的温度跟触感，令清见月开始颤抖、晕眩。

　　“见月。”

　　陆倾城又叫了一声，俊脸也缓缓凑近他，微喘急促的气息喷到他脸上，清见月感到身体热得快要被融化似的，热热的、麻麻的、甜甜的、酥酥的，渐渐扩散到全身。

　　太奇异了。由于太震惊，清见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竟然又觉得他俊逸潇洒极了，不论怎么看，都是那样的赏心悦目，让人越看越着迷。

　　陆倾城眼神愈来愈热，热得清见月全身冒汗，然而，冒出来的热汗又快要被他蒸发了似的。

　　“见月，你在出汗。很热吗？要不要我帮你脱衣服？”

　　陆倾城发出甜蜜诱惑的声音，嘴唇也更凑近他，只差那么一点缝隙，就吻住了。清见月骤然清醒，蓦地推开他，气息乱喘。

　　“堡主，不要了，别开玩笑。”

　　“已经极限了。”

　　陆倾城扑上去，一把按倒他，火热的唇攫住了他的。

　　啊，就是这种感觉！又甜美，又幸福，又令人疯狂。这嘴唇、这鼻子、这眼、这眉，还有这肌肤的感触，这温度，这馨香的气息，全是真真正正属于见月的，也是属于我的。好舒适！这感觉，太棒了！令人激昂到全身的血液都象溶浆一样快速奔流，心脏也热情至快要爆炸了。

　　“我爱你，见月，我爱你……”

　　他开始解除他身上的衣裤。

　　“不要，不可以……放、放开我……”

　　清见月乱得一蹋糊涂，与陆倾城在床上纠缠着，衣服一件一件被扯落……

　　白狐突然跳出来，抬高脑袋，金色的眼眸闪出锐利的光芒，漂亮的耳朵颤动了几下，倏地，奔到门前又侧耳细听。过一会儿，似乎确定了什么似的，它回身跳上大床，张嘴在陆倾城手臂上恰到好处地轻咬了下。

　　陆倾城差点被它吓死，抬头看着它。它也看着他，忽又瞧向门，不安地颤动着耳朵。陆倾城这才发觉有异，更加抱紧了清见月。清见月叫道：“放开我。”陆倾伸手捂住他嘴，低声道：“不要出声。”

　　清见月心里再乱，毕竟还是个训练有素的人，马上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劲，便不再挣扎。陆倾城收摄心神，功聚双耳，瞬间一个无比动听的听觉世界立即降临耳内。

　　方圆十多丈内的声音全部一丝不漏地收入耳鼓内，风声、兽铁声、树枝摩擦的声音，鼾声、低语声、护卫们走动的声音。还有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正灵敏如动物似地躲开护卫们的眼睛，从外厅的窗户潜了进来。

　　陆倾城震惊：有刺客！真他妈的，坏我好事。不可饶恕。

　　他急速下床，从地上抓起一件衣服裹到腰上随手一系，忽又回身看看清见月，嘴角上泛起一丝邪魅迷人的笑意。清见月满脸羞红地转开脸，真想往他脸上狠狠地砸一拳头。

　　临走前，陆倾城还不忘抖开被子把他半裸的身子包住，“等着我。”最后又放好床帐，从兵器架上取下镶嵌宝石的紫玉宝刀。他又侧耳听了听不速之客的侵入动作，嘴角上泛起一丝寒酷的笑意。

　　不速之客正穿过外厅，移向内厅的门。先谨慎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这才试着用手轻推雕花门。没有任何阻碍的，雕花门无声无息地移开。他比猫还灵巧地闪了进去，小心合上房门，再转身却被眼前的情景骇得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陆倾城正以双手撑在刀柄上，目光神炯地盯视着他，一副等候了多时的架式。

　　但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他在瞬间便恢复了镇静，开始仔细打量陆倾城。

　　俊美的脸，充满刚毅而坚定的英气；有一头比女人还要漂亮的长发，悬垂在赤裸的背上和宽厚的胸膛上，额勒宝石蓝的丝带，衬托的一张脸更加俏秀。腰中随意地系了一件衣服，裸出的两条腿非常修长，却丝毫没有纤细的感觉，结实有力。

　　刺客心道：这个男人虽然俊美，但这股勇猛的王者气势，却不似资料中描述中的那样，难道说调查有误？

　　很快的，他的目光落到了蹲在陆倾城脚边的白狐身上，不觉心中一凛。

　　陆倾城先说话了，“你到这里来，想必不是只为了要看我长什么样吧？”

　　不速之客压低了嗓音道：“你如此敏锐地查觉到在下的潜入，想必是得到了这头白狐的示警吧？”

　　陆倾城咧嘴一笑，“你的镇静功夫让我很赞赏。不错，你的运气很不好，我确实得到白狐的示警。”

　　不速之客又道：“这头金眸白狐确如传说中的充满灵性。不过，据在下所知，它是属于清见月的。你不是清见月，你是陆倾城。”

　　陆倾城危险地半眯起眼眸，犹如一头气势慑人的猎豹，沉声道：“狐儿，去守护你的主人。”

　　白狐优雅的起身，金眸寒酷地盯了一眼不速之客，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回内房去了。

　　不速之客“嘿嘿”笑道：“这么晚了，你会在清见月房里出现，看来谣传一点都不假，清见月果然属于你的爱宠。更让我想不到的是，陆堡主竟会把清见月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难怪主人命令我，即使杀不了你，也要杀了清见月。”

　　陆倾城眸中怒芒寒闪，厉声道：“凤飘香，如你所愿，你果然激怒了我。”

　　不速之客一惊，说道：“你知我是谁？”

　　“蠢猪，”陆倾城骂道：“你身上的紫檀香味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

　　凤飘香怒道：“陆倾城，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辱骂于我，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他倏地拔剑疾刺陆倾城，这一剑看似简单，其实隐含着无穷无尽的攻击性和变化后着。剑尖震颤中，发出“嗤嗤”剑气。

　　“锵！”

　　紫玉宝刀出鞘。

　　凤飘香只觉寒光暴现，顿感呼息不畅。然而此刻已不允许他退缩，只有拼尽全力刺杀。

　　室内一连串刀剑交击的鸣响，好似骤雨打在芭蕉叶上的急剧和疾快。

　　陆倾城喝道：“还算不错，不愧为康博英的拜弟，再接我这刀。”

　　紫玉宝刀罩定凤飘香，去势强猛绝伦，生出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凤飘香暗暗心惊，仗着轻灵的身法和奥妙精奇的剑法支撑。他心中道：他妈的，老子被李英骗了，这小子强太多了。更可恨的是，消息也是错误的，陆倾城居然会在清见月的房里。

　　忽然，他发现在陆倾城那有若电打雷击，威势十足，强劲无匹地进攻时，却始终谨慎地守护着内室的房门，好象害怕他会冲进去似的。凤飘香立刻想到清见月，心中道：如果冲进去抓住清见月做人质，就可以挟迫陆倾城了。

　　他疯狂一般劈刺，在陆倾城避其锋芒稍退一步的刹那，他着地一滚，起身时的姿态似要扑向窗子逃走。

　　陆倾城受骗，电闪腾挪，刀光伸展，封死他的去路。就在这倏忽间，他如脱飞的兔子般，直奔内室的房门。

　　陆倾城大惊，怒吼道：“不可饶恕。“

　　在卧房的门撞开的瞬间，白狐厉鸣着吡出锐利寒森的牙齿扑面而来。

　　他妈的，竟忘了还有这头畜牲。

　　凤飘香挺剑疾刺，然而料不到白狐竟能在空中巧妙地转弯，电流般逸去。陆倾城的紫玉宝刀电闪雷鸣劈到，“喀嚓”一声，断掉他握剑的右手。

　　一个声音大喝道：“堂兄，不能杀他。”

　　这时，白狐流星般闪至。

　　陆倾城喝道：“狐儿，不用杀他。”

　　白狐这才停止扑杀的动作，又迅速退回内室去了。

　　陆倾风提着宝刀，衣衫不整地过来看看苟延残喘的刺客，不解地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是李珍。为什么风月山庄的凤飘香会出现在这里？”

　　刘锡城率率领护卫们冲进来，当看到这个情景后都吓了个面无人色，迅速按住凤飘香抓住。

　　陆倾城下令道：“请大夫给他治伤，不准让他死了。立刻请大执法、二领主、三领主、四领主和白大主管过来见我。”

　　“是。”

　　张志春等人迅速遵命办事。

　　“我爱你，见月，……”

　　什么？谁在对我说话？

　　“见月，我爱你，我爱你啊……”

　　谁呀？快出来，不要躲起来。到底是谁在对我说话？

　　“见月。”

　　陆倾城从茫茫升腾的白雾里走出来，黑色的丝发随着黑色的衣袍飘飞，衬着那张俊美的脸，说不出的邪气，也说不出的诱惑和迷人。

　　“堡主。”

　　清见月一触到他那双灸热、深沉的眼睛，禁不住浑身发颤。转眼间，陆倾城到了身前，并抱住了他。清见月大惊失色。

　　“堡主，放开我。”

　　“我爱你，见月，我爱你啊……”

　　陆倾城盯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他整个吸进去似的。清见月吓死了，想要挣扎，怪异的是，自已浑身上下不但没有一丝力气，还发烫发热，更有一股奇特的电流在体内飞快的窜动，那感觉好强烈、好激昂，一颗心更是狂跳到几乎撑破胸膛。

　　“不要，快放开。”

　　清见月吓坏了，又叫喊。然而，陆倾城吻住了他的嘴，令他再也叫不出来，吻得那样深，那样火热，不停地吻着，吻的他喘不过气，一边吻，还一边轻抚着他的耳朵，胫子和发丝，吻得他头脑里一片空白。

　　“给我，见月，给我。我爱你，我爱你啊，……”

　　忽然，陆倾城移开嘴唇，苦苦哀求。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无语问苍天的凄楚，那份痛苦那么深刻，好像要撕裂人的身心。

　　清见月说不出话来。衣服在瞬间剥离，刹那间他们裸裎相对。清见月心中溢满了恐惧，拼命想逃离，但是陆倾城压制住他，狂吻他的胫项，修长的手指抚遍他的身体，粗暴地占有他……

　　“不要，陆倾城，不要，放开我。”

　　清见月放声大哭。

　　天色大亮，小麻雀推开雕刻着百鸟的花窗，春风微吹，拂起粉蓝色的纱帐飘逸。已经从外面转了一圈的白狐跑回卧房，拱开纱帐，轻快地跳上大床，歪头看看睡不安宁的主子，似乎发觉不对劲，便用爪子扒扒，发出低柔的鸣叫，呼唤他快点从恶梦中醒来。

　　推开雕花门，小乌鸦进来，问道：“醒了吗？”

　　小麻雀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轻声。

　　床上的白狐大叫一声，使劲咬清见月的头发。小麻雀、小乌鸦吓一大跳，急趋到床前看望。

　　“象是在作噩梦。”小麻雀慌乱地拍打清见月的肩背，“公子，公子，快醒一醒，公子。”

　　小乌鸦跟着大叫，“公子，醒一醒，天亮了。公子，你在作噩梦，快醒一醒啊。”

　　清见月大叫一声，蓦地睁开眼睛，由噩梦中惊醒。

　　“公子，你醒了，太好了。”

　　小麻雀、小乌鸦和白狐同时大叫。

　　清见月骤然坐起，破口大骂：“陆倾城，死王八，臭乌龟，不要脸，下三滥，大流氓，我杀了你。我要挖你的心，我要剥你的皮，我要把你砍成十八段……”

　　小麻雀、小乌鸦的下巴壳差点掉地上，就连白狐都傻了脸，咕咕哝哝地低鸣一声。好不容易骂完了，清见月又如泄了气的布袋似的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心里又气又恨：可恶，我为什么作那样的梦？丢脸死了。都是陆倾城害的，全是他害的。

　　“公子，没事吧？梦醒了吗？”小乌鸦谨小慎微地伸手碰碰他，似乎生怕不小心，惹祸上身似的。

　　“公子，您没事吧？昨晚，堡主来看你，后来风月山庄的凤飘香偷偷潜进来行刺，被堡主给干掉了，真是太厉害了！”小麻雀讲到昨晚那场大战，好像亲眼所见似的，一脸的崇拜和兴奋。

　　清见月被她一提醒，这才想起昨晚的刺客事件，忙不迭坐起来，“你说昨晚的刺客是风月山庄的凤飘香？这是真的吗？”

　　小麻雀表情怪异地看着他，“公子，您一点都不知道吗？”

　　清见月脸红了，并且开始浑身发烫，最后恼羞成怒。

　　“不要看了，我睡死过去了，没有听见了。可恶，陆倾城，死王八，臭乌龟，不要脸，下三滥，大流氓，我杀了你。我要挖你的心，我要剥你的皮，我要把你砍成十八段……”

　　她冲动之下，又把刚才的台词重复了一遍。

　　小麻雀、小乌鸦看她这样激愤，隐约猜到了一些，但都不敢说话，以免惹恼了她。骂完，清见月好像泄气的皮球一样。

　　“为什么是风月山庄的凤飘香？不是李珍吗？怎么会变成风月山庄的凤飘香？他死了吗？”

　　“没有，被堡主断去右臂。现在关到地牢里，昨晚，大执法审了一夜。”小麻雀规规矩矩地汇报。

　　清见月想了想，又问：“堡主呢？”

　　小乌鸦小声道：“堡主回书香院了，听说和大领主忙了一夜。”

　　清见月冷静下来。白狐挤到他怀中鸣叫，清见月一拍它脑袋，皱眉道：“自个玩去。” 白狐不满，气恨恨地鸣叫一声，跳下床跑出去到园子里尽情玩耍，下定决心把那个没良心的主子忘个一干二净。

　　“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清见月掀开被子下床，引来小乌鸦的尖叫声。清见月愕然道：“干什么大呼小叫？”

　　“公子？公子？”小乌鸦指着衣衫不整的他，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您昨晚被堡主侵犯了吗？您身上好多草莓耶！”

　　清见月的脑袋陡然爆炸，“死丫头，滚出去了。”俩个小丫头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房门处逃，可是又被清见月一声给吼了回来。

　　小乌鸦躲在小麻雀后面哆嗦成一团，小麻雀望着要杀人似的清见月，颤声道：“公子，有、有什么吩咐？”

　　“不准把刚才看到的说出去。”清见月命令。

　　俩个小丫头拼命点头。

　　清见月一向清澈的黑蓝色眼眸里闪出动物般狡猾凶诈的光芒，心道：陆倾城，我不会饶了你的。

　　俩个小丫头寒颤的更加厉害，心道：好、好可怕！不知道堡主会不会真被砍成十八段。

　　

　　 




　　正文 第五十七章献舞

　　 

　　梳洗整齐，清见月怒冲冲直奔书香院。一进书香院，王洁马上笑容可掬地迎来，“公子，您来了。”清见月问道：“堡主在吗？”王洁见他面色不善，慌忙瞧向侍立在旁侧的黄冲，黄冲向他使眼色，却被清见月一记凶狠的眼神吓得缩到后面。

　　“没有听见我问话吗？”清见月说。

　　王洁听他语气格外严厉，吓得心里乱跳，小心翼翼道：“堡主在跟几位领主和主管们议事。”

　　清见月听到议事两字，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些，略想了想才道：“禀报吧，就说我来了。”

　　禀报后，王洁笑道：“公子，堡主请您进去。”

　　雕花门打开，清见月快步而入。大书房内，八位领主、三大主管全到齐了。她进来时，刚好听到蔡伯安最后一句话，“凤飘香的伤势已经稳定住，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清见月进来，大家都向他微笑致意。陆倾城更是满脸温柔的笑容，指着旁边的位子，示意他过来坐。清见月就算再有脾气，这会儿也使不出来了。张志春过来，伸手扶他入座。

　　“我实在想不通，凤飘香是如何潜入本堡的？还有，他到底是康博英派来的呢，还是受了李英的挑拨呢？”倾风提出疑义。

　　雷永翔用手指轻弹着桌子，浓眉深锁。

　　蔡仲和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测。凤飘香很有可能是康博英派来的，至于派他来做什么，现在还不清楚。但是，以我对康博英的了解，派人刺杀这种勾当，似乎是他不屑为之的。更何况本堡不曾有任何得罪风月山庄之处，他凭什么这样做呢？所以，凤飘香刺杀，很有可能受了李英挑唆。现在，我们不能急，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康博英派凤飘香到底来干什么？查清楚之后，才好做决策。”

　　“我不这样想。兵者，诡道也，不可不防。”雷永翔道：“我们需要派人详细调查一下风月山庄、天龙堡最近的动静了。不知为何，我总有点担心。”

　　倾风道：“我已经飞鸽传书，命令各地详细搜集信息。堂兄，看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了。”

　　陆倾城叹息一声，“你不想惹事生非，他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咬你的机会。苏大主管，如果我们必须打一场大仗的话，你认为我们目前的经济如何？”

　　苏海波说道：“这些月来，颇有盈余，另外以最低价收购了天鹰教的最赚钱的一些铺子还有赌场、当铺、马场，也赚了不少钱。打一场大仗的话，也不怕支付不起。但是，我担心的是，我们收购的天鹰教的铺子，用的人大部分还是天鹰教的人，属下害怕打起来的话，他们会跟着动摇起来。如果突然大换人的话，又会惊动天鹰教，给我们来个趁乱搞乱，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

　　陆倾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屋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不管将来如何，我们都不要先自己吓唬自己。”陆倾城坐直身体，俊目中阴云密布，“目前最重要的是，我怀疑本堡有内奸。昨晚，凤飘香潜入时，似乎对周边的环境非常熟悉。他能够这样顺利且不动声色地进来，一定是有内应。大执法，这个事，你一定要尽快查清。”

　　蔡伯安道：“属下明白。”

　　白一挺道：“堡主，属下有个建议。”

　　陆倾城道：“请说。”

　　白一挺道：“属下以为，应该请见月公子亲笔书信一封，把昨晚凤飘香行刺一事敬告风月山庄康庄主。我们一定要快，要赶在天鹰教之前。”

　　“一挺兄这个主意好。”倾风道：“以见月和康庄主及康夫人的交情，凤飘香行刺一事并不难解释。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拉拢住风月山庄和天龙堡，使他们成为我们的朋友，使天鹰教成为我们共同的敌人。”

　　大家都不禁点头，不约而同望向清见月。

　　王洁捧着个大托盘，大托盘里有五个小碟，小碟上摆满精致的糕点，清见月从里面挑捡出一个，先放在鼻端嗅其味，感觉还可以，正要送进嘴巴里品尝，忽听到倾风提到自己，莫明其妙地看过来，不料发现所有的人都正看着自己。这下，他嘴边的那块点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于是脱口道：“你们想吃这块点心吗？”

　　哄堂大笑。

　　清见月脸上显出白痴似的表情，嘀咕道：“我的话很好笑吗？”

　　陆倾城大笑着搂住他，“见月，你真是老天送给我的宝贝。”

　　清见月翻他白眼，意思是，少甜言蜜语，昨晚的帐等会儿再算。

　　远远近近全是轰鸣的鞭炮声、喜乐声、锣鼓声，清见月咬着笔竿子，瞪着陆倾城一脸的不耐烦。当然了，他瞪，陆倾城也瞪，并且比他还要凶狠。

　　“二个时辰，你就给我写了这么几个歪七八扭的字？”

　　“我要去参加喜宴。”清见月气呼呼叫。

　　“你是想气死我吗？”陆倾城大手猛一拍桌子。

　　清见月吓一哆嗦，委曲道：“你明知道我的字见不得人，还非要我写什么信，我写不出来。”

　　陆倾城吼道：“写不出来就不准参加喜宴。平常要你练字，总是想尽办法偷懒，现在总算知道自己的字见不得人了。”

　　“我就算要练字，也要从明天开始，你现在吼我又有什么用。你就算再给我三个时辰，我也写不出来。”清见月嘟着嘴巴。

　　陆倾城头痛道：“见月，你应该知道这封信的重要性。” 

　　清见月烦躁地抓着脑袋，突然灵光一闪，大叫道：“有了，我不用写的，用画的。我最擅长水墨画，我画，你提词。”

　　陆倾城微显犹豫。

　　“我曾经信手涂鸦过一副画送给康夫人，她很喜欢，听说，她一直都保存着呢。”清见月手忙脚乱地铺纸，“放心了，我保证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这样，半个时辰后，清见月的画附上陆倾城的提词，被陆家堡的战士十万火急地送往风月山庄。

　　这个时候，花轿落地，杨雪梨、苏太太扶着身穿喜服，头顶红盖头的周艳华送进花轿，李安国骑着高头大马，在何志强、刘锡城的陪同下，绕堡一周。就在他们游街的时候，陆家堡的领主、主管、执事们，还有一些亲戚贺客们都齐聚在了议事大厅里。

　　“伯安，恭喜，恭喜。”

　　“洪大人，您日理万机，还抽空来参加婚礼，真是折杀小人了。”

　　洪万通眉飞色舞，“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说这种见外的话。”

　　这时，又有贺客进来，蔡伯安忙着招呼客人。洪巧莺虽然身在母亲身边，心却不知飞到了何处。她不停地张望，纳闷陆倾城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忽然，客厅内静了下来，陆倾城、清见月并肩进来，脚边还跟着通体银白的狐儿。陆倾城一身水蓝色的衣袍，一头比女人还漂亮的长发披肩而泻，扎上蓝宝石额带，显托的既高贵又俊美。洪巧莺霎时亮了双眸，呼吸急促，两颊泛红。

　　多么英俊威武的男人啊！

　　洪万通非常满意地看着女儿，低笑道：“瞧瞧，眼睛都看直了，真是养大的女儿不中留啊。”

　　洪巧莺手掩砰咚狂跳的胸口，满脸通红垂下头。

　　洪万通目光闪烁不定地道：“如果你嫁给陆倾城，不但陆倾城是你的，连这陆家堡也是你的，终身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比嫁给那些知府官们强上好几倍。”

　　洪巧莺喜滋滋地道：“女儿一切全凭爹爹安排。”

　　“就算他口袋里有几个钱，也不过是个土财主罢了。”洪夫人冷冷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女儿能够顺利嫁给陆倾城，如果清见月存在一天，女儿就别想得宠。”

　　洪巧莺脸上的笑容象被一只手抹掉了似的。

　　洪万通嘿嘿一笑，“女儿，不需烦恼。清见月，早晚会从陆倾城身边消失的。”

　　恰在此时，陆倾城和清见月走过来。陆倾城拱手道：“洪大人，看您红光满面，心情愉悦，小人就放心了。”

　　洪万通哈哈笑道：“参加贤婿下属的婚礼，本官如何能不心情愉悦呢？”

　　贤婿？

　　清见月怀疑地瞪向陆倾城。只见陆倾城的嘴角又在抽搐，连笑容都僵硬了。僵硬归僵硬，好听的谄媚话还是要说。

　　“本堡之所以蓬荜生辉，喜事不断，这都是沾了洪大人的福泽啊。”

　　清见月心道：我以为只有漂亮哥哥最擅长说这些虚伪到让人掉鸡皮疙瘩的恭维话，想不到他也会说，而且轻松的就像喝茶吃饭，真是小看了他。

　　转脸，他与洪巧莺不善的目光对上。洪巧莺突然把下巴往上一挑，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式。清见月呲牙一笑，转身给她一个背影。洪巧莺气白了粉脸，却又不敢当着陆倾城的面使小姐脾气，真是差些憋出内伤。

　　花轿到了，大家拥向门口。新郎下马，新娘从轿子里扶出来，进入大厅，在人们的笑闹声里，交拜天地，之后送入洞房。清见月是绝对不会放过闹洞房这件好事的，向陆倾城打声招呼后，带着白狐飞快地跑了。

　　洞房里，新娘子坐在雕花喜床上，喜娘送来结着红花的喜秤，李安国挑下红盖头。新娘子低垂着眉脸，灯光里娇艳明媚，光彩夺目，让李安国差些儿忘了呼吸，魂飞颠倒，头脑发昏。清见月、刘锡城扯开嗓门吵闹，“喝交杯酒，喝交杯酒。”于是，很快有人送来两杯酒，李安国好像一只牵线木偶似的，在人们的笑声里，扶起新娘子，喝交杯酒，吃生面，……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行了，行了，大家玩够了吧，出去喝喜酒，让新郎和新娘洞房。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年底就能抱到胖娃娃了。”

　　人们哄声大笑，潮水似的，眨眼间退出洞房，消失个无影无踪，干干净净，只剩下害羞的新娘子，还有不知所措的新郎倌。

　　喜宴上，陆老夫人春风满面，洪万通夫妻也把两张脸笑成花。洪巧莺盛妆华服地坐在母亲身边，羞答答地垂着头，甜美幸福的样儿，比喝了仙酿还要醉人。洪巧燕就象有人在后面给撑腰似的，不停地骚扰倾风，对蔡仲和也有些吃不下，又舍不掉扔掉的。

　　有趣的是，蔡老夫人一听到洪巧燕说话就打冷颤，若儿子对洪巧燕一有笑容，她老人家的手指就往小儿子大腿上狠命地掐。

　　再说陆倾城和清见月这对。清见月闹洞房一回来，屁股还没坐稳，陆倾城又是递筷子，又是端茶，挑他喜欢的菜挟，脸上沾了菜汁，马上拿来热巾擦拭，真是比仆人伺候的还要周到和体贴。可是，即使这样，清见月还是越吃越不是味儿。

　　他再也忍无可忍，凑到陆倾城耳边问道：“你是不是对洪大小姐做了什么，让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变得象斧头一样会砍人？”

　　陆倾城看向洪巧莺，洪巧莺羞赧地垂下头。陆倾城心中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往他碗里挟了块蘸好汁的鱼肉，“她的眼睛再怎么象斧头，你只要不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然后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啜了口，目光凝注在他身上，再也不肯移开。

　　洪巧莺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对清见月越加憎厌，眼珠子差点瞪暴。清见月也不含糊，吃一口菜，就对她扮一个鬼脸，吃到最后，他把肚子撑成圆圆的小球，洪巧莺却把一张脸气成白霜。

　　宴会达到高潮后，白一挺过来在陆倾城耳边低语了几句，陆倾城点头。白一挺又到陆老夫人身边低语，陆老夫人看向儿子，目光无声地交流数秒后，陆老夫人笑逐颜开地起身，双手抬起，示意人们安静，“今晚，不仅是李领主和周小姐大婚的喜日子，也是倾城和巧莺订婚的大喜日子。”

　　宴会大厅里欢喜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犹如地狱般寂静和寒冷，除了欢喜无限的洪氏一家人，陆家堡所有的领主、主管、执事及女眷们脸上全都没了表情。

　　清见月如遭雷霹般，大脑一片空白，筷子从手里划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人都瞧了过来。陆倾城立刻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清见月猛地夺走，却又被他抓回去。

　　陆倾城焦急又温柔地看着他，象是在说，是假的，见月，全是假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清见月浑身上下都漫溢着可怕的杀气，眼睛凶狠地瞪着他，仿佛一匹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似的，象是在说，假的也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陆倾城更加用力捏紧他的手。

　　在母亲的扶持下，洪巧莺甜滋滋地站起来。陆老夫人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把满面红霞的她牵到儿子身边。清见月顿觉呼吸都急促了，感到胸房里的那颗心正在遭受着从未有过的痛苦煎熬。

　　宴会大厅里的人们见此情景，心里都不禁犯嘀咕。

　　陆倾城缓缓起身，允许羞郝的洪巧莺站在他身边。洪氏夫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清见月感到眼前黑暗一片，寒风刺骨，周身都象在承受着刀剐箭刺之痛。

　　陆夫人温柔优雅地宣布，“倾城将会迎娶洪大小姐为妻，至于婚期，等到本夫人与洪大人商定后再宣布。”

　　清见月心口上象被刀子划了一道，鲜血滴滴。他攥紧了拳头，心道：我怎么了？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作戏，我为什么还是愤怒的恨不得杀人？

　　陆老夫人奇怪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了？为什么连声恭贺都没有？”

　　宴会大厅里的领主、主管及他们的夫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是没有一人说话。他们不说话，下面的执事们，也不敢言语。宴会大厅的气氛显得异常沉闷。

　　陆老夫人当然也不会指望有什么恭喜，笑道：“巧莺，坐下吧，坐在倾城身边。”

　　洪巧莺轻声道：“是。”

　　许芸眼疾手快地搬来凳子。洪巧莺满含深意地望向陆倾城，幻想着他能伸出温暖的大手扶她一把。却不料，陆倾城冷漠着一张脸，先她一屁股坐下，而且好像她是瘟疫似的，拼命往清见月那边挤。洪巧莺心里极不是滋味，慢慢坐下后，又看向陆倾城。陆倾城正捏着清见月的手，清见月想夺回去，他硬是不放。洪巧莺看到这些，泪水差点掉下来。

　　洪夫人乐不可支地赞美着女儿，陆老夫人笑容可掬地附和。整间宴会厅，除了她们一唱一和之外，竟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蔡老夫人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小儿子道：“这唱的哪出戏啊？”

　　蔡仲和默默地注视着清见月，当看到他笑容尽失，也不禁为她感到焦急和难过。

　　波动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洪巧莺下意识地看向陆老夫人身侧的许芸，许芸也正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洪巧莺回想起参加宴会前，许芸告诉她的话。

　　“您是问见月公子吗？他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他是个富有智谋的人，在陆堡主心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他相比了。所以，即使你是官家千金，你也没有任何胜算的。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念头，跟清见月斗，只会让你落个灰头土脸。”

　　洪巧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可恶，我不会输给他的。

　　许芸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您如果想给清见月一点颜色看，我倒是有个很好的主意。”

　　洪巧莺轻轻咳嗽一声，优美地笑道：“堡主，听说您和见月公子第一次相识时，是在一个宴会上。见月公子以一个舞者的身份与堡主相识，可是真的吗？”

　　清见月立刻警觉，心道：这婆娘想干什么？

　　陆倾志挑挑眉，没有答腔。

　　洪巧莺撒娇似的妩媚地笑道：“堡主，奴家很是好奇呢，见月公子那天到底跳了什么样的舞，竟然让堡主一见倾心？”

　　宴会大厅里又奇特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他们说话。

　　遗憾的是，陆倾城根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足以表达他的心意了。洪巧莺犹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浑身冰寒。

　　“见月公子，难得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能否请您当众献舞，也好让小妹开开眼界呢。”

　　既然已经骑虎难下，只好强压着头皮干下去了。

　　清见月明白，她想当众羞侮他。

　　洪夫人响起鸭子似的笑声，“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亲家母，我说这孩子怎就长得这样俊俏呢，原来是个戏子啊。”

　　洪万通观察着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就象六月天空上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滚滚乌云。这令洪万通心中格外震惊。

　　清见月迅速按住欲要暴发的陆倾城。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得罪洪万通，不就是跳舞吗，小事一桩。他起身，走出位子，向上优雅地躬身一礼，笑嘻嘻道：“既然是洪大千金小姐之命，小戏子岂敢不遵命。只是，小戏子需要换换衣服，有劳老爷、夫人、小姐稍等片刻了。”

　　清见月带着白狐轻松优雅地退出去。

　　洪夫人讥笑道：“陆堡主，象您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能娶一个小戏子做正夫人呢？这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陆倾城淡然一笑，“在下不过一个沾满了铜臭气的商人，娶一个戏子为妻，自然是般配不过。若是娶官家小姐，传出去才会让人讽刺我想攀高枝。”

　　好像一把利刃插到洪巧莺胸口里，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宴会厅里的气氛极其怪异，这些领主、主管及夫人们都默默不语。陆倾城冷冰冰地盯着手里的酒杯。

　　洪巧莺呆呆地坐着，她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她知道，她已经令陆倾城彻底地憎厌。她不明白，清见月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陆倾城喜欢的呢？她不明白。

　　陆老夫人漫不经心地吃着茶，低声道：“是你挑拨的吧？”

　　许芸吃惊道：“夫人，您说什么啊？”

　　陆老夫人冷冷道：“收起你这张装腔作势的嘴脸。不要以为你做得无声无息，就不会有人知道。如果让倾城知道了，只会令他更加讨厌你。”

　　许芸花容失色。

　　“我说，怎么等这么久还不出来啊？”洪夫人不耐烦地叫道：“那个小戏子，不会是躲起来不敢见人了吧？”

　　她连话音都未及落，阵阵激动人心的鼓声擂响。一位舞者化作一团云，凌空翻滚而入，又如飞鹰般矫健翔空。伴随着那位舞者，还有金眸白狐，犹如闪电般，配合着主人优美地跃上高空，矫健地落下，再优美轻松地跃起……

　　随着激越的鼓点，舞者翻滚的动作加速，也愈跃愈高，如浪涛卷云般，气势惊人。白狐则如电流般穿插其间，其场面看上去既精彩漂亮，又刺激人心。

　　就在人们激动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时，鼓声倏停，清见月蓦地立定厅心，左手执着一个绑着大红花绸子的花鼓，优美的高举空中，右臂弯曲，手抚胸口，帅气至极地向上致敬。那头金眸白狐则高傲地蹲在他脚边，只微微点了一下脑袋。

　　激烈的欢呼声和掌声骤然响起，人们惊奇地打量清见月。

　　好奇特的打扮。不但奇特，装束也非常奇怪，不象中原人的打扮。一身杏黄色的衣裤，却又破破烂烂，露出手臂和腿，斜肩包裹着雪白的绸布，很落魄似的，衣衫不整，只好以白布包裹身体，拖拖拉拉，长曳地面。然而，这身装束不但颜色配比上亮丽干净，还显托的他腰肢纤细，身材修长优美。

　　他没有穿鞋子，裸着双足。脚踝纤细，双足白净，配戴着闪闪发光的银锣子，一动就会响起清脆的铃声，惹人遐思。那双黑蓝色水晶一样的眸子，清澈耀亮，朱红色的嘴唇笑出灿烂美丽的弧度，闪烁出的光芒荡人心弦。

　　一头黑蓝色的长发披泻，额上勒着杏黄色的绸带，配上那身装束，表现出一位潇洒帅气，年青英俊，充满浪漫气息的可爱流浪艺人。以及脚边的那头金眸白狐，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奇异风情。

　　蔡老夫人微笑道：“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

　　陆倾城默默地注视着，目光是那样的深情和专注。

　　见月，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你双手叉腰，用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好像黑蓝色水晶一样的眼睛，在灯烛的照耀下，清澈明亮，晶莹璀璨，闪烁出的光芒，仿佛利箭瞬间贯穿我的鼓动。

　　这时，清见月说话了，发出的声音象水晶撞击般清悦。

　　“嘿，流浪艺人一步一个脚印，踏过雪山，穿越森林，顶风冒雪来到这里。快来看流浪艺人的表演吧！流浪艺人的脚步是不会停驻的，不论酷暑严寒，流浪艺人都会唱着歌继续流浪。快来看吧，高贵的老爷夫人，太太小姐们，尊敬的大哥大嫂、姐姐妹妹们，快来看流浪艺人的表演吧。有钱的多抛几个钱，没钱的拍响掌声做为对流浪艺人的奖赏吧。”

　　大厅内又象煮开的大锅般沸腾起来，在场的人们使劲拍手。

　　那时，宴会厅里热闹的气氛也象现在这样沸腾。见月啊，我看着你，整个人都呆住了。我不停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你能笑得这样的无忧无虑？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忧愁和悲伤？难道你不知道随时会有人伤害你、并想要污秽你吗？你怎么可以笑得这样快乐和幸福呢？

　　震耳的鼓声有节奏地擂响，跟着一个水晶碰撞的脆响声悠扬地拉响，由低婉转美妙地拔高，再拔高，直插云宵，又倏地消逝，却荡气回肠。

　　这时，由编钟发出的金石之声，以及各种琴、瑟、管、箫、笙等多种声乐演奏出宏伟悠扬的旋律，配上隐隐震动的鼓声，气势壮观，激动人心。

　　清见月单膝跪地，双手抚在胸口上，仰起俊脸，半闭眼眸，发出虔诚的祈祷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是对大自然的膜拜。没有片言只字，仅仅只是哼唱出大片段的声音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表达出内心深处的百感交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样的歌，是我从未听过的。那一瞬间，我麻木且冰冷的心仿佛被你带入到一个神圣而奇妙的境界中，所有的痛苦、憎恨和恐惧都被洗涤荡尽，一种欢悦而深挚的感情激荡着我的心，令人感动的泪水盈眶……

　　忽然，他跟随着旋律动作起来。那种舞蹈是从所未见的，忽而如猫一般活泼可爱，忽而如鹰一般潇洒地翔飞高空，忽而如羚羊一般矫健轻盈地奔跃，忽而如仙鹤翩翩起舞般优雅华丽……

　　系着大红花绸子的花鼓在空中美妙地飞旋，白狐矫健地飞跃，勇猛地扑噬，做出各种狡猾的小动作，企图夺走花鼓。可是呀，花鼓总能巧妙地落回主人手里。气的白狐呲牙咧嘴，四爪乱跳，发出威胁的怒吼，非常的不甘心。那情景，又可笑，又可爱，又逗趣，人们都大笑起来。

　　当歌舞结束后，如浪潮般的掌声响起，人们纷纷起身喝彩。清见月优雅地致敬后，看向陆倾城，绽放出一个动人心弦的笑容。

　　陆倾城感到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我异常强烈地想得到你。我甚至等不及宴会结束，就向主人打听你的名字。我找到你时，你躲在寂静的后花园里，躺在绿绒绒的草地上，舒服畅快的样子，好像拥有了一切。小狐儿从草丛里跳出来，扑到你怀里。你抓住它，把它举起来，开心大笑。温暖的光芒，把你还有小狐儿层层包围，与大自然同在，融为一体。

　　我完全地为你着迷了。我走到你身边，你些微的吃惊后，很快的，你漂亮的眼睛宁静而安祥地凝视着我。

　　“你想要什么？”

　　你问我。

　　陆倾城站起来，在人们的欢呼声里走向清见月，他忽然解下披风裹到清见月身上，然后一把抱起他，在白狐的伴随下，大步离去。

　　“我想要你。”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爱你

　　 
　　雨点似的吻落到脸上、唇上、发际，清见月喘着气。陆倾城紧密地压着他，狠狠地吻住他，凶暴、激情，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即使这样，清见月仍是拼命地抱紧他，舍不得放手。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疯了吗？我一定疯了，否则我心里为什么这样痛苦？

　　“见月，”陆倾城在他耳边充满情欲的诱惑，“说爱我。”

　　清见月一张脸红得似火般，“我不说。”

　　陆倾城再次狠狠地吻住他的嘴，吻得那样深，吻得那样煽情，吻得他晕头转向、神魂颠倒，“说爱我，说啊。你这妖精，说爱我。”

　　清见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死命地搂紧陆倾城的脖子，纠缠着他，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他激动的、狂乱地叫着他的名字，“倾城，倾城……”

　　陆倾城突然抓住他的左肩，倏地一扯，整条衣袖撕毁，光洁的手臂裸露出来。清见月心中大骇，他当然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他没有阻止他野兽似的行为，不是不能阻止，而是不想阻止。清见月嘲讽地笑，我一定是疯了。

　　裂帛声充塞于双耳，整件衣袍都被撕裂。陆倾城忽然把他反压到床上，一手搂住他腰，另一手扯住他裤子撕剥，转眼间两条修长的腿裸露在空气里。陆倾城俯下脸就往他大腿上舔咬，清见月失声尖叫，死命地扯着身下的床单。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非常急促。陆倾城怒骂道：“他妈的混账，我杀了他。”

　　清见月趴在床上，喘息道：“什么事？”

　　“不要管他。”

　　陆倾城决定不予理睬，把他又抱起来，一边吻他的嘴，一边快速地继续去除他身上最后的障碍。然而敲门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要急促。陆倾城火冒三丈，有一股提刀杀人的冲动。

　　清见月的脑袋渐渐退烧，伸手推推他肩头，“你还是去看看吧。”陆倾城如何舍得，又去吻他。清见月急不迭躲开，“可是，这个样子，我没有办法。总觉得门外面有人在窥视似的，浑身不舒服。你还是去看看吧，不管有什么事，处理完了，他们就不会再来烦了。”

　　陆倾城重重叹口气，说不出的败兴，从清见月身上起来，他咒骂道：“如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敢来烦我，我就拧下他的脑袋。”

　　清见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从床上坐起来，“我陪你。”

　　“胡说，你这副样子如何出去见人。你躺着好了，我很快就回来。”

　　陆倾城恋恋不舍地摸一下他的脸，忽然邪气地咧嘴一笑，转身急匆匆开门出去。他临走时那一笑，让清见月想起刚才在床上激动的样子，顿时有股挖个坑钻进去的冲动，真是羞死人了。这时，外面嘀嘀咕咕的，停了会儿，响起陆倾城的怒吼声，很快的，又压低声音。

　　清见月满头黑云疑雾，发生什么事了吗？

　　房门一响，陆倾城气急败坏地进来，进房，他二话不说搂住清见月抱到怀里，抱的那样紧，努力地平息着胸膛里的怒火。

　　“发生什么事了？”清见月爱怜地抚摸他的背、他乌黑如绢的发。

　　“见月，我必须去陪姓洪的老乌龟还有他的女儿。”陆倾城的嗓音里带着哭腔。

　　清见月讶异道：“你是洪大人的贤婿，洪大小姐未来的夫君，你当然要义不容辞地坐陪了。这有什么好哭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象个小孩子般幼稚了？”

　　陆倾城咬牙切齿道：“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却全被那个老乌龟毁了。”

　　清见月翻白眼，原来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档事。

　　陆倾城走了，房里只剩下她一人。他找出衣袍，把身上撕得零零乱乱的衣服换下。整理好后，他到客厅坐下，小麻雀送来雪蛤燕窝，小乌鸦捧了一束开得碗大般的白玉兰花插到瓶中送到他面前。

　　“公子，这是堡主临走前吩咐奴婢摘来送给公子的。嘻……”

　　她的嘻笑声，让清见月脸上又燃起火焰。他被陆倾城一路从宴会厅抱回冰园的兰院，进兰院就直奔卧室。大家有目共睹，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下去吧。”

　　打发她们出去后，清见月抱住脑袋。

　　我是怎么了？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威胁力量的女人，我变得这样失控？我一定疯了，一定是疯了。这样的事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绝对不允许。我必须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

　　然而想归想，接下来的行为却完全不受控制。他顺手从瓶中扯出一枝白玉兰花，心烦意乱地揪着花瓣“我爱他，我不爱他，我爱他，我不爱他，我爱他，我不爱他，我爱他。”望着最后一片洁白柔嫩的花瓣，清见月呆住，难道我？难道我？忽然，他猛地丢下那片花瓣，好像碰到的是毒药似的，大叫道：“可恶，我为什么样要心烦意乱的？我不爱他，我一点都不爱他，所以我根本没什么好烦的。我不烦，我也不想他，更不在乎他的死活。”

　　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插进来，“你是真心话吗？”

　　清见月屁股原地弹跳老高，头发都竖了起来，尖叫道：“鬼啊？”

　　“去死吧，你才是鬼。”

　　乌绢般的秀发，幽明深邃的双瞳，点了胭脂的红唇，比雪还要白、似玉般透明的脸，除了何云雅还能是谁呢？不过，她今晚与往日有些不同，额上画了朵神秘的水仙花，双颊如抹了胭脂般泛着娇艳的桃红，巧笑盈盈，那般的风姿妖娆，荡人心弦。

　　清见月扬起光秃秃地花杆，“干嘛在额头上画花，还嫌自己不够象狐狸精？”

　　何云雅好似跳舞般轻盈优美地在他对面落坐，“什么象不象啊，人家本来就是九尾狐妖下凡来，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国色天香。”

　　“你和倾风好了吗？”清见月打断她滔滔如河般赞美自己的歌词。

　　“见月，我好开心，好幸福。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长长的翠廊里，笑着跟我说话，你知道吗，他对我好温柔。”

　　何云雅一双美眸笑成开心的弯月牙，快乐地叫着，那样子哪里还是什么娇媚的狐狸精，完完全全一个满足的不得了的小女孩。

　　清见月望着她，连自己也不知为何，一丝忧虑袭上眉头。

　　何云雅敏锐地注意到了，脸上的笑容仿若收拢了花瓣似的消逝，“见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清见月望向窗外，如水的月光下，白玉兰洁白如瑕，妖娆万分，淡雅的清香时时随着春风送入鼻端，那样温馨，那样恬静。清见月失笑，我到底在担忧什么？

　　“见月？”何云雅不悦地呼唤。

　　清见月笑道：“没有。云雅，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傻瓜，我以为你在想什么？”

　　何云雅笑起来，清脆娇嫩的笑声随着春风扬起，犹如潺潺溪流甜美地透入清见月心窝。一道美丽的光芒宛如涟漪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向着空间荡漾开来。

　　清见月浮躁的心情变得象一汪湖水般澄静和安祥，笑道：“快说吧，什么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何云雅把他的雪蛤燕窝端走，“这些天，有些不太对近啊。你没有发觉吗？”

　　清见月问道：“什么不对劲？”

　　“见月，你聪明的脑袋已经被陆堡主爱成糊涂浆了。” 何云雅的声调忽而又变得不正经了，妩媚含娇，鸡皮疙瘩并并排。

　　“喂，我不是陆倾风，用不着对我抛媚眼。”清见月恶心道：“快说正经的。”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何云雅不情不愿地道：“你千万提醒堡主要小心一些。据我得到的消息，洪万通与天鹰教勾结，意图刺杀堡主，今晚很有可能、就会、有所行动。”

　　最后一句话，她分成三截说完。清见月愣怔须臾，突然咆哮大吼：“你这个臭女人。”吼声里，他象个冲天炮似的窜起来，飞进屋子里抓起宝刀，又奔雷闪电似的出来，眼皮子都来不及眨一下，就不见他的人影了。

　　“这么快就不见人影了。真是的，还说什么我不爱他。哼，还是爱的要死。清见月，你也有这么一天。”何云雅一边笑，一边美美地享受着雪蛤燕窝，“真是让人嫉妒啊，一样是兄弟，人家陆堡主对见月温柔体贴，喜欢什么就给什么，却从未见他对我这么体贴过。对了，上次在他这里吃的那个茶叶味道很不错，临走前，让小麻雀给我包一些回去。”

　　不管何云雅要多少包茶叶，那都不是重要的。问题是，陆倾城现在何处？清见月叫人一问，还真是无巧不成书，陆倾城陪着洪大人一家就在这冰园的翠廊。

　　清见月一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马上召集人手随我去翠廊。”

　　哪料，他急，刘锡城却不急，还笑呵呵地劝慰道：“见月公子，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堡主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正说话音，一道电光倏地扑到眼前，白狐怒毛长竖，呲咧着沾满鲜血的嘴巴对着她尖锐的鸣叫。一刹间，清见月几乎忘了呼吸，心脏也差点停摆。

　　倾城，是倾城，他一定发生危险了。

　　清见月拔脚飞奔。

　　刘锡城气得跳脚大叫：“见月公子，你不能去，堡主吩咐……”

　　“快点跟上去。”

　　黄冲大吼。哪来的时间解释，张朗、毛鹰、郭国用最快的速度追赶，刘锡城无奈，只好召来护卫紧随其后。

　　天上明月高悬，丝绸般的轻云飘飘移移。如水般的月光倾泄，洒满冰园的角角落落，美丽如画，如入仙境。可惜，清见月却毫无心情欣赏，恨不得胁下扎出双翅，瞬间飞到陆倾城身旁。追随着白狐，过桥穿山，再走过一片花海，直奔翠竹长廊。忽然脚下一绊，若不是平常训练有素，迅速调整姿势，非摔个嘴啃泥不可。

　　“这里有一具死尸。”黄冲大吼。

　　清见月魂飞魄散，飞快地冲回来，一把推开黄冲，抓起地上的死尸一看，还好，不是陆倾城。可是陆倾城在哪儿呢？

　　“倾城？倾城？”

　　清见月嗓音颤抖，带着哭腔。

　　远处又传来白狐的尖鸣声，清见月象匹受伤的野马似的狂奔，同时，也象个没头的苍蝇似的乱撞。

　　倾城，你在哪儿？告诉我你在哪儿？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身影？倾城，你出来啊，我看不见你，心里好痛，好痛。

　　在一个高坡上，白狐放声长鸣。清见月蓦地站住，剧烈喘息着。银丝织成的月光里，清晰地看到翠廊里有一群蒙面人围着陆倾城厮杀，里面还有一个女人在尖叫。

　　倾风、白一挺带着护卫簇拥着陆老夫人、洪万通、洪万通的夫人、洪万通的二女儿从另一条隐秘的小路走出来。登上山顶的小亭，陆倾城、洪巧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丰盛的美酒佳肴。

　　洪万通惊道：“这、这……”

　　“洪大人吓了一跳吗？”陆倾城起身，伸手扶住母亲，“您大概很奇怪我与令媛为何不在翠廊，而是在这里赏月饮酒吧？”

　　洪万通不愧是个老狐狸，就算再惊诧，也能在数秒钟内恢复正常，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贤婿说的什么话，你和莺儿在翠廊也好，在这里赏月也好，只要你们甜甜蜜蜜的，我们就高兴。”

　　“爹。”洪巧莺脸红的撒娇。

　　陆倾城请母亲在他原来坐的位上坐下，似笑非笑道：“洪大人，请移步过来，小人请您看一出好戏。”

　　倾风抬手在洪万通肩背上毫不客气地一推，洪万通踉踉跄跄的，陆倾城抬手往下一指。只见山下的翠廊里，一群蒙面人正围着一男一女攻击。

　　“如果不是事先得到消息，现在被攻击的一男一女就是在下和令千金了。”

　　洪万通马上愤怒地大吼：“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是什么人、是什么人竟敢偷袭贤婿？”

　　“您说呢？”陆倾城反问。

　　灯光下，洪万通的脸色就象天空里绽放的烟花般五颜六色。

　　“我的老天！”

　　倾风突然失声大叫。

　　银丝织成的月光里，一个高大威猛身形似极林枫的男人，长刀猛劈，如开碑碎石般，陆倾城护着那个尖叫的女人倒在地上。这个情景看在清见月眼里，脑袋瞬如火山爆发。

　　他们杀了倾城。他们杀了倾城。

　　清见月如猛虎入羊群般，风月宝刀拼命地劈砍，血珠串串飞洒，一具具尸体好象纸人似的倒地不起，惨不忍睹。

　　晚一步赶来的刘锡城、黄冲诸人看到这个情景，吓呆了。

　　那个高大威猛身形似极林枫的男人大吼一声，飞扑清见月。若以真正的实力相比，清见月不是他对手，然而今晚不同，清见月象极了一头受伤的豹子，不要命般地拼杀，那股子疯狂劲，纵然那男人再高强的本领，这回也被杀得手忙脚乱。

　　鼓声击响，陆家堡的战士从四面八方涌现，转眼间把刺客全部包围。

　　“爷，我们上当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叫喊道：“快撤吧。”

　　鲁保全重重一击之下，逼退清见月，霍然便退，哪料才一转身，清见月与白狐竟然呈左右夹击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大惊失色，这小鬼，他妈的还真是难缠。

　　陆倾城从地上起来，把脸上的面具一抹，露出真面目，不是别人，正是第三领主雷永翔。他把身上的长袍一扯，露出一身武士盔甲。后面，蔡仲和扯下身上的女人衣裙，颇觉晦气的唾了一口。

　　雷永翔意气风发地道：“见月公子，快退下。此人是天鹰教鲁保全，要捉活的。”

　　蔡仲和闻言大惊失色，见月为何在这里？

　　忽响起鲁保全的高声喝令，转眼间，天鹰教这群刺客改变了策略，他们就象飞泄的洪水哗啦一声收拢，把鲁保全及清见月围在了中间。他们并不急于突围，形成一个圆圈抵御陆家堡的进攻。圈内，鲁保全长刀就象满空飞舞的电虹，把清见月圈了个水泄不透。很显然，他是想活捉清见月。果然，在他的猛烈攻击下，清见月渐感不支。

　　雷永翔、蔡仲和震骇。这还了得，千万不要没有捉到刺客，还把清见月搭进去。他们也顾不上什么活口了，与后来赶到的林枫、刘锡城、黄冲、张朗、毛鹰、郭国及陆家堡战士们展开了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但是另一方面，鲁保全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他的心里充满惊惧，他从未遇到过比清见月更疯狂的敌人，那股气势，就好像要与敌人同归于尽似的。

　　是的，他红了眼睛，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杀了他，他杀了倾城。杀了他，他杀了倾城。

　　“见月。”

　　陆倾城气急败坏地吼声象打雷似的。他扑入敌群，拔刀、劈砍、抓人、后退，一气呵成，完美的就象行云流水。

　　“鲁保全，还不放下武器投降。”

　　林枫堵住了鲁保全。

　　鲁保全面无惧色地大笑，“陆倾城，有胆量与我单打独斗。”

　　林枫很不屑地啐了一口，“呸，有胆量就不要鬼鬼祟祟的干这些偷袭的卑鄙行径。”

　　在亲随的保护下，陆倾城带着清见月迅速撤到安全的地方。月光下，清见月手握宝刀，浑身发抖，面如土色，泪如雨下。

　　“见月？”

　　“他们伤了你。他们伤了你。”

　　“见月，我没事，我没有受伤。见月，冷静一下，把刀给我。放松。你这样子会伤了你的。”陆倾城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她的手，硬是把宝刀夺下来，送入他腰间刀鞘，然后一把将他搂到怀里。

　　“好了，我没事，冷静下来，冷静。”

　　陆倾城紧紧地抱着清见月，清见月在他的怀里哭泣。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厮杀声，兵器刺耳的撞击声。陆倾城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他的心里只有清见月的哭泣声。不，那不是哭泣声，是清见月爱的声音。是的，是爱的声音。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比的上这个声音呢？

　　陆老夫人、洪万通一家子在倾风率领的陆家堡战士的护随下从山顶下来。洪巧莺瞪着翠廊里旁若无人拥抱在一起的陆倾城、清见月，嫉妒令她美丽的脸孔扭曲。

　　许芸站在陆老夫人身边，默默地望着他们。他们分明离得这样近，只要走上几步就可以抚触的到；却又是那样遥远，便如天边的星辰可遥不可及。忽然，许芸嘴角上绽出一丝嘲笑，很不可思议的，她的心冷淡了下来，便如燃尽的飞灰般，一切都在瞬间消散如烟……

　　鲁保全浑身浴血地倒在地上。林枫也好不到哪儿去，胸前衣衫尽裂，鲜血淋漓，长剑插地，双手扶在剑柄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家堡的战士大声的呼喝着，“杀了他，杀了他。”

　　雷永翔抬起手，四周瞬间寂静无声。雷永翔道：“请堡主吩咐。”

　　陆倾城一手搂着清见月，另一抚着她的背，冷冰冰道：“洪大人。”

　　“是，本官在。”洪万通慌慌张张走出两步。

　　陆倾城讥讽道：“大人，本堡出了刺客，您看该如何处置呢？”

　　“是，是，把刺客交给本官，本官一定按国法处置。”看样子洪万通总算想到自己还是个父母官，应该担负起一些责任。

　　“洪大人，这个贼子就交给你了，还要请你能够禀公办理。”

　　洪万通拼命地挤出一脸假笑，“是，贤婿放心，本官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欲要谋杀贤婿的贼徒的。”

　　回到兰院，清见月猛然推开陆倾城，靠着墙滑到地板上，双手抱膝哭了出来。陆倾城用力抱住他，心里说不出的痛苦和焦虑。

　　“不要哭，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我该怎么办？”

　　陆倾城捧起她沾满泪珠的脸，温柔地擦拭，“你爱我，见月，你刚才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见月，到现在，你还想否认吗？”

　　“我爱你。我爱上你了。”清见月号啕大哭，“我为什么要爱上你呢？我疯了才会爱你。你有什么好的？我为什么爱上你？”

　　陆倾城抱住他，象个傻瓜似地笑道：“见月，我也爱你啊，我们彼此相爱，有什么不好呢？”

　　“一点都不好。”清见月又推开他，哭道：“我爱上了你，就没有办法再象以前那样做你的下属了。”

　　“小傻瓜，你不用做我的下属，你可以做我的妻子啊。”陆倾城再次抱住他，笑的一张脸都快裂成两半了。

　　清见月抬起脸，泪水如晶莹的珍珠闪闪发光，美丽夺魂。

　　陆倾城备加爱惜地舔去，一颗一颗地珍藏到心中，“我们成亲吧。”

　　清见月眼神黯然地道：“我累了。”

　　“那就睡一下吧。”陆倾城没有强迫他，扶起他送到卧室，亲手服侍他睡下。临走前，在他唇上又吻了下，微笑道：“什么都不用想。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清见月点点头，才闭上眼睛，忽又睁开，猛然坐起。

　　“你怎知道洪万通与天鹰教勾结呢？”

　　“我与你亲热时被打断，正是为了这个事。”陆倾城亲腻地握着他手抚摸，笑道：“否则，你以为什么能阻止我得到你呢？”

　　清见月脸一红，抽回手。

　　陆倾城又拉过去捏住，“洪万通带的人当中有不少扎手人物，其中就有鲁保全。不管他如何伪装，他那股天生的气势却是怎样都无法掩盖的。伯安兄经过调查，推断他们很有可能会在今晚行动。而且，洪万通也一再强调想观赏冰园，林枫他们就将计就计预先设下埋伏。”

　　清见月总算明白了为何刘锡城丝毫不急，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有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虚惊一场。清见月想了想，有些不解地道：“洪万通为什么一方面与你联姻，另一方面却又与天鹰教勾结谋杀你呢？”

　　“因为贪婪。因为欲望。”陆倾城冷冷道：“他知道，就算我被迫与他联姻，我也未必会如他所愿的那样与他合作。可是天鹰教就不同了，天鹰教必然是许了他更大更多的好处。”

　　“得到了，仍是不满足，还想得到更多。说到底，就是欲壑难填。有多少人，死在这上面？还有多少人，在为了填满欲望的道路上苦苦钻营呢?”清见月说。

　　陆倾城点头，“今天这件事，也正好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虽说我没有直接捅破他与天鹰教勾结的事，但大家心知肚明，洪万通必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逼婚。”

　　清见月忽然恨恨地道：“我上了那臭女人的当。”

　　“什么臭女人？”陆倾城奇怪。

　　清见月瞪他一眼，背朝着他躺下，闭上眼睛。陆倾城突然从后面搂住他大笑起来……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心结

　　 

　　天还没有亮，清见月披着满天星光，奔驰在大草原上。一夜急雨，令丰茂的绿草更加鲜嫩葱茏，与碧波蓝天相映，千里一色。晓风轻拂，雾气朦胧，清爽怡人。在高高的山坡上，有一棵参天大树，清见月就在这里落马，放开飞云和白狐，任它们到处撒欢嬉闹。

　　这时，天色微微发白，星光暗淡。清见月脱去靴子，踩在柔软的绿毯上，感到身心都被这绿意给融化了，望着接天的绿草，通体舒畅，精神也放松了。

　　今天，一定要做出决定，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自那晚发现爱上陆倾城后，清见月乱了心。一向冷静自信的他，第二天清晨仓皇逃跑，逃来这天一牧场，一躲十天。陆倾城一天一封信催他回去，至昨日下了最后通碟，再不回去就要亲来拿人。这也是清见月急的原因。所以，一大早他跑到这个安静的地方，决定好好想一想，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清见月背着双手，围着参天大树绕圈圈。

　　我爱他吗？这是勿庸置疑的，我爱他。

　　他爱我吗？是的，他也爱我。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我是个男人，我只是长得象个女人，长得象个女人并不代表我就是女人，所以我没有办法嫁给他。所以，我必须拒绝他。

　　清见月蓦地站住，痛苦象刀子般开始剜他的心，割他的肠，令他眼前一片黑暗。

　　不行吗？

　　看样子行不通。

　　既然行不通，就不能拒绝他。如果不拒绝他，就要嫁给他，但我是个男人，我怎能嫁给他呢。天啊！为什么又回到原点上去了？

　　清见月烦躁之极地抓脑袋。

　　晨光变幻着动人的光辉照亮大草原，千万颗露珠象钻石似的熠熠生辉。树影里传来鸟儿的啁啾鸣唱，先是一声两声，霎时间千声万声和唱。清见月心思一动，拍拍双手，无数只鸟呼啦啦展翅飞翔。清见月心中一阵兴奋，使劲地拍手，千万对翅膀伸展，转眼间在天空变成一大片飞翔的彩云。

　　清见月望着自由飞翔在蓝天碧草之间的鸟儿们，眼睛明亮生辉，心也如那鸟儿般飞翔起来。

　　冷静！清见月，你要冷静啊。如果现在不拒绝他，纠缠下去只会愈来愈乱。决定吧！是的。清见月，下定决心吧。

　　远远的，传来雷霆般的马蹄声，接着火焰的嘶鸣声，引起飞云的回应。清见月紧跑几步，看到陆倾城腾身下马，清见月眼中闪出泪光，一切都在瞬间抛到了脑后。陆倾城张开双臂，在他的后面，火焰与飞云快乐地并肩飞驰。

　　清见月犹如乳燕投林般，飞入陆倾城怀抱。陆倾城抱着他，宛若拥有了世间的一切。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很快的，亲密的吻在了一起。然后，躺倒在绿茸茸的大草地上，还是狂热地吻着，谁也不愿意放开谁。

　　不知吻了多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陆倾城抚摸着心爱人绯红的脸颊，忍不住又吻了下，喘道：“坏蛋，我若是不来找你，你打算躲在这里，永远都不回去了吗？”

　　清见月看着他，心痛道：“你好像瘦了很多呢？”

　　“我整天吃不下饭，当然会瘦。”陆倾城打量她，恨道：“你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啊。”

　　清见月脸红道：“那个，我愈烦就会吃得愈多。所以，一点也没瘦，你不要生气。要是你想我瘦点，大不了我一天不吃饭好了。”

　　陆倾城骂道：“胡说八道，饿一天还不饿出毛病。你想的怎样了？快告诉我。”

　　清见月目光开始游离，支支吾吾道：“那个，我，今天好热啊。”

　　“见月？”陆倾城威胁。

　　“好吧。”清见月小声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觉得……洪万通的案子审理的如何了？”

　　“洪万通的案子，你不需操心，总之，他已经无法威胁我。”陆倾城捏住他下巴抬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告诉我，你是否下定决心嫁给我了？”

　　“我一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惯了，若是、若是，总之不行了。”清见月挣开他的手，烦恼地大叫：“我会难受死的。”

　　陆倾城脸色大变，“这是拒绝吗？”

　　清见月烦恼道：“我是个男人，你叫我怎么嫁你啊？难道你要我一辈子男扮女装吗？”

　　陆倾城大怒，“你是想气死我吗？”

　　清见月垂下头，“我没有办法。”

　　“我现在就要了你。”

　　陆倾城压倒清见月，伸手就扯他的衣服。

　　出乎意料的，清见月竟然没有挣扎，只是偏过脸去，苦涩地道：“陆倾城，没用的。你得到我的身，得不到我的心，又有什么用处，我早晚还是会离开你的。你应该知道的，没有人可以强迫我改变的。”

　　陆倾城手一抖，停止了扯他衣服的动作，怒气腾腾地盯着他，然而很快的，他脸上的怒气被忧伤所代替。他放开他，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痛苦又跌倒。清见月急忙爬到他身边去扶他，却被他摔开。他起身，看也不看他地走去。

　　清见月吓得心里噗咚噗咚乱跳，惊惶失措地跟着他。

　　陆倾城忽又站住，却没有回身，“你爱我吗？”

　　他的声音里承满了痛苦，让清见月也痛苦地流下泪水。

　　“我爱你。”他承认。

　　“即使爱我，你也要拒绝我吗？”陆倾城仿佛要死去般哀求道：“你已经决定了吗？不会反悔了吗？”

　　泪水流得更凶了，清见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你拒绝我？你爱我。即使不需要语言，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爱是什么人都比不上的。可是为什么拒绝我？”陆倾城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峻无比，“是因为你的身世还是你的家仇？”

　　清见月脸色骤变。

　　陆倾城依然没有回首，“光芒的背后就是黑暗。见月，被你深深藏了起来的，你心里的那片黑暗，到现在仍是无法驱散吗？”

　　清见月的嘴唇颤抖起来。

　　“鸟儿不管飞得再高再远，它清晨飞出去，到了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它就一定会飞回巢穴。见月，你知道吗？我就是你的巢穴啊。”

　　陆倾城说完，犹如狂风暴雨似的奔去，抓过火焰腾身上马，雷霆电掣似的走了。

　　他的离去，令清见月的心里，好像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挖去了一大块似的。他哭了起来，他失声大叫，“倾城，倾城，倾城……”

　　风儿带着他的声音追赶着那个奔腾的身影，然而，被悲伤冲昏了头脑的人啊，什么都听不见，犹如黄河一泄千里。

　　清见月无力地坐到地上，泪流满面。

　　四天后的晌午，陆家堡的城门缓缓打开，数十匹铁骑风驰电掣般驰入。为首一匹神骏如龙的大白马扬蹄长嘶，林枫大手一伸有力地抓住，大白马怒声嘶鸣，凶狠地扬蹄想踢翻这个胆敢抓住它的男人。

　　“飞云，安静。”

　　这声命令，让大白马果然安静下来。清见月跃下马背，把怀里的白狐放到地上，那边飞云又过来亲热地吻他的脸颊。清见月搂住爱马温柔地抚摸，“林二领主，您都大好了吗？”

　　林枫微笑道：“承蒙公子问起，属下已经好了。”

　　清见月一愣，心道：属下？

　　刘锡城过来见礼，“二领主。”

　　林枫道：“辛苦你了。”

　　刘锡城叹气道：“是啊，这回可真是辛苦死了。”

　　他意有所指的话，招来清见月一记杀人的眼光。刘锡城吓得缩缩脖子，不敢说话。黄冲、张朗、郭国、毛鹰一边偷笑。

　　清见月问道：“堡主在哪儿？”

　　“堡主在议事厅议事。”林枫道：“我正要去议事厅，不如一路同行。”

　　清见月心情沉重地道：“蝗虫，麻烦你亲自把飞云送到马棚，告诉老何，请他帮飞云洗洗澡，再奖赏飞云一袋麦子。”

　　“是。” 

　　黄冲牵走飞云。

　　一行人到议事厅，时间不长，进去禀报的人从里面飞快地出来，“堡主请二领主进去。见月公子，堡主说，他不想见您。”

　　林枫一听，马上看向清见月。清见月的心好像掉进了冰谷里，眼中浮出泪光，却又强忍着。前前后后的人都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林枫想了想，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没有禀报清楚吗？是见月公子回来了。”

　　那人陪着笑脸道：“二领主，见月公子是什么人，小人打死也不敢马糊的。”

　　“公子，不要难过，我进去禀报。”

　　林枫安慰他一句后，飞步直入议事厅。

　　议事厅内，各位领主、主管及执事们都在，陆倾城一袭黑色绣着金色花纹的长袍，腰配宝刀，神色阴沉地坐在上面。他左手捏着清见月雕刻的木人，木人已经过特意的加工，油漆墨画，镶金嵌玉，垂着大红色的穗子。

　　林枫进来，拱手见礼。

　　陆倾城眼皮子都没有抬，道：“林兄请入座吧。”

　　林枫道：“堡主，见月公子回来了。”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陆倾城脸上。

　　陆倾城脸色冰寒，抚弄着木雕的手微微抖颤起来，“张志春？”

　　张志春快速过来，“属下在。”

　　“你去对他说，你问他，他还回来干什么？”

　　陆倾城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清见月。张志春一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陆倾城倏然大怒，“愣着干什么，去啊。”

　　“是。”

　　张志春急急退下。

　　随着张志春离去，陆倾城的脸色更加恐怖，捏着木雕的手也颤抖的厉害起来。

　　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哭？不行，我要阻止张志春。该死的！他都拒绝我了，我还管他哭不哭呢。

　　他难看的脸色，使大厅里笼罩上低气压，人们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多么的寂静啊，寂静的令人发怵。

　　清见月忐忑不安地来回走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大家都远远地站着，各个屏息静气，以免惹到他，令他恶劣的心情更坏。张志春一出来，他紧张的冷汗都下来了。

　　张志春苦笑道：“公子，小人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别扭，但这回堡主是真得很生气。他让小人问您，您还回来干什么？”

　　听到这话，清见月胸口上象梗了块东西似的，难受得要死。所有人都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过了一会儿，清见月道：“你再去禀报，就说我是他的近身护卫，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张志春点头，又进去禀报。

　　听罢张志春的禀报， 陆倾城脸上阴云密布，一颗心如怒涛拍岸，捏着木人的手劲无形中用力，“你去对他说，他已经不是我的贴身护卫。”

　　张志春只好苦命地又出去传话。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啊？

　　听了张志春的传话，清见月一句话不说。他明白，陆倾城这回是动了真怒。张志春劝道：“公子，您还是先回冰园歇一歇吧。堡主现在火头上，等他消了火，自然就会见您。”

　　“知道了。既然他不愿意见我，我先回冰园了。”

　　清见月垂头丧气地走了，充满灵性的白狐伴随在主人脚边，不时抬高了脑袋观望。

　　张志春不禁叹气，“简直一对天生的冤家。”

　　回到冰园，小麻雀、小乌鸦早得了消息，立刻迎出来。不管主人这里有多难受，小狐儿围着小乌鸦哇哇鸣叫。

　　快点，快点，狐儿要泡茉莉花浴。这三天不停赶路，都快要臭死了。真是的，被主人惯坏了。平日每天泡茉莉浴觉得烦，可现在一天不泡就浑身痒痒。

　　小麻雀笑道：“公子，到水院泡个热水澡吧，这样您会心情好一些的。”

　　水院，也属冰园内的一座园林，它有一大一小俩个池子，一是露天的，一是室内的，专门从后山引来的温泉水，四季温度不变。它的设计也是独一无二的，充满了一种生动活泼的自然情趣，瀑布从龙嘴里喷射而出，高傲的凤凰展开华丽的羽翅，刚巧够俩个人躺在它的背上；顽皮的水泡从石缝里咕咚咕咚冒出来，形成千姿百态的水花，还有各种石头砌雕而成的动物，真是乐趣无穷。

　　小乌鸦气呼呼道：“你还有闲情逸致让公子去泡温泉，堡主都快被许小姐抢走了。”

　　小麻雀气道：“小乌鸦，不要乱说话。”

　　清见月问道：“什么事？”

　　小乌鸦气道：“公子，您不在的这些日子，许小姐天天去书香院，又是送点心又是送汤的。有天晚上，奴婢去找王洁，亲眼看见堡主送许小姐回怡心园，一路上有说有笑，不知道多亲热呢。还有，堡主去天一牧场接您，回来后，您却没有跟着一同回来，堡主好像很伤心的样子，许小姐每天都去安慰堡主。”

　　“去水院。”

　　清见月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了。

　　小乌鸦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姐姐，公子他，公子他。”

　　“叫你不要乱说话了。”

　　小麻雀骂完，急急追赶清见月。

　　小乌鸦眼睛里掉下两行清泪，“人家是为公子担心吗。”

　　微风轻拂，和煦的阳光抚摩着柔嫩的柳枝。远处是峰峦起伏的青山，近处是灿烂如霞的桃花，黄鹂在花间跳跃相戏、婉转娇鸣，白狐在香气蒸腾的池水里追着尖叫的小乌鸦刨啊刨啊。然而这艳艳的春色，却未能让清见月开心一些，他一头乌发挽了上去，洁白的身子在水里时隐时现，双臂扒着石凤凰，象只猫儿似的懒洋洋地挂在上面，一声叹息紧跟着一声叹息。

　　小麻雀游过来，笑道：“公子，奴婢给您擦擦背。”柔软的毛巾细致地揩擦着他的背，小麻雀又劝道：“公子，您别烦恼，等堡主气消了，自然就什么事都没了。”

　　清见月哀声道：“我一点都不想啊，可就是不由自主的叹气。”

　　“那是因为公子挂念着堡主，心里放不下啊。”小麻雀轻柔细语道：“人活着，心里头若是没有个牵挂的人，这活着呀，也等于白活了一场。”

　　清见月道：“小麻雀心里也有牵挂的人吧？”

　　小麻雀娇躯一颤，“奴婢哪有什么牵挂的人啊？”

　　“周洁不是吗？”清见月问。

　　毛巾从小麻雀手里滑落，掉到池水里。

　　清见月微笑道：“小麻雀，什么时候把脸上贴的那个东西拿掉给我看看，到底是云雅漂亮还是你最漂亮？”

　　小麻雀颤声道：“公子、您、您……” 

　　“你救过我一命，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说谢谢呢？”

　　“不，奴婢什么都没有做，是何小姐……”

　　“你才是真正的何小姐吧？”清见月又叹了一声，“让你做我的奴婢，真是委曲你了。”

　　“能够侍候公子，是奴婢的荣幸。公子，奴婢说的全是心里话，不敢有半点虚假。”小麻雀轻声道：“如果不是她救了奴婢，奴婢现在恐怕是生不如死，哪里还会象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呆在公子身边呢。”

　　“那个女人，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清见月哼道：“她是不放心我，才故意把你安插在我身边的吧？”

　　小麻雀惊道：“不是这样的。公子，小姐她只是为了更方便行事而已。”

　　“算了，她的事，我不想管。我自己还欠了一屁股债还不清楚呢。”清见月感到胸口里郁闷之极，忍不住大声叫道：“好烦啊，我快要烦死了。陆倾城，如果我不是乐死的，而是因为你烦死的，我绝对饶不了你。”

　　落英缤纷，清见月艳如桃花的脸儿迸射着盎然生气，明亮的眼睛闪耀着璀璨的光华。白狐跃上石凤凰的背，用力地抖着毛毛上的水珠。清见月怒叫：“臭狐狸，不要在这里抖。”白狐哇哇叫：主人，我泡得香喷喷的，哪里臭啊？

　　浓密的柳荫深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晃闪，陆倾城无声无息地走出水院。水院的大门前守着张志春、王洁、毛鹰、郭国。他一出来就吩咐：“我来的事，不准让公子知道。”

　　毛鹰、郭国马上道：“是，堡主。”

　　“回吧。”

　　陆倾城迎着微风，背着双手，迈着轻松轿健的步伐，连小曲儿都哼上了。

　　王洁小声道：“刚进去的时候，怒气腾腾，直骂公子没心没肺，这会儿是怎么了？”

　　张志春笑笑。

　　沐浴罢，清见月在小麻雀的巧手妆扮下，又恢复往昔的神彩飞扬。白狐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变成一团雪白的大毛毛球，蹲在雕花凳上，对着大铜镜格外臭美。

　　小麻雀笑道：“公子，叫厨房上晚膳吗？”

　　小乌鸦从外面奔进来，在清见月耳边嘀嘀咕咕。

　　清见月听罢，本来就因为泡浴而绚丽如霞的脸变得更红了。他一言不发地往外就奔，白狐慌不迭跳下矮凳，象个大雪球似的在他脚边滚动。

　　出冰园，他直奔书香院。一进书香院大门，远远的看见陆倾城站在庭院里与白一挺说话，清见月大喜。白狐一溜烟滚到陆倾城脚边大声鸣叫，陆倾城、白一挺低头看了它一眼后，又迅速抬头看来。清见月心里顿如揣了一头小鹿似的噗咚噗咚乱跳。

　　白一挺笑道：“是见月公子。”

　　清见月快走了几步，却因为陆倾城阴沉下来的脸色吓得站住。他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饿了几天的猫儿盯着咸鱼似的看着他。

　　“我、我回来了。”

　　陆倾城冷哼一声，转身进房，把门关得砰砰响。

　　白狐张大了小尖嘴，主人，堡主为什么不理我们，狐儿不够漂亮了吗？

　　清见月揉着高挺饱满的大鼻子，好像那声砰砰响，让他的鼻子遭到悲惨的亲密一撞似的，酸溜溜，眼泪水直往外冒。

　　白一挺呵呵笑道：“公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别看他生气，那也是因为心里面装着您，才会这样子的。”

　　“噢。”

　　清见月磨磨蹭蹭过去，不知是否因为恐惧，他回头看着白狐。白狐的大尾巴垂了下去，发出一声嘀咕：不要，堡主在生气，狐儿怕怕。清见月气得差点想骂，死狐狸，一点义气都没有。无奈，他悄悄推开雕花门，跟作贼似的溜进房。房里，陆倾城坐在榻上拿着一本书胡乱地翻着，忽然，他把书摔到漆花小桌上。清见月吓得又溜回雕花门处。

　　“你不是拒绝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清见月眼中泛出泪水，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鸟儿不管飞得再高再远，它清晨飞出去，到了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它就一定会飞回巢穴。你不是我的巢穴吗？所以，我又飞回来了。”

　　陆倾城摆出一脸绝情的样子，从衣袖里掏出一叠银票置于榻上，“你走吧，这十万两是我们当初约定的。你平日也攒了不少钱，加上这些应该够你一辈子花用的。”

　　“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梳一梳吧。”

　　清见月找来梳子，爬上凉榻想给他梳头，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我让你滚，你没有听见吗？”

　　清见月哭了出来。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吗？”陆倾城又伤心又愤怒地道：“你说要去天一牧场，不管我多么舍不得你，我还是依了你。每天，我坐在冰园的兰院里，望着窗外的景色一天天变化，等着你回来。”

　　清见月哭得更加厉害，伸手拉住他袖子，却被他甩掉。

　　“我放下一切，赶到天一牧场。我想看见你，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我想把你抱在怀里，想得发疯。”

　　清见月抱住他，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陆倾城推开他的搂抱，伤心道：“清见月，你有多残酷无情，你知道吗？”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你走的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你。我紧赶着回来，你却不见我。”清见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快被你气死了。”陆倾城也流下泪水。

　　清见月用力搂紧他的脖子，哭道：“对不起，你不要气我了。你走之后，我心里难过的要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就算你给我一双翅膀，我也飞不起来了。若是再见不到你，我一定会生病死掉的。倾城，你看我啊，我是不是瘦了。我有好几天吃不下饭呢，我不是故意不吃饭的，是真吃不下的。” 

　　陆倾城仔细打量他，脸上闪出疼惜，大手温柔地摸索，“这张脸还真是小了许多。”

　　“是啊，是啊，你现在知道我有多想你了吧？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清见月马上打蛇随棍上，“你不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没有用，我还是很生气。”

　　陆倾城想笑，又拼命地忍住了。

　　“为什么还生气啊？要不然，我吻你好了。”清见月把沾满泪水的嘴唇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陆倾城心花怒放，可是又大感不满，“这算什么吻？”

　　清见月急道：“这不是吻，是什么？”

　　陆倾城质问：“我吻你的时候，是这样吻的吗？”

　　“你是要我……”清见月脸顿如火烧一般，“不要了，那多难问情啊。”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想骗我，你还是走吧。”

　　天啊，他又来了，真是比哄小孩子还难。

　　清见月无可奈何，“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你先把眼睛闭上。”

　　陆倾城闭上眼睛，清见月咽了口唾液，忽然一横心，吻上他的嘴唇，把舌头探入他口中。陆倾城抬手按到他后脑勺上，舌头卷住他的，强硬地加深这个吻。清见月浑身火热，双手无力地攀住他的脖子，整个都瘫到在他怀里。良久，陆倾城心满意足了才放开他，微微喘息。

　　“这还是你第一次吻我呢。”

　　清见月把热辣辣、火烫烫的脸贴在他胸膛上，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不生气了？”

　　“哪有那么容易，一个吻就想收买我。”

　　嘿，他还得寸进尺，得胧望蜀呢。

　　清见月噘嘴道：“那我还回天一牧场好了。你什么时候不气了，我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准去。”

　　“可是，你还在生气啊。”

　　“算了，我不气了。”

　　俩人忽然都不说话了，相互望着对方，乍地俩人都红了脸，还真象小孩子吵架，一会儿好，一会儿歹。

　　过了一会，清见月满脸绯红地道：“你不生气就好了。那个，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倾城望着他，心里甜滋滋的，问道：“什么？”

　　“要是万一再吵架，你可不可以跑的慢些，也好让我追上你。”

　　“那，要是万一生气的那个是你，你可不可以跑慢些，让我追上你。”

　　“好啊。”

　　俩人都不禁失笑，紧紧地相拥相抱。

　　过了一会儿，陆倾城轻轻推开他一些，道；“我们谈谈吧？”

　　清见月奇怪道：“谈什么？”

　　陆倾城一脸严肃地道：“告诉我，为什么你坚持自己是个男人？”

　　“我本来就是男人啊。只不过，我长得比较漂亮一些，有点象女人罢了，你们就误会我。不过，没关系了，我已经想通了，就算我是男人，我还是爱你的。”清见月笑眯眯。

　　陆倾城哭笑不得，天啊！这算什么？他叹息一声，“见月，这次我们只是小闹个别扭而已，下次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清见月没有说话，把脸埋入他衣领里，张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陆倾城剧颤了下，怒道：“见月，不要妄想用这种办法转移话题。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母亲已经放下话来，如果你再不换回女装，她就要强硬地订下许芸。你想让我娶别的女人吗？”

　　“你是我的。”清见月低声说，虽然很低，却充满了一种可怕的坚定。

　　“我爱你。你要相信我，见月，你这样，我很担心。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坚持自己是男人？”陆倾城温柔地搂紧他。

　　清见月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求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陆倾城无奈地道：“见月，我该拿你怎办呢？我该拿你怎办呢？”

　　一颗晶莹的珠泪落下，滴入陆倾城衣领。陆倾城颤抖起来，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忧郁象乌云般袭上心头。

　　 




　　正文 第六十章 祸福难料①  

　　柔媚的阳光爬上了花梢，花莺儿秋千般的穿梭于柳条间，小白狐飞快地奔跑在林间，时而停下来闻一闻嗅一嗅。忽然，它轻松的、优雅的、敏捷地移近，蓦地，它扑入花丛。然而，奇怪的是，没有预料的撕咬声、打斗声。它，白狐，我们的狐王，张大了尖嘴，瞪圆了金眸，对着卧在花丛里的一位绝色小美人，口水滴滴答答……

　　粉红色的海棠花簇簇开放，带着晶莹欲滴的露珠，娇艳无比。青翠的杨柳在风中轻轻摇曳，含烟惹雾，美如梦幻。小麻雀带着俩名小婢捧着洗浴器具走在玉曲桥上，桥下春水碧绿，落英缤纷，一对对鸳鸯出双入对。

　　下了桥，走在五色彩石铺成的小路上，妖娆的山茶花、清香的百合花也是争奇斗艳。最爱闹的还是蜜蜂、蝶儿们，嗡嗡嗡地飞来舞去，檐下新住进来的燕儿也呢喃轻语，可是碧纱窗里啊为何还是静悄悄的？

　　小麻雀有些担忧，这可是有些不寻常啊，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她推开雕花门进房，急匆匆绕过烟雨朦胧的大屏风，把垂纱帐挽上金钩，再看清见月，他正懒洋洋地从松软的香被里爬起来，伸懒腰，打呵欠，舒服的样子只差喵喵叫两声了。

　　小麻雀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想笑，“公子今日为何起晚了？”

　　“他好不容易走了，心里一高兴，就象猪猪一样睡晚了。”

　　“公子真是奇怪。堡主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天，您不但不觉忧伤，还好吃好睡。若堡主知道了，一定又要气你。”

　　洪万通勾结天鹰教，让陆倾城捉到把柄。虽然洪万通不敢再提婚事，但是陆倾城仍是担心洪万通再次勾结天鹰教干出什么不利于本堡的勾当。为了一劳永逸，白一挺把搜集到的洪万通的罪状，通过洪万通的政敌投到上面。上面开始追查，在追查的同时，把洪万通勾结天鹰教一案也扯了进去，因此连累的陆倾城不得不亲往省城一趟，这一去一回最快二十天也不止。

　　一想到这些天没有人在身边盯着，清见月就如放羊般快乐自在，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厌了就去找人耍一耍，这样的日子多么幸福啊。从床上下来，清见月梳洗穿戴整齐，出房走进花香四溢的小厅，小乌鸦跪坐在漆花桌前，杏红色的锦垫上趴着摊开了四肢的白狐，小乌鸦正用大毛巾细心地擦拭它的白毛。

　　清见月走过去坐下，“狐儿又去泡茉莉花浴了？”

　　小乌鸦抱怨道：“一大早回来就缠着奴婢伺候它泡茉莉浴。以前是打死也不肯洗澡的，现在一天要泡两次。”

　　“有异味，有异味。”白狐大叫，“如果泡得不够香喷喷的，美人就不抱抱了。”

　　小乌鸦气嘟嘟道：“害的奴婢什么都干不了，整天围着它转悠。”

　　“当然了，你的工作就是伺候狐王我。”白狐趾高气扬地竖起尾巴。

　　小乌鸦叫一声，“哎呀，掉毛。”

　　“春夏季是换毛的时节，你要注意些，多帮它梳理，把掉下来的白毛收集起来，可以做几副手套，冬天戴上一定非常暖和。”清见月伸手在白狐脑袋上弹了一下，“不要总是泡茉莉浴，下次也试试白玉兰花，丁香花，白玉兰花、丁香花也很香的。”

　　“是这样子吗？今晚一定要试试。”白狐眨眨金眸，又得意道：“主人，告诉你啊，狐儿今晨遇到……”

　　小麻雀笑道：“公子，早膳已经摆好，您看看合不合口胃？”

　　清见月一跃而起，就象猫儿扑鱼一样，飞快地冲向香喷喷的食物。

　　白狐气得跳起来，哇哇大叫：“主人……”

　　小乌鸦怒道：“狐儿，趴下。”

　　“谁敢命令本狐王？谁？哼，我就是不趴，我躺。”

　　白狐撒赖似地躺在锦垫上，两条后腿还蹬呀蹬的。它那副赖皮样儿，逗的小乌鸦又气又笑，伸手在它肚皮上戳戳。白狐一生气，翻滚过来又趴着。

　　“百合花粥，桃花鳜鱼蛋羹，桃花冬瓜玉颜散，杏花豆腐，杏花烩三鲜……”清见月快快活活地点着桌上的菜，口角上一条亮晶晶的口水滴滴嗒嗒，忽然，他大喊：“狐儿，有你最爱的黄焖鸡。”

　　通常，只要清见月这样一喊，白狐一定会猛地跳起来，笑得两眼弯弯，再有一条口水滴滴嗒嗒，那狡猾馋嘴的模样与主人简直是一个翻版。可是今次却不同，白狐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一副昏昏欲睡的爱困样子。

　　清见月眨巴眨巴灿烂的黑水晶眼眸子，又委曲又难过地道：“这小子为什么不回应主子？”

　　小麻雀笑不可抑地拿来毛巾温柔地为他擦去嘴角的口水。小乌鸦哼道：“看它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在外面打野食了。”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一名女婢进来禀报道：“公子，蔡二爷来了。”

　　清见月乘了风似的扑出房间，笑道：“漂亮哥哥。”

　　满园子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蔡仲和一袭雪白的长袍，玉树临风般立在廊下。他眉拢愁思，淡淡地欣赏着艳艳的春色。清见月的笑声如天籁仙音般，令他眼睛里闪烁出异样的光辉。

　　“为什么来了却不进去？”清见月抓住蔡仲和的手，“用过早膳了吗？来尝尝小麻雀的手艺。”

　　蔡仲和轻轻挣脱清见月的手，向后微移，毕恭毕敬地道：“见月公子。” 

　　清见月脸上的笑容尽失，“漂亮哥哥，这是怎么了？是什么让你变得这样见外呢？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蔡仲和克制住翻滚的心湖，微笑道：“公子请不要胡思乱想，漂亮哥哥对公子的关心和疼爱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只是现在身份不同了，属下对您自然不能再象以前那样随便，应有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

　　清见月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他话中之意。他急道：“我还不是、还不是……”

　　蔡仲和不语。

　　清见月泄气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那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现在就象裹粽子似的，我被圈在这冰园里，一步都动弹不得。”

　　蔡仲和抑扬顿挫地呤道：“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复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

　　清见月呆道：“什么意思？”

　　“这是一位圣人的话。”蔡仲和微笑道：“他说，如果水积得不够深，就没有力量浮起大船；如果风所积蓄的力量不大，就没有力量负荷庞大的翅膀。所以，大鹏能展翅飞翔在九万里的高空，是因为有风在它的下面。”

　　清见月把他的话咀嚼了数遍，突然大笑起来。蔡仲和也陪着笑。小麻雀、小乌鸦好事地露出脑袋。清见月笑了一会儿，道：“算了，进来尝尝小麻雀的手艺吧。”移入花厅坐下，清见月端起百合花粥大口大口地吃，还直催蔡仲和也快吃。

　　蔡仲和微笑着注视他，笑容里含满了宠溺，“公子，请慢点吃。您这样急，是有事吗？”

　　“我没有事，是漂亮哥哥有事。”清见月又往嘴巴里扒了一大口饭，真是毫无形象。

　　蔡仲和笑道：“是，属下今次来，是有三件事要向您禀报。”

　　清见月放下碗，接过小麻雀递来的热巾擦嘴揩手。

　　“第一件，是林老太公来了。”

　　林老太公，前面我们介绍过，他是倾风的外祖父，是退隐的吏部侍郎，倾风的母亲言夫人去逝后，林老太公把倾风接回林家山庄，倾风用了两年的时间细心经营，使林家成为杭州第一首富。

　　清见月愣了一下，“老爷子怎么突然来了？”

　　“太公一向宠爱倾风，在倾风被接到林家山庄前，他老人家每年都要来个两次。”蔡仲和笑道：“所以，对他老人家，我们不能慢怠了。”

　　清见月把脸皱成苦瓜样儿，“最怕的就是应酬。第二件事呢？”

　　“风月山庄康庄主的使者送信过来，他们今天就到本堡。”蔡仲和道：“我已经吩咐下去准备迎接贵客的事宜，接下来恐怕有很多事都有要借重公子的地方。”

　　清见月奇道：“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堡主刚走，他们就到了。禀报老夫人了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老夫人病了。” 蔡仲和说。

　　清见月一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蔡仲和面色一沉，“怡心园没有派人向你禀报吗？” 

　　清见月傻呼呼地摇头。

　　蔡仲和目光严峻地道：“昨夜，老夫人突然腹痛，请了大夫过去，虽说吃了药，但是今晨听说好像更严重了。” 

　　小麻雀、小乌鸦吃惊地望了过来。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向我禀报？” 清见月脑际灵光一闪，难道是许芸因为嫉妒而隐瞒不报？但是他马上否定，用这样的手法陷害，也未免太拙劣了吧。

　　“请公子尽快赶往怡心园向老夫人请安，看看如何了？”蔡仲和柔声劝慰道：“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以后会向堡主禀报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没有办法再偷懒了。”

　　清见月象个赖皮猫似的无力地趴到桌上，他的好心情被蔡仲和的三件事，象三座大山似的压得喘不过气。

　　蔡仲和告辞后，清见月在贴身护从的陪同下赶往怡心园。一进大门，也不用人通报，他直奔主卧室。陆老夫人的贴身婢仆看见他，急忙迎过来。

　　“公子来了。”

　　清见月问道：“听说老夫人身体不适，现在如何了？”

　　婢仆惶恐道：“是许小姐在侍候老夫人。许小姐不准奴婢们靠近老夫人，所以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清见月皱皱眉，“去禀报，就说我来了。”

　　正说话间，雕花门打开，许芸轻盈飘逸地从里面出来，冷冰冰道：“不必了。老夫人刚刚吃了药才睡下，公子若要请安的话，晚些再过来吧。”

　　清见月看着她，不知为何，感觉她似乎与平常有些不一样，心里虽然疑惑，仍是态度温和地道：“听说老夫人昨晚腹痛，今晨更厉害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芸面无表情地道：“老夫人只是吃坏了肚子，有些腹泻罢了。大夫施了针，腹泻已经止住。老夫人刚刚服过药，也不再叫痛，现在睡下了。”

　　清见月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老夫人睡下了，我晚些再过来请安。”

　　许芸眼中闪出一抹诡异的光芒，“公子请慢走。”

　　清见月转身欲走，忽然回身道：“许小姐，老夫人昨夜病了，为何到现在你都没有派人禀报我？”

　　许芸仍是面无表情地道：“请公子恕罪，老夫人突然腹痛，当时的样子，把奴家吓坏了，奴家忙着侍候老夫人，忘了派人禀报。”

　　清见月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转身大步走去。从怡心园出来，清见月又直奔牡丹园。倾风得到禀报，亲自从里面迎出来。客厅内，蔡伯安、苏海波都在。由于有女眷，所以蔡大奶奶、苏太太也来了。他一进来，大家立即起身相迎。

　　倾风郑重地介绍道：“见月，这位是太公。”

　　清见月笑眯眯道：“太公，您老人家安好。”

　　林老太公，年近八旬，身材魁梧，须发已白，却满面红光，可见老头子深谙养生之道。他打量清见月，中气十足地道：“京城盛行女扮男装，想不到这种地方也会有这个癖好？”

　　大家听了，都看着清见月。

　　清见月没听见似的，目光在客厅里诸人脸上转了一圈，心道：何云雅总吵着要嫁给倾风，为何倾风的外公来了，却不见她出来献殷勤？

　　倾风又指着一位年近六旬的男人和一对中年夫妇介绍道：“这是舅父，这是表哥，这是表嫂，还有，这是外甥、外甥媳妇。”

　　舅父？表哥？

　　清见月心中讶异，据蔡仲和说，林老太公膝下只有一女，怎的倾风又突然多个舅父、表哥呢？奇怪归奇怪，她还是跟着舅父、表哥、表嫂、外甥、外甥媳妇的叫。

　　倾风的舅父林泽海，六旬年纪，表哥林润华，也有四旬，至于外甥林立，比倾风还要长上几岁。

　　看着这四世同堂，清见月现在总算明白林老太公为何会被称为太公了。

　　“坐吧。”

　　林老太公一挥手，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气势。等清见月坐下，倾风、蔡伯安、苏海波、蔡大奶奶、苏太太这才入座，可见尊卑有序。

　　“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带走风儿。我年纪大了，只这么一个宝贝金孙。”林老太公看着倾风，一脸宠溺疼爱的笑容，“希望晚年的时候，能够有风儿承欢膝下，再亲眼看到他娶妻生子，我老人家也就含笑闭目了。”

　　笑呵呵地捧着梅花茶象个小狗似的嗅啊嗅的清见月，乍听到这些话，一脸惊愕地抬起头。

　　“小姑娘，你不会让我老人家失望吧？”

　　林老太公严厉的眸光注视在清见月脸上，当看到清见月好像被吓坏的呆傻样儿后，他满意地点下头。 

　　“风儿，我从苏州请了位有名的大儒来做你的西席，你中过举人，只要再用心攻读个两年，考进士绝对不是问题。”

　　“举人？”清见月罢工的脑袋瓜子总算转圈，“倾风，你中过举人？”

　　蔡大奶奶微笑道：“见月公子不知道吗？堡主、倾风少爷还有我家小叔，他们都是同一科的举人呢。”

　　语气中颇有些炫耀。 

　　清见月摇摇脑袋，很不可思议地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象花花公子多过象举人老爷？”

　　倾风翻白眼。蔡伯安、苏海波、蔡大奶奶、苏太太憋不住地偷笑。倾风的表哥、表嫂、外甥还有外甥媳妇象看怪人似的瞪着清见月。

　　倾风有些委曲，也有些撒娇地道：“太公，孙儿对中进士、入朝为官实在不感兴趣。”

　　林老太公大声道：“那就回去继承我林家山庄。我林家好歹也是杭州首富。你想经商，太公答应你。以你的头脑，想超越陆家堡还会是件难事吗？”

　　清见月听到这里，下意识地观察倾风的舅父林泽海、表哥林润华、表嫂及外甥林立、外甥媳妇的表情变化。对于林老太公刚才那番话，倾风的舅父林泽海、表哥林润华、外甥林立，三张脸竟然是一个表情，面无表情。再看倾风的表嫂，一对三角眼里闪出现怨毒的光芒，但是当注意到清见月看她时，马上绽出一脸温柔的笑容。清见月不禁哆嗦。唯有外甥媳妇是一派自然，良好的表现出一个大家闺秀的风范。

　　倾风道：“太公，孙儿不能。”

　　“小姑娘，风儿说，他是陆家堡的什么大领主，没有陆倾城的同意，他不能擅自离开。哼，既然陆倾城不在，小姑娘你是陆倾城未过门的媳妇，那么就由你在这里下命令，让倾风离开陆家堡。”

　　林老太公一副我说了算的气势。

　　清见月身上一阵恶寒，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小姑娘小姑娘的叫，他是怎么听怎么难受。

　　陆家堡这边的人都不禁忧愁地望向清见月。

　　“小姑娘，为何不说话，该不会是你作不了主？”林老太公怒道：“如果你作不了主，就让那个女人来见我老人家。”

　　林老太公口中的那个女人，自然指的是陆老夫人。

　　林泽海劝道：“爹，您老人家息怒，别吓着人小姑娘。”

　　清见月勉强陪着笑脸道：“太公，先商量一件事，能否请您老人家叫晚辈的名字呢？”

　　林老太公根本未把清见月放在心上，用着霸道的语气沉声道：“小姑娘，我老人家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蔡大奶奶、苏太太花容失色，心里都不禁为清见月捏把冷汗。

　　“见月。”清见月说。

　　他的话令满厅的人都一愣。

　　林老太公更是不解。

　　“见月。”清见月重复，“请太公叫晚辈的名字。”

　　林老太公不耐烦道：“你这小姑娘……”

　　清见月大声道：“晚辈已经说过，请太公叫晚辈的名字。” 

　　林老太公气得加重语气，“我说你这小姑娘……”

　　“见月。”清见月固执地纠正。

　　林老太公猛一拍桌子，“你？”

　　倾风吃惊道：“太公，您老人家不要生气……”

　　他这边话还没有落，清见月那边也学着林老太公的样子猛一拍桌子，“清见月。” 

　　林老太公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倾风的舅父林泽海、表哥林润华、外甥林立三张脸上全是震骇，他们作梦都想不到，清见月如此大胆，竟敢对太公拍桌子。至于倾风的表嫂和外甥媳妇吓得象抖筛糖似的。

　　除了倾风一脸无奈之外，陆家堡这边各个瞧好戏似的，他们太熟悉了，清见月天不怕地不怕，今生今世能克得他死死的也只有陆倾城。

　　“清见月。”

　　林老太公那怒如老狮子的模样，相信如果清见月是他的孙子，他老早一个大耳括子下来了。

　　“正确，有奖。”清见月端过一杯茶，笑道：“来，您老人家喝杯梅花茶，润润嗓子，晚辈陪着您老人家继续。”

　　林老太公怒极，“茶就不用喝了。风儿，跟太公回去。”

　　清见月脸一板，“太公若是想在本堡住上个十天半月的，晚辈代本堡和倾城竭诚欢迎您老人家，只要您喜欢，您老人家爱住多久都成。但是，您想把倾风少爷带走，那是万万不行的。首先，倾风少爷姓陆，不姓林；倾风少爷是陆家堡的主人，他生是我们家的人，死是我们家的鬼。如果您老人家非要带走倾风少爷不可，请您老人家想清楚了，倾风少爷在陆家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了林家山庄只能算客。俗语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及自己的穷窝窝。您老人家如果疼爱倾风少爷，怎能让倾风少爷远离自己温暖的家和亲人，而客居他乡呢？”

　　林老太公脑袋上跟燃了一盆火似的，“胡说八道，林家山庄就是倾风的。倾风在我林家山庄一样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请问太公，您老人家的儿子，您老人家的孙子，您老人家的重孙子在您眼里算什么呢？”清见月一针见血地问。

　　林老太公猛一愣。

　　清见月又道：“您老人家百年之后，继承林家山庄应该是您的儿子、孙子、重孙子不是吗？您现在硬要把林家山庄交给倾风少爷，您老人家是否想过，这让倾风少爷如何面对疼爱他的舅父、舅母、表哥、表嫂呢？” 

　　林老太公的儿子林泽海、孙子林润华、重孙子林立显得有些难堪。

　　倾风柔声道：“太公，您老人家请不要生气。孙儿知您老人家疼爱孙儿，可也不能因为疼爱孙儿，而伤了舅父、表哥、外甥孝顺您的心啊。您老人家完全可以把林家山庄交给林立打理，他天生具有经商的才能，林家山庄交给他，一定会更加兴旺。”

　　清见月马上又观察林老太公的儿子林泽海、孙子林润华、重孙子林立，三张脸又变得没有一丝表情。

　　林老太公忽然大笑道：“清见月，我来之前，就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想不到你还真是刁蛮难缠，怪不得他们把你搬出来。”

　　清见月笑道：“哪儿的话，晚辈是最讲道理的。”

　　接下来没有再因为倾风的去留而扯下去，林老太公聊起了别的，轻松愉快的话题，使客厅内时时响起欢乐的笑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清见月默默地望着屋子里海阔天空谈笑的人们，渐渐的，谈笑声好像长了腿似的离她愈来愈遥远，满屋子的人也好像变成了一幅画，但是，那幅画里却没有他。清见月眼睛里温暖的光芒变得愈来愈寒冷。

　　奇怪？太奇怪了？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见月，见月。” 

　　好像有什么声音在焦急地呼唤，清见月好像从梦里一下子被拉回到现实中。他注意到满屋子的人都担忧地看着他。他问道：“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倾风奇怪地看着他，“太公跟你说话，你却呆呆的。”

　　清见月呆了一下，哈哈笑道：“没有了，我在想一些事情，大概想得太入神了，所以就忘乎所以了。太公，您老人家肚子大能撑船，千万别跟小孩子计较。”

　　林老太公摸摸油膏肥厚的大肚子，笑道：“小姑娘说话真是刁毒。”

　　清见月脸一耷拉，“我不是小姑娘了。”

　　没有人理他，大家继续聊天。清见月坐了一会儿，实在太无聊，最后找了个烂得不能再烂的藉口告辞。回到冰园的兰院，他坐在漆花的矮桌前，瞪着阳光下白狐卧在软垫上打呼噜……

　　





　　正文 第六十一章祸福难料②

　　 

　　清见月正在发呆时，外面禀报小倩来了。说到小倩，这里就要说明一下，虽然清见月宠爱她，她却没有留在冰园。她仍然在财计院，当然了，由于她不懈的努力，她已经被苏海波破格提拔，现在在苏海波手下帮着管帐。

　　笑声里，小麻雀陪着小倩进来。小倩一身翠绿色衣裙，把她窈窕的身姿显衬得格外美丽风情。乌黑的秀发，绑成两条辫子，中间杂上翠绿色的绸带，自然地垂在高耸的胸脯上，直落腰间。

　　那样的纯朴、那样的洁净、那样的清新、那样的自在，那股天然的美丽，看在眼里，舒畅在心里，宛若夏季徐徐的清风吹走了炎热，又好像置身在翠绿色的大草原里，令人心旷神怡。

　　小麻雀笑道：“公子，小倩姑娘来了。小倩，你坐。前些日子蔡大奶奶叫人送来上好的碧螺春，我正想给你送一些呢，你刚好来，尝尝喜不喜欢，若是喜欢的话，就拿回去些。”

　　“有劳姐姐了。”小倩把抱在手里的几本厚厚的书放到矮桌上，笑容可掬道：“公子在想什么呢？”

　　清见月横了她一眼，哼道：“你还知道来看我。小麻雀，快给公子算算，这个小丫头有多少天没有踏进冰园的大门了。”

　　小倩笑道：“公子是为这个生气吗？最近苏大主管重新整理一笔帐，因为比较繁琐，所以就没有勤来看望公子，还请公子原谅奴婢了。”

　　小麻雀和小乌鸦端了茶水点心进来，一边摆放茶具和点心，小麻雀一边笑着道：“你别理公子，她是太闲了，故意找你的碴儿。”

　　小乌鸦也跟着告状道：“堡主不在，公子这个没良心的，整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都快变成猪了，也没见他对着月亮伤感一下，或者思念一下堡主，真没意思。” 

　　清见月捏起一块点梨花糕放进嘴巴里，我嚼、我嚼、我使劲嚼……

　　小倩漂亮的脸儿笑成花，“公子，这是您上回借给奴婢的书，奴婢全部抄写完了。”

　　清见月吃惊道：“你全部抄写完了？这么多，你全部抄了下来？”

　　小倩点头道：“嗯，因为是借堡主的书，所以奴婢担心弄坏了，就每天趁着空闲的时候抄写，拖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清见月问道：“书中的内容，你都记下了吗？”

　　“只能记个七七八八，有很多地方都不能理解，所以奴婢只好先硬记下了。”小倩拿起一本书翻开了，“这是庄老夫子的话，他说，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举，奴婢一直在思索这句话的深邃含义。”

　　清见月不假思索地道：“就是说，全天下的人都讨好、赞美我、阿谀我、奉承我，我也不可能变成他们希望的大家闺秀；全天下的人都来指责我、抵毁我，也不能令我动摇半分，更不能令我恼心伤神。”

　　小倩一愣。

　　小乌鸦喃喃道：“怪不得公子不肯换回女装，原来庄老夫子都说了。”

　　小麻雀一口喷了嘴里的香茶， 

　　门外传来大笑声，倾风、蔡仲和翩翩优雅地走进花厅，小倩、小麻雀、小乌鸦忙不迭起身相迎。倾风笑道：“小倩姑娘，我劝你还是另外拜个师傅比较好。”

　　小倩温柔地笑道：“大领主，公子的解释虽然惹人发笑，但是公子的解释也总能让奴婢轻易的理解古人的智慧。”

　　“仲和，听到了吗？”倾风笑道：“这就是什么样的师傅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我却以为小倩姑娘的话很有道理。”

　　蔡仲和微笑着打量小倩。

　　今天的小倩好像有点不同，一身翠绿色的衣裙，料子精美，裁剪也非常讲究。不过，料子精美，却不华丽耀眼；裁剪讲究，却不落俗套。穿在身上，愈加完美地烘托出少女清新天然的美丽。至于耳上戴的珍珠，腕上的翠玉锣子，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极品，价值不菲，清新自然的美丽上，又增添了几分高贵和雅致。

　　从她这身打扮，足以证明清见月对她是多么的宠爱了。当然，这样清雅的美人，若是送金银首饰，既庸俗，又玷污了少女浑身天成的自然美。

　　小倩被蔡仲和看的有些羞赧，既有礼又得体地躬身道：“二爷。”

　　蔡仲和优雅地颔首还礼，回首看向清见月，却不料撞上清见月充满了兴趣盎然的目光。他不禁有些窘迫，慌忙道：“属下是来向公子禀报，风月山庄的客人未时到达，还请公子做好准备。”

　　清见月不甚感兴趣地道：“二位请坐。”待他们入座后，清见月又道：“倾风，你是专程来听我的高论吗？”

　　倾风端起香茶，“我对公子的高论不感兴趣，我对公子今天在我的牡丹园的失态感到莫明其妙，不知公子能否解释个清楚？”

　　清见月没有答他，反而问蔡仲和道：“漂亮哥哥，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太公膝下只有言夫人，为何现在倾风又突然多出这么一大串面无表情的亲戚？”

　　蔡仲和微笑道：“太公因为一直没有子嗣，就从兄弟家过继了一个，就是舅父。在太公四十多岁时，才得言夫人。所以，太公格外宠爱言夫人，对倾风也爱如亲孙子一般。有什么不对吗？”

　　清见月仍是没有回答，笑嘻嘻地对倾风道：“倾风，咱们打个商量，如果老爷爷非要抢你走人，你能不能等倾城回来。如果倾城不在，我却把你丢了，他一定会骂死我的。你舍不得我被骂的是不是？”

　　倾风瞪眼。

　　蔡仲和坐在地席上，笑得浑身发颤。小倩、小麻雀、小乌鸦也跟着笑。

　　“公子放心，因为你的一番胡搅蛮缠，太公已经放弃。”倾风哼道：“公子今天如此失态，恐怕不会只是因为我家老爷爷要抢人吧？”

　　清见月心道：你家老爷爷若是因为我的一番胡搅蛮缠就放弃，我一定是神仙。想归想，却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叹口长气，愁眉苦脸道：“说来丢人，今天早上给老夫人请安，出来后，我就心里不舒服。但是为什么不舒服，我就是想不通？”

　　蔡仲和关心道：“老夫人责怪公子了吗？”

　　清见月无精打采道：“如果老夫人弄出点什么阴谋诡计的花招来整整我，我反而高兴有的玩。偏偏老夫人连见都不见我，从头到尾对着的都是许芸那张面具脸，真是呕死我了。”

　　“知道了。”倾风站起来，“到怡心园给老夫人请安。”

　　到怡心园，请人往里通报。时间不长，许芸出来。清见月仔细打量她，她除了容颜稍微有些苍白之外，举止之间，仍是一派优雅大方。

　　“公子、大领主、四领主，老夫人刚刚吃了些粥，精神比早上好了许多。公子、大领主、四领主若是有事，这会儿正是时候。只是，老夫人身子仍然虚弱，千万不要打扰她老人家太久。”

　　说完，她侧身优美的抬手请他们入内。清见月诧异地看了好几眼，喃喃道：“奇怪。”倾风、蔡仲和对视一眼，什么也没有问。

　　宽敞的大卧室内，阳光充足，花香四溢，陆老夫人倚坐在榻上，不知是否因为身体不适，陆老夫人面色苍白，眼神阴郁，神情间显得很颓废。在床侧站着许澜，他们一进来，许澜微微躬身行礼，一切都如平常那样，没有半分差别。

　　请安后，清见月问了陆老夫人身体状况，答案相当令人满意。清见月暂时放下心头大石，把林老太公和风月山庄使者的事简明扼要地作了禀报。

　　陆老夫人听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地道：“倾城不在，老身身子不适，这些就由你全权处置吧。倾风、伯安、仲和他们会辅助你的，好了，你们去吧。”

　　就这样，清见月他们如何顺利地进去，又如何顺利地被赶了出去。回到冰园的花厅，清见月踱来踱去，不停地嘟囔道：“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倾风、蔡仲和问道：“公子，到底什么地方令你奇怪呢？”

　　“若说有什么不对劲，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若说一切正常，又好像有些古怪。莫非是我的脑袋有问题？”清见月敲敲脑袋瓜子。

　　小乌鸦叫道：“公子，先不要管你的脑袋有没有问题，还是先管管狐儿吧。”

　　清见月惊道：“狐儿怎么了？”

　　小乌鸦抚摸着白狐，“从早上就一直睡，到现在仍然睡得象瘫烂泥似的。小倩来了，它也不象往常那样偎着小倩玩闹。公子，您不觉得奇怪吗？”

　　清见月把白狐抱到怀里抚弄了一阵，身子蓦地剧烈一震，大声道：“快叫人请大夫过来。”

　　时间不长，大夫被请来。经诊断后，白狐是被下了迷药。虽然对身体没有什么伤害，但是由于迷药的份量很重，大概要睡上好几天才能醒来。这使得大家都很震惊，到底是什么人对白狐下药？对白狐下药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袭上清见月心头。

　　蔡伯安、林枫、苏海波、李安国、方润民都聚集到冰园的花厅。商谈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什么结果。但是，大家都很紧张，他们一致认为，对白狐下药的最终目的仍是清见月。于是，他们在清见月的安全方面又做了一番新的布置。

　　清见月啼笑皆非。

　　未时，风月山庄的客人来到。蔡仲和早做好了安排，先请客人在客院下榻，洗去身上的尘埃，简单地请客人用了点精美的饭菜，稍稍休息后，才请客人到大会客厅。

　　客人落座，茶都未及喝一口，会客厅里就展开了唇枪舌剑。清见月在外面听了一会儿，风月山庄的客人，态度极其嚣张，不但不为凤飘香深夜潜入冰园刺杀之事道歉，还责怪陆家堡恶意伤害凤飘香，陆家堡向风月山庄道歉，还要赔偿凤飘香断臂的损失，真是越说越离谱，越说挑衅的意味越重。

　　清见月心生疑惑：不对啊，康博英的为人，我非常了解，他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至于他手下的人，我也打过交道，里面说话的这位是谁啊？想到此处，他吩咐道：“往里传报吧。”

　　黄冲中气十足地往内大声道：“见月公子到。”

　　会客厅内嗡嗡轰轰的争吵声象关了匣门的水，霎时安静的只有起身的声音。清见月大步走进会客厅，在走过风月山庄这批客人时，他停下脚步，用着惊诧的目光望着其中的一对夫妻。这对夫妻都在四旬年纪，男的魁梧强壮，女的英姿飒爽。

　　清见月又惊又喜地道：“是郭大哥，商大姐吗？”

　　是的，这对夫妻正是风月山庄康博英手下第三领主郭刚、商婉霞夫妻。

　　商婉霞又惊讶又惊喜地叫起来，“天啊！是见月吗？大哥，快瞧瞧，这是见月吗？”

　　郭刚也满脸吃惊地道：“是见月，是见月。”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商婉霞在确认后，一把抓住清见月，又震惊又欣喜地叫着，“这就是三年前那个病恹恹的瘦猴子吗？真不敢相信。见月，你变漂亮了，变成个大美人了，我简直不敢认你了。”

　　清见月笑道：“我正想着康庄主会派什么人过来呢？却想不到是郭大哥和商大姐。康庄主好吗？康夫人好吗？听说康夫人有了小宝宝，可是真的？”

　　“我家庄主很好，夫人也好，再有两个月，夫人就要临盆了，所以我家庄主不知有多紧张呢。”商婉霞笑道：“我们这次来，庄主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清见月象个孩子似的笑嚷道：“康庄主送我礼物？快拿来看看，快拿来看看。”

　　看到他这样快乐，满屋子的人都跟着欢喜起来，适才的剑弩拔张全没了。

　　郭刚微笑着吩咐下属把礼物呈上来。等礼物一呈上来，大家都愣住了。礼物是个非常精致的大荷花缸，要由俩个健壮的大汉才能抬进来。他们放下荷花缸后，揭去覆在上面的网罩，清见月、倾风、蔡伯安、林枫、蔡仲和、苏海波、周鹏等都凑过去观看。

　　荷花缸里装满了清水，缸底铺着五彩缤纷的小石头，绿色水草袅娜飘舞，有五条金光灿灿的活鲤鱼生动活泼地游来游去。倾风、蔡伯安、林枫、蔡仲和、苏海波、周鹏愕然，无法理解地看向郭刚夫妻，然而郭刚夫妻却望着清见月。清见月稍愣片刻后，突然大笑起来。

　　商婉霞好奇道：“公子因何发笑？”

　　清见月一听，笑得更加厉害，在场众人满头雾水。商婉霞忍不住又问，可见她也不知其中原故。清见月勉强收了笑声，问道：“大姐，康庄主只是请您和大哥送来这个吗？可有什么口信或是书信什么的？”

　　“没有。”商婉霞奇怪死了，“庄主只让我们把这个送给公子，庄主说，公子看到了，自然会明白的。”

　　清见月笑道：“倾城命人把我的亲笔书信送交康庄主，那些信，不是信，而是我绘的几副画。”

　　原来，清见月共画了四副，第一副是他躺在床上睡觉，睡梦里，他拉着陆倾城在烟翠湖吊鱼。第二副，当鱼儿上勾时，月光下，肥肥的鱼儿在水面上跳跃挣扎，闪耀着金色的光华。旁边有个架子，下面燃烧着火，火上串着五条大肥鱼，陆倾城正在翻动着烧烤的美味，小白狐摇着尾巴，咧着尖嘴滴嗒嗒流口水。第三副，是凤飘香突然出现在画面上，他杀气腾腾，手舞长剑，宛若恶狼噬羊扑向清见月。陆倾城拔刀保护清见月，小白狐也英勇地擦掉口水，投入保护主人的战斗里。第四副，是凤飘香被擒，清见月从噩梦中醒来，可怜他口水沾湿了枕头，鱼儿却没能吃上一口……

　　在场众人听了，都不禁大笑。

　　“请回复康庄主，这份礼物，我非常喜欢。康庄主的歉意，我也收到了。”清见月脸色一沉，“不过，为何刚才我在门外听到的，与贵庄主的心意却完全相反呢？”

　　“这份礼物，表达了本庄庄主对公子真诚的歉意，却不是对贵堡的歉意。”说话的人不是郭刚，也不是商婉霞，而是站在郭刚身侧的一个年青男子，有二十出头。清见月打量他，他也用着傲慢的眼神打量清见月，用着不屑的语气道：“早闻见月公子大名，还以为是个绝世美女，却不料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陆倾城要不是有龙阳之癖，就是眼睛有问题。”

　　此人不但羞侮了清见月，连带着陆倾城也侮辱了进去。真是岂有此理，陆家堡这边各个怒不可遏。

　　清见月璨然一笑，光芒灿烂，“大哥，这位相貌英俊，却及不上我家倾风如花似玉；身材魁伟，却比不上我家林二领主和雷三领主更有男子汉的英雄气概；衣饰华美讲究，气质上却不如我家倾城高贵威武，神圣不可侵犯；风度上更是不及我家漂亮哥哥可爱，总体上还能招来花街上的女人回头一看的男人，是谁啊？”

　　这么一撩拨，正值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岂能按捺得住，当场暴跳如雷，“你、你说我比不上谁？”

　　清见月眼神安祥，用着语重心长的温柔声调教育道：“小弟弟，能否请您安静片刻。在我和你家大人说话的时候，麻烦你不要随便插嘴。难道你们家大人没有教你要讲礼貌，讲文明吗？”

　　“噗哧”几声，陆家堡这边几个年青的领主、执事憋不住笑出来。

　　那男子气得一张白脸烧成火球。

　　郭刚咳嗽一声，“吕秀，不得无礼。见月公子不仅是我家庄主和夫人的恩人，也是贵堡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的恩人。”

　　清见月心道：贵堡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 

　　“你如此放肆无礼，若是让我家庄主和夫人、龙大堡主和龙大夫人知道了，一定不会饶你。还不退下。”郭刚斥责完毕，向着清见月歉意地笑道：“公子，他叫吕秀，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您恕罪。”

　　清见月瞥一眼吕秀，吕秀一脸恼羞成怒。清见月心道：难道这小子不是风月山庄的人，是天龙堡的人。这怎么回事？他若无其事地笑道：“郭大哥放心，我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立刻感觉到吕秀似箭般的毒辣眼神。

　　清见月漫不在意地又道：“只是，我想弄清楚一件事，此番谈判，是以风月山庄为首呢，还是以天龙堡为首呢？虽说你们是一家子，但是据我所知，龙大堡主从来不会干涉女婿的。再不然就是你们两家想联合起来跟我陆家堡干一架？”

　　郭刚尴尬道：“公子说的哪里话，我们来之前，我家夫人再三嘱咐，天大的事，看在公子的面上，也要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很好，很好。”清见月笑容满面地道：“天龙堡的小弟弟，等会儿我们谈话的时候，麻烦您能三缄其口。如果你胆敢插嘴，不要怪我不客气，我会让人揪着你的衣领，把你丢出陆家堡大门的。”

　　吕秀冷笑道：“今日大开了眼界，总算见识到了陆家堡陆夫人的厉害。”

　　清见月鸟都不鸟他，“请坐。郭大哥既然说天大的事，都能看在我的面上坐下来谈一谈，那就坐下好好谈谈吧。”

　　入座后，郭刚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他望了妻子一眼，商婉霞眼神黯然，勉强笑道：“公子，今次我们来，并非只是为了飘香的事。”

　　清见月讶道：“大姐，您有话请尽管说出来。”

　　商婉霞叹了口气，“公子，看样子，您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二月十五，贵堡陆老夫人密令手下刺杀龙大夫人。那天，龙大夫人携龙二夫人往铁槛寺上香，遭遇伏击，猝不及防之下，龙大夫人为了保护龙二夫人被重伤，这个事，令龙大堡主、龙二爷震怒至极。”

　　大厅内所有人，连同清见月在内，脸色都如六月里的天，骤然大变，霎时又乌云密布，下一刻便很有可能会密雷暴雨。

　　吕秀大声道：“本堡少堡主已经下令，天龙堡、风月山庄，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惩罚贵堡的冒犯。”

　　清见月听到这里不禁魂飞天外，手足冰冷，如陷深渊。

　　吕秀傲慢地道：“见月公子，不是我们两家想联合起来跟你陆家堡干一架，而是贵堡自作自受。” 

　　清见月总算想明白了怡心园今天的怪事由来。

　　倾风沉稳地道：“这是天龙堡、风月山庄联合起来下的战书吗？” 

　　吕秀很不屑地打量眼前这个漂亮得不象话的男子。

　　倾风锐利的眸光里蓄满了强悍，“贵堡龙大堡主、贵庄康庄主的亲笔书信。”

　　吕秀的脸色变了又变，但是他最终掏出了书信。

　　清见月最关心的还是龙大夫人的身体如何了，他急切地问道：“大姐，大夫人还好吗？她伤到了哪里？伤的重吗？”

　　商婉霞道：“有劳公子关心，大夫人虽然受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清见月听了，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件事令少堡主非常生气，我家夫人很是担忧。夫人派飘香给公子送信，是想劝公子离开陆家堡。夫人本是好意，却不料飘香……哎……”商婉霞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之后又哀声叹气。

　　清见月全明白了。

　　因为私交，康夫人违抗兄长的命令，请凤飘香送信给清见月。她原本是好意，却不料给清见月惹来杀机。听商婉霞的语气，凤飘香必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倾风看完信，陡然起身，“请客人先到客院休息。待事情的真相查明后，我们会给贵堡、贵庄一个合理的交待。”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祸福难料③ 
　　

　　没有时间愤怒和恐惧，清见月、倾风一行迅速赶到怡心园，把风月山庄下的战书呈报给陆老夫人。陆老夫人看完信，容颜苍白，久久一言不发。大家看到这个情形，每个人的心里都象吊了块千金巨石般沉重。这时，许芸轻悄无声地移入画堂，后面一名侍女端着汤药。

　　倾风阴沉沉地道：“请问老夫人，我们应该如何向对方解释？”

　　许芸捧起药碗，陆老夫人缓缓伸手接住，却因为颤抖，药汁从药碗里洒出来。许芸慌忙扶住她，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满眼悲痛。

　　倾风暴怒至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天龙堡，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老夫人胸口激动地起伏不定。

　　许澜站在陆老夫人后侧，默默地观察着画堂内这几位陆家堡最高级的执事人员，当目光落到清见月身上时，他再也移不开。画堂内无形的硝烟弥漫，每个人都很激动，只有清见月出奇的平静。许澜非常好奇，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

　　其实，此时此刻，清见月心里乱到极点。

　　怎么办？倾城，我该怎么办？面对大家的愤怒，我该如何平息呢？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做？

　　新仇加上旧恨，倾风的言辞越来越辛辣和犀利。怪的是，无论倾风如何质问，陆老夫人就象被缝住了嘴巴似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看这情形，陆老夫人老毛病又犯，还真是一点不假。陆家堡完了！蔡伯安、林枫、蔡仲和、苏海波、周鹏又气愤又恼恨，更多的还有些沮丧。

　　清见月心里焦急莫名。怎么办？如果这样下去，人心惶乱，不需要人家打我们，我们自己就已经输了。一定要稳住，绝对不能从内部乱了。想到此处，清见月坚定而有力地道：“倾风，我们必须商讨出一个对策。”

　　画堂内的人们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清见月脸上绽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充满了安抚的力量，“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算再如何指责也是毫无用处的。我们不如尽快想出一个妥善的对策来解决问题才是最正确的。”

　　许澜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闪耀出欣赏的光芒。

　　大家把目光又集中到倾风身上。

　　倾风微哼一声，“回议事厅。”

　　不错，与其在这里愤怒、咆哮，不如把力气集中在如何解决问题上。陆家堡的这些高级首脑人物们从怡心园退出来，回到议事厅开始紧急会议。

　　将近一个时辰的商讨后，下达了三道命令，第一道命令，派人迅速请陆倾城回堡主持大局。第二道命令，下令全国各地的生意处于紧急警戒状态。第三道命令，全堡戒严。至于风月山庄的客人交给清见月来安抚。会议结束后，蔡仲和把郭刚、商婉霞夫妻接到冰园，清见月竭诚款待，利用以往的友情，再动之以情，经过协商后，成功地争取了一些时间。

　　夜晚起了一阵风，哗啦啦下起急雨。清见月坐在冰园兰院的花厅里，把白狐抱在怀里，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它的白毛。雕花门推开，小倩、小麻雀、小乌鸦前后进来，把精心准备的饭菜摆上桌。

　　小麻雀轻柔地道：“公子，用点饭菜吧。”

　　清见月嗯一声，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手里握着梳子仍是一下又一下梳理白狐的毛。

　　小倩见状，走过来俯身握住他梳子的手，“公子，您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趁这会儿用点饭菜吧。”

　　清见月点头，把白狐交给她，走到桌前坐下，接过小乌鸦递来的碗筷，如同嚼蜡般吃起来。

　　小倩、小麻雀、小乌鸦忧心如焚。

　　外面传来郭国的禀报声，蔡伯安、林枫、蔡仲和、苏海波、李安国、方润民求见。他们进来，乌漆抹黑的脸色丝毫不比外面的阴雨天好多少，清见月心里更觉沉甸甸的难受之极，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拭嘴巴。

　　“唐兴和贾利这俩个人，公子听说过吗？”蔡伯安问。

　　清见月一愣，“那是什么人？”

　　“他们是言老爷的旧部。三年前，他们助言老爷谋事未成，之后逃走。”蔡伯安道：“不知为何，他们竟与林泽海勾搭上了。这次太公来，也是受了他们的挑唆。润民，叫他进来吧。”

　　方润民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他带进来一个人。清见月一看，是倾风的贴身随从周兰。

　　周兰战战兢兢道：“小人叩见公子。”

　　方润民道：“周兰，你来说吧。”

　　“是。”周兰眨着小眼睛，小心翼翼地道：“今晨，小人随同我家少爷迎接太公一行，小人注意到太公的奴仆中有俩个人格外可疑，虽说他们经过易装，但是小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方润民道：“已经证实过，他们的的确确就是三年前逃走的唐兴、贾利。”

　　清见月脸色一沉，却没有说话。

　　“小人看到这俩个叛徒，心知有异，便存了心眼。傍晚，我家少爷回来，林大老爷把唐兴、贾利推荐给少爷，小人偷听了他们所有的谈话，唐兴、贾利挑唆少爷趁着堡主不在堡内，老夫人又犯下众怒这个大好机会，除掉老夫人，夺取堡主之位，为已故的言老爷和言夫人报仇。”

　　小麻雀骇然失色。

　　周兰脸上显出得意之色，“小人想，这件事关系到本堡的生死存亡，怎能坐视不管，所以小人立即禀报了大执法和二领主。”

　　清见月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道：“周兰，你这无耻小人，卖主求荣，似你这样的败类，我岂能相信？大执法，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周兰双腿一软，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小眼睛眨巴得就象抽风似的，结结巴巴哀求道：“公子饶命，小人不敢卖主求荣，小人是为了我陆家堡的生死存亡，难道这也有错吗？”

　　窗外风一阵雨一阵，一阵紧似一阵，好像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清见月的心。

　　小倩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忧郁地望向蔡仲和。蔡仲和望着窗外的风雨，显得格外幽静深邃、神秘莫测。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倾城，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清见月的身体在颤抖，清见月的手在哆嗦，清见月的心如刀绞。

　　这还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从狐儿被下药，怡心园的古怪，林老太公突然来访，风月山庄的战书，到老夫人刺杀龙大夫人，唐兴、贾利的出现，一件紧跟一件地来，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清见月心头蓦然一震，不对，这绝非巧合。

　　蔡伯安沉重地道：“如果公子无法定夺，属下只好……”

　　“倾风少爷对本堡和堡主的忠诚，是无庸置疑的。”清见月闭了闭眼睛，缓缓道：“不需要对此事做任何处理，不需要派人再对牡丹园做任何监视。今晚之事，严守秘密，如有外传，按堡规处置。”

　　林枫、蔡仲和、苏海波、李安国、方润民、周兰等人闻言颇感震惊。

　　蔡伯安锐眸凝视着她，“公子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清见月笑了一笑，“总要赌一把。”

　　“我无法同意这样的决定。”林枫忽然道：“这关系着陆家堡的生死存亡，岂能儿戏视之。”

　　清见月皱眉。无论如何，他不是陆家堡的陆夫人，如果有一位领主反对，他的命令就无法成立。

　　苏海波道：“我也无法同意。这样的赌注，太危险。”

　　方润民道：“属下也是。”

　　李安国沉默，很符合他的风格。

　　“大执法、四领主也无法同意吗？”清见月望向蔡伯安兄弟，他们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他们都反对他，事情就不好办了。

　　蔡伯安无语，蔡仲和无语。

　　清见月急道：“大执法、四领主也不能支持我吗？”

　　林枫叱道：“大执法，还在犹豫什么？必须立即逮捕唐兴、贾利，严加审问。”

　　“不可以。”清见月反对道：“如果逮捕唐兴、贾利，就等于是煽倾风的耳光，是在说倾风有谋反之心。到那时候，就算倾风不反，也会被逼得反了。即使倾风不反，陆家堡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你们应该清楚，敌人如此费心费力地设置这么大个圈套，等的就是我们一个乱。”

　　林枫大声道：“依见月公子的意思，我们就坐视不管，任事态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吗？” 

　　“倾风是本堡大领主，他对本堡和堡主的忠诚，我们不应该有任何怀疑。”清见月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不是坐视不管，而是应该相信倾风。相信倾风会主动把唐兴、贾利交出来，相信倾风仍然会象上次那样没有抛弃我们，而是帮助我们渡过难关。所以，一个字，等。”

　　“公子维护倾风少爷的心情，属下能够理解。但是，公子可曾想过，你下的这个赌注有多大吗？”林枫声若打雷般，“杀父杀母的仇比天还大。如果倾风少爷反了，又该如何？”

　　清见月怒火燃烧，“如果倾风少爷真的反了，就割下我的脑袋好了。”

　　人们大惊失色。

　　苏海波劝道：“见月公子，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蔡仲和道：“我赞成见月公子。”

　　林枫怒吼道：“四领主疯了吗？”

　　蔡仲和朗声道：“二领主放心，我头脑清晰的很。现在，堡主不在，我们必须倚靠倾风少爷出来主持大局。况且，堡主对倾风的倚重和信赖，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如果由于我们的轻率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导致无法收拾的局面，我们如何向堡主交待呢？”

　　“我同意四领主的话。”

　　李安国终于表态。

　　林枫沉声道：“大执法，你怎么想？”

　　“我的心情很沉重，因为我到现在还无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蔡伯安的声音里仿佛压着千均重石似的，“从狐儿被下药，太公到来，风月山庄的战书，老夫人刺杀龙大夫人，现在又出个唐兴、贾利，时间上拿捏的如此准确，难道这一切只是凑巧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呼吸开始急促。

　　“依见月公子的话说，这是个圈套，是个精心设置好的大圈套。”蔡伯安突然愤怒道：“接下来再发生什么，也不会让人感到惊奇了。”

　　房内死一般寂静，由于还处在天崩地裂般的震憾之中，良久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

　　“在事情的真相还不清楚之前，我们不能自乱了阵脚。”蔡伯安威严地道：“我同意见月公子的话，一个字，等。我们必须等，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好一会儿，苏海波冷静地道：“既然是大执法的意思，我没话可说，我同意等，但是，我认为监视牡丹园的人员不能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蔡伯安点头，“好。二领主呢？”

　　“这简直是疯了。”

　　林枫豁地站起来，大步就走。

　　清见月大急，“二领主。”然而，林枫高大雄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清见月忧心如焚道：“大执法。”

　　蔡伯安安慰道：“公子不必忧心，我会说服林枫。公子也不能怪他，他身负陆家堡的安危，不能不谨慎从事。”

　　“有大执法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清见月道：“小麻雀。”

　　小麻雀从角落里走出来，颤声道：“公子。”

　　“回到她身边去吧。”清见月命令道：“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她。”

　　“是，奴婢知道了。”

　　小麻雀躬身一礼，悲痛地望了她一眼，退出花厅。

　　又商议了一阵，他们退了出去，屋子里霎时空荡荡的。风雨敲打着窗户，不知是否无法忍受料峭的春寒，清见月的身体又颤抖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谋划的这一切？到底是谁？是他吗？是他。

　　憎恨从他的眼睛里闪射出来，痛苦在刹那间贯穿他的身体。他倏地站起来，突然腿上传来一阵麻痛，蓦地又跌坐下去。忽然，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臂从后面抱住他。

　　“小倩？”

　　“是我。”小倩从后面搂住他，“不需要怀疑，公子的决定是正确的。所以，请公子放心好了，请您冷静下来吧。”

　　“我怎么了？”清见月问。

　　小倩温柔地道：“你在发抖。”

　　“我以为你走了，原来你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奴婢会一直陪伴在公子身边的。”

　　“你害怕吗？”

　　“公子不怕，奴婢就不怕。”

　　“我很怕。”

　　雨停了，风儿疾吹，吹散乌云，月儿把淡淡地清辉洒满大地。夜色朦胧，临进池塘的细柳迎风飘拂，春花也摇曳多姿。倾风快步登上牡丹楼，推开雕花门，房内灯火通明，何云雅慵懒地立在窗前，就象在欣赏雨后的春夜般，那样子轻松闲适极了。

　　“你来了。”

　　倾风醇厚的嗓音如醉酒般迷人，不知是否心情激荡，竟然带着轻微的颤意。

　　何云雅回身，风儿吹起她乌绢般的秀发，灯光里，她笑得象头小狐狸精似的，“我怎能不来呢？你需要我不是吗？”

　　倾风哼一声，“如果我要杀老贱人，夺取堡主之位，你会跟着我吗？”

　　何云雅扑到他怀中，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抱住他，“我会。”

　　倾风盯着怀里千娇百媚的女人，“如果我被赶出陆家堡，一无所有，你还会跟着我吗？” 

　　何云雅把脸贴到他胸膛上轻轻地蹭着，“我要的是你。”

　　倾风不禁皱眉，“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何云雅抚摸他宽厚的胸膛，一脸陶醉地叹息，“能够这样抱着你、抚摸你，真是让人幸福。倾风，你就象康庄主送给见月的大鱼，不但金光灿烂，而且超级鲜美。”

　　她馋涎欲滴，那模样令倾风脑海里闪出一副画面，自己变成了一条待宰的大肥鱼，而她则是一只口水长流的波斯猫。

　　倾风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是想把我当成一条鱼，从头到脚啃了吧？”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何云雅满脸羞红。

　　“你是我见过的，除了见月外最奇怪的女人了。”倾风露出今晚第一朵笑容，“你实在是令我好奇，你到底是谁？”

　　“爱你，喜欢你，想把你占为己有的女人。”何云雅俏皮地说。

　　倾风板脸道：“厚脸皮，不害臊。”

　　何云雅豪爽地大笑，“倾风，你不喜欢吗？或者你喜欢我含蓄些，可是我真得好爱你。”她伸出手，温柔地捧住倾风的脸，她毫不怯惧，更不忸怩，坦荡荡，充满深情爱意地望着他，“我实在是压抑不住，只想使劲爱你，一辈子爱你，为你死了都可以，心碎了也没关系。真的，我不骗你，我就是这样想的。”

　　倾风眼眶湿了，热泪润泽了他犹如子夜星辰般明亮的黑眸，美丽夺魂。“我爱你”三字几乎脱口而出，蓦然用力搂紧了她。

　　“你不怕付出了这一切，却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吗？”

　　何云雅脱口道：“我爱你还来不及，哪有空去想那些。”

　　倾风望着她，再也不说不出话。

　　“我每天都想着你，不停地想着你，晚上做梦也会梦见你，我梦见你说，你也象我爱你一样爱我。我好开心，我就象拥有了整个美丽的星空。我抱着你，使劲地吻你，把你的嘴都吻肿了。我还摸你，可是一醒来，才发现抱住的是个枕头。“

　　何云雅一点都不知道害羞的描述着美好的梦境，可是当说到醒来发现抱着的不是心爱的他，而是个枕头时，一脸沮丧的样子，让倾风又爱又喜欢又想笑。

　　“你瞧，我就是这样的。我从来不想让我不开心的事，更不想不该想的事。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一想起你就觉得好幸福，快乐得想告诉所有的人。”

　　何云雅漂亮的黑眸里洋溢着灿耀的光芒，使她的脸看上去更加迷人。倾风心荡神摇，情不自禁地亲吻她娇艳的脸颊。

　　“看到你在我的房里，我高兴。今晚，我心里一直空荡荡的，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最难熬的三年。我看着那些人，心里就想作呕，他们居然会是我的亲人，是我父亲生前的朋友。我看着他们，好寒心！”

　　“在你心里是谁最重要呢？当然是我了，对那些恶意想伤害你的人，让你不开心的人，想谋害你的人，赶走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何云雅摆摆手，就象赶苍蝇似的。

　　倾风不禁大笑，“你真是个千变万化的女人。我想，你一定是个狐狸精。”

　　“是九条尾巴的。”何云雅补充。

　　倾风被逗得又是大笑，蓦地把她横抱而起，躺倒在床上。倾风压住她，低下头就吻住了她诱人的香唇，如饮佳酿般。

　　冰园兰院的花厅里，清见月趴在漆花桌上，双手捧颊，目光呆呆地注视着锦垫上睡得昏天黑地的白狐。小乌鸦、小倩坐在外厅煮水烹茶。

　　“你看公子，他坐在那里一直发呆，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见过他这样安静呢。”小乌鸦说。

　　清见月叹口气。

　　“公子的心情一定很沉重。”小倩手里忙活着，“在这一个时辰里，他整整叹了三十二声。”

　　小乌鸦张大嘴，瞪眼道：“我的天啊，你查的这样清楚。”

　　突然，清见月拍桌子怒骂起来，“倾风，王八蛋、臭鸡蛋，在干什么？我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何云雅，狐狸精，你到底在磨蹭什么？真是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小乌鸦激动道：“公子复活了。”

　　“小乌鸦，我的星月宝刀在哪儿？”清见月大吼。

　　小乌鸦骇道：“公子，您要宝刀干什么？”

　　清见月恨道：“我去砍了陆倾风。”

　　小乌鸦吓得面如土色。

　　小倩把沏好的香茶捧到漆花桌前，柔声道：“公子，吃杯茶吧。”

　　牡丹园。

　　倾风终于放开何云雅，何云雅仍旧紧紧地攀住他，媚眼如丝，美脸就象烧红的晚霞，荡人心魂。她两手不安份地在他身上来回抚摸，吸着口水，真想吃。

　　“小狐狸精，安份一些。”倾风身子剧颤，迅速抓住她的手，皱眉道：“我们还没有成亲，你这样胡来，我会控制不住的。”

　　“吃我啊。”何云雅勾引。

　　倾风在她嘴上咬一下，“不急，我早晚会吃掉你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清算。说吧，你都查到了什么？你整整一天不见人影，不是没有原因的。”

　　何云雅不满道：“没情调。”

　　倾风笑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吻你。”

　　瞧，美男计都使出来了。不过，这招用在何云雅身上还真是有效。何云雅立即两眼放光，把知道的统统掏出来奉献上去。

　　倾风听完，大手在腿上猛一拍，起身道：“来人，来人。”

　　房门推开，吕良奔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叫吕英把唐兴、贾利还有外公带来的人全部拿下。你再叫齐十名弟兄，我有用。”倾风吩咐。

　　吕良兴奋道：“属下这就去办。”

　　“把披风给我拿来。不能再拖延了，见月现在一定很难过。”

　　倾风往腰间佩上宝刀，何云雅拿来披风款款深情地侍候他披上。

　　“要我帮忙吗？”

　　“不，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打架不好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倾风抱起她，俯下脸就吻住了她的嘴。直到房门敲响，倾风才放开气喘吁吁，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何云雅。

　　吕良在外面说道：“少爷，一切准备就绪。”

　　倾风搂着何云雅移向房门。出房，小麻雀在吕良的陪同下迎向他们。倾风讶道：“小麻雀为何在这里？是见月派你来的吗？”

　　小麻雀看向何云雅。

　　何云雅笑道：“是见月让小麻雀转达他的话。他说，倾风少爷对本堡和堡主的忠诚，是无庸置疑的。他还说，不需要对此事做任何处理，不需要派人对牡丹园做任何监视。今晚之事，严守秘密，如有外传，按堡规处置。”

　　倾风眼中闪出泪光，喃喃道：“知我者，见月也。”他又垂下头看着何云雅，何云雅仰着俏脸，那样专注地凝着他，一对美眸犹如遥远天边的星星，闪烁着神秘的诱人光辉。霎时，温暖的热流溢满倾风的心。一瞬间，他感到过往的得得失失、怨怨恨恨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是这个坚定不移的，紧偎在他怀里的女孩。他柔声道：“我们走吧。”

　　“嗯。”何云雅开心地笑了。

　　走到园子里，十几名大汉肃然而立，等候命令。吕良说道：“吕英已经把唐兴、贾利带来的人全部拿下，老太爷的人也分开看管住了。” 

　　“很好，我们到客厅。”

　　倾风搂着何云雅，带着下属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客厅。没有人说话，只有移动的脚步声。来到厅前，吕良飞快几步过去，喝道：“开门。”把守的侍从们打开客厅大门，客厅内还在吃酒猜拳，他们忽然进来，把厅内的这些人吓一大跳。倾风放下何云雅，喝道：“把唐兴、贾利拿下。”

　　吕良带着人冲进去，把唐兴、贾利揪出座位，按到地上，扭过胳膊，转眼间用绳子把他二人捆个结结实实。

　　林老太公惊呆了，“风儿，这是怎么了？”

　　倾风冷冷道：“外公，这件事，你不要管，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但是在这之前，舅舅，请您和表哥、外甥都呆在房间里，最好哪儿也不要去，否则惹出什么事来，莫怪外甥招待不周。”

　　林泽海跳出来怒吼：“倾风，你这个小畜牲，你竟敢这样对待你的外公和舅舅。”

　　倾风嘲笑道：“舅舅，在你质问我之前，请问你得了天鹰教多少银子？”

　　林泽海，以及倾风的表哥林润华，外甥林立，就象遭雷劈似的，各个脸色大变。

　　倾风痛心道：“我已经离开林家山庄了不是吗？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我的决心吗？为什么舅舅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林泽海在父亲宛若刀割般责问的目光下痛苦地垂着头。

　　林立突然跳了起来，充满怨恨地尖叫：“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不管我们如何努力，太祖父的眼里只有你。他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林家的人。”

　　“林立，你这个小畜牲，你说什么？”林老太公怒不可遏地拍打着桌子，几乎气死。

　　“太祖父，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一心一意只想把林家山庄给小叔叔继承，那么祖父、父亲还有我，在您眼里算什么呢？”不管太祖父脸色有多难看，林立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林立的话陡然间使林老太公想起白天清见月的一番话。

　　“请问太公，您老人家的儿子，您老人家的孙子，您老人家的重孙子在您眼里算什么呢？”多么的一针见血，可怜的是，他一心一意宠爱倾风，却根本没有想过，也不愿意去想儿

　　子、孙子的心情。

　　唐兴叫道：“倾风，你舅舅一家的事不关我的事，你放了我。”

　　贾利嚷道：“是啊，倾风，我们可是一心一意想帮你啊。”

　　倾风嘲讽，“唐兴、贾利，你们俩收天鹰教的银子，恐怕只会多，不会少吧？” 

　　唐兴脸色大变，“倾风，你不想报杀父杀母之仇了吗？”

　　“若是传出去，天下人都会耻笑你。”贾利吼道：“你这个不孝子，言老爷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刘建华为了满足丑恶的欲望，拿先父、先母的鲜血做他的踏脚石。” 倾风怒发冲冠道：“唐兴、贾利，我不是猴子，可以任你们早上三个晚上四个的戏耍。押走。” 

　　吕良大喝，在侍从们的拉扯下，唐兴、贾利好像两只破麻袋似的被拖出客厅房门。倾风看也不看舅舅一家人，带着何云雅走出去的瞬间，房门又紧紧闭上，吕英命令严密看守。

　　一行人走出牡丹园，行不太远，忽有数十数人奔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为首俩人是林枫的手下大方、胡鹰，他们快步迎来，拱手见礼。大方道：“大领主，这么晚要去哪里？”

　　倾风冷冰冰道：“我要去冰园。你们来的正好，吕良，把唐兴和贾利交给他们。”

　　“是，少爷。”吕良大声道：“把唐兴、贾利带过来。”

　　侍从们把唐兴、贾利拖过来扔到地上。大方和胡鹰看了，不禁呆怔。倾风又下令道：“吕良，你们回去。”

　　吕良吃惊道：“什么，少爷？”

　　“我到冰园拜见见月公子，不需要这么多人护随。再说，这里有大方兄和胡鹰兄他们，他们会保护我的。”倾风讥刺道：“如何啊，大方兄、胡鹰兄，这回你们该放心了吧？”

　　大方连忙说道：“属下等不敢对大领主无礼。”

　　远处传来整齐、轻快的脚步声，转眼间林枫、李安国在护随的簇拥下走来。他们看到倾风以及他臂弯里的何云雅，都颇觉意外。

　　“大领主。”

　　林枫、李安国拱手见礼。

　　倾风点头，“二领主、五领主来的正好，我要去冰园，请二位随我同去。”

　　林枫、李安国脸上闪出狂喜之色，同声道：“大领主请。”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祸福难料④ 

　　倾风一行赶到冰园，蔡伯安、蔡仲和也在。看到倾风，蔡伯安这样严肃的人都喜形于色，更不要说蔡仲和了。落座后，倾风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清见月孩子似的童言稚语，“倾风，还是你最好了。”

　　何云雅毫不客气地嘲笑。清见月立即瞪圆亮晶晶黑灿灿的眼睛，警告她不准笑。可是，不警告还好，越警告，何云雅笑得越放肆。清见月气得双颊鼓鼓的，好像一只青蛙似的。

　　大家见状，都跟着笑起来。

　　这时，外面禀报苏海波、周鹏、周鹏之子周洁、杜总管、杜总管之子杜平求见。之后，苏海波忧心忡忡地率先而入，然而当一眼看见倾风后，他马上喜得直奔过来，一把就握住了倾风的手摇着，激动得好半天才说出话。

　　“大领主。”

　　“抱歉，让大主管担心了。都坐吧，大主管，咱们坐下再谈。”

　　小小的花厅挤满了人，软垫不够用，杜总管、周洁、杜平就席地而坐。小倩、小麻雀、小乌鸦端来茶点。小麻雀目光微移，落到周洁身上。然而，从一进来，周洁就一直紧盯着偎依在倾风身侧的何云雅，显得又伤心又难过的。小麻雀伤感地叹了口气。

　　“很抱歉，让大家为我担心了。伯安兄、仲和兄，还有各位，这次的事真是多谢了。”

　　倾风马上进入主题。

　　林枫直言快语地道：“惭愧，对大领主，属下是一直持怀疑态度的。”

　　倾风微笑道：“林枫兄勿需歉疚，你身负重任，小心谨慎并没有错。不过，我还是要感谢林枫兄最后相信我。”

　　林枫一怔之后，忽然好像喝醉了酒似的，古铜色的脸膛上蓦上浮一红晕。

　　何云雅笑眯眯道：“见月，看到了吗？我家倾风真是好有风度啊。”

　　清见月回她一个皮笑肉不笑。

　　苏海波笑道：“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大领主，请你快说吧。”

　　倾风点头，“见月的感觉非常敏锐，我想你在拜见太公、舅舅和表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你才会那样怪怪的，没错吧。”

　　大家都看向清见月，清见月正张大了嘴巴，小倩舀了一勺冰糖燕窝粥喂到他嘴里，他吃得啧啧咂咂香，嘴角上溢出一些汤汁，小倩便拿起帕子满脸笑容地侍候他擦拭。

　　大家脸上象被一只无形的笔勾勒了一下似的，笑意忍不住地往上扬。

　　“太公偏爱我，一直想让我继承林家山庄。外甥还曾经跟太公大闹过一场，为此遭到太公非常严厉的惩罚。这也是当初我为何离开的原因。”

　　倾风眼睛里浮出悲伤的颜色，何云雅伸出纤手轻柔地握住他的，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倾风微微地笑了。

　　“这回，太公突然带着舅舅、表哥、外甥来到，希望我能够回去，这令我非常吃惊，也很疑惑。晚上，舅舅请出唐兴、贾利，我马上嗅出其中必有圈套。他们极力说服我趁堂兄不在的机会，杀老夫人，夺取城堡大权，更让我怀疑他们的动机。但是我在等，我在等云雅的消息。我想知道，云雅的消息是否与我猜测的一样。”

　　大家的目光马上集中到何云雅身上，何云雅摆出千娇百媚的撩人姿态，勾引出那些定力不够的年轻人眼睛里闪出点点星光。

　　清见月斜着眼睛轻蔑地瞪她，心道：这个狐狸精，真是爱献。

　　何云雅微笑道：“我得知太公来的目的后，心中颇觉疑惑，立刻命令我的手下在一天之内查出近一个月来都有什么可疑人物与林泽海祖孙往来。”

　　蔡伯安道：“结果如何？”

　　“正是唐兴和贾利。不过，重要的不是唐兴和贾利，而是他们背后的那个策划者。据我的人报，唐兴、贾利早在二年前就被天鹰教网罗了去。如果真是那样，那么，策划这一切的必然就是……”何云雅神秘地一笑，“这个人，见月，可是你的老熟人啊。他就是天鹰教的骆不群。”

　　清见月面色微显苍白。

　　小倩担忧道：“公子？”

　　何云雅眯着眼睛笑，笑得十足十一头狐狸精，“骆不群利用林泽海祖孙对倾风的嫉妒，派唐兴、贾利私下说服林泽海祖孙配合他们的计划。只要他们答应配合，天鹰教就帮助他们杀掉倾风，除去他们继承林家山庄的最大障碍。林泽海祖孙自然欣喜若狂的答应了。他们假装向太公说，愿意接倾风回林家山庄，于是促成了此行的目的。然后，他们再派人送出消息，让你们知道唐兴、贾利的出现，以及倾风有谋反的可能。在这种非凡时刻，是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你们很有可能在惊惶失措下、也为了以防万一对倾风采取行动。就算你们不会杀了倾风，也会逼的倾风在陆家堡没有立足之地。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天鹰教要的就是这个。除掉陆堡主身边最大的臂助，也就等于削弱了陆家堡的实力。令陆家堡在这风起云涌之时，走向败亡的道路。”

　　蔡伯安道：“确如何小姐所说，我们后来又审问周兰。周兰说，是贾利主动向他承认了身份，并说出目的。”

　　林枫一拳捣到桌上，怒道：“可恶！我真是该死，如果不是见月公子坚持，我、我……可恶啊！”又一拳，漆花桌四分五裂。

　　还好，清见月早一步抱走白狐，小倩更是麻俐地端走冰糖燕窝粥。清见月埋怨道：“林二领主，我的桌子又没有得罪你，你没必要捣毁它吧。”

　　“这个，这个……”林枫闹了个大红脸，窘迫道：“对不起，对不起。” 

　　花厅被搞成这样，自然没有办法再坐。大家只好移往前面的客厅，刚入客厅，黄冲领着风尘仆仆的刘锡城、何志强进来。

　　蔡伯安喜道：“你们来的正好。”

　　“我们接到命令，一刻都不敢耽搁地拼命往回赶。发生什么事了吗？”刘锡城猛然注意到几乎是挂在倾风身上的何云雅，他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咦，何小姐，你怎么？你怎么？志强，快点管管你妹妹啊。”

　　何志强望一眼挂在倾风身上的何云雅，安慰似的拍拍好兄弟的背，“节哀顺便。”

　　“你、你说什么？”刘锡城惊骇地问：“你早就知道你妹妹和大领主？”

　　何志强叹口气，算是承认。

　　“怎么、怎么可以……”刘锡城大受打击，“这样？”

　　那边，周洁眼睛里更是泪水汪汪，但是小伙子很有骨气，转开脸，悄悄地把泪水擦掉。既然何小姐不爱他，他也只能诚心诚意地祝福他们了。

　　“都请坐吧。”还是蔡大执法，一句话令大家按照主次和职位的高低入座。坐下后，清见月问道：“云雅，你应该也有命令他们查龙大夫人被刺的事件吧？我想听听你掌握的情报。”

　　何云雅忧郁道：“我正想告诉你这件事。他们，封锁了关于龙大夫人被刺的所有消息。”

　　清见月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曾经承诺过我们的，不是吗？”

　　“怎么回事？”蔡仲和插入，也问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们。清见月光润的额头上泌满晶莹的汗水珠子，何云雅则是满面忧愁。

　　“请问见月公子，你们所说的他们，这个他们指的是谁呢？”蔡仲和再次问道：“还有，何小姐，你到底是谁？”

　　何云雅妩媚地一笑，目光与清见月一对。

　　蔡仲和恍然大悟道：“这么说，何小姐，您和见月公子一样，都是老太爷派来的。”

　　“也可以这么说。”

　　何云雅望向倾风，倾风神色自若地也看着她。显然，他早就料到了。何云雅美丽的瞳眸霎时变得幽明深邃，“不过，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老太爷的任务，是为了你。我和见月不同，见月是因为赌注，我是因为你。”

　　倾风问道：“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堂兄？”

　　清见月接道：“因为你才是被抛弃的人啊。”

　　倾风一愣。

　　何云雅叫道：“讨厌了，见月。”

　　“干嘛？”清见月无辜地道：“这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啊。”

　　“就算是我说的，你也不可以说出来啊。”何云雅气呼呼地挥着漂亮的粉拳头，即使生气，也不忘挥舞得优美一些。 

　　蔡仲和噗哧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倾风俊脸腾地红了。

　　何志强柔和地道：“那么，我妹妹的故事是你为了进入本堡编出来的吗？”

　　“不，哥哥，云雅的身世是真实的。”何云雅笑道：“我只是与真实的云雅掉换了一下身世而已。否则，蔡大执法早就查出来了，不是吗？”

　　何志强立即望向蔡伯发。大家的目光也跟着集中到蔡伯安身上。

　　蔡伯安道：“象您这样充满了神秘魅力的美人，我怎能不怀疑呢？那时，我的确命令下属查你的身世，可是我只查到一半，堡主突然下令，命令我中止调查。”

　　倾风哼道：“我就知道。”

　　清见月马上警觉地瞪着何云雅。

　　倾风醋味四溢地道：“我一直都很奇怪堂兄对你暖昧不明的态度，原来他早就知道你真实的身份了。”

　　何云雅陪笑道：“讨厌了，人家只是不耐烦陆堡主的纠缠，所以就明白地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你吗。”

　　“纠缠？”清见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杀人的危险气息，“他纠缠你了吗？”

　　“哎呀，见月公子，你这是吃醋啊？”何云雅马上翘尾巴，“陆堡主一眼看见我，就对我一见钟情，神魂颠倒。虽然我拒绝了他，令他很难过，但是，他对我还是非常的温柔啊。”

　　清见月杀气腾腾，“倾风说过，他最喜欢的是我。”

　　何云雅一把抱住倾风，好像是她的东西似的，“见月，好讨厌，你已经有陆堡主了，不准跟我争倾风。”

　　在场众人心道：这什么跟什么啊？

　　刘锡城最是急性子，“何小姐，见月公子，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会儿争风吃醋啊？” 

　　他话音才落，便遭到清见月、何云雅毒箭似的目光，“争风吃醋你个头。”

　　刘锡城吓得手脚乱晃，“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当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能不能请你们告诉我们，真正的何云雅小姐是谁啊？”

　　“我的名字叫丽江。”何云雅一本正经地说。

　　蔡仲和恍然大悟道：“你就是白衣圣教大女巫最宠爱的丽江女巫？”

　　“是，我就是那个丽江。好了，云雅，我该把属于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家人和一切都归还给你了。”

　　人们跟随她的目光找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小麻雀，除了知情的清见月外，就连小乌鸦和小倩都不禁大吃一惊。

　　什么？小麻雀就是真正的何云雅小姐？

　　“这么普通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刘锡城脱口道：“太让人大失所望了吧？” 

　　丽江生气道：“云雅，还在等什么？”

　　“啊？哦。”

　　一直还无法适应自己身份的小麻雀，不，何云雅听了丽江的话后，伸手缓缓地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与丽江非常相象的花容呈现在灯光里。大家的嘴巴不约而同地张大。天啊！好相象啊。难怪丽江会与真正的何云雅掉换身份。她们除了气质上完全不同之外，容貌简直一模一样。她们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娈生姐妹呢。

　　周洁屁股上忽被一把锥子狠狠地戳了一下似的，他猛地跳起来，并伸长了颤抖的手指着何云雅，惊喜若狂地道：“你、你、你就是神秘的水仙花。”

　　丽江嘲讽道：“你总算认对人了。哼，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分不清楚，不是个笨蛋，就是个靠不住的家伙。”

　　周洁又惊又急，哇哇叫道：“那晚在牧场，因为只是匆忙一瞥，小弟才会认错的。”

　　何云雅秀气的芙蓉面上浮上一抹娇红的艳色。

　　刘锡城喜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走了一个何小姐，又来一个何小姐。志强，那小子靠不住，我就不同了。你把妹妹嫁我吧。”

　　清见月冷言冷语道：“小麻雀，一个好色之徒跟一个认不出你的人，同样不可靠。” 

　　何云雅抿着樱唇温柔羞涩地笑。

　　何志强的脸笑咧成了两半，他大手一伸握住妹妹的手，呵呵笑道：“妹妹，这才是我妹妹，又乖巧又可爱，又漂亮又温柔。丽江哪儿象妹妹？”

　　丽江气道：“什么？我不象，象什么？”

　　清见月道：“狐狸精啊。”

　　丽江马上忘了生气，乐不可支地道：“对啊，对啊，我美若天仙，岂是你能比的。我家倾风可是爱我爱得神魂颠倒呢。”

　　在场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嘴角抽搐起来。

　　“言归正传。”蔡伯安大声道：“丽江小姐，你是白衣圣教大女巫的爱徒，同时，你也是受老太爷的托付来到本堡的。那么，在你后面支持你的宠大的消息网，应该就是白衣圣教吧。”

　　丽江道：“是。圣父在大女巫和圣母的请求下，答应在暗中提供消息给我。但是，前提是不能损及天龙堡、风月山庄和白衣圣教的利益。”

　　“这就是白衣圣教封锁消息的原因吗？”蔡仲和问。

　　丽江道：“我想是吧。”

　　倾风哼道：“看来，死老太婆主使刺杀龙大夫人的事件，并非是假的了。大执法，派人监管怡心园。”

　　蔡伯安微微点头，“在堡主来之前，也只能这样了。”

　　清见月的眼睛里飘出朵朵疑云。

　　“许澜怎么办？” 林枫问。

　　 





　　正文 第六十四章祸福难料⑤

　　 

　　想到许澜，清见月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甚至连脑袋也隐隐作痛起来。他抬手捶打脑袋，一双洁白的柔荑伸来拿开他的手，然后在他的太阳穴上轻重有力的按着。清见月舒服地叹息一声，不觉闭上眼睛。

　　小倩柔声道：“公子累了，要不要回房躺一下？”

　　清见月嗯了一声，听见蔡伯安说道：“老夫人策划刺杀龙大夫人事件，许澜是脱不了干系的。润民，你即刻带上几名兄弟……” 清见月听到这里，心思一动，突然大大地打个哈欠，并用手夸张地拍着嘴巴。

　　“见月，累坏了吧？”蔡仲和走来，温柔亲切地道：“快回房睡一下吧，这里有大领主、大哥和我们，你不用担心。”

　　清见月眯着眼睛笑，大声道：“好，我就回房睡一下了。”

　　丽江左手捧着托盘，右手把一杯香茶递给倾风，嘴里还奚落着清见月，“你爱困的样子，真象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宝宝啊。”

　　清见月马上瞪圆眼睛，气得挥舞着拳头哇哇叫：“讨厌的狐狸精。”

　　倾风笑得喷茶。

　　蔡仲和也笑，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正注视在自己身上，目光一瞥，落到小倩宛若白莲花般的俏脸上，一双秋水美眸正忧伤地凝视着他。蔡仲和陡觉心头一颤。这时，小倩转身跟着清见月匆匆忙忙走了。望着小倩渐离渐远的身影，蔡仲和倏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蔡仲和摇摇头，回去坐下。何云雅递来香茶，“二爷，用杯茶吧。”这声“二爷”，令他内心深处象是有什么被一只奇怪的手挑动了起来。

　　“别怕，二爷，我会保护你的。不用担心，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替我挡去风雪的温暖怀抱，还有安慰我的温柔的声音……蔡仲和忽然嗤笑：我是怎么回事啊？这种时候，为何竟想些有的没的。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小倩慌慌张张地奔进来，蔡仲和猛然站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他迅速迎向小倩，扶住她，“怎么了？”

　　小倩秋水似的眸子里溢满了泪水，因为极度惊慌，红唇也剧烈地颤抖着。她拼命地抓紧蔡仲和的衣袖，莲花般美丽的脸儿变得比梨花还要白。

　　看到这样的她，大家陡觉胸膛里象塞了一大堆杂草似的堵的难受，又象被吊了装满一大麻袋石块似的，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是见月？他们猜测。

　　蔡仲和扶住她香肩，安慰道：“不要惊慌，冷静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公子，公子，突然不见了。”

　　努力地说完这句话后，小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什么？

　　众人皆骇然失色。

　　“该死的。”

　　倾风骂了一句，犹如飕风般卷出大门，再后面是丽江、何云雅，蔡仲和扶着小倩，最后面是小乌鸦。

　　他们冲进兰院，直入卧室。卧室的门大敞着，房里的床上空空的，不过，窗户却是紧闭着的。他们分头搜索了一遍后，很快又聚集到卧室里。

　　“咦？”何云雅忽发出讶异声。

　　“怎么了？”丽江问。

　　何云雅道：“公子的星月宝刀不见了。”

　　倾风、蔡仲和脸色顿显凝重。这时，郭国、毛鹰也闻讯赶来。倾风问道：“你们有否看到见月出去？”

　　郭国、毛鹰神色有异地对视一眼。

　　倾风皱眉道：“为何不回答我？”

　　“啊？是。”郭国慌不迭道：“公子是出去了。但是，但是，公子吩咐，不准惊动大领主。”

　　众人听了都不禁脸露惊讶之色。

　　“既是这样，我就更要知道见月去了哪里？”

　　倾风脸色一沉，眼睛一瞪，郭国、毛鹰登时吓得冷汗直流。

　　“公子是去了怡心园，还是黄冲、张朗陪同去的。”

　　倾风微感疑惑，略沉呤片刻后，他倏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奔出房门，蔡仲和跟随在后。俩人刚到前院，倾风陡然停住，蔡仲和问道：“什么事？”

　　“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去调拨几名兄弟。我先往怡心园，你随后赶来。”

　　说完，他急速离去。

　　“等、等……”蔡仲和惊讶地瞪着倾风比卷走的狂风还要快的身影，喃喃道：“这、这怎么回事？”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种话，是对那些恩爱男女而言的，对陆老夫人来说，永远憎恨的就是春天。春天，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但是这份爱情只是须臾间就破灭了。春天，她嫁给了一个男人，然而，她的男人在一个春天的夜晚跑了，为了另一个女人。春天，她爱上了第三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不久就背弃了她。春天，她杀死了背弃她的男人还有他的女人。现在，她的儿子也要离开她了，永远地离开她了，让她摸不到，抓不着……

　　陆老夫人从噩梦中惊醒，泪水已经湿透了丝枕。

　　一只手从后面扶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递来一块干净的毛巾，接着一个温柔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来，擦下脸吧。”

　　陆老夫人蓦然大震，“你，你是……”

　　“是我。”

　　黑暗里，清见月的眼睛好像遥远夜空里的星星似的闪闪发光。

　　“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陆老夫人怒道：“快回你的冰园。”

　　“老夫人，您不用担心，许澜现在应该在刑堂接受方润民的审问，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清见月抬手为陆老夫人拭去脸上的泪水及额头上的汗水。

　　陆老夫人身躯微颤，“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您还要隐瞒下去吗？”清见月站直身子，黑暗里，他微笑的脸看上去那样的神秘和美丽。

　　陆老夫人惊奇地望着他，“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清见月俯身把脸凑近她，温柔又坚定地道：“老夫人，您根本没有派人刺杀龙大夫人。” 

　　陆老夫人失声道：“你为什么这样讲？”

　　“因为您是堡主的母亲啊。”清见月说。

　　陆老夫人眼中闪出激动的泪水，忽然，她黯然地垂下头，忧伤地道：“不，你错了。”

　　“啊？”清见月大吃一惊，迅速站直身子。 

　　陆老夫人凤目微闭，悲痛地道：“就算我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脱离嫌疑。”

　　清见月急燥起来，“老夫人，能否请你把话讲清楚一些。”

　　“他、他没有死。”泪珠一滴滴落下，打在手背上，溅起水花。陆老夫人愤怒地用手拼命地捶打着床铺，发狂似的尖叫道：“陆绩，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都是你害我的，都是你害我的。”叫着叫着，陆老夫人大哭起来。

　　清见月惊怒交加地吼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陆老太爷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我还参加了他和大女巫的葬礼。”

　　“那些根本都是骗你的，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好迫使你答应接受任务。”陆老夫人泪流满面地叫道：“陆绩，他没有死。我的人调查的一清二楚。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何云雅。不，她不是何云雅。她应该是那个女人的什么人才对。”

　　“她叫丽江。”清见月怒不可抑地吼道：“就算他是诈死，你也不应该派人刺杀龙大夫人啊。你到底几岁了，做事难道不经大脑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后果？”

　　“我实在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就派人威吓他。我只是想逼他出来，我只想、只想……”陆老夫人掩住脸哭了起来。

　　清见月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可恶，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与我推测的完全不同吗。如果真是陆老夫人主谋的这件事，就真的不好办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一定要想出个什么办法来。我绝对不能让陆家堡毁了，陆家堡就等于是倾城的命，如果陆家堡没了，倾城也会……不行，我绝对不允许。

　　“我看到这里就够了。”

　　一个既威严又阴森的声音传来，把清见月、陆老夫人骇了一大跳。雕花门推开，脚步声移进来，清见月和陆老夫人禁不住睁大了眼睛，灯光蓦地一亮，倾风的身影清晰地映入她们的眼帘。

　　清见月登时吁了一口长气，真是的，吓死我了。

　　倾风阴沉着一张俊脸，“见月，你实在是不乖啊。一个人无声无息跑到这里来，你是想把我们都吓死吗？”

　　清见月咧出一个窘窘的傻笑，心道：什么吗？倾风这家伙，说话的口气都变得跟丽江一样。耶，等一下，他怎么来了？

　　“倾风，你怎么来了？”清见月些担忧地问。

　　“当然是接你回去啊。”倾风走过来，伸手抓住清见月，“好了，回去吧。你真是个让人不能放心的家伙。”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跟老夫人谈。”

　　“哼，难道你想帮她洗清罪名吗？”倾风唇角一挑，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没有用的，凶手就是凶手。”

　　清见月大吃一惊，“倾风，你？”

　　“小倩姑娘可是非常的担心你啊。”

　　“小倩怎么了？”

　　“你突然不见，小倩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吓得直哭呢。”

　　“糟糕，我忘了告诉小倩一声。”

　　“小倩姑娘因为担心你，匆匆向我们报信时，还扭伤了脚。”

　　“啊？”

　　小倩可是清见月的心肝宝贝，听到她因为自己而受伤，清见月岂能不急，不用倾风拉他，他已经飞快地直奔房门。

　　“不、不要走……”

　　陆老夫人嗫嚅着想叫住清见月，倾风蓦然回首，一道满含杀机的凌利目光令她骇然闭嘴。就这样，她绝望地看着清见月离去的身影，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响起隆隆的马蹄声。守夜的战士们登上城楼远眺，远远的好像有一条黑色巨龙用着旋风般的速度移近。守夜的战士下意识地揉揉眼睛想努力地看清楚一些，然而就在揉眼睛的功夫，黑色巨龙已经到了城门下。那名战士再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立刻往下大声道：“快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黑色巨龙就象卷着狂风似的驰入城堡。

　　冰园兰院的花厅内，小倩蜷缩在锦垫上，两手紧抱双腿，苍白的小脸深埋在腿里，纤柔的娇躯微微地颤抖着。何云雅、小乌鸦坐在她身边，担忧地望着她。

　　“小倩，没事吧？”何云雅轻轻抚摸她的背。

　　“公子不会有事吧？”小倩微弱地问。

　　何云雅一愣之下，连忙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公子不会有事的，大领主和四领主不是已经去找公子了吗？”

　　小倩哭泣道：“我好害怕。”

　　小乌鸦叫道：“哎，你到底怕什么？”

　　丽江放下手里的茶杯，“她是害怕失去见月的保护。”

　　“我不能失去公子。我只有她了。这个世上，只有公子才是真心疼爱我的，即使我的父母，他们关心的也只是能为家里传宗接代的哥哥。”小倩忽然用力地抱紧身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似的，满脸惊恐和悲伤，“我好怕。我好怕又回到以前，又孤独，又寒冷。”

　　小乌鸦幸灾乐祸地叫道：“哈，你也有害怕的一天。看你平常挺有自信的样子，原来全是装出来的。是啊，如果没有公子，哪儿有你呼风唤雨的日子，不过一个小丫头，却穿的跟一个富家千金似的，真是让人嫉妒。”

　　“小乌鸦，怎么可以？”何云雅轻声责备，“真是的，公子难道还不够疼爱你的吗？”

　　“可是，公子疼爱最多的还是小倩啊。”小乌鸦恨恨地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公子为什么对小倩就是与别人不一样呢？” 

　　“因为，她长得象见月失散多年的妹妹。”丽江说。

　　何云雅、小乌鸦都不禁脸露惊讶之色。

　　小倩脸色大变，秋水美眸里闪出凄伤的泪水。

　　“你可不要哭给我看啊。”丽江冷冷道：“我不是见月，我不会疼惜你、怜爱你。”

　　“为什么？”小倩颤声问。

　　丽江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倩，你好像根本没有认清楚见月之所以喜欢的原因。” 

　　“没有错，因为她是个代替品。” 小乌鸦说。

　　何云雅生气道：“小乌鸦，不要太过份了。”

　　小倩忧伤地笑道：“是代替品也好，长得相象也好，我都无所谓。只要能象现在这样得到公子的疼爱，我已经很幸福了。”

　　“你幸福死了，我却快要酸死了。”小乌鸦噘高了嘴巴。

　　何云雅好笑地摇头。

　　小乌鸦道：“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你这样倚赖公子，为什么不接受公子的好意留在冰园呢？” 

　　“因为公子给了我太多别人作梦都得不到的东西，这已经够招人嫉妒了，我怎可以不知足的索取更多不属于我的东西呢？所以，我才留在财计院，是不希望事事都倚赖公子。”小倩低下头，“我怕给公子添太多的麻烦，如果公子哪天嫌我烦了……”

　　“什么话啊？”小乌鸦哇哇大叫道：“虽然我很嫉妒你，但我还是挺希望你留在冰园呢。因为公子一看见你就会笑眯眯的。看到他幸福的样子，真是让人快乐。”

　　小倩愣住。

　　何云雅笑道：“小乌鸦说的没错啊。”

　　小倩颤声道：“是、是这样吗？”

　　“当然了。”小乌鸦跳起来，粗声粗气地道：“我没理由骗你的。”

　　小倩豁然醒悟，惊喜地看着丽江。

　　丽江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留在财计院，恐怕不止这一个原因吧？”

　　小乌鸦叫道：“什么，她还有其它的原因？我就知道她很诈。丽江小姐，你快说说看。”

　　“留在财计院，当然是为了能常常看到一个人了。虽然，在这里也能常常见到那个人，但是在这里见到那个人，与在那里见到那个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丽江嘲弄道：“我说的没错吧，小倩姑娘。”

　　小倩漂亮的脸蛋骤如煮熟的红鸡蛋般又烧又烫。

　　小乌鸦兴奋地大嚷：“是什么人啊？该不会是杜平。”

　　小倩又羞又恼道：“不是了。你别乱猜。”

　　何云雅诧异地看一眼丽江，丽江对她挤挤眼睛，何云雅莞尔。

　　“小倩，喜欢就喜欢了。干嘛要隐瞒啊？”小乌鸦做鬼脸。突然，房门打开，小乌鸦不快地转身，“什么人啊？”

　　一个黑衣黑袍，黑色长发的年青男人杀气腾腾地大步进房，门外，是同样黑衣佩刀的武士。小乌鸦陡然看到那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咕咚一声坐到地上。小倩、何云雅则是满脸的震惊。

　　天啊！是堡主！堡主回来了！

　　丽江从地席上起来，微笑道：“您回来了。”

　　陆倾城俊目里射出一道凛人的光芒，从她脸上又移到何云雅脸上，“怎么回事？”

　　何云雅、小倩、小乌鸦惊惶失措地从地席上爬起来。

　　“见月呢？”

　　陆倾城把疑惑先放到一边，他最关心的还是清见月。

　　丽江道：“见月去了怡心园，倾风和四领主也去了怡心园。”

　　陆倾城一言不发地回身，在手下人的簇拥下，如同他来一样，倏然而来，倏然而去。

　　小乌鸦陡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吓死我了。”

　　怡心园的卧室内，陆老夫人颓废地倚坐在榻上。窗外一片漆黑，黑的死气沉沉，黑的无声无息。她痛苦地揪住胸口，好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无情地翻绞，痛的她冷汗如雨，痛的她栗栗颤抖，痛的她恨不得立即死去。

　　“你在害怕吗，老夫人？”

　　一个残酷到极点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一条黑色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住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听到这个声音，倏地，一阵寒栗从她脊背上象电一样传遍全身，一时之间，她的整个心脏象给什么紧紧地拧住了似的停止跳动。

　　“你？你？”

　　“不错，是我。”

　　黑暗里，倾风的目光冰寒到极点。

　　“你？你？”陆老夫人颤抖的愈来愈厉害。

　　“你现在心里非常恐惧，不是吗？你闯下的大祸，让你不知道如何向我的堂兄、你的儿子交待，不是吗？”倾风残酷地道：“你知不知道，风月山庄的使者现在正等着我们交出凶手。”

　　即使黑暗都掩不住陆老夫人比雪还白的脸色。

　　“如果把你交出去，这会让堂兄无颜见人。做为儿子，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还算个男人吗？可是，如果不把你交出去，风月山庄绝对不会善罢干休。那么，风月山庄、天龙堡与本堡的战争，就会无休无止。结果可想而知，弱小的陆家堡，一定是战败的一方。到那时，堂兄必然是以牺牲他的性命为代价。”倾风说。

　　陆老夫人感到心脏仿佛被拧出鲜血，她整个地落入了万丈冰窟。

　　“为了有个交待，也为了堂兄，我想你应该明白如何做才对吧？”倾风手一垂，一柄雪亮的短刃滑落握在他的掌中，他脸上绽出毫无表情的笑意，抓过陆老夫人的手，把短刃塞到她手里。

　　陆老夫人握紧短刃，绝望地道：“你是要我死吗？”

　　倾风恶狠狠地道：“没有错，只要你死了，堂兄的麻烦自然是迎刃而解。”

　　陆老夫人眼睛里刹那间是一片空洞。

　　“好极了。只要你死了，风月山庄、天龙堡就失去了藉口，再由见月出面周旋，本堡的危机轻而易举地就解除了。”倾风诱哄道：“好了，别想太多了。天，快要亮了。”

　　陆老夫人闭上眼睛，双手紧握短刃，慢慢举起。

　　倾风脸上闪出一丝犹如恶魔般的邪笑：父亲，还有我可怜的母亲啊，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祝福难料⑥ 

　　“小倩。”

　　清见月满头大汗地奔入冰园兰院的花厅。他一进来，就直冲向小倩，眼睛里闪闪的全是焦急和关切。

　　“怎么样？伤的严重吗？有没有看大夫，大夫呢？来，快把脚给我看看，痛的厉害吗？”

　　“等、等一下，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小倩满头雾水。

　　“你哪只脚扭伤了？大夫有没有给你敷药？”清见月一个劲地催促道：“快给我看看，不要让我着急。” 

　　“但是，但是，”小倩阻止道：“公子，我没有扭伤脚啊。” 

　　“啊？”清见月惊怪地瞪大眼睛，“你没有扭伤脚？”

　　为了证实自己好好的，小倩从地席上起来走了两圈，“看啊公子，我很好。”

　　清见月松了一大口气似的，“你没有扭伤脚。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你这样慌慌张张地赶回来，就是因为小倩扭伤了脚吗？”丽江秀眉微颦，“怪了，是什么人胆敢对你恶作剧呢？”

　　“是……”忽然，清见月象是受到什么强烈打击似的，一脸震惊。

　　他那样子，令小倩、何云雅、小乌鸦都感到奇怪极了。

　　“见月，怎么回事？”丽江问。

　　“是、是倾风……”清见月冷汗如雨。

　　“倾风？”丽江怀疑道：“他怎么了？” 

　　“是倾风告诉我，小倩因为我突然不见，担心过度之下不小心扭伤了脚。你也是知道的，小倩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当然很急了。”

　　小倩猛听到这句话，比得了一箱黄金还要让她欣喜若狂，漂亮的脸蛋登时笑成一朵花。

　　“我连老夫人的事都放下了，急急忙忙往回赶。在回来的路上，他突然又说，有急事要去一趟刑堂。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清见月越说越气，大声吼骂：“该死的大笨蛋。”

　　小倩、何云雅、小乌鸦吓得东倒西歪。

　　丽江叹息一声，幽明深邃的瞳眸里漾出悲伤的泪水，“我以为他已经放弃报仇了。”

　　“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保护他，是你的责任吧？”清见月厉声道：“没有时间了，必须马上阻止他。” 

　　“不错，保护他，是我的责任。”丽江起身，镇定自若地道：“你先赶去怡心园，我随后就到。因为，我必须去找一个人。”

　　清见月一怔，“找一个人？”

　　丽江大声道：“你不用管，你马上赶往怡心园。因为堡主回来了，他现在也正赶往怡心园的路上。”

　　清见月失声道：“啊？你说他，你说他回来了？”

　　此时此刻，怡心园的卧室内。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倾风不耐烦地催促道：“想一想，只要你自我了结了，就可以帮助堂兄摆脱眼前的困境了。”

　　“不，应该说，我死了，你就可以报仇了，是吧？”陆老夫人忽然睁开眼睛，凤目里厉芒寒闪。

　　倾风怒道：“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陆老夫人愤怒地攥紧手里的短刀，“你刚才的行为，跟杀我有什么两样？”

　　倾风一窒，倏地冷笑道：“没错，我是想杀你报仇。”

　　陆老夫人握刀的手猛一颤之下，雪亮的短刀滑落，叮当一声落到地板上。

　　倾风冰寒地笑道：“我要为我死去的可怜的母亲报仇。”

　　泪水一滴一滴如雨珠般从陆老夫人脸上滑落，丰润的红唇剧烈的颤抖着，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倾风弯腰从地上捡起短刀，当他再直起身子，他脸上散发的邪恶的笑容，令他俊美的脸看上去就象个妖魔，让人汗毛直竖。

　　“真是让我失望，我本来是不想亲自动手的。”

　　陆老夫人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你、你不能杀我。”

　　“很好，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不能杀你？”倾风缓缓地举起握着短刀的手。

　　“你不可以杀我。不管是谁杀我，都不应该是你杀我。”陆老夫人激动地摇头。

　　“真是笑话。”倾风怒吼。

　　陆老夫人象是豁了出去似的尖叫道：“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什么？

　　倾风握刀的手陡然一震。

　　陆老夫人痛苦地道：“我已经忍了二十年，我不想再忍了，我不想再忍了。”

　　“可恶！”倾风胸中的怒意如江水般汹涌澎湃，“竟敢用这样卑劣的方法为自己开脱。”

　　“难道刘梅没有告诉你吗？”陆老夫人豁然从床上下来，一步步逼近他，目光好像要吃人似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从倾风脑际闪过。

　　“奶妈说，小姐，您就放过言夫人吧，二爷已经死了，不管有多少怨恨，您也该放下了。

　　二爷不在了，如果连言夫人也去了，小少爷该有多么悲痛啊。” 

　　“佟凤仙说，那贱人早该死了。倾风不是她生的。她凭什么让倾风叫她母亲，她凭什么？”

　　倾风突然如遭晴天霹雳般蓦地剧震，难道？其实，刘梅临死前的那番话，倾风一直半信半疑，也曾经进行过调查，却因为最重要的知情者奶妈死了而中断。现在陆老夫人突然提及，怎能不令他震憾。

　　“不错。”陆老夫人指着自己的胸膛，泪流满面地大吼道：“是我，是我生的你，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倾风张大了嘴，眼睛里闪射出惊骇。

　　陆老夫人伸出如风中树叶颤抖的手摸向他的脸，哭道：“风儿，风儿，你是我生的，你是我的儿子，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倾风的嘴巴张了又张，好久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不是真的，一定是我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陆老夫人一头撞到他怀里，拼命地抱住他，号啕大哭道：“我才是你的母亲，我才是啊。”

　　倾风摇头，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打湿了脸，“不是，你不是。” 

　　“我是，我是。”

　　“你不是。你不是。”倾风恐惧地推开她。谁能相信，自己日夜憎恨的仇人，竟然会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谁能相信。倾风气急败坏地骂道：“滚开。你不是我母亲，言夫人才是我的母亲。”

　　“不对。”陆老夫人又恨又怒，又悲又痛，满腔的怨恨无处发泄，只能拼命地捶打他，“我是你母亲。我是你母亲。她不是。是她抢了你。不准你叫她母亲。不准你叫那个贱人。” 

　　这个时候，雕花门被猛力地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这个巨响声，使陆老夫人、倾风惊惧地望去。风儿强劲地吹着，如黑夜般的披风和长发在风中飞扬。陆老夫人和倾风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

　　是什么人？

　　一个高大魁伟的身影一步一步移入。看着那人走路的姿态，即使不用看清来人的脸，陆老夫人也猜出了是谁。她绝望地倒跌几步，恐惧的浑身发抖。倾风更是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又一个修长潇洒的人走进来。他一进来就关上房门，他手里提着灯，很清楚地让人看到他的脸。他不是别人，正是蔡仲和。他把室内的灯烛一盏盏点亮，光芒照耀下，陆倾城目光严峻地盯着他们。

　　倾风颤抖道：“堂兄？”

　　突然一声巨响，倾风下意识地回头，看到的是陆老夫人因为害怕撞倒桌椅，而她整个也坐在地上，一只手因为身体摔倒时而下意识按到地上，正好压在碎裂的杯子磁片上，流出的鲜血是那样的刺目。

　　倾风看后，冷笑一声，回首再次望向堂兄，“您都听到了？那些都是令堂的胡言乱语，我想她一定是疯了。”

　　陆倾城默默地走向他，直直地穿过他身侧，俯身把母亲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铺上，这才回身道：“仲和，麻烦你。”

　　“是。”

　　蔡仲和转身出去。

　　陆倾城在床侧坐下，拿起母亲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怕，没事的。”

　　陆老夫人、倾风又是惊愕又是奇怪。

　　房门一响，蔡仲和端水进房，这回，在他的后面还跟了个人，捧着托盘，托盘上是金创药膏、纱布、剪刀之类的东西。倾风一看到那人迅速移开脸，脸上浮上一层红晕。

　　“堡主，水和药都拿来了。”那人说。

　　正小心翼翼把扎在母亲皮肉里的碎片去除的陆倾城闻声，立刻抬头，与一双璀璨如黑宝石般迷人的眼睛对上。清见月咧开嘴巴一笑，珍珠般的白牙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陆倾城欣慰地一笑，“你来了。”

　　“嗯。”清见月笑眯眯道：“交给我吧。”

　　陆倾城起身，换清见月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陆倾城看向倾风，目光在瞬间变得如刀子般犀利。倾风傲慢地抬高头颅，那副样子就象个随时准备决斗的武士似的。

　　“真是个傻瓜。”陆倾城终于开口，“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道还不能让你忘怀吗？”

　　倾风怒道：“身为人子，不能为冤死的父母报仇，还算什么人子？”

　　“若是那样的话，你应该杀的是我才对吧？”陆倾城沉郁地道：“如果不是我诱惑刘梅，也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

　　“刘梅那种女人，你爱要不要，都与我没有关系。”倾风悲痛地道：“我无法原谅她的是，她杀死我的父亲不够，还逼死我的母亲。你叫我如何能够原谅她？”

　　“她不是。”

　　陆老夫人脱口大叫，这一叫，惊动陆倾城、倾风、蔡仲和都看向她。陆老夫人登时瑟缩。

　　倾风嘲笑道：“看到了吗？你的母亲居然不知羞耻地说，她才是我的亲生母亲。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堂兄，你还有什么脸面对世人呢？”

　　陆倾城脸色一沉，一言不发。

　　陆老夫人羞惭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没有错，我的确是想报仇。不过，堂兄，在你责怪我之前，请你想一想，这次刺杀天龙堡龙大夫人的事件，令天龙堡、风月山庄震怒之极。现在，对方正等着我们交出凶手呢。如果不请令堂自我了结，我们该如何向人家交待呢？”

　　“这根本是你的藉口。”清见月已经帮陆老夫人包扎好伤。一跃而下，走到陆倾城身边站好，“其实，你是猜到龙大夫人被刺杀的事件有漏洞，更正确地说，龙大夫人被刺杀事件，很有可能是天鹰教对老夫人的嫁祸。只要把昨天发生的事件联系在一起，就可以猜测出个大概了。所以我才会跑来找老夫人证实，你应该也是想到了，所以就赶来阻止我。因为，利用老夫人内疚，逼迫老夫人自杀，既不用你亲自动手，又可以报仇，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倾风讥刺：“哼，很可惜，老夫人并没有你想象的多少内疚，她贪生怕死的很呢。”

　　“你错了。”陆老夫人道：“我毕竟掌管陆家堡这么多年，有很多事情，我比你们谁都要看的清楚。见月的疑问，其实，也萦绕在我心头很久了。只是，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你逼我自尽时，我也的确想一死了之。但是，我不能忍受的是，你是为了那个贱人。”

　　倾风大怒，“不准侮辱先母。”

　　陆老夫人尖叫道：“她不是，我才是。”

　　“少不要脸了。”倾风气得骂道：“谁能证明你是我的亲生母亲？谁能证明言夫人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你拿出证据啊。”

　　“你想要证据，我可以给你。”

　　一个慈祥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大家寻声望去，蔡老夫人在蔡大奶奶的扶持下走进来。在她们的后面，是裹着紫色披风的丽江。

　　蔡仲和快步奔向母亲，伸手道：“母亲，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蔡老夫人推开儿子的手，快步走向床榻，歉意地道：“我来的有些晚了。”

　　泪珠止不住滚滚落下，陆老夫人捂住脸哭了起来。

　　蔡老夫人叹息一声后，一脸严肃地道：“倾风，听仔细了，老身今天要告诉你的，全部是实情，如有一句谎言，就让我这个老太婆不得好死。”

　　想不到蔡老夫人竟会发这样的毒誓，以致在场的大家都不禁骇然失色。

　　“记得二十五年前，凤仙嫁入陆家堡时，那个婚礼真是前所未有的豪华和气派。可是，谁能想到，婚礼的第二天，陆绩就离开陆家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凤仙不仅失去了丈夫，更是成为众人的笑柄，就算她再坚强和能干，她毕竟是个女人啊。”蔡老夫人怜惜道：“她的痛苦又有几个人能够了解呢？”

　　“就算他再怎样无情，我仍是不死心。白天黑夜，我盼着他回来，可是眼看肚子一天一天地大了，直到倾城生下来，他也没有回来。老太爷去的时候，他回来了一次，可是，他对我们母子根本不屑一顾，匆匆而来，匆匆又去。”无尽的凄苦袭上心头，陆老夫人蛾眉紧蹙，幽幽地道：“没有人同情我们母子，是他，是他保护了我们母子。”

　　这个“他”，大家心里都明白，自然指的就是陆言了。

　　“他的性格非常温柔，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因为他这个缺点，老太爷没有把掌门的位子交给他；却也因为他的这个优点，让我爱上了他。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我有了身孕。你能想象吗？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怀了身孕，传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陆老夫人抬起头，目光是那样复杂地看着倾风。她的目光，令倾风象得了病似的颤抖起来。

　　“他很害怕，一直劝我打掉，而我发了疯的想把你生下来。这是我一生当中，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我生下倾城，是想得到陆绩，他却在新婚的第二天就抛弃了我；我生下你，是想得到陆言，却作梦也没想到，他抛下我娶了那个女人。他抛下我娶了那个女人，他抛下我娶了那个女人，他抛下我娶了那个女人……”

　　失望的痛苦啮嚼着她那孤寂的心，陆老夫人放声痛哭。

　　一声声，就象一条鞭子无情地抽打在倾风身上，泪水就象恣肆的河流不知不觉爬满他的脸颊。

　　“这个事情，只有我们夫妻和永庆、伯安知道。为了生下你，凤仙带着倾城避回白石山庄，直到生下你。三个月后，言夫人也生下一个孩子，是个女孩，但是由于言夫人体弱多病，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外子就突然想到用你来冒充言夫人的孩子，如此一来，不但可以把凤仙和倾城接回来，又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名份。这个主意虽好，可是……”蔡老夫人突然怒容满面地骂道：“陆言那个大王八蛋，如果他现在就在这里，我一定会踢暴他的脑袋。”

　　耶！

　　在场众人都不禁吓一大跳。

　　蔡仲和受不了地道：“母亲，太暴力了吧，也不想想您的年纪。” 

　　蔡大奶奶一旁陪着笑脸。

　　清见月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蔡老夫人愤怒地道：“他一点都不顾念凤仙做母亲的心情，竟然把孩子给悄悄地偷走了。”

　　众人听了，又是一震。

　　蔡老夫人脸上挂了两行闪闪发光的泪瀑，“凤仙还以为孩子是被仇家偷走了，急得死去活来。哎，现在想起她为了找倾风，昏倒在狂风暴雪里的样子，我就想狠狠地煽陆言两个大耳括子，再加上我的无敌霹雳无影脚。”蔡老夫人杀气腾腾，捋袖子抡胳膊，那架式还真想找人打一架。

　　蔡大奶奶慌忙劝道：“母亲，请息怒，请息怒。”

　　蔡仲和很无奈地叹气，真丢脸。

　　清见月心道：耶，好可怕！真不愧是大执法、漂亮哥哥的母亲。不过话说回来，陆言还真是自私啊。一开始，因为害怕，拼命逼着老夫人打掉孩子；后来怕老夫人不把孩子交出来，就去偷孩子。哎，老夫人爱上陆绩、陆言这对兄弟，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啊。不管以后陆言是怎么死的，我都不会再同情他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可怜的母亲，就是言夫人。她并不知道孩子已经死了，因为那时陆言骗她，孩子身体不好，被送到很远的地方去疗养身体。言夫人因为看不到孩子，终日啼哭，以致病倒。当陆言把倾风抱给她时，她以为倾风就是她生的，所以爱的不得了。在她的心里，倾风就是她生的。”蔡老夫人又接着往下叙述，“可是对于孩子真正的亲生母亲，怎能忍受自己的孩子叫别人母亲呢。凤仙好几次想要回倾风，想以伯母的身份照顾倾风，言夫人死也不答应。”

　　清见月心道：原来如此，俩个女人先是为了一个男人，后是为了一个孩子，就这样反目成仇。人家说，女人是祸水，哼，依我看，男人变成祸水比女人还可怕。

　　对倾风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难以接受。为什么会这样？他痛苦地犹如离水的鱼儿感到窒息，胸口憋闷的几乎要爆炸。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丽江从后面温柔地搂住他颤抖的身体。倾风好像溺水捞到救命稻草似的突然回身紧紧地抱住了她。丽江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无言地安慰着他。

　　陆倾城走过去坐在榻旁伸手搂住母亲。

　　陆老夫人一颤，苦涩地道：“对不起。”

　　陆倾城把母亲整个地抱到怀里，柔声道：“还记得吗？有一天晚上，您拉着我的手，让我抚摸你高高隆起的肚子。您笑着说，这里有个小弟弟。”

　　陆老夫人吃惊道：“你还记得？”

　　“我怎么可能忘了呢？那天晚上，你搂着我，让我摸你的肚子，你满脸的笑容，又慈祥，又幸福的样子，漂亮的就象天上的仙女似的。看着你那样开心，我也非常的开心。”陆倾城苦涩地笑道：“其实，我也曾经象母亲一样憎恨过言夫人，如果不是她，言叔一定会成为我的父亲。如果没有言夫人，言叔、母亲、我还有倾风，我们一家四口，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的。”

　　陆老夫人不禁瞠大了眼睛，倾风则是震惊。

　　“一切都过去了。”陆倾城温柔地道：“母亲，忘了吧。言叔已经死了，言夫人也不在了，一切都让他们烟消云散吧。从今往后，我和倾风会一直陪着你的。”

　　“倾、倾城、我儿……”

　　陆老夫人在儿子怀里激动的泣不成声。

　　倾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一直都知道？” 

　　陆倾城骂道：“笨蛋。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在我和母亲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最挚爱的亲人。”

　　倾风胸口陡然一热，泪水涌上眼眶，嗓子里更是如梗鱼刺般。

　　屋子里一下子变的那样安静，窗外是风声，窗内是蜡烛燃烧时烛花的爆响声，大家默默地望着这母子三人，百感交集。

　　丽江掏出绢帕递到倾风手中，她这一动作，提醒清见月忽然想到什么，猛然大吼：“丽江。”

　　“啊？”丽江花容失色，“干、干什么？”

　　“陆绩那个老混蛋，啊，不对，那个老东西，呀，也不对，总之，他还活着，是不是？”清见月怒不可遏地瞪圆亮晶晶的眼睛。

　　“还以为什么事呢？真是吓死我了。”丽江很不满地轻拍酥胸。

　　“快回答我。”清见月象只发怒的小猫，“他是不是还活着？”

　　丽江点头道：“是啊。”

　　“既然活着，为什么骗我死了？还演了那么一出戏给我看，骗去我一大把泪水。真是可恶。”清见月咬牙切齿。

　　“没有办法，谁让你不愿意接受任务啊。”丽江不痛不痒地道：“只好用哀兵之策骗取你的同情了。”

　　清见月怒道：“死狐狸精，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丽江笑眯眯道：“堂兄，我告诉你啊。我为了倾风，是二话不说就来了。可是见月，却倔的象头牛，死也不愿意来陆家堡。如果不是陆老太爷和大女巫、圣父、圣母，大家合伙演了一出戏给他看，现在一定在云南逍遥的不得了，再不然，他一定会去天龙堡，给另外一个人作媳妇了呢。”

　　陆倾城脸色一沉，“另外一个人？”

　　清见月气急败坏地大吼：“丽江，你这个死狐狸精，不准胡说八道。”

　　陆倾城阴沉沉道：“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什么人？”

　　耶！他还当真了。

　　清见月吓出一身冷汗，急不迭摇手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为了转移目标，清见月马上又道：“老夫人，您既然已经不在想陆绩老混蛋，又为什么派人挑衅他呢？”

　　“因为，我一直都无法忘怀，洞房花烛的那晚，他大声嘲笑我，说我嫁给他，只是为了想得到陆家堡陆夫人的位置。所以，我没有办法咽下这口气。我想逼他回来，就算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他了，我也要告诉他。”陆老夫人眼中愤怒的光芒忽然变得柔情似水。

　　清见月心道：不会吧。

　　“我是不是很傻？哈哈哈，我真是太傻了。哈哈，哈哈哈……”陆老夫人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挂在她脸上的泪水在灯光下闪耀着凄伤的光芒……

　　从怡心园出来，已是破晓时分。蔡伯安、苏海波、林枫、刘锡城、何志强、周鹏、周洁、杜总管、杜平，还有随同陆倾城回来的雷永翔等候在大门外。陆倾城、倾风、蔡仲和出来，他们迅速迎上去。

　　陆倾城点头，“到议事厅。”

　　清见月捂住嘴打了一声长长的哈欠，泪水象花儿一样涌冒出来。他抬手正想用袖子擦拭，陆倾城大手一伸，抓住了他的腕子。清见月一愣，仰起脸。

　　陆倾城掏出帕子擦净他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累坏了，回冰园睡一下吧。”突然俯下脸，在他颊上吻了一下。

　　清见月象只木鸡似的呆住。丽江淘气的笑声响起，清见月脸上腾地红了，脑袋上更如冒烟火似的，“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丽江笑得更加放肆。在场众人都笑容可掬地望着他。

　　清见月又羞又恼，狠狠地瞪了眼肇事者。

　　陆倾城却象没事似的，“辛苦你了。接下来，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歇一下吧。”

　　说完，他大步走去，晨光里，他魁梧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显得那样高大，那样威武，那样的可靠，仿佛他就是擎天柱。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怕。

　　清见月默默地望着他渐离渐远的背影，脸上漾起一抹纯真无邪，深情无比的笑意。

　　想不到他回来的这样快。不过，回来了就好。老夫人和倾风的事情也总算解决了。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对他母亲的态度，居然大幅度的改变，是什么人影响了他呢？

　　两道视线从不远处射到清见月脸上，那样锐利，那样专注，那样冰冷，那样憎厌。清见月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看到的是黑衣黑袍的许澜抱剑倚在廊柱上，站在他身侧的是许芸。

　　清见月心道：是许澜。看样子，他已经没事了。大执法并没有从他身上问出什么，想也知道了。似他这样严谨、聪明且深不可测的人物，怎能随便让人抓住把柄呢？

　　“公子，回去吧。”

　　一件披风披到肩上，张朗恭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地响起。

　　一阵风吹来，寒意似针般刺激着皮肤。清见月缩缩脖子，忙扯紧披风，在黄冲、张朗、郭国、毛鹰的簇拥下离去。

　　廊柱下，许澜的脸上扯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正文 第六十六章算计

　　 

　　清见月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他静静地躺在华丽如房子般精雕细琢的大床上，嘴角含笑地感受着棉被的柔软舒适，纱帐随风轻逸地飘舞，若有若无的幽幽花香，还有远处鸟儿清脆的啼鸣。真是奇怪啊，为何一切都在突然间变得如此的美好和幸福呢？

　　雕花门推开，一个小东西飞快的窜进来，唰地跃上大床，一下子跳到清见月身上，接着一个湿濡濡的东西在清见月嘴上舔了一下。清见月睁开眼睛，在他的身上，一头雪白的小狐狸，正眯着一对金灿灿的眼蛑子，咧着小尖嘴，摇着雪白的大尾巴对着他淘气地笑。

　　清见月黑水晶似的眼眸子里闪出灿耀的光芒，他忽然起来，把小狐狸压到身下揉搓。小狐狸呜哇尖叫，拼命从主人怀里挣脱出去，然后又扑上来。这一人一狐在大床上翻翻滚滚，嬉戏打闹，笑声就象清晨的风儿般在房里扬起。

　　一双穿着黑色靴子的脚稳重地迈进房，黑色的衣袍随着移动在空气里飘飞。床上打闹的人立刻警觉，倏地坐起，怀里还抱着小狐狸。小狐狸快活地对着来人鸣叫一声。

　　是陆倾城。

　　就象往常那样，黑色的衣袍；就象往常那样，黑色的乌发；就象往常那样，黑亮如星般深沉的眼眸；就象往常那样，俊美的容颜；就象往常那样，无论何时都是那样挺拔的身姿。

　　可是这一刻，看在清见月眼里，就愣是不一样了。随着他愈来愈近，清见月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激烈的程度，让他几乎怀疑心脏会不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倾城，是的，是倾城。

　　清见月眼睛里闪耀出短暂别离后喜悦的泪光。

　　陆倾城移到床前，伸手掀开纱帐，他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容，他的眼睛里荡漾着对心上人的无限宠溺和疼爱，他的心情也同样激动万分。

　　一进门，迎面扑来的就是心爱人的笑声，令他如沐春风，把连夜奔驰的紧张和整整一天忙碌处理事务的疲劳一扫而空。进房，看到心上人坐在纱帐飘逸的大床上，怀里抱着那头精灵顽皮的雪白小狐，黑蓝色闪着光的绢发散了下来，一张脸因为看到他在一霎间变得如朝霞般娇艳明媚。天啊，何时他的爱人变得如此美丽了，整个房间也因为爱人的美丽光明起来。

　　陆倾城爱极了，也喜欢极了，他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抱住心上人，但又怕太粗鲁了吓坏心上人，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微笑着欣赏着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心上人的美丽。

　　“想我了吗？”

　　“想。”

　　清见月只答了一个字，爱意如潮水般在心里激荡汹涌。

　　陆倾城显然很满意，也非常高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是，他又忍不住打趣，“真想我了吗？为什么我见你又胖了些？嗯，白白胖胖的，出了门，人人都会说，我把我的见月养得真好。”

　　清见月气愤地嘟起嘴巴，叫道：“喂，你敢怀疑我。我想你了，是从心里想的，想得心里慌慌的，我一发慌，就会肚子饿。你忘了我小时候因为穷没有饭吃，特别怕饿吗？我一饿，就想吃东西。还有，我想你，玩什么都没兴趣了。所以，只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小乌鸦都说我变成猪了。老王说，这阵子我没有看飞云，飞云那小子脾气变得特坏，见人就咬，见人就踢，踢伤了好几个人。”

　　白狐哇哇叫：没错，没错，狐儿可以证明。主人很久都没有陪狐儿象刚才那样玩了。至于那匹坏脾气的臭马，不用理它了。

　　陆倾城笑得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是这样啊，是我冤枉了见月。来，为了向我的见月道歉，过来抱抱。”

　　清见月马上扔了怀里的小狐狸，象条摇着尾巴的小狗似的又兴奋又快乐地扑到陆倾城怀里，一伸手就搂住了陆倾城的脖子，一对眼睛笑得月儿弯弯的，朱红的嘴唇不能抑制地咧开。

　　这怀抱，这胸膛，是多么的温暖和舒适啊！嘿嘿，把棉被都比下去了。

　　小狐狸气得跳爪，主人，你怎么可以见色忘了爱狐。气死了，气死了，我马上去修行，然后变得比堡主还俊美。到那时候，你想讨好狐狸精、不、狐王我都没用了。

　　没有人理它。

　　陆倾城爱死了怀里的人儿，一手搂住心上人纤细却很强韧的腰肢，另一手摸到心上人发烫的脸上，然后扶到心上人的后脑勺上，俯下脸就吻住了心上人的嘴唇。

　　他思念了很久的香唇啊，吻上去如饮千年佳酿般的甘醇。尤其是心上人出奇的温驯，张开唇，任他伸入舌头纠缠吸吮。他越吻越深，越吻越爱，竟是欲罢不能，直到怀里的人因为无法呼吸差点厥过去，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清见月把脸藏在他胸膛里急促地喘着气，虽然有点埋怨他差点憋死了他，却是一点都无法生他的气。是因为爱吗？是啊，刚才的吻，让他知道，他是多么的爱他，也让他知道，他是多么的思念着他。这份爱，这份思念，可是一点虚假都掺不出来的。

　　陆倾城没有再继续，他温柔的怜爱的抚摸着心上人黑蓝色闪着光的乌发。清见月也紧紧地抱着他，此时此刻，他就象一块粘糖似的粘在陆倾城身上。他不禁想起丽江，忍不住想笑，他总是嘲笑丽江不知羞的老是粘着倾风，现在他总算理解了。实在是太爱这个人了，就是连一会儿都舍不得分开啊。这次短暂的离别，让他忽然明白了很多。

　　“见月。”

　　陆倾城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天知道，他拼命压抑下来的欲望令他多么的痛苦。

　　“嗯。”

　　清见月仰起脸，笑眯眯的样子，写满了幸福和快乐。

　　陆倾城忍不住心头一荡，在他嘴上吻了又吻，“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清见月笑咧开因为亲吻而艳红的嘴唇，“倾城，你要夸我吗？我是不是很棒？”

　　陆倾城被他逗乐，笑道：“是啊，我的见月真是棒极了。大家都不住口地夸你呢，就连母亲也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清见月撇撇嘴，“我才不稀罕别人夸我呢。我只要你夸我。”

　　陆倾城搂住他，哈哈大笑。

　　白狐围着他们转了好几个圈，几次欲把脑袋插进去，却没有缝隙可入。俩个主人自顾自的快活，全然把它甩在了一边。气死狐，真是气死狐。它跳下大床，恨恨地跳着四只爪子，狠狠地摇着大尾巴，气死狐，真真气死狐了，主人一看见堡主就背叛了狐，去找那匹臭马挑拨一下，告诉他以后看见堡主绝对不能给好脸色。因为我们心爱的主人被堡主抢走了。呜……气死狐了，什么时候我才可以成妖成仙啊？

　　“这次多亏了你机智和冷静，不仅保护了母亲，也保护了倾风，使本堡避免了一场分裂和内乱。见月，你帮了我的大忙。”

　　房里，陆倾城抱着清见月躺在大床上。

　　“你是什么时候原谅令堂的？”

　　清见月爬在他身上俯身看着他。

　　“临行前，我去向母亲辞别。母亲，把一切都告诉了我。”陆倾城双手撑在后脑勺上，微笑着看心上人美丽的脸，“三年前，不，应该说是更久以前，天鹰教就虎视眈眈地觊觎本堡了，所以，他们秘密谋划，派人潜入本堡。刘建华兄妹就是天鹰教派入本堡的间谍。刘建华利用母亲与言叔之间的恩怨情仇，再使美人计离间我们兄弟，最终演变出那场惨剧。真是惭愧，我毕竟年轻气盛，当时派人捉拿刘建华时，刘建华猝死在他的居所，我只为了终于除去那人而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全然没有往深里想，刘建华，其实是被灭口的。”

　　清见月吃惊地道：“这件事，令堂知道吗？”

　　陆倾城缓缓点头。

　　清见月心道：还是姜老的辣。我早知道那老太婆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能查出我的身世，可见她的手段之高。又想到刘梅，“刘梅一定不知情。否则，早就象刘建华一样被灭口了。哪还会等到。”说到这里，清见月马上闭嘴。

　　陆倾城微微苦笑，“你说的没错。母亲一直想瞒住那事，可是最终还是瞒不住，她害怕，她怕倾风知道了，会更讨厌她。哎……”接下来，又道：“其实，在那之后，母亲很快就洞察了他们的阴谋。但是，母亲一直在隐忍。实在是三年前那场叛乱，使本堡大伤元气。如果母亲贸然出手，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反咬一口。所以，母亲等了整整三年，一直等到时机成熟。母亲回白石山庄，一是为了方便我动手，二是为了方便监视他们。”

　　清见月恍然大悟，心道：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前老堡主能把掌权的位置交给老夫人，这证明老夫人一定有着她过人的智慧，怎会轻易地让倾城夺权成功呢？而且，在事后，甚至一句责骂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可是，老夫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呢？以致中间生出那许多误会。”

　　陆倾城心情复杂地叹息一声。

　　清见月多少能体会那声叹息所包含的意义，是啊，陆老夫人情路坎坷，新婚的第二天，丈夫离家出走，情人因为怯懦和自私背叛了他们的爱情。怎能不心灰意冷？怎能不悲痛绝绝？最后，由爱生恨，被报复和嫉妒扭曲了心灵。转念间他又想到什么，问道：“你说‘他们’，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天鹰教派入本堡的内奸。”陆倾城说。

　　清见月激动地道：“堡主已经查到了吗？”

　　陆倾城抱着清见月坐起来，一脸严肃冷酷的表情。清见月不喜欢，噘起嘴巴就在他唇上啾了一下。春风化雪也没有这么快法，陆倾城马上融化了脸上的寒意，笑容满面地回吻了他一下。

　　“起初，母亲也不能完全肯定，仅仅只是有些怀疑罢了。但是经过今次的事，完全可以证明母亲的猜测是没有错的。天鹰教想要霸占本堡的野心是多么强烈。由于上次的重创，才使得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他们企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分裂本堡，幸而老天把你赐给了我，如果不是你，倾风年轻气盛，很有可能在他们的挑衅下做出不理智的事。今次的事，倾风也深感惭愧。”

　　“看上去是祸，反而是福。老夫人和倾风终于母子相认，也是桩好事啊。最让人佩服的还是倾城，心胸宽广地接纳了一切。”

　　“母亲心里的苦，我不是不清楚，我怎么忍心再往她老人家的伤口上撒把盐呢？倾风也是我从小疼爱的弟弟，如果能消除他心中的痛苦和怨恨，我是很乐意接受这件事的。”

　　清见月听了陆倾城的话，表情渐显迷茫凄侧，目光透过陆倾城仿佛在看向遥远的地方。

　　陆倾城看到他这样，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他温柔地搂住爱人，好像抱娃娃似的，用手怜惜地拍抚爱人的背脊。

　　“听着，见月，你有我。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只要想着我就好了。我不会离开你的，什么都不能分开我们。现在，将来，不管何时何地，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不会离开我？”

　　清见月眼睛里流下泪水。

　　“是。”

　　陆倾城坚定地回答。

　　“如果我欺骗了你，你还是不会离开我吗？” 

　　清见月平静的声音里满含着痛苦和悲伤。

　　“是，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守着你，我会一直这样守着你。”

　　陆倾城犹如发下誓言似的。

　　“不管我做了什么？”

　　清见月问。

　　“你想做什么，尽管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陆倾城温柔地说。

　　“如果我想借助你的力量灭掉天鹰教呢？”

　　清见月深深地看着他。

　　陆倾城微笑道：“我会成为你的力量和后盾。到现在，你仍然坚持自己是个男人，看到你这样，我心里怎能不痛呢？你把你的欢乐、你的温柔、你的幸福、你的智慧都给了我，但是，只这些还不够。见月，把你的痛苦，你的泪水还有你的屈辱也统统给我，让我与你共同分担。”

　　清见月激动的红唇微颤。清风一过，花瓣飘入窗内，绚丽的阳光照在他黑蓝色的丝发上，闪耀着美丽的光芒。他眼中浮出令人心碎的悲伤的泪水。陆倾城更加搂紧他。

　　“老夫人一定会生气的。”

　　清见月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你猜到了？”陆倾城笑着道：“你有时候聪明的让我都感到害怕。没错，临行前，母亲之所以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是想提醒我本堡所面临的危险。母亲一再担忧你会影响我，并利用我达到报仇的目的。可是，我不这么想。既然天鹰教摆明了想吞没本堡，本堡就算忍让，也不可能打消他们贪婪的欲望。既然是这样，就狠狠地干一场好了，同时又能讨好我的心肝宝贝，何乐而不为呢？”

　　清见月满脸羞红，“肉麻死了。”

　　陆倾城放声大笑。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好像会发光一样，以致那张年轻英俊的脸说不出的迷人。清见月看得怦然心跳，眼睛都直了。他痴迷的样子，令陆倾城满意极了。陆倾城高兴的眼睛也眯了起来，“爱我吗？” 

　　“爱。”

　　清见月毫不掩饰地敞开了心扉。

　　“有多爱？”

　　这么严肃的问题，清见月却毫不犹豫的回答。

　　“就象狐儿爱吃黄焖鸡。”

　　可想而知，清见月被陆倾城狠狠地惩罚了一顿。他噘着被咬得又红又肿的嘴唇，怎么想都觉得冤。没错啊，狐儿最爱的就是黄焖鸡。想归想，他可不敢辩，如果陆倾城再咬他，明天就不用见人了。

　　“很好，就象狐儿爱吃黄焖鸡。”陆倾城看着他垂头丧气的可怜小狗样儿，想笑又拼命忍着，“但是，必须一辈子都爱我，否则，不但没有黄焖鸡，连燕窝也没有吃。”

　　清见月马上高兴了，“好。”

　　为什么不可以呢？这可是一件有赚无赔的大买卖啊。

　　“那么，等到这次事后，我们就成亲吧。”

　　陆倾城一副我说了算。

　　“嗯。”

　　清见月笑眯眯地答应，然而，转瞬间，他吃惊地瞪圆眼睛。

　　“我已经请求母亲，到时候，就由母亲帮你恢复女装，至于女子该学的礼仪，母亲也会教给你。”

　　“你，你，我不要。”

　　对于清见月接下来会有的反应，陆倾城早有防备。在清见月挣扎着想跳出他的怀抱时，他早早地把清见月按到床上，并用身体狠狠地压制住。

　　“不要压着我。你是猪啊，重死了，快放开我。我不要穿女装，还有，为什么要让你母亲教我？”

　　“你们将来是婆媳，总要好好地联络一下感情才行。如果这样两看相厌的，什么时候家里才能太平。”

　　“不要，不要，你快放开我。我可以爱你，就是不要嫁给你。”

　　“不行，爱我，就要嫁我。”

　　“陆倾城，你算计我。”

　　“宝贝，是你算计我先。“

　　“你这个大乌龟，臭王八……”

　　“我说过，不准说粗口。嗯，看来，我需要好好地惩罚你一下才对。”

　　幽幽花香四溢，房檐下，燕儿呢喃，情浓意浓。房里，雕花大床上，可怜的见月被陆倾城吻得死去活来。好几次擦枪走火，如果不是陆倾城坚持要在大婚后的洞房花烛夜，清见月这会儿只怕早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哎……

　　窗户上，一头雪白的小狐狸可怜巴巴地眨着乌鸡眼。它跑去找飞云臭马，却被踢了回来，差点小命呜呼。想找主人告臭马一状，可是主人却跟堡主纠缠在一起，好像两根油炸麻花似的。

　　气死狐了！

　　小狐狸仰天长啸，发下誓言，就算不修炼成仙，也要修炼成妖。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小倩的秘密（上）

　　 

　　

　　清晨，杜平抱了一大束带着露水的鲜花，痴情地等在一座鲜花盛开的小小院落前。时间不长，小倩从里面出来。她一身果绿色的衣裙，一头乌丝全部梳拢上去，编出无数条小辫子层层盘绕，非常精巧。配上与衣裙同色的丝带，那般的清爽美丽和高雅别致，又不失少女的天真活泼和青春亮丽。

　　多么美丽可爱啊！

　　杜平从心里面情不自禁的赞叹。

　　哪料，一愣神间，小倩已经走远。他慌忙跟上，晨风过处，缕缕花香四处飘散，杜平跟着小倩行过弯来折去的红桥，走上小亭，小倩忽然回身往后看来，杜平心虚地避到一棵大树后，转念一想，我干嘛躲啊，我不是要送花给小倩吗，这正是个好时机啊。想到此，他马上作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走出来，看到的却是小倩隐入杨柳飘飞的林中。

　　杜平不禁纳闷， 急急忙忙跟上去，隐隐约约看见小倩在林中与人说话。男人的敏锐感，令杜平象个大狗似的警觉起来。难道说，情敌出现了？杜平悄悄移近几步，忽然，与小倩说话的男人回头，杜平看清那男人的脸后，登如遭到雷劈似的一脸震骇。还好，那男人只是随意地瞥了几眼，并没有注意到他。时间并不长，很快的，小倩与黑衣男子分头而去，留下杜平泥塑木雕般蹲在一棵老柳树下。

　　冰园。

　　清见月醒来，陆倾城已经不在身边。在小狐狸的吵闹下，清见月决定去继续中断的晨练。昨天，陆倾城说他胖了。这可不是好现象。而且，这样懈怠，身子逐渐变懒，功夫也跟着荒废了。晨练后，清见月立刻冲进水院，把身上的汗水洗净，换好衣服，梳理整齐出来，小狐狸也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弄得清清爽爽，蹲在雕花圆凳上，好像一只雪白的毛毛球。

　　清见月忍不住笑道：“小家伙，你还真是喜欢洗澡啊。”

　　小狐狸摇着尾巴咧嘴笑。

　　小乌鸦抱怨道：“还不是主人宠出的坏习惯，害的奴婢整日围着它转悠。”

　　外面传来禀报声，“小倩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白狐纵身跃下圆凳，电似的射出去。小乌鸦气得双手叉腰，“小狐狸没良心，我一天到晚伺候它，却从未见它对我这样亲热过。”清见月莞尔。不一会儿，白狐跳跳蹦蹦地带着小倩进来。

　　清见月笑道：“小倩，你来的正好，我打算下厨做几个菜，你来给我打下手。”

　　小倩嫣然一笑，“是，公子。”

　　“小乌鸦，你去书香院一趟，告诉王洁，让他禀报堡主，请堡主不要用早膳。”清见月对她眨一下眼睛，暖昧地道：“我允许你晚点回来，怎样，主子疼你吧？”

　　小乌鸦顿时满脸的红霞灿烂，笑嘻嘻地跑了。

　　在小倩的帮助下，清见月亲自下厨做菜，至于厨房里的大厨们是如何的目瞪口呆，咱们就不详细描述了。忙了大半个时辰，弄出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让下人装在食盒里，欢欢喜喜地往书香院。他一到，张志春立刻往里禀报，开了房门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去。

　　让清见月失望的是，书房里，除了陆倾城，还有倾风、蔡伯安、蔡仲和、白一挺、苏海波、林枫、雷永翔，他一来，大家都笑容满面地起身迎接。

　　倾风笑道：“见月，你可来了，我们等得饥肠漉漉呢。听堂兄说见月今天亲自下厨，看来一点都不假啊。来来，快把饭菜端上桌，今天说什么都要尝尝见月的手艺。” 

　　清见月知道，一定是陆倾城夸耀，引起这些人的好奇心。他忍不住瞪一眼旁边挽住自己手臂笑嘻嘻的陆倾城，心里颇有些惋惜不能与他单独享受美好的清晨了。

　　“我们该不会打扰到堡主和见月公子了吧？”白一挺调侃。

　　清见月脸一下子红了，“没有，没有。哈……”忙不迭甩开陆倾城的手，清见月不好意思道：“那个，我怕手艺不好，惹大家见笑。”

　　“噢，见月何时变得这样谦虚了？”倾风也看了出来，逗弄道：“见月，你若是不喜欢我们留下来共进早餐，就说一声好了，我们一定马上退出去。不过呢，食盒，我们是非带走不可的。你要怪就怪堂兄，堂兄把你夸得娴妻良母似的，所以我们需要证实一下。”

　　清见月又羞又窘，大叫道：“倾风大笨蛋，我是怕一不小心盐放多了，会咸死你。”

　　大家哄声大笑。

　　一直站在后面的小倩也忍不住低头笑。这时，蔡仲和优美好听的声音响起，“还是先把菜摆上，让我们欣赏一下吧。”

　　小倩忙不迭带着侍婢把食盒里的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蔡仲和笑容可掬地欣赏道：“色、香俱全，想来味道也是极佳的。托堡主的福，我们今天享口福了，真是辛苦见月了。”

　　清见月感动道：“还是漂亮哥哥最疼我。”又道：“小倩帮了我很大忙呢。凉菜和甜点，都是小倩做的。”

　　蔡仲和温柔的目光射到小倩脸上，微笑道：“辛苦了。”

　　一颗心跳得什么似的，脸上更是不争气地又红又烫。小倩拼命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到头来，却仍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还好没有人注意她，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光彩照人的清见月身上。

　　清见月瞪圆了眼睛，好像猫咪似的，“倾风是讨厌鬼。”

　　大概是心里再无芥蒂和负担，倾风显得格外轻松活泼，竟学他以前爱扮鬼脸的样子也扮了个鬼脸。

　　众人忍不住又是大笑。

　　天下第一神厨的弟子，做出来的饭菜自然是风味别样不同。大家吃得开怀无比，不停口地赞美。饭菜是一扫而空，因为事前并不知道有这么多张嘴巴要吃，清见月在小倩的协助下，又下厨多做了几个菜。蔡伯安、苏海波甚至说，要回家叫老婆也来找见月学几手。

　　陆倾城满面光彩，得意非凡。

　　吃完快乐的早餐，陆倾城及大家又开始重要的会议。清见月因为不好意思，就带着小倩和小狐狸一头退了出去。下个目标，是飞云。据下人禀报，飞云又踢伤了一个照顾它的马僮。所以，他必须尽快去按抚飞云。如果它再踢人，就再也没有人敢去照顾它了。

　　到了马厩，远远的就见，一匹十分高大强悍，通体毛色纯白的马儿，它趾高气扬地站在马厩中间，其它的马儿都吓得躲远远的，没一个敢靠近。它从鼻子里喷着气，后蹄小幅度地刨着地。马僮们各个害怕得要死。

　　清见月看到这里，又好气又好笑，大声道：“云儿，你这个坏东西。”

　　马儿一听到清见月的声音，前蹄立起，仰首长嘶。那些马僮各个趴到了地上发抖。一道雪白箭光，马儿已经跳出马厩，倏然间到了清见月眼前，马僮们惊得尖叫起来。却不料，马儿蓦地一转，围着清见月又轻松又优美，快活之极的旋了几个圈，然后停下，亲吻清见月的脸颊。那些马僮各个目惊口呆。

　　清见月笑着搂住它，“云儿，怎么不呆在自己的马厩里，却占了人家的？你真是不乖。”

　　白狐陪着小倩慢慢过来，哼道：它本来就不乖。主人，你只要宠爱狐儿就够了，这样不乖的臭马理它作甚。

　　飞云喷了一个鼻息，小狐狸很没种地藏到小倩香喷喷的裙子里。

　　对一马一狐永远不会停止的争宠，清见月已经见惯不怪。他决定好好地享受一下骑马奔驰的快乐，吩咐黄冲他们做好准备。

　　阳光下，清见月乘着飞云，那样优美、矫健地飞跃而起，象一只箭似的唰得过了障碍物。那姿态，那气势，真是说不出的潇洒和帅气。

　　跑马场外，小倩骑着一匹温驯的小马，身旁还有黄冲、毛鹰和郭国照应着。她默默地望着清见月策马奔驰的英姿，心情极其矛盾和复杂。她悄悄观察四周或远或近的森严的戒备和守卫，右手下意识地捏紧。

　　一根高高的木桩子上，白狐摇着雪白的大尾巴，用着极其崇拜的目光望着主人驱策那匹傲慢的臭马。哎，羡慕死了，也只有主人能让这臭马乖乖听话。

　　一匹战马象狂风似的从远处驰来，到了近前，马上的人一声喝，勒住跨下座骑，是张朗。他看了一眼，又一声喝，跨下座骑载着他驰入跑马场。很快，他迎上清见月，陪着他跃过一道又一道障碍物。跑了一圈后，他们一同勒住铁骑。

　　清见月问道：“什么事？”

　　张朗道：“公子，议事厅出了点事。”

　　清见月拉回射向远处的目光，一手安抚性质的摸着飞云的脖子。

　　张朗又道：“听说天龙堡的使者十分傲慢无礼，言语上屡屡挑衅、冲撞堡主，堡主一怒之下，命令将他驱逐出去。”

　　清见月吃惊道：“你说的天龙堡的使者，是吕秀吗？”

　　“正是。”张朗道：“吕秀不服，向堡主挑战，堡主接受了。”

　　清见月皱眉，心道：那个吕秀确实讨厌，但是，倾城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现在这个情况， 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天龙堡、风月山庄交恶。

　　想到此处，他命令道：“回议事厅。”

　　一声喝，飞云四蹄腾飞，经过那道木桩时，清见月伸出手，白狐腾身而起，似一道电光般飞射，时间、距离可谓拿捏的再精确不过了。它安安稳稳地躺在主人温暖的怀抱里，得意地摇摆尾巴。

　　臭马，怎样，你不载我，主人会抱我的。嘿嘿……

　　小人得志的奸笑。

　　在议事厅外下马，远远的就听见里面如雷般的喝彩声。清见月放下小狐狸，急匆匆奔进去。议事厅内，不仅聚齐了陆家堡的首脑人物，连陆老夫人、许澜兄妹都到了。宽大的议事厅中间，陆倾城、吕秀正在激烈搏斗。看到这里，清见月心中焦急万分，这可如何是好？

　　他找到倾风，问道：“为何不劝阻倾城？”

　　倾风寒着脸，“实在是欺人太甚。纵然忍让，也要有个限度。”

　　“该让他受点教训。”说话的是蔡仲和，他站在清见月右侧。

　　清见月想不到连蔡仲和都如此说。他镇静下来，注目观看，很明显的，吕秀确实很强，这也难怪他骄傲。可惜，他碰到的对手是更加强有力的陆倾城。清见月看得心驰神摇，倾城真是帅得没话说。看了一会儿，清见月确定陆倾城不会有危险，目光一转落到不远处郭刚夫妻身上。郭刚夫妻面色极不好看，时不时交头接耳。

　　清见月心里很是难过，同时也纳闷，吕秀肩负天龙堡重任，为何如此狂傲自大，不知礼数，天龙堡是怎么选派人的？

　　突然四周响起嘲笑声，清见月急忙观看，场中激烈搏斗的俩人已经分开，陆倾城单手抚剑，一手叉腰，那股不可一势的气概，迷得清见月神魂颠倒。再看吕秀，歪斜着身子，一手抓剑，另一手拨弄着脸上的碎发，而他的脑袋，因为前秃后秃左秃右秃，只剩下中间一小块和脑后勺一小撮，就象乡下剃了头的土巴巴的童子。

　　清见月忍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他慌忙捂住嘴，心道：倾城也太淘气了，教训一下就可以了，干嘛把人家搞成这副样子，怎么出去吊女人啊。可是，转念他又想：倾城剃得不够好看，如果是我，前面会给他留点刘海。呸呸呸，我想什么呢？吕秀颜面尽失，不知道会如何报复呢？他一定会回去添油加醋地污蔑倾城。不行，我必须想办法做点补救。

　　想到此，他走向郭刚夫妻。

　　刘锡城叫喊道：“小子，怎么样？就凭你那点本领，居然也敢向本堡堡主挑战，真是不自量力，快爬着出去吧。”

　　吕秀气得脸都扭曲变了形，恨得几乎把一口牙咬碎。偏偏这时，清见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郭大哥，大姐。”

　　吕秀眼角斜光一扫，清见月就在他三步远的距离与郭刚夫妻说话，他顿时恶向胆边生，报复令他失去理智，他恶虎扑食般从后面猛然勒住清见月，寒利的剑锋瞬间贴上清见月的脖子。

　　议会厅里的声音，就象水蒸气被强烈的日光蒸发了似的，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象打雷了。陆老夫人手一哆嗦摔了茶杯，正步下台阶欲要离去的许澜回首，许芸从陆老夫人后面走了出来。至于下面，原本用着嬉笑的心情看热闹的人们都用着震惊的、无法相信的目光瞪着吕秀。

　　吕秀得意地笑道：“陆倾城，看到了吗？你的心上人在我手里。”

　　人们震惊的的目光在一瞬间变为鄙视。

　　商婉霞尖叫：“吕、吕秀，你疯了吗？” 

　　“吕秀，快放了见月公子。”郭刚愤怒的犹如一头咆哮的狮子。

　　议事厅里刚才还寂静得象一潭死水似的，忽然间，除了在上位的陆老夫人以及两边侍候的许澜兄妹，所有的人都动作起来，就象一股无形的洪水在瞬间把吕秀和清见月围住。

　　“不许动，都不许动。”

　　吕秀这一吼，果然令那股凶猛的洪水霎时静止，但是这股静止形成的压力非常强大，让他顿有股窒息感。

　　在吕秀的正面是陆倾城，从表面上无论怎么看，陆倾城都没有因为爱人被挟持而失去冷静，但是他那股镇定，还有形于外的那股气势，就象一个从地狱里出来的黑色魔神，令吕秀从汗毛孔一下子骇到骨髓里，也寒到灵魂里。

　　在陆倾城的左侧是倾风，右侧是蔡仲和，他们不管哪位都是翩翩潇洒的佳公子，然而此时，他们瞪着吕秀的眼光，就象雄虎在盯着一头羚羊。

　　而在吕秀的身周，还有林枫、雷永翔、蔡伯安、刘锡城、何志强、杜芳伟这样的武功高手，他们阴沉沉的盯着吕秀，透露出的信息是，他们很想把吕秀千刀万剐。更不要说，还有一头雪白的狐狸，那股噬血的野性，仅仅只用毛骨悚然四个字来形容绝对是不够的。

　　郭刚一副气得要死的样子，“你若敢伤害见月公子，不要说大堡主、大夫人和庄主不会饶恕你，我郭刚第一个先宰了你。”

　　吕秀浑身一颤，脸色犹如开了染坊般千变万化。他明白，郭刚不是吓唬他，回去无脸见人也就罢了，挟持清见月这条罪可就大了。

　　商婉霞气极败坏地尖叫：“吕秀，你在想什么，还不放开见月公子。”

　　“我打死你。”郭刚冲动地就要扑上去拿人。

　　“不要动，否则，我就杀了他。”

　　吕秀手一哆嗦，锐利的锋刃刺破皮肤，鲜艳的血珠子顺着清见月白净的胫子流了下来。议事厅里响起抽气的声音，郭刚果然不敢再冲动。

　　一声惊呼响起，是小倩，她发出悲伤的、担忧的、恐惧的哭泣声。

　　吕秀想大声狂笑，然后藉机羞侮陆倾城，但是当他的目光触到陆倾城的眼神时，顿有跌入深渊之感。陆倾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静的，他眼睛里散发的是风暴般狂怒血腥的光芒，随着他的手指微颤，宝刀锵的从鞘里跳出半截。同时，白狐也因为闻到血腥气，更加显得燥动不安。它来回移动，不时变幻着角度，寻找进攻的最佳时机，并发出威胁的低鸣。

　　议事厅的气息沉重的就象房屋快要塌掉了似的。

　　突然，吕秀后悔了，也害怕了。他知道，陆倾城绝对不会饶了他。陆倾城一定会杀了他。因为，他劫持了清见月。

　　陆老夫人眼睛里闪出忧虑的光芒。许芸又阴郁又有点期盼。许澜则是冰冷的。小倩抓住蔡仲和的衣袖，颤声道：“二爷，二爷。”蔡仲和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似的，他的眼睛连眨一下都不眨地关注着吕秀和清见月。

　　“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清见月说话了。吕秀放在他脖子上的剑哆嗦的愈来愈厉害了。清见月非常担心，担心吕秀就算不想杀他，也会吓得失手杀了他。

　　果然，因为他一句话，陆倾城没有再有下一步动作，但是那股蓄势待发的样子，绝对有可能在眼皮子都不及眨一下的功夫削了吕秀的脑袋。

　　“吕公子，你想做什么？”

　　清见月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恼怒，这小子没有大脑吗，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挟持自己。

　　吕秀一愣，他没想到清见月落在自己手里，居然还如此冷静地问自己想做什么？

　　“你是想杀我报复倾城吗？你好像忘了，你是天龙堡龙大堡主派来的使者。你如果杀我，今天不但连这个屋子都走不出去，更不要说完成你家堡主赋予你的使命了。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就算无法做到，也要回去复命。你现在这种行为算什么？”

　　吕秀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现在的这种行为算什么？

　　“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你只是一时冲动。”清见月语气柔和平静地道：“你现在放开我，还能平平安安地走出本堡，回去向你家堡主复命。至于你家堡主会如何责罚你，男儿汉敢作敢当，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吕秀犹豫了，显然清见月一番话打动了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吕秀会如何做呢？陆老夫人焦急不安地站了起来。许澜仍是那样的冰冷。许芸心里激荡汹涌，她一下子希望清见月死掉，一下子又祈求清见月千万不要死，真是矛盾到极点。小倩急的要死，恨不得她把脖子伸过去代替了清见月。

　　白狐再也忍无可忍，突然出发出动人的啸声。随着他的啸声一起，不久就传来马儿的嘶鸣，跟着奔雷般的马蹄声骤响，同时，惊呼尖叫声此起彼伏。

　　忽然发生的这一切，把人们的眼球成功地吸引了过去，连吕秀也不由自主分神，只见一匹雪白色的宝马如天降神龙般奔腾而入，那飘飞而起的鬃毛就象雪白的锦缎般，美丽的、狂野的夺人心魂。

　　吕秀不禁张大了嘴。

　　这时，清见月动作了，他扭住吕秀的手腕，把吕秀横在胫子上的剑转移了方向，另一手牢牢地抓住吕秀的手臂，拿出所有的力量，把吕秀庞大的身体甩上半空，然后象摔面粉袋似的，把吕秀搁在了地板上。之后，他快速奔向陆倾城，同时，陆倾城也迎上了他，一手抓住他腰就搂进了怀里。倾风、蔡仲和就象有默契似的，双双挡在他们前面护住。但是，他们很快又保护陆倾城和清见月逃走。

　　原因是那匹奔进来的马儿，它一进来，白狐对着它呜哇鸣叫，它象是听得懂似的，两只铁蹄扑天盖地地砸向吕秀。

　　吕秀惨号，还好，他是个训练有素的武功好手，翻翻滚滚地逃避。但是，飞云追着他狂踢狠踹。白狐也从旁协助，不停地偷袭，咬得吕秀连连悲惨嘶叫。

　　人们惊骇地张大了嘴巴。

　　谁也没想到事情的结局会如此的戏剧性，吕秀被清见月宠爱的一马一狐收拾的比下地狱还恐怖。

　　在场众人均有啼笑皆非之感。

　　小倩心里悬起来的那块大石落地，她欣慰地笑了，太好了，公子总算平安无事。她走过去，她感到有满腹的话要对清见月说，但是她看到的却是，清见月被护在陆倾城怀抱里，蔡仲和正向他说着无限关切的话语，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疼惜和珍爱。小倩站住了，她莲花般美丽的俏脸一下子象抹上层灰土般蒙尘，她的心里象有一条虫子在咬，她说不出的难受和酸痛。

　　“真是可怜啊。”许芸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

　　小倩一惊，慌忙向她恭敬地行礼。

　　“无论你如何爱他，他的眼睛里始终只有那个人。”许芸嘲笑道：“你一定很痛苦吧。他对你和颜悦色，甚至注意到你，都只是因为那个人喜欢你，不是吗？”

　　小倩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

　　“别傻了。”

　　又一个冰冷的声音插进来，但是这个声音明显不同于许芸的阴险，这个声音虽然冷，却象六月天里放入梅子汤里的冰块，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小倩和许芸转身，是丽江。她一身雪白的衣裙，乌木般的绢发没有挽髻，而是自然如瀑布般披泄在背上，随着拖曳的长裙飘逸。她额上画了一朵四瓣花形的朱砂痣，衬着一张如玉似雪的脸，既妖艳妩媚又冰清玉洁。

　　“嫉妒比鹤顶红还要毒。许小姐，你的五脏六腑都中了嫉妒的毒，快点治治吧，再不治，你会害死自己的。”

　　许芸脸色如雪般白，她一句话不说的走了。

　　丽江又看向小倩，“不要毁了他对你的疼爱，失去他美丽的笑容，你会后悔的。”

　　小倩红唇剧颤地低下头。

　　“还有，我要提醒你。如果你胆敢做出伤害他的事，我第一个不会饶了你。我最恨的就是不懂得珍惜的人。”

　　丽江高傲地抬起头，摇摇摆摆地走了。

　　冷汗在瞬间湿透小倩的衣裳。等她回头，她看到清见月一脸天真无邪、阳光灿烂地对着丽江笑，指手划脚，描述刚才的危险事件。瞧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少不了要赞美一下自己，而以丽江爱捉弄他的性格，可想而知，接下来俩个人一定会免不了的吵架。

　　小倩心里忽然又象有虫子咬了，她痛苦的泪水流了下来。她突然扭身，飞快地奔出议事厅，等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几乎是一头栽到床上。她大声哭了起来，哭得昏天地暗，哭得要死要活。

　　房门悄悄推开，杜平用着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她……

　　 





　　正文 第六十八章小倩的秘密（下）

　　 

　　白一挺带着在徒弟杜芳伟和女儿白兔子走进大书房，陆倾城正站在大桌前，凝神观看地图，一身黑色长袍，腰佩宝刀，黑色丝发好像一匹缎子似地披泄，额勒红宝石缎带，衬托着那张脸既俊美又冷酷。在他的左侧站着倾风除了一身雪白之外，与他是相同的打扮，手指地图。兄弟二人站在一起，简直就象一幅画，迷得白兔子有一刹那差点失魂。

　　这对兄弟真是好有魅力！

　　白兔子心叹。

　　在他们的对面站着蔡伯安、雷永翔、林枫、李安国、何志强、刘锡城。倾风正为着什么与雷永翔激烈的讨论，其他人都专注地听着。白一挺进来，陆倾城立刻离开大桌走向窗子，白一挺跟过去，俩人靠着窗子低声交谈起来。

　　外面传来禀报声，“公子来了。”

　　一道银色闪电，白狐倏地由外面奔入。

　　白兔子叫道：“狐儿。”

　　她伸手摸去，白狐蓦然后退，顿时令她的手落空。白狐高昂着美丽的头颅，金眸睥睨，颇有些瞧不起她的架势。白兔子气得双手叉腰，一对杏眼瞪得圆溜溜的。一串轻快的脚步声里，清见月翩翩而入。

　　白兔子不禁又张大嘴，心道：这才多少时日不见，他居然更加漂亮了。

　　清见月进来，陆倾城头都未抬一下，与白一挺为着什么问题讨论着。王洁端水过来，清见月净手，王洁又端来个盘子，上面摆了两串糖葫芦，还有其它一些零食，清见月拿起一串就塞进了嘴巴里，忽瞥见白兔子对着自己流口水，不禁好玩的眨眨眼睛。

　　“想吃吗？不给你。”

　　说得含含糊糊的，因为嘴巴里含了冰糖葫芦。

　　白兔子好想大笑，但是因为地方不同，她只能拼命忍着，天啊，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

　　清见月吃着冰糖葫芦，走过去打招呼，大家都向他含笑问好。打完招呼，清见月用手指头把倾风、蔡仲和勾到了一边去。

　　“你们讨论了一个上午，到底讨论出个什么结果啊？倾风，漂亮哥哥，你们到底有没有劝倾城啊。我怎么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固执的象头大公牛似的。”

　　大公牛？

　　倾风、蔡仲和听到他这样形容陆倾城，忍不住笑出来。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把脑袋都快想破了，今天上午骑马的时候，我得出一个结论，倾城一定背着我搞阴谋诡计。”清见月把眼睛瞪圆，好像猫儿盯着两只老鼠似的，而这两只老鼠不是别人，就是倾风、蔡仲和，而他的口气则象极老阿婆扮大野狼吓唬不肯睡觉的小孩儿，“说实话。若是敢骗我，以后都不要理你们了。”

　　倾风、蔡仲和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蔡仲和微笑道：“你推测的没有错。”清见月一脸我早就料到的表情。倾风接下来温和又略带怜惜地道：“不过，我们以为，还是由堂兄告诉你比较好。”清见月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象是在说，他若是肯告诉我，我干嘛还来问你们。

　　这时，响起陆倾城清朗又稳重的声音，“若是没事，就退下吧。”

　　书房里谈笑的声音消失，接着，是众人告退的声音，倾风、蔡仲和离去时，又用着奇怪的表情看着清见月，但是他们仍旧什么都没有说。清见月心里纳闷。

　　陆倾城向他走来，此刻，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俩。

　　清见月开门见山地道：“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陆倾城在他身前站住，用着温柔深情地眼神注视着他，“还生我气吗？”

　　清见月不禁心跳加快，慌忙垂下头，他还有很多话要说，可不想就这样分神。他低声道：“我想了很久，是我太急燥了。你不准我去天龙堡，一定有你的道理。”

　　吕秀因为挟持清见月，连累郭刚夫妻也遭到陆倾城的驱逐。清见月考虑到必须与天龙堡、风月山庄建立良好的关系，因此提出要亲往天龙堡澄清误会，奇怪的是，陆倾城说什么都不同意。无论清见月如何说服，陆倾城都象吃了秤陀铁了心，就是不答应。

　　“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能不急？”清见月埋怨。

　　陆倾城叹息一声，伸手搂他入怀，“我想告诉你，却又不知该如何对你说。”

　　听他这样说，清见月想起倾风、蔡仲和离去时奇怪的眼神，心里忐忑不安起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倾城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静下心来，听我说。”

　　再说蔡仲和，他从书香院出来，与倾风为着事务的事情又谈了一会儿，分别后，他直奔财计院。刚进财计院的大门，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他回头一看，是小倩。小倩气喘吁吁地奔到他面前，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衣袖，如此大胆的举动，可见她心情的激动。

　　蔡仲和沉住了气，平静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小倩才稳定住心情，颤抖着红唇，似乎拿出了全部的勇气，说出一句话。

　　“二爷，我喜欢你。”

　　蔡仲和愣住，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突然表白心意。

　　小倩说完那句话，象是如释重负似的，绽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又悲哀又凄艳。蔡仲和感到心里象被捅了个大窟窿似的，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晶莹的珠泪滑下莲花般美丽的脸，小倩缓缓向后退去。

　　蔡仲和下意识地伸出手，他想拉住她，他想留住她，但是手到中途，他又退缩了。

　　小倩哀婉地一笑，直教人心碎，提起裙子，转身，飞快地跑了。

　　蔡仲和呆呆地望着她远去，对这个女孩儿，他有着一份歉疚的心情。不是因为她曾经于他有救命之恩，也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因为，他给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儿不该有的幻想。因为见月的关系，他注意到她；因为是见月喜欢的人，他忍不住关注她。从头到尾，都是因为见月喜欢，所以他也跟着喜欢。而他的这种喜欢，却伤害了她。

　　自责，痛苦，烦恼，激动，种种感情象揉成了一团面，再放到煎锅里煎似的蹂躏着他……

　　夜深了，杜平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他干脆爬起来，披上衣服，推门出房。他想透透气，可是走着走着，就到了小倩住的院落。他踌蹰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进去。他往里面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想了想，他绕到厨房。果然，远远的，就看见厨房里亮着灯。他心中大喜，他快步走去，将到门前又有些犹豫了，于是转弯儿凑到窗前往里偷看。

　　他猜测的没有错，小倩正在厨房里忙碌，她把炖好的燕窝乘进青磁花罐里，放到雕花托盘里，然后摆上碗勺，净过手后，解下围裙。

　　杜平心中暗叹：真是可爱啊！如果能够成为我的妻子，每晚为我亲手做羹汤，我一定会幸福死。啊，等等，我想什么呢？真是没有脑子。

　　他想起此来的目的，忍不住自责地敲脑袋。不知是否弄出了声响，惊动小倩看来。他慌不迭躲起来，可是又一想，不对啊，我躲什么劲。于是，他又探头往里看。这一看之下，他的脸色象菜叶似的绿了。

　　小倩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纸包，把一种不知名的白色面面倒入装了燕窝的磁花罐里，然后用汤勺搅匀。

　　杜平得了热病似的哆嗦起来，下、下、下毒。小倩端起燕窝，走向厨房的门。杜平象个木偶似的转身，小倩出了厨房。他抬起手抖啊抖的指向小倩，嘴巴象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挤压似的，以致一张脸都变形了。终于，等他吐了一个字，黑暗里一只手从后面伸来，他眼睛一翻，昏倒地在。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屋子里的白狐对着牡丹园送来的几盆名贵的牡丹花也眨巴着金眸。不远处，清见月趴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无聊地看着对面的丽江表演。

　　“吕秀有个姐姐，芳名吕芳华。她的美丽，迷得天上飞的大雁落到地上不愿离去，迷得水里的鱼也如喝了酒醉倒。”

　　“知道了，她是沉鱼落雁，你是羞花闭月。”清见月不耐烦，“拜托讲重点。”

　　“这样的绝色佳人，自然与龙少堡主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很好啊。”

　　“可是，由于龙少堡主已经订亲，不能娶她。所以，吕小姐整日郁郁寡欢，后来，就生病去世了。”

　　“因为龙少堡主订亲，就郁郁寡欢的死掉。这样愚蠢懦弱的笨蛋女人，不要也罢。”清见月冷冷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丽江从鼻子里哼道：“据说，与龙少堡主订亲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见月公子。”

　　清见月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忽然，他象是反应了过来似的，惊怒道：“我什么时候与龙少堡主订了亲？”

　　“你身上戴的那个龙凤佩，就是龙少堡主赠的吧？”丽江一脸坏心眼的笑。

　　清见月警觉道：“是又怎样？”

　　“见月好坏啊。”丽江犹如一个坏心眼的巫婆似的，“象个八爪鱼似的缠着陆堡主，心里又牵挂着龙少堡主。”

　　清见月感到脑袋瓜里好像有个火炉子，噗的一下喷起了火，他怒不可遏地大吼：“臭狐狸精，你不要乱说话，哪儿有的事。”

　　窗前赏花望月的白狐蓦然回首，讨厌，主人骂臭狐狸，我每天都有泡茉莉花浴耶。有臭味吗？不行，到水院泡温泉水，非把臭味泡掉不可。

　　想到这里，它扭着屁股，摇着尾巴，泡温泉去了。

　　“你身上戴着龙少堡主的龙凤佩就是证明。”

　　“什么龙少堡主的龙凤佩，如果不是看在它是块价值连城的美玉，我哪儿会戴着。”

　　“见月公子的意思是，龙少堡主送得起价值连城的美玉，陆堡主就送不起了。见月，我要是告诉堂兄，你猜堂兄会怎样？”

　　这回，清见月没有再乱发脾气，他明白了过来，这女人摆明了是弄个圈套给自己跳。

　　“你到底想干什么？喂，我可警告你。” 

　　“只要你答应我，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听我的，我就不告诉堂兄你脚踩三条船。”

　　三条船？倾城、龙少堡主，加一块儿应该是两条船吧，这女人不会算帐啊？等等，我想什么呢？

　　清见月气得乌烟瘴气的。

　　正这时，雕花门推开，小乌鸦笑逐颜开地陪着小倩进来，“主子，小倩姑娘来了。”

　　清见月柔软的身子忽然僵硬，他怔怔地看着捧着托盘进来，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的小倩，心里一刹间如翻江倒海般。

　　“她是天鹰教派在本堡的卧底。”

　　陆倾城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这是伯安兄呈上来的，上面全是她与天鹰教秘密接触的记录，日期、时间、地点，都记的一清二楚，甚至，她与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部记录在案。”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以你的聪明和敏锐，你没有理由查觉不到。”

　　“狐儿被人喂药，昏迷一天一夜，是什么人做的？除了我们，狐儿只吃三个人喂的东西，一个是专门伺候它的小乌鸦，另一个是何小姐，第三个就是她了。”

　　清见月放在案几上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小倩，愣着干什么，快把燕窝放桌上啊。”

　　小乌鸦催促。

　　小倩努力绽开笑颜，她走过去，忽然，一道锐利的视线仿佛出弦的箭似的射来，小倩一惊，抬头对上丽江幽明深邃的冷眸。陡然，她想起白天丽江警告的话。

　　“如果你胆敢做出伤害他的事，我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你。”

　　小倩脸上的笑容尽失。她强自镇定，轻声道：“公子，奴婢来晚了。”

　　不料，不是清见月，而是丽江先说话了。

　　“真是辛苦你了，每天晚上都要亲手炖了燕窝送来。”

　　小倩自然听出了她话中有话，她手指微颤，以致碗里的勺子因为发生碰撞发出了轻响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她把托盘放到桌上，然后退下，抬头挺胸，目光明亮地注视着丽江，“小姐说哪里话，这是奴婢唯一能为公子做的。”

　　丽江冷眸里的光芒更加冰寒犀利。小倩则象是豁出去了似的，也直直的看着她。小乌鸦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了，她好奇地看来看去，愈看愈觉奇怪。

　　小倩轻声道：“公子，奴婢今晚炖的是雪蛤燕窝。”

　　清见月勉强笑道：“辛苦你了，乘粥吧。”

　　丽江秀眉微蹙。

　　“是。”

　　小倩乘好燕窝粥，双手奉给清见月。

　　“等一等。”丽江沉声道：“你先尝过。”

　　小乌鸦大吃一惊，丽江小姐什么意思啊？难道小倩还会对主子下毒吗？

　　小倩面色不变地道：“是。”

　　她伸手正要端碗，却被清见月阻止了。她激动地看着清见月，清见月并没有看她，而是微笑着望着丽江。

　　“我说过了不需要。”

　　丽江生气道：“你答应过全听我的。” 

　　外面忽传来禀报声，“堡主来了。大执法、二爷来了。”

　　雕花门一开，陆倾城、蔡伯安、蔡仲和鱼贯而入，后面还跟了方润民及俩名强悍的壮士。丽江、小倩全起来了，小乌鸦向后一退，躬身致敬。

　　陆倾城看了一眼桌上摆的燕窝粥，面色深沉地道：“拿下她。”

　　那俩名强悍的壮士立刻冲过来，上前就揪住了小倩。小乌鸦花容失色，吓得浑身乱颤。

　　清见月大急，“你答应过我的。” 

　　陆倾城皱眉道：“就算我答应过你，我也不能拿你的性命安危开玩笑。把她带下去。”

　　“等一等。”

　　清见月忽然端起粥碗，拿起勺子。

　　陆倾城惊怒交加地道：“见月，为什么这样固执？”

　　“小倩不会害我的。”

　　清见月舀了一勺粥，送到唇边轻轻地吹了吹。

　　“方润民？”陆倾城怒喝。

　　方润民跨前一步道：“公子，请您冷静。属下亲眼看见，小倩姑娘往粥里放了一包药。”

　　然而，清见月就象铁了心肠般，把乘粥的勺子送入嘴唇。 陆倾城惊呆了，蔡伯安、蔡仲和、丽江、方润民、小乌鸦全惊呆了。他们惊骇，他们想不明白，清见月为什么如此固执？为什么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甘冒生命危险？

　　一时间，一屋子的人全看着他，竟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清见月皱了下眉。

　　一屋子的人顿觉心脏都要停拍了。

　　“好甜啊。”

　　清见月嘟囔。

　　一屋子的人顿觉从地狱又回到了天堂。

　　一勺，一勺，又是一勺，一碗燕窝粥被清见月吃个干干净净。放下碗勺，清见月拿起帕子擦擦嘴，“我吃完了。”

　　陆倾城、蔡伯安、蔡仲和、丽江、方润民、小乌鸦惊讶地说不出话。

　　清见月平静地看着陆倾城，“如果小倩要害我，我现在应该已经出事了。但是我没事，我好好地坐在这里。”

　　陆倾城心情不爽地道：“放了她，你们退下。”

　　那俩名壮汉放开小倩，退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陆倾城瞪着方润民。

　　蔡伯安、蔡仲和、丽江、小乌鸦都看着方润民。

　　“难道我眼睛花了，看错了？”方润民难以置信地瞪着小倩，喝道：“你到底放了什么？”

　　一屋子人看向小倩。

　　颗颗晶莹的珠泪沾满小倩的脸颊，就象雨后的莲花，在灯光里闪耀着灿烂的光华。她轻盈柔美地跪到软垫上，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桌子上，“这个世上，只有公子会相信我，也只有公子是真心待我的。我怎么能加害公子呢？我怎么能？”

　　“我就知道小倩不会害我的，我就知道。”

　　清见月不能克制地伸出手握住了小倩的，他灿烂的笑颜犹如晨光里含露的桃花般美艳极了。

　　丽江怀疑道：“你不怕他们会杀了你父母哥哥嫂嫂吗？”

　　“怕。”小倩悲伤地说。

　　丽江又逼问道：“你不怕他们杀了你吗？”

　　“怕。”

　　小倩柔美的娇躯颤抖起来。

　　“你不怕我们杀了你吗？”丽江恐吓。 

　　“我绝对，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做出伤害公子的事，绝对不允许。不管那个人是谁，即使是我也不行。”

　　小倩抬起头，明眸里散发出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是那么的圣洁，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明亮，是的，她就象夏日阳光下盛开的一朵白莲花，出污泥而不染，永远都是那样的不屈不挠。

　　蔡仲和的心忽然跳了起来，浑身象火烧一般。他想张嘴说话，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自下午小倩表白后，他的心情一直很沉重。他本不该来的，可是，他还是来了。自进来，他就在后悔，明明不忍心，为什么还要来？ 

　　“撒谎。”丽江面色如冰，“就算见月护着你，就算见月会责怪我，我也一样会杀了你。”

　　小倩恐惧的小脸如纸般苍白。

　　清见月不忍心道：“丽江，你不要吓她。”

　　“为什么不回答我？”丽江喝斥。

　　“就算丽江小姐要杀了奴婢。”小倩颤抖着流下泪水，“奴婢、奴婢还是那句话。”

　　看着明明怕的要死，却仍然坚持的小倩。突然间，蔡仲和有些了悟了。

　　陆倾城、丽江、蔡伯安的目光也在悄悄改变。

　　真是小看了她。难怪见月待她不一般呢。见月或许早就知道了吧，这样美丽的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普通的村姑呢？

　　陆倾城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大执法，带她下去吧。” 

　　清见月吃惊道：“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为什么还要为难她？”

　　陆倾城有些不耐烦地道：“这怎么叫为难？如果不是顾虑你的心情，我早叫人把她捉进刑堂审问了。”

　　“你？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威胁小倩，不准她搬进冰园，我还没有跟你算帐呢。”清见月气得语无伦次。

　　“公子，只是例行公事，例行公事。”瞧这情形，再不出来说话，俩个人很有可能就会吵起来。蔡伯安笑道：“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借助小倩姑娘的力量。”

　　“公子若是不放心，尽管把小倩姑娘交给在下来照顾。”蔡仲和温和地劝慰道：“公子以为如何？”

　　清见月听蔡仲和这样说，自然不好再坚持，而且陆倾城脸色难看到极点，可见他现在一定很生气。清见月只好让蔡伯安带走了小倩，当然，有蔡仲和陪着，是不需要担心小倩会受什么委曲的。

　　丽江冲小乌鸦招招手，俩个女人也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陆倾城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清见月实在是想不明白，小倩没有害他，难道不是好事吗？陆倾城干嘛要生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她告诉你的？”

　　陆倾城黑着脸。

　　“小倩那样善良，她当然不会说了。是小乌鸦告诉我的。”清见月气呼呼的。

　　“臭丫头，我绝对不会饶了她。”陆倾城承认道：“不错，是我不准她搬进冰园的。”

　　清见月一听，火气更大了，“陆堡主，您堂堂一个大堡主，竟然威胁一个小姑娘，你不怕丢人啊。”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婢。”

　　陆倾城咆哮怒吼。

　　“女婢又怎么了？”清见月怒道：“女婢就不是人吗？”

　　“你不觉得你在她身上花了太多不该有的心思吗？”陆倾城强抑怒气，他知道，越是发火，越是解决不了问题，他耐心地道：“如果只是因为可怜她，照顾她，我不会怪你。但是，你对她的关心已经超出了范围。你一向节俭，从来舍不得多花一分钱，甚至对我，也没见你掏过一文钱，可是对她，你却不惜重金请人给她裁衣，买首饰。这也是因为可怜吗？”

　　清见月嘟囔道：“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你又不是没钱买不起衣服，还用我送吗。再说了，你什么没有啊。”

　　陆倾城气得七窍生烟，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清见月吓得忙不迭陪笑，“你别生气，别生气。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一定买给你。”

　　陆倾城哭笑不得。他拼命压制想发狂的心情，“见月，我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

　　“小倩没有害我啊。”清见月笑眯眯。

　　“如果那碗粥里放的是毒药呢？”陆倾城怒道：“就算你再相信她，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燕窝粥比平常做的要甜。”清见月非常肯定地道：“小倩一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放了一包白糖。”

　　陆倾城无语问苍天。

　　此时此刻，丽江在书香院，向代替陆倾城主持一切的倾风报告了小倩下毒事件的全部过程。然后，丽江若有所思地道：“真是奇怪啊。”

　　“奇怪什么？”倾风问。

　　“见月为什么那样固执的认为，小倩不会害他呢？”丽江猜疑。

　　倾风沉默不语，显然他也有些疑惑。

　　冰园。

　　“见月，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执着地认为她不会害你？大执法是不会冤枉她的，她就是天鹰教派进来的奸细。她是奉命来杀你的啊。即使这样，你仍然执着地认为她不会害你。为什么？”

　　陆倾城问。

　　是啊，为什么？

　　
 


　　正文 第六十九章许澜的秘密

　　 

　　今晚的星光似乎更加的璀璨明亮，淘气的风儿噘起了嘴巴把清幽的花香吹得满园皆是，小狐狸泡在温泉里游啊游，快乐地唱起了狐狸歌。

　　世上最漂亮的小狐狸是谁，世上最快活的小狐狸是谁，世上最可爱小狐狸的是谁……

　　当然，没有人能听得懂它的狐狸歌，也没有人能理解它幸福到可以冒蜜泡泡的心情。一名十二岁的小婢女挑高了灯笼，灯光里，小乌鸦双手叉腰，一对小眼睛此刻就象撑了两根竹签似的溜溜圆。她气啊，死狐狸，半夜三更，也不让她消停。

　　“狐儿，我再说一遍，如果你还不上来，我就走了，我不管你了。”

　　小乌鸦威胁。

　　痛苦啊，为什么人家都钻被窝里睡觉了，她却要站在这里跟一头小狐狸斗气儿？

　　这都要怪主子，什么不养，偏偏要养一头成了精似的狐狸？养了就算了，还宠得比主子还主子；这也罢了，偏偏又淘气任性到让人忍无可忍的程度。

　　“狐儿——”

　　小乌鸦尖叫。

　　小狐狸停止了唱歌，小小狐狸心里充满了轻蔑，叫得难听死了，哪有我狐王唱的好听。不过，算了，上岸吧。要是等会儿她哭给我看，我可受不了。

　　其实，它是游累了。游上岸，它努力地甩着皮毛上的水珠，这又惹来小乌鸦的尖叫。

　　“不要甩了，不要甩了。天啊，我才穿了一天的新裙子。”

　　小狐狸眨巴眨巴金眸，这女人真是烦，动不动就尖叫。

　　一条大毛巾罩住了它，这回，它没有再顽皮，任由小乌鸦裹住它，抱起来。进馆阁，早有婢女准备了干净柔软的布巾候着，小乌鸦沉着脸侍候它擦拭皮毛上的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

　　小狐狸暗暗吐了吐舌头，它好像真得淘气过了头，因为小乌鸦看上去一副快要气死的样子。哎，还是最喜欢小倩。小倩从来都不嫌它烦，无论它怎样淘气，小倩都笑眯眯的，温柔地梳理它的毛，温柔地对它说话。

　　总算收拾干净，小乌鸦嘱它不可以淘气，等她换了衣裙，就送它回兰院。

　　白狐摇着尾巴，有些懒洋洋的，它想主人了，现在真想赶紧回到主人温暖的怀抱里。一股风送来，花香里还有一股醇酒的香味。小狐狸用力嗅了嗅，好香，好香。它跳下矮凳，循着香味，很快在桌子下找到一坛开了封的美酒，伸舌头舔一舔，没错，是桂花酿，跟上次在蔡家偷吃的一个味道。小狐狸乐坏了。

　　等小乌鸦回来，等到再找到它，它已经是一头醉狐。

　　小乌鸦抱住头，蹲在地上，哭都没处哭。

　　外面来人催促，主人睡下了，叫快些把白狐送回去。小乌鸦无奈，只好抱了白狐送回兰院。还好，卧室里已经熄灯，小乌鸦蹑手蹑脚把醉狐狸一头放到床上，然后扪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逃走。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入纱帐，清见月翻身，把白狐搂到臂弯里。白狐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哝声，在主人的怀里拱了拱。夜深了，四周是那样的静谥，清见月睡了，小狐狸也睡了，好像一切都停止了，只有沙漏里的沙在悄悄地流逝。

　　清见月又翻了个身，把小狐狸整个的抱在了怀里。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个男人用着绝望的、痛苦的、愤怒的声音对他说话。

　　“你是男人。”

　　我不是。

　　“你是男人。”

　　不，我不是。

　　“月，记着，你是个男人。”

　　周围的景色变了，黑暗的天空燃烧着火焰，狂风呼啸，父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月儿，看清楚这些人的脸，你要记住他们，等你长大了，你要统统把他们杀掉，全部杀了，一个都不留，全部杀了。”

　　清见月的目光缓缓从那些人的脸上走过，李铁鹰、骆不群、赵武扬，不知是否心虚还是恐惧，他们竟然在一个八岁小孩的目光下畏缩了。

　　“你要记住，月儿，他们是如何杀死你父亲的？你要记住。”

　　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报仇。为什么要这样？娘呢？娘在哪里？

　　“那个贱人，贱人，她不配做你的母亲。月儿，你要记着，你长大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你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个贱人。”

　　父亲如魔鬼般的咒骂声穿透清见月的心脏。

　　“把他们关进仓库里。”

　　李铁鹰如狼似虎的咆哮。

　　母亲怀里年仅三岁的星儿发出哭泣声。

　　“月……”

　　那是妹妹的呼唤，那是地狱里的天籁之音，是清见月黑暗的生命里唯一的一道光明。

　　大火在身周燃烧起来，发出炽烈的热焰，天空被烧得通红。清见月没有哭泣，没有恐惧，更没有逃跑。他平静地躺在父亲冰冷的怀抱里，闭上眼睛，脸上绽放着犹如雪中冰梅般纯洁的笑容。

　　这样就好了。父亲，月儿会陪着你的。月儿不想做男人。月儿不想报仇，月儿不想杀死娘。就这样不好吗？父亲，让月儿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纱帐如梦似幻地飘舞着，清见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纱帐在风中飘舞。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清见月又闭上眼睛。

　　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我还活着？

　　对了，那晚，当大火刚刚燃烧起来，天空雷电交击，下起了倾盆大雨，大火就这样在倾刻间熄灭。我就是这样逃过了一劫。可是，如果我活着，我就必须报仇，我就必须杀人，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母亲。我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因为我要做个男人。

　　我从灰烬里爬出来，满眼看到的只有毁灭和死亡。风停了，雨停了，到处是死一样的寂静。我久久地站在那里，木然地站在那里，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泪水从紧闭的睫毛里溢出，静静地滑下脸颊，浸湿丝枕。

　　“月……”

　　妹妹的呼唤声又在心底深处回旋。

　　是星儿在叫我。我必须活下去，不管将会多么辛苦，我都要活下去，因为星儿在叫我。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在清见月脸上碰了碰。睡意顿时象乌云被风吹散般，清见月惊醒。 飘舞的纱帐前，一个黑衣黑袍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床前，即使看不清楚，清见月仍然能够感觉到对方冰冷无情的目光。

　　清见月心中惊惧。但是，他没有动。他知道，以他现在举足轻重的地位，冰园是陆家堡守卫最严密的重地，这个男人无声无息的潜入，必然不是无能之辈，若是惊惶失措地大叫，不但于事无补，还会引来杀身大祸。

　　“你是谁？”

　　他努力想看清楚对方。他需要做出冷静的判断。

　　“见月公子果然是个非凡人物。见到我，不但不怕，还问我是谁？”

　　那人一开口说话，竟似一道利箭在清见月胸前穿过。清见月猛然坐起来，颤声道：“许澜。”

　　“是我。”

　　许澜承认。

　　清见月大骇，他立刻想到白狐，伸手一摸，白狐就在怀里，他登时放下心，同时也知道了一件事，狐儿又被下了药。这也是为何有陌生人潜进来，狐儿却没有报警的原因？

　　“凤飘香吃亏在你的灵狐报警，我怎能犯与他相同的错误。不过，你尽管放心，你的爱狐只是吃醉了酒，天亮，它自然会醒的。”

　　“多谢许公子慈悲为怀，没有对我的爱狐下毒手。”

　　清见月抱起白狐，不动声色地把爱狐挪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我正想着，小倩没有杀我，许公子必然会有所行动。”

　　“小倩？”许澜冷冰冰道：“我会蠢到用一个那么明眼的人吗？”

　　清见月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倩的背后还另有文章吗？

　　“我不会用一个根本不会忠诚我的人，要杀你，我有的是手段。”

　　清见月心里一寒，下意识地伸手往被子里摸，摸到了预先藏在被中的星月宝刀。清见月心里稳了稳，镇定，一定要镇定。想保住性命，就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挑唆佟氏母子背叛陆家堡，应该是你指使的吧？”

　　“是我。”

　　“我不明白的是，既然白石山庄已经在你的掌握中，你为什么指使李珍杀佟氏兄弟？”

　　“我要白石山庄做什么，我的目的是陆家堡，更何况陆老夫人已经起疑心，留着他们只会坏我的事。”

　　“派人刺杀龙大夫人，指使唐兴、贾利挑唆倾风报复老夫人，意图挑起本堡内乱，也是你主谋的吧？”

　　“不错，下令刺杀龙大夫人，挑起这场争战的，是我。收买唐兴、贾利和陆倾风的舅父，指使他们挑唆陆倾风报复陆老夫人的，也是我。”

　　还真是有问有答，许澜相当合作。

　　“三年前，指使刘建华兄妹潜入本堡，挑起本堡内乱，应该也是你吧。”

　　清见月缓缓躺下。

　　“你一点都不怕吗？”许澜反问。

　　“鹿死谁手，现在还不能断然料定。我很好奇，既然三年前你们成功的挑起本堡内乱，为何没有一鼓作气拿下本堡，而是拖到现在？”

　　清见月安祥的样子象是快要睡着了，他的声音好像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似的。为了等待最佳时机，为了等待援救，就必须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所以他一定要比任何时候都更有耐心和毅力。

　　“我们不能不忌惮陆绩。他虽然离家出走，并不表示他的威胁就不存在了。如果本教贸然对陆家堡出手，很有可能会把陆绩逼回陆家堡，如果他动用他和白衣圣教的关系，再拉拢天龙堡、风月山庄，到那时，不是陆家堡完蛋，而是本教玩完。既然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中，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所以，我们打算用蚕食的办法，一口一口慢慢地吃掉陆家堡，这样更有利于本教收服陆家堡。”许澜冰冷地笑着，“但是……”

　　“但是什么？”

　　“我低估了陆倾城，更低估了陆老夫人。我也低估了陆绩。他即使远在云南，还是把一切都掌握在股掌之间。当然了，他最厉害的一招还是你。见月公子的身世以及环伺在见月公子身周的庞大有力的支持者，令本教时时刻刻如芒在背，可以说，你就是本教最致命的武器。”

　　“这个世上又有谁能比陆老太爷更老谋深算，他只派了一个我出来，就吓的你们手忙脚乱，屁滚尿流。”

　　清见月放声大笑，但是笑声，在瞬间消失。清见月就象隐伏在草丛里的豹子终于找到最佳时机，他骤然跃起，被子就象有生命似的掀起罩向许澜，他双手握紧星月宝刀，拿出全身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劈出去。然而，他作梦都想不到，不管他多么快，许澜总是比他快一步，甚至，他根本没有看清许澜是如何出手的，就在星月宝刀落空的刹那间，一柄犀利的剑抵在了喉间。

　　我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清见月心中充满绝望和不甘。

　　这个时候，雕花门缓缓推开，陆倾城一手执灯，一手提刀，优雅自然地走了进来。清见月眼睛里燃起希望的光芒，但是很快又熄灭。真是的，这会儿才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放开他。”

　　清见月听了这话直想翻白眼，怎么可能，他是来杀我的，现在你一出现，他更不可能放开我了。

　　许澜嘲笑，“陆堡主动作还挺快的吗？”

　　“我不得不承认，我小看了你。”陆倾城淡淡地道：“我中了你的调虎离山之计，李珍已经死了。”

　　清见月心里砰咚乱跳，天啊，我要死了。你杀了李珍就杀了，干嘛说出来刺激他。

　　“是英雄好汉，就接受我的挑战。”陆倾城一脸的沉稳和自信，“如果你能赢了我，我就放了你，当然，还有许小姐。”

　　陆倾城挪开一步，面无人色的许芸被推了进来，刀光一闪，陆倾城提在手里的刀架在了许芸细白的脖子上。许芸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

　　清见月心道：呵，许澜劫持我，你就劫持许芸，咱们大家还真是半斤八两啊。

　　许澜笑了，“陆堡主，你用这个女人威胁我，不觉得手段太幼稚了吗？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李铁鹰有三个儿子，长子李鸿，次子李英，三子李林。在上次贵教与本堡争战时，李林被永翔兄生擒，后又被贵教赎走。”陆倾城微微地笑着，“但在这中间，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李林因为贪生怕死，供出了他真实的身份。他，只是李林的替身。真正的李林，三年来一直潜伏在本堡。”

　　清见月用力地眨着眼睛。

　　“据大执法查，四年前，许澜奉命刺杀龙大夫人，刺杀失败后，在逃跑的路上死去。很不幸，他的尸体被你们捡到。许澜无论从身形、还是年纪或是气质，应该都与你极为相似，这就给了你冒名顶替的机会。所以，你现在的这张脸应该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陆倾城讥讽道：“李林。”

　　清见月惊得张大了嘴。

　　李林笑了，即使在笑，那笑容仍然是冰冷的、寒酷的，更有着一股致命的男性魅力。“陆堡主既然知道是我，就更不应该了。”

　　“正因为你们不是兄妹，正因为你们是一对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女。”陆倾城微妙地回答。

　　李林挑眉，目中射出箭似的寒芒。

　　清见月心道：倾城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爱许小姐的心意，应该不亚于我爱见月的心意吧？”

　　清见月听到陆倾城这话，脑袋里轰隆一响。他迅速望向许芸，许芸纤弱的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面上的表情非常古怪，那是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室内一刹间静得掷针有声。

　　清见月心道：可恶，原来倾城什么都知道，却瞒着我。李林，李铁鹰的第三个儿子。哼，怪不得把我的身世查的那样清楚。

　　李林发出一声冷笑，“如果我放了你的心上人，你怎么保证我和芸儿的安全呢？”

　　陆倾城道：“如果见月安全地回到我的怀抱，我自然可以保证许小姐的安全。至于你，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胜了我，我就放你和许小姐离开本堡。”

　　“听起来很公平。”李林说。

　　希望的火苗在清见月心里点燃起来，同样的，许芸脸上也发出光芒。可是，他们都有些怀疑，对方真会放了自己吗？ 

　　

　　 




　　正文 第七十章一场戏 

　　清见月简直不敢相信。他如同坠入恶梦中，李林收剑，危险解除，他还是不能相信，直到李林搂着许芸离去，然后陆倾城过来，收了他握在手里的星月宝刀，拉他下床，拿来衣服鞋子侍候他穿戴整齐，把他搂入温暖宽阔的胸膛，他才如梦中惊醒地推开。

　　“这是演的哪出戏？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清见月非常生气。因为生气，那对黑水晶般灿耀的眼眸子里好像燃烧着两团火似的，以致他的脸就象会发光似的，更加美丽眩目。

　　陆倾城温柔地看着他，平静地道：“我会解释的，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

　　清见月冷静下来，但是他仍然满脸怒容，眼睛里的火焰象被寒冰冻结了似的，闪出冷酷的光芒。

　　陆倾城伸手想要抱他，他迅速挪动一步避开，陆倾城显得很无奈的叹口气。清见月哼一声，他并不打算原谅他，一手抓起星月宝刀，一手捞起烂醉如泥的小狐狸转身便往门外走去。陆倾城跟上他，几次想搂住他腰，却都被他用手肘毫不留情地撞开。

　　园子里灯火通明，四处布满了人手，俩人出来，倾风、蔡仲和、蔡伯安、林枫、雷永翔立即迎来。清见月环顾四周，一批陆家堡的战士在刘锡城、何志强、杜芳伟的率领下监视跪了一地的叛党，还有一个担架，上面用白布覆着，看来陆倾城没有说谎，那个覆在白布下的人应该就是李珍。再看李林，在强敌环伺下，他一手搂着许芸，一手抚剑，依然是那般的从容不迫，孤高冷傲，再加上冰寒俊俏的外貌，益加显得英俊不凡。

　　想到自己从小苦练功夫，到头来却在人家剑下连一招都过不了，这让清见月的心情不爽到极点，也沮丧到极点，他脱口就骂，“可恶。”

　　陆倾城低沉地笑了一声，“看我帮你赢回来。”

　　清见月脸一红，一定是自己把心里的想法全表现在脸上了。陆倾城手提宝刀，缓缓走去，与李林遥遥对立。月光下，他傲然挺立，双眸煜煜生辉，挺拔的身姿散发着一股尊贵不凡的威武气势。

　　清见月顿时心情大好，还是倾城最帅。

　　场中的俩个男人突然动手，那是一场力量与速度、智慧与毅力的较量，没有任何花俏的招术，是生与死的搏斗。

　　清见月看得目眩神迷。

　　想自己曾经三刀劈死三位领主，一半凭的是实力，一半凭的是运气。因为，他的敌人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敌人，这是蔑视，而蔑视敌人，就是把自己的脖子伸长了送到敌人的刀下砍；另一个更大的原因，敌人对陆倾城的忌惮，以致缚手缚脚。由于他抓住了敌人的弱点，所以他胜利了。但是，面对真正强大的高手，象陆倾城、李林这样的人物，他的力量根本就微不足道了。难道是男人与女人天生的体质差别吗？

　　清见月自嘲的想。

　　他又想起第一次与李林相见时，陆老夫人一个命令，李林拔剑。那样的速度，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还击。他只能眼睁睁地瞪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刺来，脑中一片空白。当感觉到剑尖透衣而入，将要刺破皮肤穿透骨肉时，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

　　那一剑，震惊陆家堡上下。那一剑，李林成名，与他一刀劈死三位领主同出一辙。但是在那之后，他如明月般高高地升在天空， 而李林却如深不可测的大海般沉默。

　　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们之间的成败。

　　李珍刺杀佟氏兄弟，之后引起的一连串毒杀事件，几乎成功地挑起心存嫌隙的陆氏母子撕破脸皮。如果不是……

　　噹！

　　一声几乎震动天地的击响声，场中决斗的俩个人倏然分开。李林身子一歪，手中的剑蓦然插入土中，这才堪堪站稳，胸前衣襟翻裂，鲜血淋漓。陆倾城也好不到哪里去，受的伤竟然与李林的完全相同。

　　几乎是同时，清见月和许芸不顾一切地扑向他们。清见月抱住陆倾城，许芸则泪流满面地抱住了李林。

　　李林轻轻地拥住她，眼睛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赢了。”

　　陆倾城微笑道：“承让。”

　　接下来，如何处理李林的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陆倾城和清见月很快被送进房里。一阵兵荒马乱后，各归其所。

　　清见月关好门，回身瞪着陆倾城，那样子象极一只发怒的小猫。

　　陆倾城忍不住笑道：“那是什么样子？过来。”

　　“少来。”清见月哼道：“你最好讲清楚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李林的真实身份的？”

　　“在知道你的身世后，我与父亲通过几次书信。”陆倾城说。

　　“陆倾城，你瞒的我好。”

　　清见月磨着牙齿，好像一头凶狠的小兽要把他咬成碎片似的。

　　陆倾城柔声道：“我是瞒了你。可是宝贝，你不也瞒了我吗？”

　　清见月一窒，转开脸气呼呼道：“我是瞒了你一些事，可是你瞒着我李林的事就不该。你最好讲清楚了，你跟李林这是唱的哪出戏？”

　　“还记得那次的毒杀事件吗？”陆倾城沉沉的、缓缓地道：“让我几乎以为失去了你。即使现在想起来，我还心有余悸。”

　　他的声音，象一只温柔深情的手，拨动了清见月心弦。此情此景，就算再生气，他也气不下了。清见月轻轻走到床前，单膝跪在陆倾城身前，倾身俯在他腿上。

　　陆倾城伸手抚摸他乌黑如云缎般的丝发，“我发誓，我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的人。我绝对，绝对不能留着他，再让他有伤害你的机会。”

　　清见月抬起脸，晶莹的泪水在他的眼睛里灿耀。

　　“但是这一路查下去，令我大吃一惊。三年前，许澜奉命刺杀龙大夫人，被龙大堡主重伤，他虽然侥幸逃脱，却仍是死在半途，他的尸体被天鹰教的人获得。李铁鹰一直觊觎本堡，但是他不敢明目张胆，正愁无从下手，而许澜给了李铁鹰一个很大的启示。他要利用本堡的弱点，从内部瓦解本堡。李英推荐了李林，不仅因为李林的体形与许澜相似，更因为李林是天鹰教第一剑手，还有他的机智和冷静更是无人所及。的确，李林不负所望，刘建华兄妹几乎使本堡毁灭。雷永庆事件里，李林有意无意地暴露身份，目的就是要引起天龙堡和风月山庄的注意，他这一招十分厉害。从那时开始，天龙堡、风月山庄明里暗里开始支持天鹰教。”

　　清见月听到这里，吃惊地说不出话。

　　“大执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背着母亲向父亲求助。其实，父亲虽然远离本堡，并不表示他不关心本堡。本堡出事，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开始频繁出没天龙堡、风月山庄，甚至插手本堡在各地堂口里的事。为的就是警告天鹰教，有他在，他们休想动本堡一根汗毛。”

　　“老夫人知道吗？”

　　“母亲也略知道一二。但是，这也更加剧了母亲心中的憎恨。”

　　陆倾城叹了口气，清见月也不禁跟着叹了口气。

　　“李林既然费尽心机，为什么却在关键时刻对我下的是假死药？还有，老夫人在逼你的时候，他又为什么替我开脱？他几乎已经成功了不是吗？他为什么放弃？”

　　“因为你的身世。”陆倾城答。

　　清见月愣愕。

　　“李林说，他在查知你的身世后，内心深处充满了罪恶感。其实，他早就看不惯父兄的行径，现在更加的瞧不起。当然，他不愿意再伤害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身世，更因为你有一颗高贵的灵魂。他想为他父亲犯下的错向你赎罪。他也不愿意再被父兄利用做一个杀人工具。”

　　清见月作梦都想不到，李林竟然是个如此大义凛然的汉子。清见月不禁由然生出敬意，转念一想，又问道：“可是刺杀龙大夫人，收买唐兴、贾利和倾风的舅父，指使他们挑唆倾风报复老夫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刺杀龙大夫人，是李英奉李铁鹰的命令指使的。对李林上次毒杀你的行动失败，李铁鹰极其震怒，大概是做贼心虚，他非常怕你，他怕你利用本堡的力量，再联合天龙堡、风月山庄报复天鹰教，所以一定要除你而后快。他暗中指使人刺杀龙大夫人，再嫁祸到家母身上，为的就是想挑起天龙堡、风月山庄对本堡的仇恨，如果两虎相争，天鹰教就可以鱼蚌相争，鱼翁得利。李林得知此事后，立刻与我联系，通过丽江小姐，把消息先送到云南，再由父亲和白衣圣教的掌教圣父转递到天龙堡。我们三方通过联系，达成一致，决定将计就计，趁此机会除掉天鹰教，不但惩治了恶人，还能为你报仇雪恨，达成心愿。”

　　清见月胸中浪潮汹涌，泪水潸然而落。

　　陆倾城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我进城，为的就是暗中与天龙堡、风月山庄的使者见面。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唐兴、贾利的事，李林也没有想到，如果不是你冷静果断的处理，恐怕已经铸成大错。”

　　“你是说，你是说，除了李林，还有、还有……”

　　清见月紧盯着陆倾城，陆倾城轻轻地点了下头。清见月顿觉一股凉嗖嗖的寒气在脊梁骨上爬来爬去，他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再想下去。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陆倾城，陆倾城也用力地搂住他，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回旋。

　　“今晚这场戏，一是为了铲除潜伏在本堡的天鹰教内奸，二是为了做给那个人看。接下来，还会有一场更华丽的重头戏。”

　　 




　　正文 第七十一章大战在即

　　 
　　城堡大门敞开，由杜平带头，领着二十名搬运工推着从凤城采购的牛羊酒肉进城。他们一进城堡，大门迅速关闭，在林枫的副手大方的监视下，二十名搬运工一字排开，从头到脚搜身检查，另有守卫验看货物，检测是否有毒。

　　杜平陪笑道：“方副领主，不会有问题了，这些人全是我亲自挑选的，身家清白，另外所有酒食，都经我过目。”

　　大方哼一声，“上次有五口箱子，一口箱子里装的是人，你都不知道，还敢跟我说没问题。”

　　杜平弄了一鼻子灰，既羞愧又有难堪。

　　近些日子，一向办事谨慎认真的杜平常常出现差错，以几天前的一件事为例：杜平从金绣坊取回五口箱子，箱子里是上面几位重要首脑们给家眷订做的衣服，其中有一口箱子送进了冰园，当小乌鸦打开箱子验收时，里面装的不是清见月的冬装，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儿，当场把小乌鸦吓得犹如踩了老鼠似的尖叫。

　　她的尖叫声把白狐招了回来，白狐那个兴奋啊，追着同样被吓坏的男孩儿满园子跑，着实混乱了一番，最后还是清见月赶来阻止了白狐的恶作剧，男孩儿被逮入刑院，经过盘问，原来是金绣坊的童仆，因为闯祸，害怕被责打就藏进了箱子里，好死不死，箱子被抬错，一路上竟无人发现被送进了冰园。

　　为了这件事，杜平被他老子打的两天不能下床，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一名守卫过来，“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异状。”

　　杜平脸上现出得意，两手往袖子里一拢，也从鼻子里往外一哼，“我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再检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这句话激怒大方，抓住他肩膀，粗暴至极地拉扯向一字排开的搬运工。杜平气得大力挣扎，尖叫道：“干什么，干什么？快放开我，岂有此理。”

　　“少废话，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给我报一遍。”大方象扔破烂似的，把杜平抛向一字排开的搬运工，厉声喝道：“快一点，否则我把你们全部关进地牢里。”

　　杜平冬天里的蚂蚱似的，鼓肚子喘气，奄奄一息。但是不管多么气，秀才遇到兵，有礼也说不清。听之任之吧！

　　从第一名开始，这个人的身材高矮胖瘦适中，黑黑瘦瘦的脸，长了两圈胡子，相当一般，目光呆滞，见了大方也不知道见礼。

　　杜平道：“他叫李傻子，今年三十岁，一直在厨房帮佣。傻子，快给副领主磕头。”

　　“哎。”李傻子憨憨地跪到地上，“傻子给副领主叩头。”

　　大方瞥一眼，移到第二名。

　　此人身材魁梧，脸盘方正，对着他笑得甚是谄媚，“副领主，小的张三给您叩头。”说话功夫，“噗咚”一声跪到地上叩下头去。

　　“张三？”林枫挑挑眉毛，怀疑地打量着他。

　　“是啊，小的姓张，在家排行第三。所以叫张三。”张三笑得好像一只巴结狗似的，然而大方那张阎王脸吓的立刻又闭上了嘴。

　　杜平心怀气愤，插嘴道：“没错，他家住五里屯，排行第三。副领主，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大方问道：“张三，我看你的身形，象个练过武的，为什么不做守卫什么的，却做个粗使工。”

　　“副领主好利的眼睛，什么都瞒不过您。小人是练过两天，进咱们陆家堡，也想做个守卫什么的，好威风威风。”说着说着，张三的兴奋劲忽又没了，脖子一缩，蔫蔫道：“可是，小的没种，一遇到事儿，就手脚发软。所以，没能够选上。”

　　李涛憋不住“哧”的一声笑出来，“方哥，小弟还听说过他尿裤子的事。”

　　“没出息。”大方骂了一句，走到第三人面前，下巴一挑，“你呢？你的身形跟张三差不多，为什么也没有选上？”

　　“俺叫鲁四，嘿嘿……”

　　鲁四高大的身体扭扭捏捏，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又害羞，又脸红地傻笑个不停，整个一缺心眼。

　　大方呕心不已，摇摇头，移到第四人身前。这人看上去非常年青，椭圆形的脸，清澈纯洁的眼眸，腼腼腆腆地看着大方，既纯朴又可爱。

　　“叫什么名字？”大方语气放缓，对方还是个孩子，可不能吓着人家了。

　　“回副领主话，俺叫小龙。”

　　年青人斯斯文文地答话，目光出奇的清澈安祥。

　　大方心头一震，这样的目光，岂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会有的。大方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是哪里人氏？”

　　李涛忽然道：“方哥，二领主来了。”

　　大方看过去，还真是林枫，身边跟着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大方、李涛迅速过去见礼。林枫道：“大方，西门处最近有些不安宁，你和李兄弟从今儿起过西门看守，这边就交给李奇。你们尽快交接一下吧，我还有事。” 对于这个突然的变动，令大方和李涛颇感疑惑。林枫简单交待了几句后便离去。

　　这边，杜平急了，“喂，放行不放行啊，厨房还等着材料下锅呢。”

　　大方因为交割的事，再也无心管那个少年的事，手一挥，“放行。”

　　“没事找事。”杜平骂一句，吆喝手下人推运货物，“走，走，走，别偷懒了，快把货物送到厨房去。”

　　搬运工们把货物全部搬回车上，在杜平的指挥下，推的推、拉的拉，很快就进了内堡，送至大厨房。大厨房里热火朝天，男男女女忙成一片。厨房大主管出来，他们把猪羊酒肉全部卸下，在杜平的抱怨声里，厨房大主管开始点货。

　　外面进来一个男人，叫道：“杜平，杜平。”

　　林冬不耐烦道：“谁啊，叫魂了，没看我在忙吗？”当看清来者后，他吓一大跳，“周、周大哥，您怎么亲自来了？”

　　是周洁。

　　周洁笑道：“杜平，什么事火气这么大啊？”

　　“哎，一言难尽，回头我请你吃酒再聊。”杜平奇道：“你到这种地方有什么事吗？”

　　周洁笑道：“我那边有些东西要搬，要几个搬运工。”

　　“没问题，您随便挑。”杜青答得极爽快。

　　周洁看了看那些搬运工，随便挑选了几个，其中就有李傻子、张三、鲁四和小龙，“就他们几个吧。各个身强力壮的，我那儿的活是要整理池塘，有很多山石要搬。”

　　“行，行。”杜平同意了，“晚上有空，一起喝点小酒，兄弟最近心里特闷。”

　　“喝酒还是改天吧，最近事儿多。你们几个跟我走吧。”

　　在周洁带领下，四个憨、呆、傻、纯的人物跟着他走了。

　　杜平一脸艳羡地望着周洁远离的背影。

　　自从清见月身边的小麻雀姑娘恢复本来面貌后，陆家堡追求的男子几乎能把何府的门槛踩破。虽然里面也有不少对丽江小姐的爱慕者，但是没人敢觑觎。一，丽江小姐是倾风的人，这是众所皆知的；二，丽江小姐的脾气可没有何云雅小姐那样温柔和驯，她对不喜欢的追求者，绝对不会给好脸色。所以，陆家堡追求的男子们一致把目标放在了何云雅小姐身上。在众多追求中，最强的就是刘锡城和周洁。雀屏中选者，是周洁。你说，杜平能不羡慕吗？

　　想想自己，他不禁哀声叹气，再想到小倩至今仍被关在刑院里，他连气都叹不出来了。他几次去哀求父亲说情，都被父亲骂个狗血淋头。这也是为何，他的脾气愈来愈坏的原故。

　　忽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叮咛，他忙不迭追出去。

　　周洁走远了吗？

　　没有。

　　他们出大厨房，迎面一条大路，这时，一群男女捧着各种礼品排成一条队伍整齐地走着。杜平见状，带着那四个憨、呆、傻、纯停住，用意很明显，就是等捧礼品的队伍过去了。却怎么也料不到，一名捧着古董花瓶的女孩脚步一歪，不偏不倚正撞到小龙身上，古董花瓶落地开花，瞬间从价值千金贱到一文不值。

　　所有人都僵住。

　　吕良暴跳如大猴子般怒吼，“笨蛋，没用的东西，这是少爷准备送给太公的寿礼，你却给砸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女孩吓得小脸如白纸似的，情急之下，指着小龙，拼命推搪，“是他，是他撞到我的。”

　　吕良瞪向小龙。小龙露出纯洁无邪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太单纯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不知害怕。他不害怕，周洁却急出一头大汗，笑道：“吕兄弟，小孩子不懂事，您就饶了这一遭吧。”

　　“周兄，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只花瓶值千金，就这么打碎了，你叫我怎么交待啊？”吕良问。

　　“这个？这个？”周洁一脸为难。

　　这一切，都看在杜平眼里。他忍不住了，走出来道：“吕良，你也说话特不讲道理了。分明是这女孩自个摔了花瓶，因为害怕故意栽脏给这孩子的。”

　　在陆家堡，吕良是出了名爱打架不讲理的混球。杜平这一插嘴，他登时竖着两根粗眉，双手叉腰，横行霸道，“杜平，这小子是你的手下吧，他把我家少爷准备送给太公的古董花瓶给摔了。你说，怎么赔？”

　　杜平的脸绿了，“你说话讲不讲理啊？”

　　吕良破口大骂：“我去你个娘屁屁，我告你讲，这个事你要是给我解释不清楚，我把你们俩攒到茅坑里喂大便。”

　　杜平气得浑身发抖。

　　周洁急道：“吕兄弟，给个面子，给个面子。”

　　“去，去，不关你的事。”吕爷一巴掌拨开他。

　　张三叫道：“冤枉，杜总管，不是小龙摔的古董花瓶，是那个女孩儿不小心碰到小龙，摔碎的，小的都看见了。”

　　李傻子傻憨憨地道：“小人也看见了。”

　　“是啊，是啊，小人也看见了。”

　　张三点头如捣蒜，鲁四是扭呀扭。

　　杜平得意道：“听见了，可没人冤她。咱们就算去见大执法，也是这个话。”

　　吕良恼了，“你娘个老叉叉，你是说我撒谎了。”

　　他恼，杜平更恼，“你才娘个老叉叉，这么多人证实，你还硬指着小龙，你什么心眼？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女孩儿捂着脸大哭起来。

　　吕良气傻了，揪住他的鼻子大骂，“你两个娘个老叉叉，我揪掉你的鼻子，你不用去见人了。”

　　杜平也毫不含糊，双手齐伸，扯住他的两只耳朵死拧，“我拧掉你的耳朵，你也不用见人了。”

　　眼看他们俩就要打起来，把在场众人吓坏了，你拉我，我抱你，想要分开他们俩。周洁急死了，这象什么话，若是分别传到大领主和杜总管耳朵里，俩个人恐怕都少不了受罚。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转瞬间一队人马到了跟前，为首一匹雪白的宝马发出一声长嘶陡然勒住。接着有人中气十足地大喝：“怎么回事，为何在这里阻住路？让开，让开。”

　　围观的人群迅速分开一条宽敞的道路。数匹铁骑载着彪悍的陆家堡战士，簇拥着一匹神俊如龙的雪白宝马缓缓行来，宝马上端坐着一位英俊美丽的少年，怀里还有一头充满了精灵之气的金眸白狐。

　　随着他骑马的潇洒身姿愈来愈近，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宛若被一道光芒照亮了一般，发出同样的心声：是见月公子！

　　雪白宝马停住了，清见月从马上俯视那俩个揪鼻子扯耳朵的人，不禁笑了。他的笑容温暖和灿烂，而且充满感染力，引得身旁的人都跟着他露出笑容。

　　“你们在打架吗？我只知道女人打架喜欢扯头发，却没见过男人打架会揪鼻子扯耳朵的。”

　　在场的人们都轰声笑起来。

　　吕良和杜平迅速放开对方，满脸通红地说道：“小的叩见公子。”

　　“叩见就不必了。为什么事打起来了？要是不小心让你们俩儿一个把鼻子丢了，一个把耳朵没了，变成两只大鸭蛋，被人煎了炸了吃了，问题可就严重了。”

　　清见月诙谐地调侃。

　　旁观的人群响起笑声，团团围拢，形成一个大圆圈。

　　吕良气愤愤道：“公子，您给主持一下公道。杜平的手下，就是这小子。”他指着小龙，“把我们少爷要送给太公做寿礼的古董花瓶给摔了。杜平不但不惩治，还诬谄给女孩子。”他又指着闯祸的女孩，女孩瑟缩着身子，头都不敢抬。

　　他这边话音才落，杜平立马接了过去，“血口喷人。公子，事情是这样的，是这个女孩摔破了花瓶，却陷害小龙。您不信，我有证人，傻子，张三，还有鲁四，都看见了。”他指着小龙，李傻子，张三和鲁四。

　　清见月看向他们四个，四人认认真真地点着脑袋，显得楚楚可怜。清见月的视线在他们脸上转了两圈，最后落到小龙身上定住。

　　这个人，看上去好像只是个很普通、且纯朴的少年，但是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气息却是不同寻常的。至于不同寻常在哪里，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你娘个老蛋蛋，你胡说八道。”吕良又骂起来。

　　杜平气道：“好吧，如果我是胡说八道，请公子问问周洁吧。”

　　周洁走出来，拱手道：“公子。”

　　清见月笑道：“周洁，你也在啊？怎么不劝住他们俩，当街打架，传出去，还不气坏了大领主和杜总管？”

　　周洁苦笑道：“公子，那也要他们俩听劝啊。”

　　清见月失笑道：“你这么个好脾气的人，跟小麻雀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周洁的脸唰得红了。

　　清见月又看向吕良，吕良有些不自在。清见月微微一笑，“这只花瓶还真是足智多谋，连天鹰教李教主都要甘拜下风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无数张嘴巴发出询问的声音。

　　清见月淘气而顽皮地笑道：“因为啊，李教主没有本领让他们俩揪鼻子扯耳朵，可这只古董花瓶就有，‘啪’的一响，就请他们俩位当众表演了一场战争。厉害吧？”

　　大家捧腹大笑。

　　吕良和杜平各自抓着脑袋也跟着傻笑起来。

　　清见月道：“吕良，你家少爷那边我会去说，这事看我面上就罢了吧。”

　　吕良哪敢多话，忙不迭道：“是，是……”

　　女孩儿跪地上磕头道：“谢公子，谢公子。”

　　清见月笑道：“行了，谁还能不做错事呢，为了一只花瓶逼死一条人命可不值的。”

　　人们的脸上无露出尊敬、诚服的神色。

　　清见月眸光微移，落到小龙脸上。小龙也远远地注视着他，眼中的光芒那样奥妙，令人捉摸不透。

　　这人？好奇怪的感觉。 

　　马蹄声骤响，转眼间驰到跟前，黄冲在马背上躬身道：“公子，会议已经解散了。堡主说，如果公子回来了，请公子到大书房相见。”

　　
 





　　正文 第七十二章心碎

　　 

　　无论清见月如何阻止，陆倾城仍旧是一意孤行地对天龙堡、风月山庄开战了。清见月非常气愤，与陆倾城争吵了无数次。这不，今儿一大早就出去骑马了，连重要的会议都没有参加。当然了，这只是个表象。听了王洁的禀报后，清见月驱马直往书香院。

　　进书房，只见大家三三两两地说着话。清见月看了看，陆倾城与白一挺父女及杜芳伟正站在靠窗的位置谈话，他便把目标对上了倾风。首先要解决花瓶事件，虽然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如果一进入话题就谈最重要的，怕就忘了。承诺了人家，就一定要兑现。他眉飞色舞，把吕良、杜平揪鼻子扯耳朵的战争绘声绘色的描述一遍。

　　“倾风，你看我面上，饶了那小姑娘吧。如果老太公非要一只瓶子插花不可，大不了我和点泥巴帮他老人家弄个好了。”

　　倾风又气又笑，“我可不敢要见月公子的花瓶，木雕像我还可以考虑。”

　　清见月曾经刻过木雕像，后来被陆倾城做为订情物收藏起来，平常没事，陆倾城总爱拿出来炫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木雕像啊？”清见月笑眯眯道：“好啊。就雕倾风和丽江好了。”

　　“好是好。”倾风进一步要求道：“除了我和丽江，再雕个我和见月吧。”

　　“啊？”

　　清见月眨巴眨巴眼睛。

　　蔡仲和噗哧一声笑了。

　　清见月脸一红，知道倾风逗他，一脸不满地小声咕哝道：“倾风是油炸臭豆腐。”

　　倾风愕然，“什么叫油炸臭豆腐？”

　　蔡仲和也很好奇，显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清见月一脸吃惊地道：“倾风没有吃过臭豆腐吗？十里之外都能闻到它的臭味，可是吃起来特别香。丽江最爱吃了。你不信，回去问丽江。”

　　倾风一脸茫然。

　　蔡仲和嘀咕道：“有这种东西吗？丽江小姐都爱吃的，味道应该会不错，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清见月差点儿笑出来。

　　“见月公子。”

　　白兔子银铃似的脆响声响起，转脸一看，陆倾城已经结束与白一挺父女及杜芳伟的谈话。清见月目光在陆倾城脸上转了一圈后，又回到白兔子身上。白兔子虽然一身雪白的武士服，手里还拎着一根沉甸甸的乌金鞭，却还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刚健婀娜的身姿，充满了青春火热，活力无限。皮肤吹弹得破，白里透红，笑起来，宛若一朵争妍斗丽的鲜花似的，诱人至极。

　　清见月笑道：“兔子愈来愈漂亮了，杜领主真是好福气啊。”

　　杜芳伟憨笑着看着小未婚妻，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宠溺。

　　白一挺微笑道：“公子过奖了，这丫头野得很，我真担心芳伟将来娶了她，会有得受。”

　　白兔子小嘴一扁，“芳伟哥就喜欢我这样儿。见月公子，从现在起，由我来保护您的安全。”

　　清见月一愣，有些责备地看了陆倾城一眼，似在怪他太小题大做。陆倾城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白兔子又道：“所以呢，为了能够更好的侍候好公子，公子，把白狐给我抱抱。”

　　在场众人全忍不住笑。

　　清见月吹响口哨，转眼间功夫，白狐飞快地冲进房，跳起来用两只前爪扒着主人，快活地摇着大尾巴。清见月俯身抱起它，笑眯眯地揉揉它的脑袋。白兔子心急，叫嚷着就来抱。哪料，白狐猛然看到她伸来的手，立即呲出牙齿就咬，把白兔子吓得猛不迭缩手。清见月抬手猛往白狐臀处打了两下，揍的白狐两眼泪汪汪。清见月怒斥几句，又哄了半天，纵然百般不情愿，白狐最后还是看在主人面上，勉强让白兔子抱了。

　　谈笑一会儿，又一起用了晚膳，之后，他们各自忙各自的事，总算陆倾城和清见月有了一会儿单独相处的时间。陆倾城从壁柜里取出一只匣子递给清见月，清见月打开一看，里面铺着黄色锦缎，上躺着一块名贵的翡翠玉佩。清见月不解地看向陆倾城，陆倾城微微一笑，坐到榻上，端起香茶悠闲地啜着。

　　“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只是为什么突然送我玉佩？”

　　“喜欢就好，戴着吧。至于龙少堡主送你的龙凤佩，太过昂贵，还是好好地收起来，莫要掉了的好。”

　　清见月脑袋里嗡的一响，心道：难道因为我不听话，狐狸精向倾城翻嘴调舌。死狐狸精，看我怎么收拾你。想到这里，他又急又气地解释道：“你别听信她的话，那个死狐狸精，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陆倾城似笑非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个什么劲？”

　　清见月闭上了嘴，恨得牙痒痒的，丽江，我饶不了你。

　　“过来。”陆倾城放下茶碗。清见月不敢违抗，走一步，看他一眼。陆倾城“噗哧”一笑，手臂一伸，把他扯入怀中。

　　清见月窝在他怀里竟是连动都不敢动，担忧道：“我真不知道龙少堡主为什么送我龙凤佩，这回，我绝对没有骗你。你别想歪了。你不高兴我戴龙少堡主送的龙凤佩，我不戴就是了。”

　　陆倾城也不说话，只是懒洋洋地笑着看他。

　　他越是这样，清见月心里越是发毛，“好吧，我承认，我没有完全对你说实话，龙大夫人很喜欢我，那时确实有点意思。可是，我根本不认识龙少堡主。现在就更不用说了，我喜欢你，今生今世，我也只爱你一人。”

　　“真的只爱我？”

　　陆倾城脸上的笑容真是比吃了蜜还要甜美。

　　“骗你是小狗。”

　　清见月举手保证，只差汪汪叫几声了。

　　陆倾城笑道：“吻我吧。”

　　“啊？”清见月傻呼呼的。

　　陆倾城修长的手指摸索着他修长优美的胫子和圆润的耳珠，语气性感地挑逗道：“宝贝，如果不想我生气，就吻我啊。”

　　清见月满脸通红，“整天脑子里就只会想这些。”

　　抱怨归抱怨，清见月还是主动地吻了他。吻后，陆倾城笑容满面地把玉佩亲手给他系在腰带上。

　　清见月却还是不放心，再一次确定道：“真不生气了？ 

　　“小傻瓜，不要说丽江小姐什么都没有说，就算说了，我又怎能不相信你。我送你玉佩，是因为玉可以驱邪避凶，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搞了半天，全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清见月气得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喂，你敢耍我？”

　　陆倾城不知道痛似的，还双臂一紧，用力搂抱，把脸埋入他颈窝里，深深吸口气，清淡的幽香透鼻而入，仿佛有一股温馨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烦躁的心情非常奇异地恢复宁静和安祥，困乏消除，体内充盈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答应我，平平安安的。”

　　清见月哭笑不得，这种情况下，就算想生气，也气不来了，“放心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属猫的，猫有九条命不是吗？人称九命怪猫，坏蛋清见月是耶。”

　　陆倾城被逗笑，把额头抵着他的，眸光深情地凝着他。清见月嘴角禁不住地挑起，笑意盈然，即使用千金万金，都换不来此刻的幸福和喜悦。

　　然而这片刻的温馨很快就被打扰了。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倾风扶着丽江与蔡仲和进来，寒喧后，很快进入正题。

　　“属下刚刚接到的，对堡主和见月公子来说，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陆倾城和清见月都不说话，全神贯注地听着。

　　“李铁鹰死了。”蔡仲和不紧不慢地道：“这个死讯，被李英压了两个月才公布出来。”

　　清见月怔住。

　　陆倾城问道：“怎么死的？”

　　蔡仲和轻蔑道：“据说是毒死的，是李鸿送给李铁鹰的一个姬妾下的手。但是，李铁鹰死时，李鸿并不在身边，他一直被李英蒙在鼓里。李英假传李铁鹰的命令，以弑父的罪名，名正言顺地除掉了李鸿。之后，李英只是向外界宣布，李铁鹰身染重病，不能见客。”

　　清见月不解地问：“既然除掉李鸿，李铁鹰也死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掌天鹰教，为什么还要瞒着外界？”

　　蔡仲和淡淡地笑道：“李铁鹰虽然坏事干尽，却有一个千金难买的心腹，此人叫周密，他管理着天鹰教所有的生意。李英多次拉拢都不能。而这个人，正是李林的舅父。据闻，李铁鹰在三个儿子当中，虽然最讨厌的是李林，但是最喜欢的也是李林，他一直考虑着想把教主之位传给李林。如果李英贸然接掌教主之位，必然会引起周密的怀疑，当然了，他更怕的还是会惊动李林。”

　　清见月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既没有感到欢喜，也没有愤怒和忧虑，仿佛听到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大家都看着他，陆倾城伸手握住他的手。清见月身子一颤，脸上这才有了淡淡的笑容，可是却又说不出的悲凉。

　　“死了，死的真好，死的真是报应。”

　　陆倾城听了，握住他的手更是紧。

　　清见月傻笑两声，“我没事，我是有些高兴。我不用亲手去杀他了，这样我的双手就不会沾染上那个恶人的血了，也就不用担心会脏了自己。好了，丽江，你给我带来什么消息了吗？”

　　丽江哼道：“什么消息？说不准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你不会。”清见月笑道：“你是嘴巴上喜欢气我，可你心里对我却是好的。”

　　“呸，少来甜言蜜语这一套。”丽江妖声妖气道：“请问见月公子是如何知道我爱吃臭豆腐的？”

　　陆倾城突然听到这句话，奇道：“什么臭豆腐？”

　　倾风、蔡仲和一旁笑了。

　　清见月也笑了，心里的悲伤就象被风吹了去似的，“倾风问你了？你怎么说。”

　　丽江瞥倾风一眼，唇吐兰香，媚眼如丝地道：“我告诉他，我最爱吃的豆腐，就是他。不过啊，他一点都不臭，臭的是见月公子身边的这位。”

　　清见月脸腾地红了，“不就骂你家倾风是块臭豆腐吗，为这个也要记仇，真没人性。好了，我是臭豆腐总可以吧。好了，把你的好消息说出来吧。”

　　丽江面容一整，“见月，我这个消息不是个好消息，你可要做好准备了，是有关令妹的消息。”

　　陆倾城、倾风、蔡仲和听了，不禁有些紧张地看着清见月。清见月又变得面无表情了，呆呆地看着丽江。

　　“天鹰教里的那位赵星小姐，也就是骆祥娶的那个老婆，她不是真的令妹。”丽江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虽然不是好消息，可是不管怎么样，是件好事。”

　　清见月眉头微蹙，“那个是假的，真的星儿在哪儿？”

　　“我们的人查了很久，才查出来。十几年前，你们家出事后，令妹一直哭泣着找你，令堂，不是，骆夫人怎么哄都哄不住，后来，令妹因为太伤心，就大病了一场，几乎病死。”

　　清见月听到这里，泪水掉了下来。陆倾城马上伸手搂住他。

　　丽江又道：“我们的人，还找到当年为令妹看病的大夫，听大夫说，那场大病，让令妹忘了很多事，大概是刺激过度的原因。骆不群为了让令妹养病，就把令妹送到了乡下，给了一对老夫妻照顾。四年前，因为你的出现，让骆不群非常恐惧，他为了杀你，就找了现在那个假赵星来冒充令妹，并利用她来引诱你。”

　　清见月冷冷道：“我妹妹呢？”

　　丽江没有说话。

　　陆倾城、倾风、蔡仲和都看着她。

　　清见月又问：“我妹妹呢？”

　　丽江轻声道：“失踪了。”

　　清见月笑了，那笑容非常恐怖，“是骆不群干的。”

　　丽江点头。

　　清见月站了起来，他们也跟着站起来。清见月对着陆倾城笑，轻轻的、柔柔地说道：“我要杀了他。”

　　陆倾城心里难过到极点，坚定地道：“好。”

　　清见月又对倾风、蔡仲和笑，“我一定要杀了他。”

　　倾风、蔡仲和忙不迭点头。

　　丽江走过来抱住他，“我让他们继续找，或许能找到。你不要绝望。答应我，见月，你不要做傻事。否则，我们都会伤心的。”

　　清见月伸手也抱紧了她，泪水落下。

　　

　　 




　　正文 第七十三章又一计

　　 

　　星空万里，皓月当空，久久遥望，犹如晶莹玉润的银盘。夜深更尽，乌云突起，凉风渐紧，白天花瓶事件的那四个痴呆傻纯兵分两路，俩人直奔地牢，救出李林、凤飘香；另俩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到了东城门。在那里，早有人接应，并把他们安排进守城的队伍当中。三更时分，冰园、怡心园分别起火，发生刺客事件，陆家堡内大乱。

　　这是个信号，行动开始了。他们率领埋伏在陆家堡的内细迅速夺取城门，城门一开，一队人马急速驰入。他们骑上马，接下来，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冲入城堡发动进攻，而陆家堡这边，早做好了准备，等着他们上套，来个关门打狗，一举歼灭。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计划失败了。

　　清见月总算见到了天龙堡这位如雷贯耳的少堡主龙凤鸣。陆倾城、倾风、蔡伯安、蔡仲和以及李林陪着他走进来时，清见月眼睛都看直了。

　　龙凤鸣就象遥远夜空里的一轮明月，光辉皎洁。他与陆倾城一样，也是一身黑色的武士袍服，可是气度上，他与陆倾城却是完全不同的，陆倾城英俊威武，他却是说不出的高贵飘逸，镶嵌蓝宝石的洁白丝带勒在额间，随着他的走动，绸缎似的黑发与丝带飞逸在空间，充满了动态的美感。

　　他脸上的伪妆去除了，把继承他母亲的优点完全暴露无遗。两条修长入髻的漆眉下，他也有一对与他母亲一模一样的漂亮凤眼，散发出的是明月般清澈的光辉，唇角向上弯起，绽放出的笑容，就象春花落在湖水上，荡漾起的波纹，悄悄的，在不知不觉间渗入你的心田。

　　清见月不禁叹息，好一个美男子！

　　龙凤鸣绽开温柔的笑容，“见月公子，不认识了吗？”

　　这句话登时引得众人侧目。

　　清见月脸上一热，心道：什么话啊，我们又不曾见面。这样说，会让人误会的。他慌不迭瞥向陆倾城，可不是吗，陆倾城果然面色有异。清见月连忙澄清，“龙少堡主，我们见过吗？”

　　“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龙凤鸣优雅地笑着，“龙某一时不慎，打碎了倾风少爷的古董花瓶，还是公子替龙某揽下的啊。如果不是公子，龙某这会儿不定怎么了呢。”

　　清见月恍然大悟，“你是那个、那个小龙。我当时就纳闷呢，这个孩子怎么那样与众不同，原来是龙少堡主。”

　　龙凤鸣苦笑，“孩子？我有那么小吗？”

　　清见月顽皮地笑道：“龙少堡主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龙凤鸣被逗得大笑，那清朗的笑声真是说不出的好听和让人舒服。一时间，大厅里充满了笑声。入座后，很快进入正题。

　　“计划如此周密，到头来却是自己玩了自己。”倾风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漏了消息呢？龙少堡主，您心里是否有个谱呢？”

　　龙凤鸣微微一笑，“我想问问李林兄是怎么想的？”

　　李林双手抚剑，即使坐着，身姿仍是那样的挺拔坚毅，“是我们高估了二哥。”

　　陆倾城问道：“怎么说？”

　　李林淡淡地道：“二哥这个人，一向喜欢玩弄阴谋诡计，拿别人当枪使，自己躲在后面渔翁得利。还有他身边那个骆不群，更是奸狡如狐。俩个人狼狈为奸，哼，什么事干不出来呢。先父的死，不就是个例子吗？”

　　白狐漂亮的脑袋从清见月怀里伸出来，鸣叫一声。清见月轻轻抚摸它，温温柔柔地道：“乖，不是说你。你是狐王，他算个什么东西。”

　　众人听了，面上的表情都怪怪的。

　　清见月脸上笑容可掬的，眼睛里却是冷冰冰的，“三少爷怎么不说下去了呢？”

　　李林咳嗽一声，“公子太客气了，叫我李林就可以。”之后，又充满歉疚地道：“我很抱歉。”

　　清见月嘲讽的一笑，“我对三少爷的抱歉不感兴趣，我只想听下面的。”

　　李林迅速恢复冷静，“临阵逃脱。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二哥这个人一向疑神疑鬼，他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又怎么可能相信我递出去的情报？”

　　清见月冷冷道：“明白了。你是想说，李英想等本堡与天龙堡、风月山庄打个你死我活后，再跑出来装好人帮着收拾残局。”

　　李林道：“是。”

　　“这就好办了。”清见月道：“既然他希望我们打个你死我活，我们就如他所愿，让他看到我们打了个你死我活，不但打得两败俱伤，龙少堡主还俘虏了我回去。”

　　“不行。”

　　陆倾城马上反对。

　　清见月天真无邪地笑道：“龙少堡主会保护我的，对吧？有龙少堡主在，谁敢伤我一根毫毛呢？”

　　龙凤鸣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安祥地微笑。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陆倾城坚决的语气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

　　清见月急道：“倾城。”

　　陆倾城柔声安慰道：“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你要相信我。” 

　　“现在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过去。”清见月水晶般的眸子里好像燃起了两团火焰似的，灿耀的咄咄逼人，“李英故意临阵逃脱，为的就是陷龙少堡主于死地。刺杀龙大夫人，并不足以真正地挑起天龙堡的仇恨，可是如果龙少堡主死了，天龙堡、风月山庄必然会倾全力报此大仇。我们当然不能让龙少堡主死了，但是龙少堡主想从我陆家堡的重重包围下全身而退，就要有个仗势。所以，只有让龙少堡主挟制我。”

　　“我已经说过不行。”陆倾城再次反对。

　　龙凤鸣微笑道：“陆堡主，为什么不听公子说完呢，还是陆堡主对龙某没有信心呢？”

　　这一挡，陆倾城只好暂时压住了。

　　“龙少堡主虽然胁持了我，但是因我与龙大夫人、康夫人曾经有过一段交情，龙少堡主不仅不会为难我，还会待我为上宾。”清见月冷笑道：“这下，李英可就怕了。他一是怕龙少堡主会因为这次的行动失败而牵怒他；二是怕我向龙少堡主澄清误会，这对他来说，将是个致命的打击，如果我陆家堡与天龙堡、风月山庄结为友盟，转过枪来对准他，还有他的活路吗？所以，他一定会主动出来找龙少堡主，根本不需要我们浪费力气去找他。”

　　清见月看向龙凤鸣，他必须得到龙凤鸣的支持，只有龙凤鸣才能使陆倾城改变主意。龙凤鸣象是知道似的，向他绽开温柔的笑容，笑得清见月心里差点漏跳一拍，脸上热辣辣的红了。

　　“好计。”龙凤鸣一派的气定神闲，“陆堡主以为呢？”

　　陆倾城皱着眉，显得很不悦，久久不语。清见月紧张起来，悄悄伸手扯扯他衣袖。陆倾城瞪他一眼，眼神里含着责备和气怒。清见月马上露出小狗似的可怜巴巴样儿。陆倾城叹了口气，“倾风以为呢？”

　　陆倾风看向清见月，清见月正拿眼睛瞪他，他笑了笑，正经道：“小弟以为此计甚妙。”

　　陆倾城又问：“伯安兄？一挺兄？仲和？”

　　蔡伯安道：“虽然有些危险，却不是不可行。”

　　白一挺微笑道：“属下认为此计可用。”

　　蔡仲和稍迟疑了下，马上召来清见月一记杀人的眼光。蔡仲和苦笑了一下，道：“虽然此计甚妙，我们还是应该再合计合计，报仇事小，公子的安全最大。”

　　大家一齐点头。

　　清见月急道：“有龙少堡主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

　　陆倾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我不是信不过龙少堡主。若是换了以前的你，我一定不会有二话。你现在这样浮躁，我怎能不担心呢？”

　　这么贴心的话，比寒冬腊月怀里捂个小暖炉还要热乎，清见月又是欢喜又是感动，不禁热泪盈眶，“我不会乱来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陆倾城握住他的手更紧了紧，点点头，道：“我们合计合计吧，总要周详一些更好。”

　　清见月大喜，知道他是同意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尔诈我虞

　　 

　　鸡鸣声里，太阳升起，红光普照大地。这时，蹄声骤响，如雷贯耳，轰轰隆隆，打破了赵家庄的宁静。很快的，前前后后约有四路人马进入赵家庄，霎时间人声鼎沸。领头的是个年近三旬的男人，一身紫红色的武士袍服和黑色的大披风相比，衬托的他高大威武，气势非凡。

　　“哈哈哈……”

　　笑声中，从大门里涌出十几个人来，为首的人鹰鼻隼目，正是李英。他拱手致敬，好像唱歌似地笑道：“康庄主，恭贺您凯旋归来啊。”

　　闻名天下的风月宝刀威风凛凛地竖在地上，康博英双手抚住刀柄，那张有若刀削、轮廓分明的脸，波澜不起地面向着李英、赵武扬诸人，黑玉石的眼眸里闪出坚毅冷静、充满自信和智慧的光芒。

　　“李教主，请问贵教的队伍跑到哪里去了？”

　　李英脸色黯然，“康庄主，不群和武扬都已经禀告我了，他们因为遭到陆家堡的伏击，而未能及时围抄，以致错过歼敌的大好时机。”

　　康博英脸上闪过一丝睥睨天人的讽笑，仿若洞穿了一切似的。李英心头大震，就连围拢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不禁失色。

　　“大师兄。”

　　远处传来喊声，他们望去，只见龙凤翔率领着天龙堡二领主凌磊、关山月等数十名兄弟行来。

　　龙凤翔只比龙凤鸣小几个月，整个人就象一条最美丽高傲的龙，每一寸肌肉都充盈着力量。他完美矫健的体态，仿似随时都会翔飞到高空呼风唤雨似的。

　　他有着一张俊俏的脸，黑得发亮的头发衬着他的肌肤白净红润。但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还是他的笑容和眼神。他玩世不恭的笑容既可爱诱惑，又有着属于龙的高傲和难以驯服的野性。他火焰般眩亮的眼神似有情又无情，相信任何女人都会生出将他驯服的强烈愿望。

　　“听说大哥捉了清见月回来，可有此事。”

　　李英霎时又活了，神采奕奕地叫道：“龙二兄弟，你回来的正好。这回，凤鸣生擒活捉了清见月，看陆倾城还能顽抗到几时，咱们赢定了。”

　　“哈，好极了，我早就想看看那个清见月到底长什么样了？”

　　龙凤翔双手叉腰，活像一匹又帅又顽皮、盘旋在空中飞舞的小白龙。

　　“进去再谈吧。”

　　康博英一句话，登时教他们全部闭嘴。李英谦恭至极的侧身相让，康博英大步先行，龙凤翔错其后，凌磊、关山月礼貌的先请郭刚夫妻进去，他们及其下属们随其后。

　　宽敞的大客厅内，侍婢们手捧热茶，翘首以待，上首并排两个座位，康博英在上首左边的位子坐下，侍婢端着茶急趋上前。

　　“康庄主，请用茶。”

　　紧跟在康博英身边的亲随拦住，摆手命她退开。这时，天龙堡的战士端来热茶敬献，康博英的亲随接过茶奉给康博英，康博英这才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李英、赵武扬及其部属坐在左边，龙凤翔及天龙堡、风月山庄的部属坐在右边。有侍婢给龙凤翔上茶，同样的，龙凤翔的贴身亲随也严厉拒绝，非常谨慎。龙凤翔一边吃茶，一边打量李英这边的人，李英看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起身。

　　“凤翔兄弟还不认识吧。”李英指着一个生得儒雅风流，一身儒衫，宛若一位饱学之士中年男人介绍，“这位是骆先生。”

　　龙凤翔似笑似讽，怪声怪气地道：“你就是那个、那个骆先生啊， 久闻大名，哈哈，久闻大名。”

　　骆不群自然听出了他话中带刺，即使如此，他仍是堆满了笑容，“二少爷客气了。”

　　李英又指着一个站在那里好像一棵树桩子似的短粗大汉，笑道：“这位就是赵家庄的赵庄主。”

　　龙凤翔笑嘻嘻道：“赵武扬。” 

　　赵武扬马上笑出一脸菊花，“二少爷没有说错，在下正是赵武扬。”

　　“哎，一个一个全到齐了。”龙凤翔玩世不恭地笑道：“好，真好。”忽见骆不群身侧坐的高大威武的男人，不禁一怔，道：“好气概。李教主，请问这位怎么称呼？”

　　李英高兴道：“这位是鲁保全鲁先生。”

　　龙凤翔点头道：“你就是那个装死骗过陆家堡的鲁保全。”

　　鲁保全脸上的表情怪怪的，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再来就是骆祥和鲁智。骆祥颇肖其父，眉清目秀，再配上一副好体魄，相当受女人欢迎。鲁智拥有象他父亲那样的高大体形，也拥有着象他母亲那样秀丽的五官，与骆祥站在一起，堪称一对美男子。

　　外面有人禀报道：“少堡主来了。”

　　龙凤鸣走了进来，这时，除了康博英之外，所有人都站起来向龙凤鸣含笑致敬。龙凤鸣凤度翩翩地微笑点首，然后向康博英拱手行礼，“师兄。”

　　“坐吧，凤鸣。”康博英神情温和地看着他，接着语气转冷，“凤飘香怎样了？”

　　龙凤鸣在他右侧空位坐下，四名佩刀亲随站在后侧。龙凤鸣道；“飘香除了右手被断之外，身体倒也没有大碍，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在他身上用刑。”

　　康博英语气森冷而嘲讽，“想不到陆倾城对他还相当礼遇，没有把他双手双脚全都砍了。哼，换了是我，不把他大卸八块，还真是便宜了他。”

　　李英这边的人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龙凤鸣却微笑道：“他在外面候着呢，想跟你磕头请安。”

　　康博英又喝口热茶，“磕头请安就不必了，我已经不是他的主子了。”

　　李英脸上的表情一僵。天鹰教、天龙堡、风月山庄的部属，你看我，我看你，各有心思，都不说话。

　　龙凤鸣问道：“师兄，昨晚战况如何？”

　　康博英摇摇头，“昨晚跟陆倾城对上几招，想不到的是，那小子相当强硬，双方血战，死伤了不少兄弟，我们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们的气势非常锐利，令人不敢小觑。”

　　李英他们全部看着龙凤鸣。龙凤鸣淡淡的微笑，又瞧向龙凤翔。

　　龙凤翔神色一变，既端庄又严肃，“小弟跟师兄差不多，迎战我的是雷永翔和刘锡城，他们就象不要命了似的，死拼死打，伤了我好多兄弟。”

　　郭刚也道：“属下迎战的是蔡伯安兄弟，跟庄主所遭遇到的情形差不多，而且他们进退有方，纪律严明，从头打到尾，毫不松懈。”

　　凌磊说道：“与属下和山月交战的是李安国、何志强，论实力，他们应该比我们弱，可是他们各个视死如归，只是那股强势，就令属下等不禁心惊。”

　　关山月说道：“的确是这样，少堡主，这样打下去，本堡伤亡将会非常严重，属下预估，就算赢了，咱们也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李英宛若胸有成竹似地笑道：“陆倾城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锐气虽强，但是保持不了多久。虽说昨晚未能分出输赢，但是抓到了清见月，还是我们占了上风，从心理上对陆家堡的打击还是非常之大的。”

　　骆不群也笑道：“教主说的好。康庄主、龙少堡主，在下以为，只要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定可打败陆家堡。”

　　赵武扬笑呵呵道：“是啊，集我们三家的力量还能杀不了陆倾城那个小儿吗？”

　　龙凤翔似笑非笑道：“集哪三家，你家？一打起来，你家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少在这里打脸充胖子了，我听了都替你家寒碜。”

　　李英、骆不群、赵武扬的脸全红了。李英笑道：“凤翔兄弟，一时的过错，并不能代表一世的过错。少堡主，康庄主放心，接下来本教一定尽心竭力。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前功尽弃。”

　　康博英阴沉着一张脸，惜言如金。龙凤鸣淡淡地微笑，从头听到尾，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郭刚夫妻、凌磊、关山月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之后，又看向他们的主子。李英他们翻完唇舌，吐干口水，人家一点反应都没有，瞬间搞得他们心里又都没个底了。正僵持着时，外面传来莺声笑语。

　　有人禀报道：“俩位少奶奶和小姐来了。”

　　说话间，俩个美人陪着一个小美人进来。左边犹如一朵鲜艳的花儿般，充满迷人风情的黄衣少妇是骆祥的妹妹骆兰，年前嫁给了鲁智。右边一身大红衣裙，活色生香，华丽艳媚的少妇，是骆祥的妻子，鲁智的姐姐，鲁雪梅。三年前假冒赵星，几乎致清见月于死地的就是她。中间女子十六、七岁，娇巧玲珑，眉目如画，是个相当惹人怜的小美人。

　　一进来，她就奔向赵武扬，娇滴滴道：“爹。”

　　赵武扬笑道：“龙少堡主，这是小女媚儿。媚儿，快给龙少堡主敬茶。”

　　“是，爹。”赵媚儿羞答答地接过侍女递来的香茶走向龙凤鸣。

　　赵武扬和李英盯着龙凤鸣，四只眼睛好像四根点亮的蜡烛似的闪闪放光，又象在看着快要上勾的猎物似的。这时，龙凤鸣的亲随毫不客气地伸手拦阻，赵媚花容失色，李英和赵武扬的四根蜡烛更是象被狂风吹熄了似的，黑烟飘散。

　　“狄威，不可无礼。”龙凤鸣说话了。

　　“是。”

　　那名大汉躬身退到旁侧。

　　赵媚儿脸上又有了喜色，娇柔地道：“少堡主，请用茶。”

　　龙凤鸣淡然一笑，“有劳姑娘了。”

　　李英、赵武扬的四根蜡烛仿佛“噗”的一声吹亮，两张脸就象炸开的豆荚，乍然笑咧开。赵媚儿羞赧至极地躲到父亲身后。

　　李英吹鼓手似的唱起来，“这位赵媚姑娘，凤鸣兄弟是认识的。媚儿姑娘今年一十七岁，还未订下婚事，刚巧凤鸣兄弟也未曾成亲，不如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如何？赵老兄对这个女儿宝贝得很呢，早就有人提亲，但是赵老兄都不放心把女儿嫁了，害怕女儿受气。但是自从凤鸣兄弟来了之后，赵兄对你是一百个满意和喜欢，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嫁了你呢。”

　　赵媚儿喜滋滋地垂下头。

　　康博英低头喝茶，龙凤翔则双眼朝天，再看天龙堡和风月山庄其它的人，仍旧是各个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龙凤鸣一脸纯洁干净的笑容，“多谢赵庄主和李教主的好意，但是婚姻大事，要由父母做主，小弟不敢擅自答应，还是等回去禀明了父母再说吧。”

　　李英笑道：“凤鸣，我不是说你，赵姑娘这样可爱的姑娘，你要是错过去了，可是打着灯笼都再难找到第二个了。”

　　龙凤鸣优雅地笑道：“小弟明白，但小弟更不敢违抗家母。若是惹家母生气和伤心，小弟即使有一百条命，都不用活着了，李教主也很清楚，何必为难小弟呢？”

　　“这样啊。”李英不禁尴尬，笑道：“说的也是。”

　　赵武扬大失所望，赵媚掩面跑出客厅。

　　总算等到他们的小丑戏表演谢幕完毕，康博英才又开口，“凤鸣，你对目前这个战况有什么想法？”

　　大家目光全部集中到龙凤鸣脸上。

　　“休战。”龙凤鸣端起茶杯，啜口香茶。

　　李英大吃一惊，“千万不可，如果给陆家堡喘息的机会，就会失去有利先机。”

　　骆不群也力劝道：“龙少堡主、康庄主，这一次确实是属下等失算，上了陆家堡的当，如果合围成功，陆家堡必然讨不了好处。所以，请龙少堡主三思，万万不能给陆倾城喘息的机会。”

　　龙凤鸣长长的睫毛微垂，冷冷不语。李英、骆不群又看向康博英，康博英目光流转，嘴角一咧，什么都没有说。至于龙凤翔，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似笑非笑的坏样儿。

　　客厅里的气氛陷入到冰冷深沉的低谷里，就在李英和骆不群他们正不知所措时，凤飘香的声音如雷电般及时地劈进来，划破了这股宁静和冷淡。

　　“让开，混蛋，让开，我要见庄主和少堡主，让开。”

　　李英、骆不群一听到他的声音，不禁喜出望外。康博英却好像被人砸了一脸狗屎似的，怒不可遏。

　　凤飘香宛若一头疯虎似的，撞飞拦阻他的战士，强行闯入客厅。

　　“没有庄主的命令，您不能进去。”

　　“滚开。”凤飘香两拳揍飞拦挡他的战士，“他妈的，谁敢挡我，我就打死谁。”

　　“你要打死谁啊？”康博英“砰”的一声放下茶碗。

　　凤飘香霎时从一头雄虎，变成一条大虫，跪到地上，号啕大哭，“庄主，杀了清见月，为我报仇啊。”抬起光秃秃的右臂，“我的右手。庄主，你看看啊，小弟现在变成了一个废人了。”

　　俯在地上，凤飘香滂沱涕泗。

　　康博英怒哼一声，“你还有脸来说，违抗我的命令，擅自行动，我还没有问你的罪呢？”

　　李英霍地起身离座，慷慨激昂地说道：“康庄主，小弟倒要说上两句公道话。飘香虽然擅自行动，但也是因为立功心切，才失手被擒，情有可原。恨只恨，陆倾城小儿刁毒，明知道右手乃一个剑士的生命，他却砍去飘香的手，根本就不把风月山庄和天龙堡放在眼中。康庄主，飘香说的没有错，杀了清见月，一来可以为飘香报仇，二来可以鼓舞士气，消灭陆家堡，为龙大夫人报仇。”

　　凤飘香眼中溢满狠毒，尖叫道：“庄主，看在我们曾经结拜的情义上，杀了清见月，为小弟报仇。”

　　康博英看着他们，忽地放声大笑。凤飘香仰着沾满泪水的脸，李英眨着写满“胡涂”二字的眼睛，二人一致傻脸。

　　凤飘香傻脸，郭刚夫妻可不傻，狠狠地瞪着他，心里头臭骂他混帐。凌磊、关山月拧紧眉头，各个心事重重。

　　骆不群缓缓道：“康庄主，龙少堡主，在下有一计，不知是否有用。有件事，各位恐怕有所不知。在陆倾城得知我们将要攻打陆家堡时，吓得几乎连路都走不成了，手下的人更是各个失魂落魄，不知所措。但是，却因为清见月的鼓动，才使的陆倾城生出了顽抗到底的决心。”

　　康博英、龙凤鸣、龙凤翔总算对他正眼相看。

　　骆不群又接下来道：“陆倾城对清见月不但宠爱至极，还言听计从。若想取胜，清见月是个关键人物。只要以他挟迫陆倾城，陆倾城不敢不降。”

　　龙凤翔笑嘻嘻道：“如果陆倾城死都不降呢？”

　　骆不群露出一丝丑陋的笑容，“不难！砍掉清见月一只手，送给陆倾城。保证陆倾城即使不把陆家堡拱手相让，陆家堡也必然会军心大乱。”

　　李英察言观色。只见康博英眼中满满的全是嫌恶的光芒，龙凤鸣喜怒不形于色，龙凤翔大大地打个欠，颇无聊的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别致精美的盒子，打开盖子逗弄里面的蟋蟀大王。

　　赵武扬连连拍手附和，“好计！果然是好计！ 

　　骆不群却还在起劲地鼓动着，“清见月这个人非常聪明，他不但会迷惑人心，更会收买人心，上至陆倾城，下至婢仆奴役，他都能够用假仁假义这套嘴脸骗的人家服服帖帖，为他赴汤蹈火。想一想，如果他的手被砍下来，血淋淋地送到陆倾城面前，陆倾城会怎样？陆倾城一定会当场发狂，不顾一切后果的为清见月报仇，到那时，陆家堡上下军心大乱，只要我们略施小计，就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凤飘香狂喜道：“庄主，骆不群的计策，一定能够让我们消灭陆家堡，为大夫人报仇。就用清见月的手，赔偿我的手。”

　　“砰”的一声，康博英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摔到了桌上，茶水四溅。骆不群激伶伶打个寒颤。赵武扬心惊。凤飘香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龙凤翔收了盒子，笑眯眯地端出一副看戏的嘴脸。

　　“你们全部给我听着，见月公子是我龙凤鸣请来的贵客。谁敢伤害他，就是跟我龙凤鸣作对。”龙凤鸣脸上的天真童稚消失殆尽，宛若地狱魔神般，令全厅上下所有人全部噤若寒蝉。

　　骆不群仿佛被台风尾扫到一般，面无人色。李英、赵武扬眼中光芒乱闪，凤飘香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龙凤鸣喝道：“狄威。”

　　“属下在。”狄威踏前三大步，躬身施礼。

　　“从今日起，由你亲自守护见月公子。你要把他当成我一样侍候，碰到危险时，要有为他牺牲性命的准备。狄威，你能不能做到？”

　　龙凤鸣长身而起，缓步走至凤飘香身前，那张阴森恐怖的脸令凤飘香心寒胆颤。所有人都知道，龙凤鸣是从不发脾气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如果龙凤鸣发脾气了，那就是他要杀人的征兆了。只要是他想杀的人，就没有人能够逃出生天。

　　狄威大声道：“属下遵命。”

　　“很好，你再命人去凤城请两名大厨师。请俩名最好的大厨师。见月公子特别爱吃，他既是我龙凤鸣的贵客，我就不能慢待了他。另外，他所有的用度，都按照我的标准准备，什么好，就来什么。还有，听说见月公子嗜食燕窝，每天都不可以少于一顿冰糖燕窝，命人到城里采购最好的燕窝。”龙凤鸣抬手指着他，绽出一抹动人心魂的笑容，“你听到了，狄威？”

　　狄威严谨地说道：“属下都听到了。”

　　龙凤鸣又冷眼看看李英、骆不群、赵武扬，说道：“狄威，你是我身边最优秀、也最厉害的护卫，做事一向稳重和谨慎，交给你，我最放心。如果有任何人想伤害见月公子，不管是谁，你不需禀报，一剑给我杀了他。”

　　“多谢少主夸奖。”狄威感激涕零，语调激扬地道：“属下一定会象保护少主一样保护清见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龙凤鸣一抬手，“好，好。起来吧。”

　　狄威起身退了几步，又躬身一礼，大步出厅。

　　先不说其他，只说骆不群，他被龙凤鸣的目光盯得脊梁骨上寒流嗖嗖，脸上竟是连一点血色都扒不出来了。

　　凤飘香叫喊道：“少主，您命令狄威把清见月当成你一样侍候，您这是为了什么？您这样做，要置兄弟们何地啊？”

　　龙凤鸣坐下，这回康博英站了起来。

　　他冷冷地盯着凤飘香，沉声道：“见月公子不但有恩于家师，也曾帮助过我及内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凤飘香，你问我要置兄弟于何地，那么我来问你，在你刺杀见月公子时，可曾想过置我于何地？”

　　凤飘香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英说道：“康主主，岂能因为清见月的小恩小惠，而忘了大事。小弟以为，那是妇人之仁，大丈夫要想成就大事业，就要狠。杀了清见月，消灭陆家堡。否则，康主主又该如何向令师尊交待呢？”

　　康博英眼中寒光一闪，“郭刚听令。”

　　郭刚立刻起身，“属下在。”

　　康博英道：“凤飘香里通外敌，背叛庄主，按罪当斩，念在他曾为我拼死效命，死罪可免，先将他关进地牢，严加看守，待以后再处置。”

　　“什么？我里通外敌，我什么时候里通外敌了，证据在哪儿？”凤飘香脑袋象被一根棒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似的，简直不敢相信。

　　郭刚喝道：“来人，将凤飘香关进地牢，严加看守。没有庄主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郭刚的妻子商婉霞轻轻叹息。

　　风月山庄的战士冲进来扭住凤飘香。

　　凤飘香嘶号：“庄主，污蔑，全是污蔑啊。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背叛你。”

　　“拖出去。”

　　郭刚大吼，风月山庄的战士死拖活扯地弄走了凤飘香。再看李英、骆不群，赵武扬，整个变成三个灰土的人。

　　客厅里的气息再次变得沉闷。

　　过了很久，李英站起来，“康庄主，龙少堡主，请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打败我们共同的敌人陆家堡。如果为了清见月，而毁坏我们之间的联盟，得益的只能是陆家堡，而龙大夫人的仇恨又何时能报呢？”

　　说完，他看着康博英。康博英端起茶悠闲地品啜着，显然，他是不打算管的。他只好看向龙凤鸣。

　　龙凤鸣温柔安祥地笑道：“李教主，我劝你还是别再浪费这个力气了。”

　　李英脸色大变，“凤鸣兄弟此话怎讲？”

　　龙凤鸣微笑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

　　

　　 




　　正文 第七十五章暴龙

　　 

　　

　　龙凤翔晃晃悠悠地进了寂园，守在寂园两旁的武士们立刻向他躬身致敬。狄威一眼看见他，不禁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叫苦归叫苦，他还是飞快地迎过来，恭恭敬敬地道：“二少爷，您来了？”

　　“进去禀报，就说我来了。”

　　龙凤翔左手捧着香喷喷、热腾腾的人参鸡汤，右手吊着双龙鱼玉佩，呲咧着两排闪烁出珍珠光辉的白牙，笑成一条叼着鱼儿跑的小坏龙。

　　为什么这样开心？因为他借尿遁，骗过了师兄的法眼；出门他又借屎遁，哄走了哥哥；他还顺手牵羊，偷了李英爱妾做给丈夫补身子的鸡汤；接着又摸走骆不群的双龙鱼玉佩，准备送给清见月做见面礼。

　　厉害吗？了不起吧？设想周全吧？既惩治了小人，又可以讨好清见月。

　　越想，他越乐。他乐，可狄威却想哭。

　　来了不是，这个风流成性的小少爷，一听说谁家有闺女，就非要亲眼看看不可。虽说干干净净，从未做过越轨的事，可是被他看过的闺女，十个有八个会爱上他，最后不是害相思病死掉，就是泪水哭成河，进了尼古庵把头发一割，发誓一辈子非他不嫁。他少爷却甩手掌柜，对那些爱他的女子连第二眼都不再看。为了这个，他没少挨二老爷的板子。就这，他也不改。

　　狄威叹口气，“二少爷，见月公子睡着呢。”

　　“这阳光明媚，满园子的花儿姹紫嫣红，蝴蝶也煽着翅膀飞呀飞的。”还真有一只大黑翅蝴蝶飞过来并停落在他的大鼻子上，龙凤翔乌溜溜的两颗眼珠子瞪成斗鸡眼，“睡什么觉？”

　　“二少爷，属下不敢骗您。”狄威一本正经道：“见月公子大概是水土不服，昨晚上折腾了一夜，今晨才睡。”

　　“不打紧，不打紧，少爷看一眼就走。”

　　大黑翅蝴蝶飞走，龙凤翔晃晃脑袋，两颗黑眼珠子在眼眶里摆正。

　　“二少爷，少主吩咐过，不可以吵见月公子休息。”虽说对方是出了名的暴龙，谁惹他不高兴，那是拳头上见真章。即使这样，狄威仍旧忠实地执行着龙凤鸣所下达的每一道命令，泰山石敢挡似地拦着龙凤翔。

　　“我也不能吗？”

　　龙凤翔瞪眼。

　　“是，您也不能。”

　　狄威回答。

　　龙凤翔恼了，象一头从鼻子里在往外喷黑烟的暴龙，“混蛋，啰嗦，可恶，我只是看看他长什么样子而已，难道这都不可以吗？”

　　任他多么凶恶，狄威都不吃他那一套，斩钉截铁道：“少爷，不行，这是少主的命令。少主的命令，绝对不可以违抗。”

　　龙凤翔顿时吐舌头，垂头丧气，象只耷拉尾巴、打了败仗的小笨龙，“呜，好可恨，我要杀了你。给我看看吗，求求你了，只要看一眼，狄哥，威哥，让我看看清见月到底长的是美貌如花，还是象狐狸精？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都不是。见月公子既不是美貌如花，也不象狐狸精。”狄威充分地满足眼前这条流鼻涕的可怜小龙，“见月公子长得好像，孩子。”

　　“孩子？”龙凤翔用手搔着脑袋，“这个形容词好怪？越是这样，我越是要看。狄威，我再问一遍，我也不能吗？”龙凤翔腰背一直，那气势霎时变了，就象一条乘风飞翔在天空的骄傲的龙，充满了桀傲不驯。

　　“这、这是少主……”

　　狄威还没有结巴玩，就觉眼前一花，一只大拳头亲亲密密地吻上了他的左眼。龙凤翔抬腿上阶，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非常华丽而雅致的卧室，淡黄色的垂纱飘逸，隐隐献出雕花床上熟睡的人。窗前巨大的鸟笼里，两对白头翁，依偎欢鸣，跳跃飞舞，热闹非凡。盆盆花木，青青翠翠，姹紫嫣红，芬芳馥郁。

　　床前守着一个白衣白裙的美丽少女，她叫暗香，是龙凤鸣的婢女。她躬身道：“二少爷。”

　　龙凤翔把鸡汤塞给她，大喇喇地过去，抬手掀起纱帐。床上，清见月辗转反侧，良久才躺正。谢天谢地，龙凤翔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确如狄威所描述的那样，清见月睡得好像一个纯洁的婴儿似的，天真无邪，微张着朱唇，时而还会咂吧咂吧嘴发出逗人的声音。

　　好可爱的人啊！

　　龙凤翔越看越喜爱，轻轻地笑起来，情不自禁地蹶起屁股，趴在床上决定欣赏个够。哎！好棒！幸亏来看他了，否则哪能看到这样一幕。

　　雕花门咚的一声撞开，狄威气死了，揉着那只黑青的乌鸡眼，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但是，他不敢，不是因为他是少爷主子的原因，而是他打不过他，天龙堡、风月山庄谁不知道这条凶狠的“暴龙”，打起架来不要命。大家情愿招惹大少爷，也不想招惹他，怒火一上来，即使是他老爸和亲娘都挡不住。

　　暗香见这状况，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

　　好奇怪的人啊！明明身陷敌营，却还能睡得这样无忧无虑，一睡就是一天。看样子，他是不睡个饱，就绝对不会醒的。

　　龙凤翔双手支着下巴。忽然，肚子里“骨碌碌”揍起交响曲。龙凤翔揉揉肚子，想也不想地吩咐道：“狄威，给少爷倒碗鸡汤喝。”

　　狄威不敢反抗，苦命地倒来一碗鸡汤端过来，心里却不禁嘀咕：到底是送给见月公子喝的啊，还是给你自己喝的啊？

　　龙凤翔一口一口地喝着鸡汤，称赞着：“好鲜啊！李英那老小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老婆却很不错。又懂礼，又会做好吃的。哎，这鸡汤炖的真是一级棒。”

　　鲜啊，鲜啊，鲜美的鸡汤味，生了一对翅膀，顺着流动的空气，飞进清见月的美梦骚扰。

　　清见月在作梦。

　　是的，他梦见自己变小了，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童年，那又快乐又悲伤的童年。他梦见带着妹妹扛着大扫把追着一只大肥猫满园子追逐打闹；他梦见带着妹妹爬上树掏鸟窝，妹妹因为爬不上去在地上跳着肥肥胖胖的小身子就象只球似的好玩；他梦见与年纪一样大的男孩儿们比赛骑马，妹妹跟着要玩，却被自己抛下后，一个人赤着小脚在地上哭；他梦见妹妹被强行带走时，对他伸出肥肥胖胖的小手，满面泪水的哭泣；他梦见自己沦落成乞丐，无依无靠的流浪……忽然，一股鸡香味袭来，清见月的鼻子顿时象狗儿一样嗅起来。

　　“好香啊，哪里在炖鸡？”

　　白光一闪，远处李英端着一碗鸡汤，一脸小人得志的奸恶笑容。

　　“清见月，来啊，只要你向我投降，我就给你鸡汤喝。”

　　清见月好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似地扑向他，口水长流，“鸡汤，我要喝。鸡汤……”

　　“见月，不要上他的当。”

　　陆倾城突然出现。

　　清见月惊喜大叫：“倾城。”

　　“快过来。”陆倾城大喝。

　　清见月跑向他。

　　李英端着鸡汤，象个勾魂使者似的，“清见月，来啊，我给你鸡汤喝。”

　　清见月口水又流出来，“鸡汤，我要喝。”

　　陆倾城怒吼道：“见月，给我过来，不要惹我生气。”

　　清见月垂头丧气，一步一挪地走向陆倾城。为了拒绝李英的诱惑，他伸手堵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哼，打死都不能因为一碗鸡汤而折腰。

　　白色的光芒里，陆倾城眼中闪出欢喜的泪光，“见月。”

　　“倾城。”清见月开心地笑了，“我回来了。”

　　陆倾城张开手臂，非常神奇的，白色的光芒把他照成了银白色，美丽而眩目极了。清见月看得心神荡漾，心道：天啊，才一天不见，倾城又变漂亮了。

　　突然，李英抛下那碗鸡汤，拔剑刺来，“噗哧”一声刺进陆倾城胸膛。一瞬间，清见月心脏停摆，随着李英狞笑着拔出剑，令血注喷泉似的流出身体，清见月号啕大哭。

　　“我杀了你。”

　　清见月不要命了似的，扑向李英，挥起拳头，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地捣向李英的脸。

　　“这鸡汤的味道真不错。狄威，再来一碗。”

　　龙凤翔把空碗抛给狄威。狄威接住，走向桌子。

　　“咦，好像不太对劲啊，怎么睡着睡着哭起来了？是不是作噩梦？还是让我叫醒他吧。”龙凤翔俯身抓住清见月双肩乱摇乱晃，“醒醒，别哭了，睁眼，看看我，少爷我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狄威大急，跑过来叫道：“少爷，不行啊。”

　　事情的突然变化，是谁都料想不到的。清见月骤然起身，一拳捣飞龙凤翔。狄威张大了嘴巴，眼看着龙凤翔好像一条飞龙，威风凛凛地从头顶呼啸而过，然后极不雅观地一头栽进花盆里，“哧溜”一声，那具健壮的身体就象被拔了塞子的气袋似的上抖下颤，终于泄完气似的，纸片似的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看看俯在床上的清见月，再看看生死不明、一动不动的龙凤翔，狄威左走一步，右移半步，整个脑子里象塞满了浆糊似的。天啊！怎么办？

　　清见月谋杀了少爷，应该杀了他。不行，少主吩咐过，要象保护他一样，保护清见月，不能伤害他。可是，他谋杀了少爷啊。

　　狄威的良心就象在拔河似的，其激烈的程度，令他的身体左倾右斜。就在他举棋不定时，龙凤翔象只弹子似的首先弹跳到半空，再落下后，右眼黑青乌紫，清香的茉莉花从嘴巴里长出来，摇摆生姿。

　　“少爷，你没死，太好了。”狄威热泪盈眶。

　　好吗？好个屁。龙凤翔从内往外在喷火射烟。

　　床上，清见月镇静下来，从手上传来的剧痛令他忽想起刚才好像打了人。他陡觉不妙，眨着眼睛观察四周，忽一眼看见龙凤翔，吓得屁股在床上自动地弹跳起来，抓住枕头挡在身前，哇哇大叫：“妖怪！”

　　妖怪？居然敢骂少爷妖怪？可恨啊，不能原谅！敢偷袭少爷，啪啪，死罪！把少爷从一条威风凛凛的白龙变成一条家有贱龙，哼，没得商量，死罪！清见月，少爷我饶不了你，若不把你揍成大熊猫，少爷就自动降格做大熊猫。

　　龙凤翔双睛喷成两座活火山。

　　狄威吓死了，心道：惨了，暴龙暴发了。怎么办啊？他脾气一上来，若不把清见月活活揍死，天上就不会有北斗七星。清见月，快，快，快逃啊。

　　清见月却还不知死活地指着龙凤翔，“你的眼睛在喷火啊？好可怕，你到底是妖怪，还是人？”

　　龙凤翔“呸呸呸”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吼道：“清见月，我扁你。”

　　他张牙舞爪地扑来。清见月大叫“我的妈”，竖起枕头挡住头脸，妄想变成铜墙铁壁，保护身家性命。

　　狄威的眼泪鼻水全流出来了，代替清见月大喊“救命啊！”

　　他这一叫，还真是灵验，救命的活菩萨出现了。当然，这尊活菩萨不是别人，而是康博英，大手一伸，从容不迫地揪住龙凤翔的衣领，提小鸡似地提到空中。

　　“我叉你鼻子，我叉你眼睛，我叉你屁眼，我叉你……”

　　奇怪，他叉得那样凶，怎么没感觉痛啊？清见月把枕头悄悄从脸上挪开，霎时对上了康博英充满了讶异和玩味的炯炯双眸。至于龙凤翔则象条锁进笼子里的暴龙，只能吊在他的手里，挥拳踢腿，呲牙咧嘴，杀气腾腾，凶相百出。

　　清见月大大地舒口气：太好了，幸亏康庄主及时赶到，否则小命不保。

　　康博英嘴角忽地咧开，似笑非笑，“狄威，这条笨龙是怎么一回事？”

　　狄威一本正经地道：“庄主，清见月偷袭少爷，把少爷激怒了。”

　　“你骗人，你撒谎，我为什么要偷袭他？”清见月控诉。打死都不能承认他揍了那个笨蛋。

　　“我狄威从不骗人，也从不撒谎，你打了少爷一拳，把少爷打飞，一头栽进花盆里，吃了满嘴泥草。你还骂少爷妖怪。少爷发怒了。”狄威真是个老实人，一点不差的把龙凤翔丢脸的事迹又倒演一回。

　　“我真的打他了吗？难怪他那样、那样、颠，不过好奇怪，我为什么要打他？”清见月把手指头送进了嘴巴里，实在有点想不通。

　　狄威说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总之，你打了少爷。”

　　清见月开始回想，“我梦见李英，端着鸡汤引诱我。哼，我怎么会为了一碗鸡汤折腰？我不屈不挠，没上他当。然后，然后，我打了他一拳……”清见月甩甩头，提醒自己那不过是个梦罢了。凡事要往好的方向去想，就不会有坏事发生。这是他一向信奉的真理。

　　狄威好像机器人似地说道：“错了，喝鸡汤的不是李英，是少爷。你不是给了李英一拳，而是给了我们少爷一拳。”

　　清见月努力驱走迷漫在胸中的悲痛，看看吊在康博英手里的那条喷火龙，“我明白了，我是错把他当成李英给揍了。可是，他到底是谁啊？”

　　“他是我们少爷龙凤翔。”狄威回答。

　　清见月的嘴巴张大，心道：乖乖隆的咚，我打了龙凤翔，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惨了，我惨的不能再惨了。

　　康博英微微一笑，“侍候见月公子梳洗更衣。”

　　“等一下，”清见月捞救命稻草似的，揪住康博英的袖子死都不放手，急切地叫道：“康庄主，我敢向天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揍、揍、揍……”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揍这条笨龙的。”康博英婉转地接过了话题。

　　清见月感动的热泪满面，“康庄主，还是你最好了，小仙女好吗？我常常作梦想她呢。”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你们不会趁机虐待我吧？”

　　“多谢见月公子问候，内人很好，内人也常常提起公子。公子放心，你是我们的贵客。好了，我要把这条笨龙带回去，好好的治理一下，否则，他是不会清醒的。”康博英提着那条还在伸胳膊踢腿的笨龙走了。

　　清见月长长呼出一口气，真衰，一睁眼就惹怒一条喷火龙。还好，遇上了康庄主这个好心人。

　　从床上下来，清见月推开窗子向外瞭望，窗外小桥流水，垂柳依依，姹紫嫣红，景色怡人。多么熟悉的感觉啊，就象春风扑面而来，清见月忽然热泪盈眶。

　　这里是？这里是？

　　“见月公子，热水已经备好，请让在下侍候您沐浴更衣。”

　　狄威的声音由后传来。“沐浴”两字一入耳，清见月好象被刺扎了下似的，蓦然跳回身子。

　　“哈，多谢兄台美意，沐浴就不必了。”

　　“不行，庄主吩咐在下侍候您沐浴更衣，就一定要侍候您沐浴更衣。”

　　“真的不必了，我可以自己沐浴，我一向都是自理的。”

　　管他叫些什么，狄威二话不说，抓起他扛到肩膀上就走。

　　“你、你、你干什么，快放下我，放下我。”

　　清见月吓死了。转眼间，被这个男人扛进了浴室。清见月大急，正欲使力挣脱，狄威却突然一个过肩摔，把他扔进了热腾腾的大水池里。清见月惶乱之中，喝了两口水，再冒出来时，又一眼看见狄威在脱衣服。

　　“你脱衣服干什么？”

　　“见月公子，在下好侍候您沐浴。”狄威一丝不苟。

　　清见月差点哭出来，心道：龙凤鸣那混蛋派的什么人啊？想了想，他游到池边，招招手，叫道：“喂，喂，你来一下，我想……”

　　狄威低下头望着他，一板一眼地道：“见月公子，请问你需要什么？”

　　“我想揍你。”

　　清见月一拳轰到他脸上，狄威的身子向只麻袋似地跳上高空，就在他跳上高空的同时，清见月也从水池里窜跃而出，他落地的瞬间，清见月一脚踩到他背上，拧住他的手臂弯到后背上，抓起他的腰带三捆两捆，一会功夫把他连手带脚象绑大蟹似的绑了个结实，之后，顺手抓起他的靴子塞进他嘴巴里，又用他的衫子把他的头脸蒙住。

　　拍拍手，清见月心里爽了好多。

　　除去身上湿答答的衣服，清见月跳进水池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拎起为他准备好的衣服看看，心道：好华丽的衣服啊，跟倾城送我的衣服差不了多少。龙凤鸣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弄了个笨蛋来侍候我。不管他，先穿上再说，这样光溜溜的，若被人撞上，岂不难看死。

　　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清见月解开湿漉漉的头发用干毛巾使劲的擦。这时，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接着房门推开，走进来三个人。清见月停了拭头发的动作，好奇地看了过去。

　　前面俩人身形魁梧，提着食盒，武士装束，像是护卫。后面暗香痴痴望着的那个男人儒雅清秀，凤目含威，脸上的笑容却又象孩童般纯真，整个人光辉明亮，宛若空中明月。清见月看的两眼发直，一颗心“噗咚噗咚”乱跳。

　　好干净的男人啊！我喜欢，好喜欢。

　　“见月，不认识我了吗？”

　　“哈，我认识你，你就是龙凤鸣，那个狐、狐……”清见月的脸红了。

　　龙凤鸣诙谐地笑道：“狐狸精。还满意这里的安排吧？但愿不会让你不舒服。”

　　清见月笑一笑，“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了。”

　　龙凤鸣打量着他身上的新衣，微笑道：“看样子，这衣服还挺合身。你在擦头发啊？狄威呢？我派他来侍候你。为什么不见他人影？”

　　清见月害羞的小媳妇似的，用手指指里面，“在浴室里面躺着呢。”

　　“在里面躺着？他躺在里面干什么？”龙凤鸣莫明其妙，命令道：“席若虎，你叫狄威过来见我。”

　　“是。”席若虎把大食盒放到桌上，快步移进浴室。

　　清见月心里敲起了边鼓，暗道：不知道一会儿他们还把不把我当成贵宾招待了。

　　果然，里面传出大叫声，很快的，席若虎旋风似地冲出来，“少主，狄刚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躺在地上。”

　　龙凤鸣惊讶地转脸盯着清见月，清见月立即移开视线，看向鸟笼子里跳来蹦去的四只鸟。另一名武士拔剑出鞘，龙凤鸣沉住了气，喝道：“李豹，不得无礼，把剑收起来。席若虎，狄威还活着吗？”

　　“禀少主，还活着。”席若虎回答。

　　李豹铮的一声还剑入鞘。

　　龙凤鸣放下了心，“既然还活着，就赶紧给他解开啊。大惊小怪。”

　　“是，少主。”席若虎满脸通红，转身又进浴室。

　　“见月，是否狄威有失礼之处？”

　　龙凤鸣温柔地笑着，清见月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用毛巾划拉着湿湿的头发，心道：这个龙凤鸣是笑面虎，比我们家倾城更难搞，我千万要小心些。

　　“不用客气，我一向自理，不习惯被人侍候。其实，你的下属侍候的我非常尽心尽力，连洗个澡都要亲自陪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就送给他一拳。”

　　龙凤鸣一怔，猛然间醒悟过来，眸光一瞥暗香，“怎么回事？” 

　　从进门就象苍蝇叮肉骨头似的痴望龙凤鸣的暗香，闻言顿时惊慌失措，结巴道：“公子，公子睡了，所以奴婢就离开了一会儿。”

　　龙凤鸣皱眉。

　　清见月看这情景，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也不说话，只是用毛巾左一下右一下地弄着湿湿的头发。龙凤鸣走过来，伸手接过毛巾。

　　“来，我帮你。”

　　“龙少堡主，不必了。”

　　“不要说话，坐下。”

　　龙凤鸣接过毛巾按清见月坐进椅子里，细心地帮清见月擦拭头发。清见月的心又不受控制的“噗咚噗咚”乱跳起来。

　　糟糕，我有点不太对劲。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怎么可以这样？我喜欢的是倾城啊！

　　狄威顶着两只乌鸡眼，衣衫不整地出来。甩开席若虎的扶持，他单膝点地，羞愧至极地说道：“少主，属下失职。”

　　龙凤鸣没有理他，反而笑容可掬地道：“李豹，把梳子拿过来。见月，你的头发很漂亮，我以前常常帮家母梳头，家母的头发也是这样乌黑闪亮，柔软水滑，非常美丽。我给家母梳了十年的头发，后来年纪大了，事情多了，就很少再侍候她梳头了。”

　　清见月看看跪在地上的狄刚，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席若虎和李豹，勉强一笑。

　　头发在龙凤鸣的手中，就象他玩剑一样熟练自如，梳、理、分、拧、辫、绑，总算等他玩够了，命人拿来镜子一照，清见月差点从椅子上坐到地上。

　　“他、他、他，”清见月结结巴巴地指着镜子里的人，“好、好、好……”

　　“好看吗？”

　　龙凤鸣笑嘻嘻地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胭脂盒里蘸蘸。

　　“好蠢。”

　　清见月总算把那个字从大脑记忆库里搜索出来。龙凤鸣走回来，伸出修长白净的左手挑起他的下巴，右手拿笔在清见月的额头上描画着什么。

　　“龙少堡主，你在我额头上画什么？”

　　清见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总感到龙凤鸣有些不怀好意。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龙凤鸣漂亮的凤眼凝视他，清见月顿感脸热发烫，心跳失常，如坐云端。糟糕，我好像真得有点不太对劲。这时，外面又传来说话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雕花门推开的瞬间，龙凤鸣移开身体，龙凤翔率先飞入房中，神气活现的双手叉腰，眨着一只乌鸡眼大喊大叫，把刚才的奇耻大辱忘回了姥姥家。

　　“清见月，少爷我又来了，这回我非，咦，咦，咦，清见月，你那是什么打扮啊。哇哈哈哈，笑死我了。”

　　随后进来的康博英看着清见月也是忍俊不禁，暗香、席若虎、李豹也别开脸来偷笑，就连狄威都忘了羞愧，跟着咧嘴傻笑。

　　“你们笑什么？我怎么了？”清见月白痴似地看着他们，愈加觉得天龙堡和风月山庄的人古古怪怪，起身抢来李豹手里的镜子一照，当场跳脚。“龙凤鸣，你在我脸上画什么？”

　　龙凤鸣双手环抱于胸前，微笑道：“杜鹃花啊，衬着你的发型，更漂亮了。”

　　“你玩我。”清见月把脸皱成了麻花团子，“为什么？”

　　龙凤鸣笑得好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似的，“公子打了我最宠爱的弟弟，我只是在公子脸上画了朵花，公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有。”清见月哀求道：“你打我两拳好了，就是不要在脸上画花。这样子太滑稽了，别人会笑掉大牙的。”

　　龙凤鸣温文尔雅地道：“不行，公子是我天龙堡、风月山庄的贵客，我不能让你伤到毫发，更何况，我向陆堡主保证过。”

　　清见月心道：龙凤鸣果然是一只笑面虎，谈笑间就把我干掉了。

　　龙凤翔高兴坏了，果然还是哥哥厉害，不动声色间替他报了仇。

　　“起来吧，狄威。从今日起，你只要负责保护公子的安全就可以了，其它的就不需要做。”龙凤鸣郑重地吩咐。狄威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丝毫不懂变通。

　　龙凤鸣又淡淡地道：“暗香，既然你不喜欢侍候公子，从今儿起，就到厨房帮忙吧。”

　　暗香脸色大变，噗咚一声跪到地上，“少主，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下去吧，我不喜欢做事三心二意的人。”

　　别看龙凤鸣笑容满面的，但那双凤目里的光芒却绝对冰寒到极点。

　　清见月一旁看着暗香那张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色，不禁有些同情她，但是他并没有开口说情。龙凤鸣的处罚并不算过份，不能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而是整天异想天开，这样的人早晚会惹下大祸。还好自己不计较，换了别人，一定会把刚才发生的事当成奇耻大辱。

　　暗香绝望地退出去。

　　龙凤鸣歉意道：“惭愧，请恕我考虑不周，以致下人无礼，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清见月嘻嘻一笑，揉揉肚子，吸吸鼻子，一副馋猫样儿，“饿了。”

　　龙凤鸣一怔，不禁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席若虎、李豹把食盒里的食物摆上桌子。

　　康博英负手而立，脸上绽出一抹充满了男人气概的笑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清见月还是清见月，除了模样变得漂亮了，其它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清见月笑道：“康庄主却变了。”

　　康博英惊讶道：“此话怎讲？”

　　清见月眨眨眼，顽皮道：“康庄主更有男人魅力了，小仙女一定每天担心的不得了。”

　　康博英失笑，“淘气。”

　　侍从们退了出去，龙凤鸣请他入座。坐下后，龙凤鸣笑道：“正如公子所料，天鹰教已经进了布袋，陆堡主那边传来信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只等公子下定决心了。”

　　清见月没有说话，他没有喜出望外，他的表情是忧郁的，沉重的，悲伤的。康博英、龙凤鸣、龙凤翔默默地望着他，静静地等待着。良久，清见月才说话，“天鹰教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龙凤鸣点头，“他们已经有所查觉。接下来，他们一定会针对公子有所行动。”

　　龙凤翔捏了一颗花生米随意地扔进嘴巴里。

　　清见月起身，走到窗前眺望园中怡人的景色，低低沉沉，无限悲伤地道：“这里曾经是我的家。”语罢，泪水从眼角滑落。

　　龙凤鸣没有说话，康博英也没有说话。是的，能说什么呢？此时此刻，什么样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空气里沉重的气息仿佛千金重的石头压在人的心头上，龙凤翔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他最怕这种事，不痛快了，找人打一架不就结了。他跳起来，大声道：“清见月，我去把李英揪来，你想把他揍成肿猪头，随你喜欢。怎么样？” 

　　清见月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回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纸皮，把糖果塞进嘴巴里。

　　龙凤翔的眼睛霎时瞪得溜溜圆，“你吃棒棒糖？”

　　“是啊，我告你，这棒棒糖是福记家卖的，只有这家店卖的糖果最好吃了。”清见月不厌其烦地传授经验，“倾风送我好多，只剩下这最后一根了，你想吃吗？”反正都塞嘴巴里了，也不怕龙凤翔会跟他抢。

　　但是，龙凤翔的反应却象八哥似的，不断重复那句话，“你吃棒棒糖？你多大了，你还吃棒棒糖？”

　　“二十三。”清见月漫不经心地说。

　　“我看你顶多十六、七，睡觉的时候，更象个小婴儿，还咂吧嘴。”龙凤翔总算找到损他的机会。

　　“你不信也没关系，反正我二十三了，比你大。”清见月努力地舔着。

　　龙凤翔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只有小孩子才会吃棒棒糖啊。”

　　“是啊，那又怎么样？”清见月含含糊糊地说。

　　龙凤翔把镜子捞过来，清见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睛，白痴似的。 房内爆起恨不得掀翻屋顶的大笑声，龙凤翔捂着肚子，揉着肠子，躺到床上打滚。

　　康博英、龙凤鸣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正文 第七十六章恩怨

　　 

　　傍晚时分，下起了蒙蒙细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犹如大师手里的泼墨画般，美得朦胧，美得凄伤。近处是青翠的竹林，竹林里有一座美丽幽静的庭院，满墙遮满绿油油的藤蔓，象一道绿色瀑布一样迤逦而下，映着鲜红、嫩黄、雪白颜色纷繁的月季花。微风过处，卷起一片浓郁的花香和鸟的啁啾微语，而后又变得静寂无声。这就是寂园。

　　寂园的里里外外都有天龙堡的战士，守卫之森严用铜墙铁壁来形容都不为过。寂园的大门敞开着，绕过罩壁，远远的就能看见清见月静静地站在庭院里，象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总之，他就是那样呆呆地站着。

　　龙凤鸣在回廊下看了许久，神情大惑地道：“公子这样站了有多久？”

　　“从您和姑爷、二少爷离去，见月公子就一直站在那里了。”叶刚答道：“属下几次请见月公子回房歇息，见月公子都似聋了耳朵，睬也不睬。”

　　“伞。”龙凤鸣伸手。有侍从把伞送来，龙凤鸣撑伞走到庭院里，把伞遮到清见月头顶，“公子在想什么？”

　　“我在做一件一直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清见月愣愣地仰着脑袋。

　　“什么事？”龙凤鸣问。

　　“发呆。”清见月说。

　　这回，换龙凤鸣呆住。

　　夜色降临，天地间一片漆黑，雨也越下越大。叶刚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道：“该用晚膳了。”

　　他这话可提醒了清见月，清见月刹那间如活过来了似的，鲜蹦乱跳如一尾活虾，“等我，等我，等我换了衣服再用膳。我保证很快的。”叫完，他一阵风似的冲进房去。

　　叶刚喃喃道：“天啊，原来只有吃饭才可以让他活过来。”

　　龙凤鸣莞尔一笑。他回身走了几步，忽又回首往黑漆漆的大门方向望去。他若有所思……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委曲了肚子。清见月奔进房，在婢女的侍候下，匆匆换了套干净的衣袍，头发都顾不上擦，冲出卧房进了客厅。叶刚正在监督厨房里的仆从传菜，龙凤鸣在与四个黑衣人说话，清见月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们正是他的亲随武士，黄冲、张朗、毛鹰和郭国。

　　清见月进来，他们马上站了起来。黄冲四人更是激动万分地奔向他，躬身致敬，“公子。”

　　“你们来了。”清见月喜形于色。

　　“是，属下等奉堡主之命保护公子安全。”黄冲说完，抱起手里的篮子，“堡主让属下把这个交给公子。”

　　清见月伸手打开篮子，一头雪白的小狐狸倏地跳出来，眨着精灵的金眸，摇摆着毛绒绒的大尾巴，咧开小尖嘴快活地鸣叫。清见月笑了起来，伸手抱起它搂到怀里，笑道：“狐儿。”

　　小狐狸得意地大叫一声，是啊，主人，是狐儿。嘿嘿，狐儿来保护你了。主人，狐儿告诉你，那匹臭马因为不能来，直撂蹶子，气得堡主赏了它、两颗松子糖，它才老实。

　　黄冲笑道：“自从公子离去，狐儿就整日闷闷不乐，懒懒的什么都不肯吃，明显瘦了下来。这次属下等来，它就象知道似的，偷偷跟着属下等，幸而被发现。堡主怕小家伙淘气，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公子一定会伤心。所以，就命属下等把它带了来。”

　　清见月怜惜地抚摸它漂亮的脑袋，责备道：“顽皮。走的时候，不是嘱你好好在家的吗？为什么不听话？这幸亏是发现了，若是真出个什么事怎办？外面有多乱，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小狐狸激动地鸣叫，好像在控诉主人不疼它了、不要它了。清见月爱的不得了，搂在怀里好一会儿安抚。等它总算安静下来，清见月解下挂在它脖子上的袖包，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但是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在他打开荷包的时候，黄冲四人已经退开。至于龙凤鸣，远远地站在门外，迎着风雨，负手而立，雪白的衣袍飘飞，真是说不出的脱尘出俗。清见月不禁感激他的体贴，打开信封，几行遒劲有力的字跃入眼帘。

　　是陆倾城给他的信，信写得非常简单，大意是要清见月多保重身体，不准为了报仇而冲动。虽然没有一句思念的话，但通篇都充满了关怀、牵念和浓浓的爱意。清见月心花怒放，只觉得满心都象乘了七色彩虹一样，那种甜美、那种幸福、还有那种欢乐，是这一生都从未尝过的甘甜。不过，信的末了，陆倾城严厉警告他不准三心二意，那股味儿，好像打翻了七八缸醋坛子似的，酸啊。

　　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闲情逸致去喜欢别的男人啊。

　　想到此，清见月下意识地抬脸看向龙凤鸣，龙凤鸣象是知道似的，也回首看来，美丽的凤眼温柔地望着他，里面包含着深刻引人的智慧和深情。清见月怦然心跳，脸蛋就象煎荷包蛋似的热滋滋的红了。接着，他看到龙凤鸣微笑着走来，那风度翩翩的气度真是赏心悦目啊。清见月叹息，让人心跳加速啊，跟我家倾城实在是有得一拼，把倾风和漂亮哥哥都比下去了。

　　耳边蓦然响起白狐尖锐的鸣叫，清见月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龙凤鸣已经到了近前，一把拽住他搂到怀里。在清见月被扯开的瞬间，一只羽箭擦身而过，砰的一声扎进身后的大屏风里。

　　屋外响起惊怒的吼叫声，兵器激烈的撞击声、厮杀声就象噩梦一样开始，屋子里的人更是以最快的速度紧闭房门窗户。

　　已经开始了吗？我还是没有等到你啊。

　　清见月忧伤的目光仿佛穿透紧闭的窗子望向远方，在那个遥远的地方，火光冲天，匪徒冲进星月山庄，烧毁房屋，杀死所有的男人、老人和孩子，把金银珠宝、粮食财物、牛羊马匹抢劫一空，把女人全部赶进一个屋子里奸淫……与同伴骑马回来的清见月拼命地奔跑着，疯狂地寻找着……“爹，娘，星儿……”然而，他看到的却是父亲被一剑刺穿，剑拔出来后，喷血如泉……

　　龙凤鸣扶他坐下，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有些忧心地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你还好吧？”

　　“这是最后一晚了。” 清见月淡淡地哀伤地笑，“一切都会结束。天一亮，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龙凤鸣默默地看着他，唇边挂着和煦如风般的微笑，眼神里则溢满了温柔、怜爱和疼惜。

　　旁边响起一声咳嗽，清见月眼角余光一扫，是黄冲。黄冲有些不大高兴地盯着龙凤鸣握住清见月手的手，很显然，如果不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他早就发火了。

　　“饿了。”

　　清见月抽回手，很自然地抱住一边蹭来蹭去的白狐，不露一丝痕迹。

　　菜香扑鼻，杯盘叮当，与外面地狱般的战场相比，这里是天堂。

　　俩名俏丽的女婢桌前伺候，斟茶、布菜，叶刚稍稍后站，监视递水递巾的下人，非常时刻不能不小心谨慎。黄冲、张朗分俩边站在清见月侧后，毛鹰、郭国与龙凤鸣的另三名贴身护卫负责监督外面的战况。清见月好似全然不知似的，目光专注地盯着桌上的菜肴，拿起筷子，把一切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吃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龙凤鸣看着他笑，他夹什么菜，他就跟着夹什么菜，俩个人吃的是痛快淋漓。

　　“吃饱了。” 

　　清见月象个孩子似的咧开嘴笑，一脸满足。这样的他，实在是太可爱了，一屋子的人跟着笑。

　　龙凤鸣眼睛里的激赏更加明显。一切都会结束。天一亮，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洒脱得不带走一片云彩。

　　房门打开，有人进来，清见月看清那人的脸，不禁一怔，是吕秀。吕秀简短快速地禀报了外面的战况，龙凤鸣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也无怒。禀报完，吕秀僵硬地站在那里。清见月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还有来自白狐金眸里的敌意，都让他如履薄冰。龙凤鸣摆摆手，吕秀总算吁出一口长气，头也不抬地退出去。

　　清见月脱口道：“听说，吕秀有个姐姐，叫吕芳华。”

　　龙凤鸣一怔，“公子连这个都知道了。吕秀再聪明优秀，却仍是不能放下心里的芥蒂，居然听信骆不群的挑拨，牵怒于公子。幸而公子没有受伤，否则我就百死莫赎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认真，听得清见月心里又是一阵乱跳，暗暗的惊。不好，美丽的女人会让男人犯罪，同样，这种男人也会让女人犯罪的。清见月再也不敢嘲笑吕芳华因爱抑郁而死。他警告自己，切莫惹出祸端。否则，新的开始就变成了另一个噩梦。

　　清见月严肃地问：“有件事，一直想请教少堡主。” 

　　龙凤鸣微笑，温柔安祥地看着他。

　　清见月转开眼，这是他第一次对陆倾城之外的人感到羞涩，“我想问的是，当初您为什么请漂亮哥哥转送我一块龙凤佩？”

　　龙凤鸣一愣，但是聪明的他，很快就听出清见月的话中之意。他微笑道：“我和舍妹在出生时，家父家母为我们兄妹每人雕了一块龙凤佩，等我们长大后，若是遇上了喜爱的人，就把龙凤佩送给那个人。”讲到这里，他美丽清澈的凤目笑盈盈地注视着清见月。

　　清见月的脸顿如火烧似的红了，这回，不仅引来黄冲、张朗的侧目，就是叶刚及伺候的婢女和守护在门窗前的人也都回了头。清见月恼羞成怒，“恐怕让少堡主失望了，我长得并不漂亮。”

　　“见月公子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美人。”龙凤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清见月惊慌之下，口不择言地道：“我把龙凤佩还你。“

　　龙凤鸣笑得身子微微打颤，“公子要还，也不是还给我，而是应该还给舍妹。”

　　清见月脸上露出滑稽的傻样儿。

　　龙凤鸣微眯着凤眼，状似欣赏极了清见月的可笑样儿，“怎么，蔡二爷没有告诉公子吗？我请他转送的龙凤佩，其实是舍妹的龙凤佩。公子没有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我们两家的和平送来花钗，舍妹非常感动。舍妹送公子龙凤佩，其实是仿效家母，用意与花钗相同。”

　　清见月差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大骂：蔡仲和，你给我等着。

　　“下棋吗？”龙凤鸣忽然问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话。

　　“倾城教过。”清见月闷闷不乐地道：“学不会，他每次都骂我是个只会吃的猪。”

　　龙凤鸣笑不可抑。

　　婢女迅速摆好棋盘，焚上檀香，龙凤鸣请清见月入座。明亮的灯烛里，清见月脸色微变，晶莹灿烂的黑眼眸子瞪着棋盘发狠。

　　“一定要下吗？”

　　“没有关系，娱乐而已。”

　　“好吧，反正我早把脸丢到陆家堡去了。”

　　清见月拿出壮士断腕的气概。龙凤鸣笑倒，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一盘棋没有下完，战事是一面倒的胜利结束。龙凤鸣陪着清见月在一群护卫侍从的簇拥下出寂园，直往赵家山庄的大会客厅。半路上，白狐叫起来，这声鸣叫极其悦耳动听，清见月眯了眼睛往远处看，火光以极快的速度在移近，清见月的心剧烈地狂跳起来，他的猜测没有错，火光里，陆倾城黑衣长袍，一张俊美的脸有若刀削般轮廓分明，更显刚毅的男子气概，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动人心魂。

　　清见月甩脱龙凤鸣扶在臂腕上的手，宛若安了翅膀的鸟儿般飞快地扑向陆倾城。陆倾城疾行几步，双臂一伸接住他的身子象抱个孩子似的搂入怀中。清见月流下泪水，为了什么哭，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俩人激动地紧拥了好一阵儿才松开，陆倾城轻怜蜜意地揉揉他的脸蛋，顺便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想我了吗？”

　　“捉住骆不群了吗？”

　　“小混蛋，你关心的只有这个吗？放心吧，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

　　清见月被骂的没心没肺的，忙不迭把白狐塞给他，然后抱抱他的腰表示安慰。脚步声移近，黄冲四人迅速过来参见，禀报龙凤鸣来了，之后退到两侧站立。龙凤鸣一行缓缓行来，陆倾城拍拍清见月的肩膀，清见月慌忙站直身子，一张脸红得烂漫。

　　“陆堡主。”

　　“龙少堡主。”

　　“这些日子，见月给少堡主添麻烦了。”

　　“哪里话，公子活泼可爱，实在令人喜欢。”

　　清见月心里怦的一跳，什么话啊？他瞪向龙凤鸣，想不到的是，龙凤鸣正微笑着看他。清见月脸一红，心虚地瞧向陆倾城，不料，陆倾城也正瞪着他，墨黑的眼睛里闪出一道凶光。清见月吓得把脖子使劲地缩了缩。

　　陆倾城与龙凤鸣又说了些客气话，之后，一行人迅速移往大会客厅。进厅，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天龙堡的人、风月山庄的人、陆家堡的人全在。清见月在陆倾城、龙凤鸣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进来，大家立刻迎接。

　　一进厅，清见月的目光便落到厅角处几盆青翠的竹子上，陆倾城、龙凤鸣也跟着看了过去。有一个妇人坐在那里，一屋子人站着，只有她一个人坐着。妇人非常美丽，甚至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年纪，那美丽，把骆兰、鲁雪梅、赵媚都比下去了。她孤独地坐在那里，清丽脱俗的玉容上笼罩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哀愁，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令她快乐起来似的。

　　龙凤鸣禁不住想起了一句诗，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清见月呆呆地看着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那样子让人看了极难受。

　　妇人好像感觉到了清见月的目光，缓缓抬起来，当与清见月的目光撞上后，她象是受了惊吓似的，倏地站起来。一双美眸霎时泪水盈盈，那楚楚动人、弱质纤纤的气质，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会忍不住拥入怀里怜惜。

　　“月……”

　　似一声叹息，妇人哭了起来，娇躯颤得如雨打的莲花，更加显得可怜。

　　龙凤鸣知道了，她一定是清见月的母亲，赵水心。

　　“你有什么脸哭？贱货狐狸精。”骆兰破口大骂，“如果不是你勾引我阿爹，我娘也不会气死，我阿爹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和你那个贱货女儿一样，天生了一副勾引男人的骚样儿。”

　　赵水心眼里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吓得素手扪着胸口，纵然哆哆嗦嗦，可是那股骚在骨子里的娇柔妩媚就象水银泄地般挡也挡不住地散发出来。

　　在场的男人们总算明白什么叫红颜祸水？

　　骆兰还在骂，陆家堡这边大声喝斥，可是，喝斥却如火上浇油般，骆兰越骂还越凶，什么泼妇骂街的词儿都让她找了出来，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风度，以致在场的陆家堡、天龙堡、凤月山庄的男人们无不惊诧和厌恶。陆家堡这边更是恼怒，已经有人冲上去要打人了，鲁智、骆祥吼叫反抗，鲁雪梅护住骆兰，也跟着高声叫骂，赵媚哭倒在奶妈怀里，屋子里登时闹成一团。

　　清见月道：“男人打女人总是不好看。”

　　雷永翔马上喝止了愤怒的陆家堡战士，这才渐渐控制住场面。

　　清见月问道：“为何不见赵武扬和鲁保全？”

　　“死了。”

　　龙凤翔接过话，他一摆手，有四名天龙堡的战士抬了两副担架进来，打开蒙住死者的布，清见月过去一看，确确实实是鲁保全和赵武扬的尸身。清见月回身，这回，他对上的不仅仅是一双怨毒的眼睛，而是四双。清见月不禁头痛，看来，要断绝祸患，就要斩草除根，偏偏自己做不来那种心狠手辣的事。

　　想了想，清见月问道：“请问康庄主、龙少堡主、倾城，你们想如何处置？”

　　康博英、龙凤鸣看向陆倾城，并微微一点头，陆倾城也点了下头，这才看向清见月。

　　“你说怎办，就怎办吧？”

　　清见月眸光一转，落到骆兰、鲁雪梅脸上，二女想到刚才对清见月的辱骂，接下来清见月可能的报复，恐惧就象一团黑色的毒雾在慢慢地吞噬着她们，她们霎时浑身冰冷。

　　清见月嘴角上挑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输也要输的有风度，泼妇骂街，只能更显低俗，令人不耻。”

　　二女刚才还雪白的脸，骤然涨得通红。

　　清见月目光扫到骆祥、鲁智，在骆不群、李英脸上转了几圈，骆不群虽然一脸的憔悴，却始终挺直了腰背，拿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好汉气概来。李英眼神里蓄满了阴沉，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接受失败的现实。

　　“骆先生，您也有今日。”清见月略含讥讽。

　　骆不群冷笑道：“赢也莫要得意洋洋。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赢家，也没有永远的输家。今日的得意，就是明日的失意。”

　　清见月哼一声，“原来先生也懂得这个道理。”

　　骆不群脸上现出一抹羞惭。清见月不睬他，走向赵水心。赵水心颤巍巍地站起来，怕得浑身发抖。骆不群不忍道：“清见月，不关你母亲的事，你莫要为难她，你要找的是我。”

　　骆兰气恨地尖叫道：“爹，到了这个时候，你还？”

　　骆不群怒道：“闭嘴。”

　　骆兰恨得咬牙切齿。

　　清见月一笑，那笑简直比哭还要令人心酸，“骆夫人，看来您老人家的日子也不是很过啊？”

　　赵水心失声痛哭出来，“为什么你们都怪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那个畜牲，是他逼我，他逼我的。他是个畜牲，他强暴了我，逼我嫁他，然后有了你……”

　　龙凤翔忍不住把嘴巴凑到龙凤鸣耳朵边，“那个畜牲是谁？”

　　龙凤鸣不悦地瞪他一眼，吓得他慌不迭伸手指竖在嘴巴上，表示再也不敢多话了。

　　清见月脸白如玉，嘴角上扯起一抹惨淡的笑容，“我知道，您从来都没有爱过先父，是先父一厢情愿，先父明知道您和骆先生有情有义，却硬是拆散了你们，逼您嫁给他，强暴了你，然后生下我。您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 

　　龙凤翔张大了嘴。

　　“你都知道？你都知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你是怪我嫁给了不群吗？”赵水心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倒在地上昏倒的迹象，“你要杀我吗？我躲在这里，我惩罚了自己二十年，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你们个个都逼我？他逼我，骆不群也逼我。你们都逼我。”

　　清见月笑得更凄凉了，“从我们见面，你没有问我一句好不好？”

　　赵水心猛然闭上嘴，玉容上泛起愧疚的红晕。

　　“想着你也许会来看我，怕外面的人拦住了，就让他们把大门打开了，我看着门一直守着，我守了一个下午，天都黑了，终究还是未等到。”清见月沉沉缓缓地说，那悲伤、那沉痛压的人喘不过气。

　　叶刚听的心惊，下意识地看向主子，他看到的是龙凤鸣眼里含着泪水。叶刚看到这个情景，不禁心惊肉跳。

　　“我曾说过，从此是陌路人。可是，我终究做不到。我忘不了，母亲对我的疼爱；母亲温暖香软的怀抱；夜深时，母亲哄我入睡时，在我耳边低声唱着歌；母亲笑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美丽。父亲要我杀了母亲，我做不到，我就算再怨再痛，也没有办法恨您。”清见月含着泪水，“我只想问一句话，母亲还爱我吗？”

　　赵水心听到这里，不禁号啕大哭，一声一声的撕心裂肺般，哭了几声竟晕死过去。清见月心里也痛得一阵阵如刀绞似的，眼前发黑，身子也软了。陆倾城急抱了他放到长榻上，早有人得了龙凤鸣的话端热茶来。至于赵水心，自有人照顾，并送到后堂去了。清见月喝了几口热茶，慢慢缓过神，流下泪水。

　　陆倾城温柔地为他拭去泪水，“不要伤心，不准再伤心了。今儿随你想怎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清见月颤声道：“她，她……” 

　　陆倾城安慰道：“让人送到后堂了。你不用担心，有人照应着。”

　　清见月嘴唇微颤。

　　陆倾城搂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紧，“不准说，我不想听见外的话。”

　　清见月闭上了嘴，停了会儿，慢慢的稍微恢复了一下精神，道：“骆不群呢？”

　　俩名天龙堡的战士押骆不群到近前，迫他跪下。骆不群强横地甩开，“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就杀，何须废话。”

　　清见月道：“不用为难他。”

　　那俩名天龙堡的战士放开他，退到旁侧。

　　清见月淡淡地道：“骆先生，我知道先父曾经对不起你，先父明知你和家母两情相悦，还硬是拆散了你们。”

　　这几话说出来，不要说骆不群满脸的震惊，就是陆倾城、龙凤鸣、康博英、龙凤翔也是惊诧莫名，更不要说其他的人了。满屋子的人都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清见月，听他平静的声音犹如清澈的泉水在绿色的草原上流淌般。

　　“可是，不管先父曾经如何对不起你，他都已经付出了代价。先父已经死了，不管欠你多少，先父都偿还给你了，不是吗？”

　　骆不群看着清见月，清见月也看着他，泪水洗过的眼睛，此时安宁纯净的如同婴孩般。骆不群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顿感惭秽。

　　“骆不群，现在我问你，当年你为一己之私，勾结李铁鹰、鲁保全、赵武扬，杀我父，夺我母，逼的我生不如死，舍妹更是不知所踪。你们为了权利和私欲，放火烧了星月山庄，夺去所有的财物和牲口，杀死星月山庄的男人、老人和孩子三百多口，奸淫女子无数。骆不群，你可认罪？”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在骆不群脸上。

　　骆不群腿一软，噗咚一声跪到地上。

　　“爹。”骆兰颤抖着叫了一声。

　　“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我罪大恶极，无话可说。” 骆不群匍匐在地上，羞愧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清见月冷冷地盯了一眼骆兰，骆兰吓得簌簌发抖。清见月道：“李铁鹰、鲁保全、赵武扬已经遭到报应，那么请问骆先生，你是否也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呢？”

　　“公子如何处置，我骆不群都心服口服，只求公子放过我的儿女。” 骆不群拼命磕头，“他们是无辜的啊。有罪的是我，他们是无辜的。”

　　清见月冰寒的眸光又一一从李英、骆祥、鲁智、骆兰、鲁雪梅、赵媚脸上扫过，这些人各个如霜打的茄子，全都蔫了。

　　“赵武扬既然死了，他的罪也就一笔勾销。他的家人仍然可以留在山庄，一切支出应用还按以前的办。骆兰、鲁雪梅，想留在山庄就留在山庄，想离去也不勉强。至于李英、骆祥、鲁智，他们参予了许多事，要如何处置，也要看康庄主、龙少堡主和倾城的意思，我无权干预。” 清见月冷冷的声音宛若最干净最纯净的冰雪般，“骆先生，请你自裁吧。”

　　满屋子的人又是震惊。谁都想不到，清见月历尽千辛万苦，经过了这样多的曲折，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为什么？”

　　李英问。清见月看向他，看到他眼睛里闪烁出来的轻蔑和狐疑。

　　“你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献身给陆倾城，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这句充满了侮辱意味的话，顿时激怒陆家堡所有的人。

　　清见月嘴角上挑起一丝嘲笑，“李教主，您太高看我了。若论输赢，你不是输给我，你也不是输给了陆家堡、天龙堡和风月山庄，你是输给了自己。我们打个比方好了，就像是做游戏，而这个游戏要做下去，就必须合乎一定的规则，否则，他就要被淘汰。而你的行为，恰恰违反了游戏规则，所以变成了这个游戏的牺牲品。这个比方比较残酷，但是人生就是如此。”

　　李英眉头深锁，努力的咀嚼着清见月刚才的那番话。

　　“您为什么不杀我们？你完全有理由杀了我们的。”这回，说话的是骆祥，“没有人会说你不对。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假仁假义。”

　　清见月淡淡一笑，那笑容就如夜空里的星光般灿烂和神秘，“李铁鹰死了，不是死在我的报复下，而是死在他的残暴和冷酷无情。赵武扬、鲁保全死了，也不是死在我的报复下，而是死在他们的贪婪无厌。至于令尊，他是要偿还他的罪。我不杀你们，是因为这是上辈子人的恩怨，是上辈子人的事。那些跟你、跟他们都没有关系。骆公子，不要让那些所谓的仇恨捆绑住你的心。我们要做的是，不要让仇恨持续下去，上辈子人犯下的错误，还不够让我们下辈子的人警惕吗？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致使上辈子人的悲剧，在我们身上重演。”

　　一席话，他让他的敌人，完全折服。

　　李英恭敬的躬身一礼，“我今天总算领教到了见月公子的魅力。”

　　“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公子心胸之宽广能容下万物，不群输的心服口服。什么样的惩罚，不群都心甘情愿接受。”骆不群看向儿女，嘱咐道：“你们，好好地记住公子的话。不要让仇恨持续下去，上辈子人犯下的错误，不要再发生在你们身上。”

　　骆祥、鲁智、骆兰、鲁雪梅含泪点头。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我是女人 

　　

　　雨不知何时停了，清见月停下脚步，抬头望天，只见乌云散去，一轮明月犹如晶莹玉润的银盘挂在高空。一阵风过后，竹林里响起青翠的天籁之音，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谁能想到，不久前就在这座美丽的园林里发生了一场殊死战争呢？地上斑斑驳驳的血迹还未能来得及洗净呢。清见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黄冲躬身道:“公子，走吧。”

　　清见月扫一眼跟随的护卫，伸手拍了下爬到肩头上的白狐，白狐咕哝一声，溜回清见月怀抱。清见月快步向园门走去，侍从们前后左右护卫。前面飞快地奔来一个身影，快到近前时，被张朗喝住。清见月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龙凤鸣派给他的女婢红袖。

　　“什么事？”

　　清见月温和地问，红袖抖抖索索的，显然被张朗那声喝斥吓坏了。

　　“回公子话，有个自称李林的人要见公子。奴婢请他到前厅，可他偏偏要在这里等。”

　　清见月好生诧异，我正奇怪在前厅怎么没有看见他，想不到他却在这里候着我。只是，他见我干什么？

　　黄冲怀疑道：“李少爷要见主子干什么？”

　　清见月淡淡地道：“你去请倾城过来，不要惊动了外人。”

　　黄冲道：“是。”他回身吩咐张朗、毛鹰、郭国，“小心伺候着。”

　　三人点头。

　　清见月移步进园，到门前时忽然站住，张朗、毛鹰、郭国也站住。清见月略想了想道：“你们在外面候着。”三人有些担忧。清见月抬脚进房，反手把门关上。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华丽雅致的卧室内，淡黄色的垂纱帐随风飘舞。一个黑衣黑袍的年青男子抱剑立在窗前巨大的鸟笼前，眯着眼睛欣赏笼里的白头翁跳跃欢鸣。清见月入房，他回身，俩人目光一对，似有火光闪射。

　　李林微微一笑，灯光里，笑容冰冷无情，“恭喜公子终于报了大仇。”

　　“李少爷为何不在前厅相见？”

　　清见月似有意无意地抚着白狐漂亮的脑袋，一脸警戒地望着李林，那模样就象个防备大灰狼的小兔子似的。

　　“我一直在等，等着看今天的热闹，却万万没有想到，公子仅仅只是判骆不群自裁。公子，您真是宽宏大量啊。您好像忘了，李铁鹰杀了令尊，骆不群占有了令堂，赵武扬霸占了您的家产，还有鲁保全那个走狗，杀了您全家上下三百多口。”李林一步一步缓缓地踱到清见月身前，脸上绽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您就这么轻易地放了骆不群、李铁鹰和赵武扬的后人？”

　　清见月慢慢往房门处退移几步，抬手握住挂在腰间的刀柄上，白狐倏地窜上他肩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李林。清见月冷冰冰道：“李少爷有话何不明说？”

　　李林冷冷地笑道：“公子不请我喝杯茶吗？”言罢，转身在桌前稳稳地坐下。 

　　清见月被他忽悠的云里雾里闹不清楚怎么回事，松了握住刀柄的手，把白狐放到地上，回身拉开房门，守在外面的张朗、毛鹰、郭国立刻躬身致敬。张朗道：“请公子吩咐。”

　　“给客人上茶。”

　　关了房门，清见月回身。白狐敏捷地跃上圆凳再跳上桌子，摇摆着毛绒绒的大尾巴，颇显傲慢地盯着李林。清见月也到桌前坐下，用着疑惑的眸光盯着李林。

　　“我知道公子对我存有敌意。”

　　“哪儿的话。”

　　“公子不是一直都在怀疑吗？我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帮助陆堡主和公子灭了天鹰教呢？伸张大义的话，骗得了别人，自然是骗不了公子的。”

　　“既然如此，就请您不要再说冠冕堂皇的话了。”

　　“先母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象晨光一般照亮着四周。”

　　房门推开，红袖端来精美的茶点。清见月看一眼沉入回忆里的李林，吩咐道：“把茶点放了，下去吧。”红袖放下香茶，迅速退出去。清见月忙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李林，一杯给自己，然后一掌拍开白狐的脑袋，从雪白的磁盘里捏了块点心塞到嘴巴里，模糊不清地催促道：“往下讲，往下讲。”

　　李林笑了笑，虽然笑容依然冰冷，眸光里却荡漾起温柔的湖光。

　　“我的外祖父，出身书香世家，家有万贯，良田千顷。外祖母走的早，再加上先母生的美丽，所以外祖父格外宠爱，故而拒绝了上门求亲的人，招了一个姓胡的书生做进门女婿。可怜的是，成亲三天后，姓胡的书生陪外祖父外出访友，在路上遇到强盗。强盗派人传信给先母，如果五天内先母不去赎人，就等着接人头好了。先母告到官府，晚上，书生的人头就被送了来。这时候，李铁鹰找上门，他提出一个条件，如果先母愿意嫁给他，他就保证救出外祖父。”

　　清见月挖苦道：“这还真象李铁鹰的作风。” 

　　“在那种情形下，先母一个弱女子，也只能答应他了。第二天，外祖父被救了回来，一个月后就去逝了。外祖父临死前，把年仅只有五岁的小舅舅托付给先母，请求先母无论多么痛苦和屈辱，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先母万般无奈下，含羞忍辱地嫁给了李铁鹰，九个月后生下我。由于先母的美丽，那时还颇得李铁鹰的宠爱。这自然就招来了正房夫人的嫉妒，在先母怀孕时，就开始传出流言，说什么先母腹中怀的是书生的孽种。李铁鹰开始还不信，可是流言传的多了，难免不猜疑，并动了杀机。”

　　李林讲到这里，拿起桌上的茶吃了几口。

　　清见月却很急，“你能不能一口气讲完了再喝茶。我最讨厌听故事，听到关键时，说书的来一句，下回分解。这真是急死人了。李铁鹰怎么放过你的？他那样残暴的人，怎么可能留着你不杀，给自己招来祸害呢？”

　　那边，白狐无聊地跳下桌子，甩着毛绒绒的尾巴满屋子撒欢，时不时还跑到主人腿边快活地鸣叫一声。

　　“是何叔救了我。”

　　“何叔是谁？”

　　“外祖父在时，何叔是我们家的管家。外祖父去世后，家产被李铁鹰霸占，何叔管家的位置也被罢免。由于外祖父曾对何叔有恩，何叔没有离去，仍然留下来暗中照顾先母和小舅舅。”

　　清见月咕噜一声吞了口茶。

　　“巧的是，何婶也刚好怀有身孕，在先母诞下我的五天前，何婶生下一子。何叔收买了产婆，在先母诞下我后，用他的孩子换下我，为了安全，还向外隐瞒了我的性别，让我以女孩儿的身份活了下来。果然，李铁鹰一接到先母诞下一个男孩儿的消息，马上命人把孩子抱走。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杀死这个孩子？而是把孩子送了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先母非常悲伤，不久之后，假托思子心切，从何叔那里把我收养了回去。李铁鹰大概也觉得亏欠先母，再加上我是女孩儿，也就不疑有它，由着先母留下了我。”

　　“感觉好像狸猫换太子？我可以顺便问一句吗？”

　　“请问？”

　　“你是李铁鹰的儿子，还是那个可怜书生的儿子？”

　　李林默然不语。

　　清见月慌忙道：“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李林苦涩地道：“先母说，她也不知道。”

　　清见月听了，心情顿时糟如被砸了一筐烂菜叶子般。停了好一会儿，为了转移注意力，清见月问道：“那，那个何叔的儿子还活着吗？”

　　“当然还活着。”李英不禁笑道：“难道公子忘了吗，那个被你当着众人的面戏耍了一回的李林？”

　　清见月登时张大了嘴，“你是说，你是说，你的那个替身。等等，等等，我有些糊涂了。何叔的儿子是你的替身，你是个女孩儿。你一个大男人，假扮成女孩儿？”清见月歪着脑袋看他，“就你这副尊容吗？你长得虽然不丑，可是假扮成女人，恐怕一眼就能戳穿吧？”

　　李林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笑了笑。忽然，他背过身子，从脸上揭下了一层人皮，等他再转过脸来，清见月吓得陡然一跳，由于太突然了，竟然把桌子上的茶水都撞翻，以致白狐也吓得跟着跳了起来。清见月就象遇了鬼似的，一只手直指着李林，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那样子，好像得了可怕的重病快要死掉了似的。

　　白狐却兴奋地跳了起来，哟喝，美人。

　　“公子还记得我吗？”

　　“你是那个？那个？那个女人？”

　　回忆就象潮水般涌进清见月的脑海。三年前，自己冒冒失失地闯入天鹰教总坛，却不料中了骆不群的诡计，拖着重伤的身体，犹如一只无头苍蝇闯进了一间女人的闺房。

　　她无声无息地从翻飞的垂纱帐里盈盈而出。毫无疑问，她是清见月见过的美女中的极品。灯光里，她的肌肤如雪般晶莹通透，她的五官就象经过巧手雕刻般，完美得就象画里出来的人。然而，她冷得仿佛来自极寒的天山，眼睛里闪耀着千年不化的冰光。她是高傲的，充满了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概；她是孤独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寂寞的气息；她是黑暗的，因为清见月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恐怖的绝望和死亡，以致清见月一直以为那晚，他看到的是夜的女神。

　　“你浑身是血的闯进我的房里，你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你明明是个女人，却在昏迷的时候，反反复复地说，我是个男人。看着陷入绝望的痛苦中的你，我就象看着我自己一样。”

　　悲伤的泪水如雨般洒落，清见月颤声道：“所以，你说要助我一臂之力，你要帮我报仇，灭了天鹰教。”

　　“那晚，先母离开了我。”

　　“你一定很痛苦？”

　　“不，我心里充满的就象你一样，只有愤怒和仇恨。”

　　“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铁鹰这个人我太清楚了。他的贪婪，就算用一座金山也填不满。他侵吞了先母的家产后，虽然十几年来， 在骆不群的帮助下扩展了不少，可是他仍然不能满足。天龙堡太强大了，他动不了；康博英虽然年轻，却足智多谋，加上背后还有天龙堡撑腰，他也动不了。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弱小的陆家堡上。刚巧那时发生许澜事件，我换回男儿装，向李铁鹰坦陈了一切。我为了取信他，主动请求假扮许澜，打入白石山庄。虽然李铁鹰半信半疑，但是放着我这样的人才不用，又觉得可惜。所以，他答应了我。”

　　“你想利用陆家堡灭了天鹰教，可是，平白无故的，陆家堡怎么可能听命于你呢？所以，才会有三年前那场祸变。”

　　“是，我要挑起陆家堡对天鹰教的仇恨，一方面是为了取信李铁鹰，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警告陆家堡，警告陆倾城。因为，那时的陆倾城，根本不是李铁鹰的对手。”

　　“暗中派人护送我到云南陆老爷那里，也是你吗？”

　　“我说过，我会助你助灭了天鹰教，帮你报仇。条件却是，你要帮我找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你想杀了李铁鹰，灭了天鹰教，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你想让李英死，这是轻而易举的。如果你想得回令堂被侵吞的家产，相信康庄主、龙少堡主和倾城都是通情达理之人。”

　　“还记得那晚，你在我房里都说过什么吗？”

　　“如果我能活着走出那间房子，我一定杀光天鹰教的人，所有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不错，那时，我与你也是同样的心情。”

　　清见月与李林目光相对。

　　“你幸福吗？”李林问。

　　“啊？”

　　清见月一愣。

　　“你快乐吗？”李林又问。

　　清见月愕然半晌后，豁然明白了什么，眼眸子里闪出水晶般璨亮的光芒。

　　“你活得好吗？”

　　李林问出第三句，停住了，默默地看着他。

　　“我不幸福，我心里充满了无边无底的仇恨；我不快乐，我心里充满了暴风雨般的愤怒。”悲伤的泪水朦胧了他的眼睛，“我活得一点都不好，因为我找不到自己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李林柔声问道：“你现在幸福吗？”

　　“是，我很幸福，因为我心里再也没有仇恨。”

　　“你现在快乐吗？”

　　“是，我很快乐，我平息了心中的愤怒。”

　　“你活得好吗？”

　　“是，我活得很好，我找到了自己，我是个女人。”

　　“谢谢，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恭喜你。”

　　清见月笑了，美丽的笑容温暖明亮，但那明亮并不似阳光般炫亮和耀眼，而是宛若纯洁无瑕的美玉般柔和。李林也笑了，淡淡的笑容，却融化了似千年般冰冷的雪山，化为一泓透澈的绿湖。

　　雕花门推开，陆倾城走进来。李林起身，向房门走去，走过陆倾城时微一颔首，陆倾城也颔首回礼。俩个人就象达到了某种默契似的，李林头也不回地潇洒走出房门，门前，他碰到红袖，砰的一声响，红袖失手摔了捧在手里的燕窝粥，满眼惊艳。李林皱了下秀丽的眉，再往前走，接下来是叮叮当当，黄冲、张朗、郭国、毛鹰全扔了手里的刀剑，各个瞪着李林的脸，呆若木鸡。李林更加不悦，加快步伐，脚下如生风般转眼间走远。

　　“美人！”

　　“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是男人吧？”

　　“不对，这么漂亮，一定是个女人。”

　　“他穿男人衣服啊？”

　　“笨死了，公子也扮男装。”

　　“噢，不男不女啊。”

　　房里，陆倾城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清见月，一言不发。

　　清见月心头一凛，“出了什么事？”

　　“我这里有两个消息。”陆倾城沉吟道：“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清见月认真地思考道：“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老先生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先听坏消息吧。”

　　陆倾城想笑，又忍住了。他沉静一下心情，才道：“令堂刚刚过世了。”

　　清见月茫然地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陆倾城有些担心，两步过来，伸手搂他入怀。清见月叹息一声，“当年，她选择背叛先父，抛弃我和星儿，现在，她仍是选择弃我而去。”

　　陆倾城更加抱紧了他。

　　“好消息呢？”清见月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

　　“令堂留下遗书。”陆倾城放开他，从袖兜里取出一封信，“信上提到了令妹。”

　　清见月一把抢走……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姐妹 
　　那晚，小倩做了个奇怪的梦。

　　黑暗里，她听见奔跑的脚步声，快得就象飞似的。不知道为何，她跟着那个脚步声也拼命地跑，跑得气喘吁吁的也不敢停下来，好像一停下就会失去什么似的。突然，轰的一声响，一道强烈的光芒骤然射来，小倩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脸。

　　“小黑，小黑。”

　　“小黑，小黑。”

　　耳边忽响起两个稚嫩甜美到极点的童音，小倩放下手臂，不禁睁大了眼睛。这是一间非常宽敞明亮的房子，房子布置的并不奢华，但是郁郁葱葱、姹紫嫣红摆满了奇花异草。一个美丽的可以让所有的男人都倾倒的妇人在照料它们，但是她象是被什么吓了一跳，纤美如玉的手扪着上下起伏剧烈的胸口。

　　“月，星儿。”

　　撞开房门，犹如两匹小野马驹子般冲进来的俩个小娃娃。一个七岁大，她的头发乱糟糟，她漂亮的衣服不但沾满泥土，还扯烂了，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更留下了打架的痕迹。可是，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宛若黑水晶般璀璨、明亮、清澈，纯真。从外表看，也许分不清她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小倩就是知道，她是个女孩儿，她叫月。另一个三岁大，无论眉眼都象极她漂亮的妈妈。小倩也知道，她就是妈妈口中的星儿。

　　俩个孩子冲进房，毫不迟疑地奔向一张雕花桌，月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攀着桌子大叫一声“耶”。星儿拼命地跳着小脚，“我也要，我也要。”月立即抱起妹妹，妹妹睁大美丽的眼睛，对着桌上一个空空的大鸟笼，也叫了一声“耶”。画面实在是太可爱了，这样天真纯洁的娃娃，谁能忍心责备她们呢。

　　美丽的母亲叹口气，娇斥的话到了口边又收了回去。

　　虽然鸟笼空空如也，奇怪的是，小倩就是知道，那里面曾经住着一只八哥，全身的羽毛黑得就象娃娃的母亲那头绢发似的，黑得美丽，黑得闪光。还有，当它注视她们时，眼睛滴溜溜地转，小脑袋一歪一歪的，忽然张开腊黄的长嘴娇声娇气地叫，“客人来了，客人来了。”所以，这只八哥深得月和星儿的喜爱，每天都要来看个十遍不止。

　　月放下妹妹，深吸一口气，陡然大吼，“西瓜。”

　　“西瓜。”

　　于是，妹妹也跟着大叫。

　　为了免受魔音摧残，她们美丽的母亲不得不捂住耳朵。

　　一个圆滚滚穿着绿色衣裙的十六、七岁少女连滚带爬地进来，面对着俩个混世魔王，不，是月，她吓得战战抖抖，“大、大、大小姐。”

　　“小黑呢？”月双手叉腰，莫看年纪小，气势还挺足。

　　“小黑呢？”星儿有模有样的学。

　　“被、被，被肥、肥猫、吃、吃掉了。”

　　别看西瓜十七岁，面对着小了十岁的月，她却怕得要死。禀报完后，她马上报住头脸，一溜烟窜到她们母亲身后躲起来。

　　“肥猫？”月一脸怀疑。

　　“肥猫？”星儿鹦鹉学舌。

　　“肥猫吃了小黑？”说完，月凶狠地竖起了眉毛。

　　“肥猫吃了小黑。”叫完，星儿奇怪地问：“什么叫吃了？”

　　“就象星儿吃鸡腿一样。”月解释。

　　“那，小黑还会回来吗？”星儿天真地问。

　　“笨蛋，吃到肚子里，拉出来叫大便，不是小黑。”月一脸你是蠢蛋的表情。

　　一听心爱的小黑再也回不来了，星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报仇去，不报仇不算英雄好汉。”月叫。

　　“报仇去，不报仇不算狗熊好看。”星儿马上一抹脸上的泪水，满含悲愤地学着姐姐叫。

　　画面一转，月举着一只大扫把，追着一只肥猫前屋后院的窜跳，后面还掉着一条小尾巴，“等我，等我。”大屋内，娃娃的母亲悠闲地修剪花草，西瓜噘着嘴告状，“夫人，您也不管管，大家在后面都管月小姐混世魔王耶。”娃娃的母亲淡淡一笑，“那也要看是谁宠出来的。”

　　可不是吗，只见画面又是一转。肥猫为了逃命，慌不择路窜入一间守卫严密的议会厅，月前面举着大扫把，后面跟着一条小尾巴——星儿，杀气腾腾地冲进去，竟是没一个人敢拦。

　　肥猫窜过桌子，月的大扫肥就把桌子上的水杯茶碗扫上天，肥猫跳到人的身上，月就怒目圆睁，“走开。”于是，肃穆庄严的议事厅变得鸡飞狗跳。直到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把俩个闯祸的小娃娃捉小猫似的提到手里，才结束这场闹剧。

　　闹成这样，俩个小娃娃肯定是逃不过责罚的。可是小倩就是知道，俩个小娃娃平安无事。她们和那只肥猫，仅仅只是被她们的父亲丢出议事厅。

　　“乖宝贝，外面捣蛋，爹有正事要办。”

　　“肥猫吃了小黑。月要报仇，不报仇不算英雄好汉。”月气呼呼地嚷。

　　星儿自然是免不了再学一遍的，“报仇，不报仇不算狗熊好看。”

　　她们的父亲哈哈大笑，“好，报仇，不报仇不算狗熊好看。”

　　俩个孩子受到鼓励，更加士气十足。

　　小倩摇头，真是个会宠坏孩子的父亲。

　　于是，战争继续。肥猫落到地上，打个滚，接着逃命。月举起扫把，奋勇追杀。落在后面的星儿急得跳脚，“等我，等我。”一个不小心，扭住小脚，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月，月。”月高举着扫把，看看逐渐爬远的肥猫，瞧瞧张大了嘴巴哭喊的妹妹，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再回头，肥猫已经不见踪影。

　　月丧气地丢了扫把，悻悻地回来，竖起眉毛命令，“不准哭。”

　　还真乖，星儿马上憋住哭声，可是，还是抓紧了时机撒娇，含着水汪汪的眼泪，娇声稚气地嚷，“月，痛，月，痛。”

　　月没好气地骂：“笨蛋了，是你痛，不是我痛。回去找娘，我今儿非捉到死肥猫给爹看。”

　　星儿小嘴扁扁，“我也要，背背。”

　　“笨蛋，背着你没有办法捉肥猫了。”

　　“背背。”

　　“不背。”

　　“背背。”

　　“我打你。”

　　“哇，月是坏蛋。”

　　最终，这场姐妹之间的战争，以姐姐投降，妹妹胜利而告终。看着夕阳下，姐姐背着妹妹的温馨画面，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下是碧绿的湖泊和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牛马成群，雪白的绵羊就象天上的云彩似的，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又到了更远的地方。近处是古香古色的大房子，里面有慈爱的父亲和美丽的母亲，混世魔王般的姐姐和幸福可爱的妹妹，还有西瓜，还有很多很多亲切熟悉的笑脸……

　　一股很不祥的预感袭上小倩的心头。为什么？她不知道。她感觉到无穷的恐怖就象暴雨掀着波涛席卷了她。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接下来，这个属于父亲和母亲，姐姐和妹妹的天堂，将要变为地狱。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她心中充满了不堪形容的悲哀和绝望。她叫，她想大喊，她想告诉她们，快逃，快，快逃啊……

　　画面倏地一转，黑暗的天空被火光映红，到处是哭叫声，到处是喊杀声，是的，这里变成了屠杀的地狱。她看到父亲被无情地杀死，她看到姐姐被扔进燃烧着大火的房子里。她的心撕裂了，她痛哭着……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残忍？为什么？

　　她拼命地哭，哭的喉咙嘶哑，她稚弱的心灵再也不堪忍受，她昏厥在母亲的怀抱里。于是，黑暗再次包围了她……

　　太阳冉冉升起，红日普照，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照亮了整座陆家堡。一匹快马似箭般射入陆家堡大门，两封快信以火的速度递到了倾风手里，一盏茶的功夫，俩名侍从分别出了牡丹园，倾风则奔往怡心园。半个时辰不到，蔡老太太由俩个儿子陪着，丽江由云雅陪着全聚在了怡心园。半个时辰后，蔡仲和、丽江、云雅三人匆匆赶往财计园。

　　他们快步走在垂柳花间，踏上小桥，他们没有心情欣赏满塘荷花，而是匆匆过了小桥，弯入长廊，转弯之际，远远的就见柳丝飞扬，荷叶田田，小倩手拿团扇，踩着木屐，站在池塘边。一身粉红色长裙，那样普通的布料，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却是那样合身，把她的身姿显衬得格外优美。乌黑的秀发，绑成两条辫子，中间杂上粉红色的绸带，自然地垂在高耸的胸脯上，直落腰间。

　　那样的纯朴、洁净、清香，那股天然的美丽，看在眼里，舒畅在心里，宛若夏季徐徐的清风吹走了炎热，又好像置身在翠绿色的大草原里，令人心旷神怡。

　　蔡仲和愈看愈爱，心中溢满了赞美之情。

　　“小倩姑娘。”何云雅满心喜悦地叫了一声，飞快地奔过去。刚巧小倩听到唤声转回身，何云雅一把捉住她的手，笑逐颜开地摇晃着，“小倩姑娘，恭喜你，真是大大的恭喜你。咦，你的眼睛怎么了？”

　　是的，小倩那双清澈无比，好像能勾魂似的秋水双眸，此时此刻竟然是又红又肿，宛若两只甜美可口的小蜜桃似的。小倩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何云雅欲要触摸的手，“我没事。何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哭过吗？”蔡仲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倩闻声望过去，正与蔡仲和目光相对。小倩吃一惊，慌不迭转开。

　　蔡仲和回头吼道：“杜平，给我滚出来。”

　　转眼间，杜平连滚带爬的从假山后出来，打颤道：“二、二爷。”

　　蔡仲和阴沉着一张俊秀的脸，“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我没有，我没有。我要是敢动二爷的女人，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是、是、是吕良，是他，是他调戏小倩姑娘，不干我的事。”杜平指天划地的发誓，末了，再顺便栽脏陷害一下情敌。

　　蔡仲和冷笑道：“吕良吗？”

　　杜平陡然一个寒颤。

　　“二爷错怪了杜大哥。”

　　小倩微带歉疚的声音随着风儿飘来。蔡仲和回首看着她。两朵红云霎时飞上小倩漂亮的脸蛋，宛若天边明艳的朝霞，衬的她愈显光辉灿烂，虽然两只眼睛肿得象水蜜桃似的，可是却更觉可爱。

　　丽江不紧不慢地道：“二爷，麻烦您，正事要紧。”

　　蔡仲和脸上微微一热，伸手摸摸俊挺饱满的大鼻子，自知有些失态。

　　小倩抬头与丽江那双深邃的美眸一对，顿觉头皮发麻，怯惧地躲到何云雅身后。她不明白，怎么回事，为何突然间来了这许多人？

　　何云雅温和地笑道：“别怕，我们受见月公子托付，有些事情跟你谈。”

　　“见月公子要回来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小倩什么都忘了，又惊又喜，激动的泪水都掉了出来，“他好吗？他身子好吗？何小姐，求求您，求您，哪怕一点消息也好，见月公子身子好吗？他好吗？”

　　“他很好。”何云雅的眼睛也湿润了，安慰道：“他也很挂念你。”

　　“他很好。他也很挂着我。他很好。他也很挂着我。谢谢，何小姐，谢谢。”

　　小倩泪流满面，却笑的那般欢快，那张美丽的脸，犹如阳光下含露带雨的梨花般，娇艳的夺人心魂。这回，竟连丽江也不禁心中赞叹。蔡仲和却突然转开了脸。

　　丽江开口，“小倩姑娘，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小倩美丽的脸上马上露出楚楚可怜的怯样儿。丽江微微皱眉，她这一皱眉，令小倩更紧张了。

　　“小姐有什么吩咐？”

　　丽江哼一声，“云雅，你跟她说。”

　　“小倩？”何云雅握住她的手，忧愁道：“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思索着如何措词才是最恰当的。

　　“啊？”小倩莫明其妙。

　　丽江道：“见月来了一封书信，这封信，是给你的。”

　　“给我的？”小倩难以置信又惊喜交加，“见月公子给我的信？”

　　“是。”丽江拿出信，“你看看吧。”

　　小倩看着丽江递过来的信，不禁有些犹豫。她有些疑惑，求助地望着蔡仲和。

　　“不用担心。”蔡仲和从丽江手里接过信，伸手扶她到荷里坐下，“来，打开看看吧。不象你想的那么坏，如果你看了信，能想起什么，只会是好事。”

　　小倩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与其说是信，倒不如是几副水墨画，小倩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些画确实出自清见月的手笔。小倩稍稍宽心，一张张翻看，越看她越心惊，越看她越震骇。

　　为什么？为什么每副画都与昨夜梦里的情景惊人的相似？

　　小倩的心在颤，小倩的手也在颤。梦里的情景仿若电闪雷鸣似的倏倏地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不，似乎还有更多，就象潮水般拼命地涌了出来，仿佛要挤破她的脑袋。

　　“想起什么了吗？”蔡仲和急忙问。

　　“想起来了吗？”丽江也问。

　　“小倩姑娘，你想起来了？”何云雅也问。

　　小倩骤然起身，眼前突然一黑，身子向后就倒。蔡仲和大惊失色，迅速抱住她。何云雅失声道：“小倩姑娘。”丽江喝道：“快，送她回房。” 

　　望着他们一个抱，俩个扶的带走小倩，杜平疑惑不定地走进荷亭，拾起遗落在地上的画纸。

　　小倩病了。她一直在作梦，梦里的情景反反复复，不停地折磨着，令她痛苦不堪。这一病，就病了七天。陆老人派人把她接进了怡心园，特意划出一个别致的院落给她住。她病的七天里，堡里的太太小姐们都过来看望，就是蔡老太太每天早晚的都会派人问好些了吗？可是，醒来后，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这回，不仅蔡仲和急，大家都跟着急起来，可是又没一个敢问她，生怕逼的急了，又加重她的病情。

　　这天晌午，何云雅端着药与丽江进来。小倩靠在仰枕上，目光向着窗外如画般的园林，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秋水似的眸子里幽明闪烁。她们进来有一会儿了，她却仍是不觉。

　　“小倩姑娘。”何云雅微俯下身子，低柔地轻唤，唯恐吓着她似的。

　　小倩渐渐回神，脸上的表情仍是辩不出悲喜，“为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这些天，不管谁来看她，她总是这么几句话。她头脑里混乱极了，心里总是一阵阵痛得似有一把刀子在绞。来看她的人，一个个都跟着难受，却又不得不想着方子的安慰她。

　　“没有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丽江坐下，拿过她手腕诊脉，然后起身，吩咐道：“喂她吃药吧。”

　　何云雅坐下，一手轻搂着她，一手端着药碗喂她。小倩很是合作，药汁再苦，她也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她要赶紧好起来，因为她有太多的疑团等着见月公子来揭开。

　　吹完药，何云雅又端来水给她漱口。小倩漱了口，忽然，她竖起耳朵，努力地倾听着，“哪儿来的鼓乐声？还有鞭炮声？是谁家要扮喜事吗？”

　　何云雅看向丽江。

　　丽江微微俯身，严肃地直视着小倩，“告诉你也无妨。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可以激动。陆堡主和见月回来了。”

　　小倩的身子轻轻地颤了起来，“公子回来了？”

　　“是。”丽江道：“见月回来了。他听说你病了，就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你千万不可以再病了，否则，你怎么对得起见月。”

　　小倩强忍着泪水点头，“好，我不生病，我也不激动。丽江小姐，我想迎迎公子。”

　　丽江轻叹一声，“若是不答应你，你又要急得什么的。好吧，我叫人备个软兜。云雅，你帮小倩换套衣服，把头发梳一下。”

　　何云雅答应了。

　　很快的，何云雅帮小倩梳洗整齐，换了套鲜艳的衣裙，又往脸上匀了点脂粉，点了唇红，也好掩饰一下过于苍白的脸色。之后，丽江把她抱上软兜，由俩名大汉抬着，她们俩也乘了软兜，直奔议会厅。到议会厅，蔡仲和早接了通报在门口等着，见她们来到，蔡仲和亲自抱她进去。大厅里聚满了人，陆家堡所有的领主、主管、执事及家属都来了，准备迎接将要凯旋归来的亲人。蔡仲和抱小倩进来，人们的目光全注视了过来。小倩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吓的小手攥紧了蔡仲和的衣襟，这回就算再浓的脂粉都盖不住她脸上的雪白了。

　　蔡仲和安慰道：“别怕，大家没有恶意。”

　　小倩抖颤着点头。

　　陆老夫人早叫人端了张椅子放在她脚边，上面还铺了软垫。蔡仲和放她坐下，丫头婢女们又是端水又是递毛巾，伺候的要多周到就有多周到，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陆老夫人、蔡老太太也连连问她身子可好些了，各府的太太、少奶奶、小姐们也是嘘寒问暖。

　　小倩因为身子虚弱，没有精神力，所以从头到尾都由何云雅替她应付着。望着大厅里的人们，小倩心里不禁感叹。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当然了，这一切自是托了见月公子的福。可是，为什么呢？以前见月公子就算再疼惜她，也没见这些人对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如今，就连高高在上的陆老夫人都对她和颜悦色的。她想不透，也想不明白。

　　终于，陆倾城、清见月还有雪白的小狐狸一头走进大客厅。

　　小倩缓缓起身，泪水挡也挡不住地掉了下来。

　　清见月也满含泪水地望着她，张开手臂，微笑道：“星儿，过来。”

　　陡然间，象是有什么东西，从小倩心灵的最深处破土而出，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一下子塞得小倩脑子里满满的、涨涨的。转眼间那些东西又象泛滥过的洪水刹那间又归于平静。小倩什么都明白了，她奔向清见月，投入清见月的怀抱，拼命地抱住清见月，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了出来。

　　“我怎么可以把你忘了？我怎么可以把你忘了？我怎么可以？”

　　“星儿，星儿。”

　　“对不起，月，对不起，我把你忘了，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这天，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所有人的都陪着掉了眼泪……

　　

　　 





　　正文 第七十九章大婚

　　 
　　骆不群自裁，李英投降，并愿意赔偿天龙堡、陆家堡所受的损失。赵家山庄仍是回复原名，星月山庄，归还到清见月、赵星名下。至于赵武扬的家眷，由于清见月宽宏大量，仍旧可以留在星月山庄。清见月终于为父报了大仇，找回失散多年的妹妹，在李林的帮助下连最后那点心结也解开了。陆倾城再次向她求婚，她也爽快的答应了。

　　陆倾城把婚期订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之所以又拖延了几个月，还是为了给清见月适应的时间。可不是吗？为了换回女装，清见月可是吃了大苦头。

　　首先，从女子的礼仪着手，蔡大奶奶不愧是大执法的贤妻，铁面无私，毫不循情，为了防止她活蹦乱跳，站没站相，走没走相，坐没坐相的，脚上、手上各绑了条绳子，不能蹦不能跳，不能摇不能晃，坐下来只要歪一歪，棒子当空就揍。清见月泪眼汪汪。若是稍有反抗，小倩，不对，现在应该叫她赵星了，她就会用那双水汪汪的美眸委曲难过地看着姐姐。清见月不投降才怪。

　　然后，就是衣饰装束，女人们围着她，把她当成布偶似的，描眉画眼，擦粉抹胭脂，穿衣打扮，今儿一个样儿，明儿一个样儿，后儿又是一个样儿，非要找出最适合她，也最能衬托她的个性和独特风格的装扮。除了拔眉毛让清见月呲牙咧嘴、惨叫连连之外，其它的时候，她都在打瞌睡。

　　由于陆倾城说了，清见月只要能换回女装，行为举止象个高贵的女人就够了，女红什么的就免了，所以女人们也就在这方面放了她一马。但是，最难熬的还是赵玉和丽江那一关，丽江也就罢了，她是从来不会放过整治她的机会的，赵玉凑的什么热闹，腆着微隆的小肚皮，前前后后，指手划脚。

　　今儿个送来几百味中药，磨成粉，糊成糊，从头到脚又是搓呀揉呀。搓完揉罢，再丢进热腾腾的药水桶里煮一煮。还不够，肚子里更是灌满药汁，以致于吃两口饭就饱，陆倾城还以为她患厌食症呢。清见月心道：这些臭女人，把我当成药炉子、药锅子使劲操，想操死我。

　　当然，现在的她乖了很多，肚子里再怎么骂，都不敢出口的。

　　明儿个厨房里送来一百只鸡蛋，几罐子蜂蜜，两袋子面粉，侍女们把清见月从头到脚揉上面粉，糊上蛋糊，蘸上蜂蜜……。清见月心想：只要烧一锅热油，就能把我放进去炸一炸吃了。可惜本人吃不到，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再一天，赵玉还真弄来一锅油，也不知道是什么油，把清见月泡在里面，沙漏一放，一个时辰不准出来，清见月昏倒。

　　大婚的日子终于到了，亲朋好友从四面八方赶来庆祝。天龙堡龙凤鸣、龙凤翔来了，风月山庄康博英来了，天鹰教李英、李林来了。陆倾城兄弟热诚地把他们迎入城堡，奉为贵宾。

　　应龙凤翔的请求，同时陆倾城也有心炫耀，竟然带他们往冰园而来。

　　然而此时此刻，水院的浴室里，清见月怒目横眉地瞪着那锅油，对着的是杀父仇人似的，“我不要，死都不要泡。我情愿泡鲜花浴，也不要泡这个。臭死了。要泡你自己泡。”

　　赵玉生气道：“说什么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猪油膏，柔嫩肌肤，效果最好了。你别闹别扭了好不好？快进去泡，泡过了还要揉呢。尤其是你的臀，一定要好好的揉，那可是男人最喜欢摸的地方。”

　　清见月气得一张脸差点滴出血来。

　　那边丽江邪气地笑道：“见月，我又特制了一种药膏，给你搓胸部，保证能让你那俩只小萍果变成大萍果。”

　　清见月从头发丝颤到脚指头，“笨蛋，早就从小萍果变成两只肉包子了。你还想让它们变多大，整天挺着这么俩个大玩意，累也累死了。可恶！不玩了，我要回去睡觉。简直气死我了。”

　　“不行。”赵玉双手叉腰，腆着肚子，娇声娇气地叫道：“今天最后一天了，不能前功尽弃。星儿呢？星儿哪儿去了？见月又不肯听话了。”

　　何云雅脸红红地笑道：“星儿小姐被二爷缠的无瑕分身。”

　　“二爷也真是的，只要见月答应了，还怕星儿不肯嫁他。”丽江道：“大奶奶，您快去看看，让星儿赶紧过来。”

　　清见月一听，吓得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胡乱一裹，拔脚就跑。

　　蔡大奶奶惊道：“见月，没穿衣服，往哪儿跑？”

　　“谁说我没穿衣服，笨蛋。”

　　叫骂的功夫，清见月已经溜出浴室的房门。女人们尖声大叫，震天动地。清见月两脚一跳，跑啊逃啊，打死都不要再被抓回去被她们玩了。她受够了，没错，受够了。然而，慌不择路之下，她直冲客厅而来。

　　在陆倾城、倾风陪同下，龙凤鸣、龙凤翔、康博英、李英、李林走进客厅。陆倾城满面春风地笑道：“大家请入座，等我派下人进去禀报一声，请见月过来相见。”他这边话音还未落地，清见月直冲而入，蓦地看到这么多人，吓得失声尖叫。

　　她叫，龙凤翔也跟着叫，哇呀呀的叫完之后，他又兴奋地大笑：“清见月，我来了，我来看你了，我是龙凤翔，你不认识我了。哈哈哈，哎呀呀，你怎么这副奇怪的样子？”

　　清见月吓的面无血色，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当然不止她，陆倾城、倾风、龙凤鸣、康博英、李英、李林看着她，也是惊骇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这也难怪，清见月丝发披泄，犹如瀑布似的，本来就漂亮，再加上近些日子的保养，更是美丽如蓝宝石般光彩耀眼。可是，如果只从这方面欣赏她，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她裸着肩臂，两手抓着一件衣服蔽体，一看就知道里面是光溜溜的，又由于这些天的搓呀揉呀，煮呀泡呀，肌肤欺霜赛雪，晶莹通透，一对天然美足虽然脏污了，但是仍然掩不住动人的雪光，任何男人看了都会把魂魄勾出来。

　　陆倾城终于吼了出来，“你怎么这副样子出来见人？”

　　“我、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清见月哆嗦着，舌头都打结了。

　　陆倾城怒道：“还不进去，想气死我。”

　　清见月羞死了，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哭了出来，“为什么骂我？你都不骂她们，她们都快要把我玩死了。我受够了，我不要嫁你了，还是做男孩子快活。哇呀……龙凤翔，你来了。龙凤鸣，呜，龙大夫人好不好，我好想她。康庄主，听说小仙女生了个大胖儿子？李教主，你也来了？这回没有往脸上抹煤灰啊？李林，你怎么晒黑了？这下可压倒我们家倾风了。倾城，我不管了，她们要把我泡猪油。倾风，你管不管你老婆，都是她出的馊主意。还有星儿，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一点都不招人疼，跟着她们一块欺侮我。我活着，一点趣味都没有了。”

　　男人们差点集体昏倒。她可真行啊！一口气说这么多，连告状带吵架，连撒娇带打招呼，连损人带打趣，全部包括进去了。

　　最生气的还是陆倾城，他气得浑身发抖，抓住清见月就扯。他本意是想把清见月扯到怀里，可是太生气了，这一扯之下，竟然把裹在身上唯一一件遮体的衣服扯了下来。陆倾城大惊失色，糟了！还好，倾风、龙凤鸣、龙凤翔、康博英、李英、李林不愧是当世高手，反应快速无比，转头的转头，朝天看的朝天看，闭眼睛的闭眼睛。

　　清见月尖叫着扑进陆倾城怀里，陆倾城也顾不了太多了，扯下身上的袍子包裹住她，抱起她大步飞奔，转眼间不见人影。

　　首先打破这个僵窘的局面的，还是龙凤翔，他哈哈大笑，“见月还是那么有精神。真是好玩。可惜，可惜。”至于可惜什么，没有人知道。

　　康博英也莞尔，“真是想不到。”

　　龙凤鸣笑道：“是啊，真是想不到，见月变漂亮了，居然也会女人味十足。”

　　李英嘿嘿地笑。

　　李林笑而不语。

　　倾风啼笑皆非。哎！真是的，见月那家伙真是什么笑话都能闹的出来。

　　卧室里，清见月哭得黄河泛滥，要死要活。真丢人！这会儿一定被他们笑死了。陆倾城抱着她，无可奈何地道：“不要哭了。是我不好，不该把他们带到冰园来。”

　　清见月抽抽咽咽道：“是我不好了，不该到处乱跑了。好丢人！”

　　“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它了。”陆倾城拥着她，温柔地道：“也怪我太急于求成，弄的你整天紧张兮兮，累坏了。我会告诉她们，叫她们适可而止。你已经非常漂亮了，这样子就够了。”

　　清见月泪如泉涌，“倾城，还是你对我最好。那些臭女人，你不知道她们干了什么，简直就是在强暴我，尤其是丽江那个小泼妇，她是死也不肯放过整我的机会的。”

　　陆倾城强忍着笑，哄道：“没关系，我替你报仇。我马上把她们赶走，让她们再也不能来欺侮你。”

　　清见月眉开眼笑，挂着满脸的泪水珠子。

　　陆倾城还真是温柔体贴，出来后，把众位夫人、小姐请过来，请她们不要再给清见月安排这安排那，要紧让她休息好，放松心情。要知道，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

　　大婚的这天，喜乐震天，响彻云霄。“哧溜”一声，一支烟花在空中爆响，光芒四射。随着它的光芒霎时间，万炮齐发，浩翰夜空顿时变成流光的世界，与星河相映像，把这个世界装点的五光十色。

　　三乘花轿落在议事厅的大门前，陆倾城、倾风并排站在铺直的红色地毯上，二人接过下人递来的花弓，向着花轿礼节性的各射一箭，接着媒婆和丫头扶两位新人落轿，人们拍手欢笑，来至喜堂上，先拜天地，再拜高堂，陆老夫人、蔡老太太、林老太公高高上座，三位老人家满面喜色，望着成双成对的儿女，他们喜笑颜开，什么恩怨情仇都没有了。两对新人整齐的由前排到后，倾风、丽江这对还好，只有清见月的麻烦最多。她被婢女一会儿扶起，一会儿按倒，磕头磕的晕头转向。

　　“我快要闷死了。”

　　“马上就要拜完了。”

　　“为什么要磕这么多头？”

　　“再忍一忍。”

　　夫妻对拜。

　　清见月又被按倒在地，恨道：“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陆倾城小声道：“再俩个头。”

　　“还要俩个头？”

　　“只剩一个了。”

　　“哎呀。”

　　话音未落，俩人头碰头，清见月痛得哀哀叫，陆倾城伸手替她揉，现场观礼的人们笑翻了肚。总算礼成，送入洞房，才把盖头揭下来，大家又跑进来闹洞房。在喜婆的好说歹说下，只让俩人当众表演了喝交杯酒，就退了出去。

　　哎，累死了！结婚真累啊！

　　清见月累摊在床上。

　　陆倾城关好房门，前前后后检查一遍，没有第三个人，他放心了。回到床边一看，不禁好笑，“见月，那是什么样子？”

　　清见月犹如一瘫烂泥似的，“好累啊！倾城，结婚真是麻烦啊！为什么会这么多的礼节？你真可怜，当初跟刘梅成亲时，是不是也象现在这样？”

　　“胡说，好端端地提她干什么？”陆倾城扶起她，先给她卸去凤冠，“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操心，全是刘建华一手包办的。一场婚宴下来，他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油水。”他伸手解除衣袍，又道：“拜堂的时候，更别提了。我本来就很烦，倾风又那么一闹，刘梅刺他一钗子，堂没拜，就那么稀哩胡涂地过去了。”

　　“这样说，你根本没有娶刘梅为妻。哈哈哈，你唯一的娘子还是我。倾城，我好爱你。”

　　清见月忽然倒吸一口气。陆倾城褪去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裸露出男性充满了阳刚魅力的身体，诱引出欲望的热流从清见月的眸子里射出。

　　“娘子，你哄的我心花怒放呢。”

　　灯光照亮陆倾城的眼睛，他展开双臂。清见月就像一只小狗狗似地爬向他，跌跌撞撞地扑入他怀里。

　　陆倾城抱住她，温柔地吻住她的唇。清见月心醉神迷地张开嘴，把最甜美的甘泉奉献给他。陆倾城叹息，多么醇美和醉人的芬芳啊！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销魂的佳酿了。

　　随着一声似乎发自心灵的呻吟，清见月情迷意乱地抚摸着他结实的肩背。啊！这个魅力难当的诱惑者，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令她从此失去了心灵的宁静。虽然她极力地想要摆脱，极力地想说服自己，但是最终她承认了。曾经，她是那样的恐惧和慌乱，但是现在她是那样的平静，她接受了他，她发誓要象爱自己一样，永远地爱着他。

　　陆倾城脱去她的衣裙，抱她上床躺下。虽然欲望在血液里奔腾，但他的速度却慢了下来。他不能太粗暴了，身下这个可爱的人，是他要用一生来珍惜的人。他微微颤抖的手触摸她。先是她的脸。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她的嘴唇、她的下巴、她修长的脖胫，向下直到她的胸前，动作更加轻柔而舒缓。

　　他感觉到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微张，起伏不定的喘息。她的眼睛变了，充满欲望和期待，虽然很羞涩，也很无助，却仍然坚定的与他相视。

　　“害怕吗？”

　　“嗯。”

　　“我尽量不会伤着你，可是第一次还是会痛的。”

　　“没关系。拔眉毛更痛呢。”

　　“你这个小妖精。亏你能说出这样没情调的话。”

　　低哑的笑声里，他顺着她身体优雅的曲线、润滑的皮肤向下摸到她平坦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腹上、圆圆的臀部、修长的大腿，另一只手则绕到她后背托起。那里，她丝绸般的秀发飘洒到他手上，她的身体在他手下颤抖。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她每一个颤抖，都代替了千言万语，她不需要开口讲话，就能够让他感受她对他的爱。

　　他激情难禁地压住她，她不断地战栗着，但是再也没有紧张和恐惧，她让他融入了她的身体里，双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远处传来悠扬的乐音和歌声、欢笑声、吵闹声，风儿刮起，但是都被紧闭的门窗挡了回去。这间双喜红烛照亮的屋子，是拒绝被打扰的。

　　再说倾风、丽江这一对。

　　沿着铺成的红地毯，在庭院中转来转去，行行走走，进入布置一新的牡丹楼，侍婢把丽江搀进重新装修的卧房内，坐在绣着华丽图案的床榻上。丽江再也憋不住，伸手就扯红盖头，丫头小喜慌忙阻止。

　　“少夫人，千万不可，要等我们少爷挑盖头。”

　　“可是好闷气啊。”

　　“再等一等了，就快好了。”

　　倾风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接过秤尺挑起她的头巾。丽江长呼一口气，抬头看见倾风正把身上那条可笑的彩球除去，心口顿时怦怦乱跳，一股热穿遍全身。

　　“猫儿，我知道你肚子饿了，不要急着流口水，我很快就喂你吃东西。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喝交杯酒。”

　　倾风的调侃，使丽江红晕满颊，急不迭地擦口水。可是一擦却是个空，哪来的口水啊，这才知道倾风玩弄她。满屋子站着的喜婆婢女发出放肆的笑声。

　　丽江恼道：“讨厌。”

　　倾风目光在喜婆婢女们身上一转，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少夫人由我侍候就够了。”

　　喜婆婢女们笑得更厉害，说了些吉祥话后，都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好房门。

　　倾风把娇羞脸红的丽江抱起来，放到桌前椅上坐下，倒了两杯酒，柔声道：“来，这是上等的女儿红，不会很辣的，喝了之后，我再喂你吃东西。”

　　丽江显得很兴奋，接过酒杯端在右手，与他右手转了个勾，但是过于激动，差点把握不稳。由于缩减了距离，身体贴近，额头轻抵，眸光交会，丽江毫不掩饰眼底的欢喜和幸福，倾风不禁又是一笑。

　　酒一下肚，一路烧滑下腹，温度逐渐上升，教她熏熏然，微热朦胧了她的视线，让她飘飘然，惬意快哉！

　　“来，再喝一杯。”

　　第二杯酒下肚，丽江双颊绯红，美眸里漾起醉人的水光。

　　倾风眼睛里闪出邪气，“来，这是第三杯。”

　　第三杯酒下肚，模糊了丽江的理智，她咧开娇嫩欲滴的小嘴傻笑，“大鱼，你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倾风知道她醉了，这正是他想要的。这样的丽江更添诱人犯罪的芬芳，让他心猿意马。不过，真好，今晚是洞房花烛夜，他不需要忍耐了，抱起丽江放到床上，他开始解除她的衣服。

　　“大鱼，你看上去好可口，我想咬你。”

　　丽江抓他，却被反抓住手，订在头顶。

　　“你看上去更可口。”

　　“我要吃了你。”

　　“小傻瓜，看看是谁先吃了谁？”

　　垂纱帐如波浪泄下，掩住了一床春光。笑声里，倾风把丽江压到身下。到底是谁先吃了谁？第二天清晨，丽江醒来，才知道上了倾风的当。当然，这是后话。

　　一颗流星宛若一道火焰，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一闪而过。

　　龙凤鸣一身杏黄色的衣袍，随意自在地坐在花香四溢的栏杆上，一手执壶，一手执杯。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静静地欣赏着神秘的夜空，时而还会闭上漂亮的凤眼聆听花儿芬芳的语言。他嘴角上噙着一丝安祥的笑意，如此一来，他的面庞也就愈发显得年青无邪，愈发显得纯洁灿烂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英走了过来。龙凤鸣睁开眼睛看向他，他站在不远处，笑道：“打扰了吗？”龙凤鸣拍拍身边的栏杆，示意他过来坐。李英在他身旁坐下，龙凤鸣执起酒壶斟满他的杯子，俩人对饮。

　　“听说，李兄置了一座新牧场？”

　　“产业全赔光了，自然要一切从头开始。虽然辛苦一些，总比吃昧良心的东西强。通过今次的事，也让我悔悟了许多。最重要的还是，我与三弟都找回了失去的亲情。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李英感叹。

　　龙凤鸣举起酒杯，“为你干杯。”

　　“我还要多谢凤鸣兄暗中助了我们兄弟一臂之力呢。这一杯，应该是我敬您才对。来，干。”

　　俩人爽快地饮干杯里的酒。

　　“还有一事，我这回往星月山庄，见到赵小姐。她又问起你。”

　　李英顿了顿，龙凤鸣啜了口酒，没有说话。

　　“她央求我带她来。”李英观察龙凤鸣脸上的表情变化，“先前她就曾托人向见月公子哀求参加喜宴，但是见月公子没有同意，我自然更没有办法答应她了。但是我应承了她，问问你的意思。”

　　龙凤鸣淡淡地道：“非常抱歉。”

　　李英笑道：“看来我只好这样转告她了。怎样？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了？”

　　龙凤鸣微微一笑，“李兄呢？”

　　李英摇头，“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就算有过不少女人，也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却忽然感觉不同了。”

　　“噢，怎么讲呢？”龙凤鸣问。

　　李英放声笑道：“看到陆倾城和清见月这一对，让我心有所触啊。陆倾城那小子，算他有眼光，娶了个好老婆。”

　　龙凤鸣不禁大笑，“白菜萝卜，各有所爱。君子爱之，取之有道。陆倾城就爱吃清见月这棵甜甜辣辣的小萝卜，而李兄爱的是白白嫩嫩、水灵灵的小白菜，别急别急，早晚会等到的。”

　　李英笑道：“调侃我不是。你又等的谁？”

　　“目前为止，还不知道。”

　　“若是遇上呢？”

　　“若是真的遇上了，定教她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我还以为你爱上了见月呢？”

　　“酒可以喝多，话却要少说，花儿可以欣赏，但是千万不可存有亵渎她的心，这才是真正的为人处世之道、养生之道。”

　　“那就喝酒。”

　　“喝酒。”

　　远处，走来蔡仲和、康博英、雷永翔、龙凤翔、蔡伯安、李林、白一挺。他们谈谈笑笑，白一挺指点着陆家堡的风景。远远的，他们看见一群美丽的女子在放烟火，其中一女，眉儿弯弯，眼若秋水，肤如莹雪，宛若星空下盛开的百合花。

　　“那位小姐应该就是见月公子的妹妹吧。”康博英问。

　　“正是赵星小姐。”

　　白一挺含笑望向有些失神的蔡仲和。

　　李林忽然回头，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幽暗的小树林。

　　白色的衣裙飘逸，乌发飞扬，许芸袅袅婷婷，婀娜多姿地行来。李林冰冷的眸光霎时柔和了，待许芸走近，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纤纤素手……

　　宴会持续到很晚才散，陆老夫人醉了酒，东倒西歪的被婢女搀进房，接过醒酒汤胡乱吃了几口便倒在床上。婢女把被子给她盖好，放下纱帐，熄了灯烛退出去。

　　陆老夫人翻了个身子，又坐了起来。她掀来纱帐，窗外好亮的月光啊，照亮了庭院，照亮桂花树散发着金色、银色的光华。陆老夫人忽然笑了，放下纱帐，重行卧下，嘴里呢喃着。

　　“人生如菜。人生如菜。”

　　微风吹来，送来满室的花香。陆老夫人闭上眼睛，那样甜美安祥的睡了。隐隐地，听见后院溪水的淙淙声，树叶儿沙沙的响声，金纱银纱纷纷扬扬的满院飘飞。

　　

　　 





　　正文 第八十章小狐狸失踪记

　　 

　　小乌鸦的脸呈现出猪肝的颜色；小乌鸦的身子就象寒风里抖瑟的杨柳；小乌鸦的肺就象一个吹饱了空气的大口袋，只要戮一下就会爆炸。小乌鸦已经狂怒到濒临崩溃，而把小乌鸦逼到万丈悬崖上快掉下去的那个罪魁祸首却不是个人，而是一头雪白的小狐狸。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卧室，由于是一个婢女住的，自然比不上主人的居室华丽，但是，因为她的身份比一般的婢女高，所以她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温暖，干净，漂亮，也舒适。然而此刻，这一切在经过小狐狸的爪子加工后全变了。

　　洒满了洁白的百合花的绸被和床单被拖到了地板上，绣着鸳鸯鸟的枕头在床沿的边边上摇摇欲坠，柜子里的衣裙全扯了出来，最让小乌鸦心痛的还是，好不容易从何少奶奶手里讨来的一盒又细又腻、抹起来使肌肤白白嫩嫩的香粉洒了满地皆是，满屋子扑鼻的甜美芬芳。更可恨的是，那个罪魁祸首，眯着笑嘻嘻的狐狸眼，尖尖的嘴巴里还咬着一条撕毁的新裙子，雪白的大尾巴左摇右摆，象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罪似的，一副快活到极点的模样。

　　不管了，我豁出去了。

　　小乌鸦转身奔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条大扫把。

　　“我拍死你。”

　　素有教养的小乌鸦活脱脱变成一个泼辣女。

　　撕碎的新裙子从小狐狸嘴巴里灰溜溜地滑到地板上。小狐狸不知是否受到惊吓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大叫一声后，撒开四只爪子就逃。接下来大家看到的就是，小乌鸦举着大扫把喊打喊杀，小狐狸前面快活的跑，用力地跳，时不时还要照顾累得气喘吁吁的小乌鸦是否跟上了它。

　　一路逃进水院，过桥，跃上水轩，小狐狸使劲地用爪子扒拉一扇精致的门。

　　“主人，小乌鸦要拍死您最心爱的狐儿了。主人，快开开门。救命啊，主人，再晚一会儿，你就见不到心爱的狐儿了。”

　　“狐儿，不准淘气。堡主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准打扰主人，尤其包括你。”

　　看守门户的小女婢柔声细气地警告小狐狸。小狐狸哇哇地叫，跳上蹦下，爪子不停地挥舞，尾巴也拚命地摇。可怜，小女婢啊，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狐语呢？

　　“不行啊，奴婢不能放你进去的。堡主吩咐过，这段时间都由小乌鸦照顾你，不准你打扰主人。主人每回偷懒，都是拿你当藉口。”

　　小狐狸气死了，恨不得挥爪子在小女婢的脸上来几下，可又怕主人打屁股，当然了，打屁股事小，主人若是生气了，那才叫事大。

　　“狐儿，你给我站住，你逃到哪儿都没用的。” 

　　小乌鸦总算赶到了。

　　小狐狸乐了，嘿，来了。

　　“我今天，非把你象一只小小的蚊子一样活活地拍死。”

　　小乌鸦肩头上扛着大扫把，杀气腾腾，一向自夸的淑女形象殆尽，把守在水院伺候的几个女婢全吓呆了。

　　小狐狸翘起屁股对着小乌鸦摇尾巴挑衅，“你来啊，你来啊，看我放个屁臭死你。”

　　小乌鸦气得爆炸，已经顾不上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追着小狐狸死命地拍、拍、拍……水院里乱得搅成一锅粥，直到房门打开。这样好的机会岂能白白错过，小狐狸似一只出弦的白羽箭倏地射来，不料房门突然闭上，小狐狸的脑袋“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门上，这下惨了，顿见缩水的小乌鸦举着大扫把围着它跳。

　　小狐狸那个委曲啊，眼泪水几乎掉出来，“呜，主人都不疼狐儿了。”

　　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小狐狸一惊，猛然跳起来，只见小乌鸦高举着大扫把，得意洋洋道：“怎么样，这回你还想逃？”

　　小狐狸吓得拼命用爪子扒门，“救命啊，主人，救命啊……”

　　又是几声冷笑，“没有用的。大奶奶和丽江小姐吩咐过，这段时间，谁都不准打扰主人，尤其是你……小狐狸。”小乌鸦咧开了嘴巴狂笑。

　　小狐狸缩成一团，那样子就象一只被熊猫妈妈抛弃的熊猫小宝宝，“主人不要狐儿了，呜……主人不要狐儿了，哇呀……”

　　这回，轮到小乌鸦猖狂了，举高了大扫把，拿出浑身的力气。哪料，刚才还哭出两条泪河的小狐狸忽然抖擞起来，弓起了身子，呲咧出锐牙，竖起雪白的长毛，发出野兽的低吼声。刚做好准备，犹如崩紧了弓弦的小乌鸦不禁一愣，陡觉后脊梁骨上嗖嗖地开始冒冷气。

　　一声厉鸣，小狐狸骤然跳起，猛地扑到小乌鸦脸上，爪子一挥，小乌鸦脸蛋上多了一条血印子，后爪在小乌鸦肩膀上一蹬，雪白的身影在空中画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噗咚”一声优雅地跳进温泉池。

　　小乌鸦手里的大扫把掉到了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摸摸火辣辣痛的脸，接着，她看见婢女们私下里在传递着什么，隐隐约约地还听到有人道：“第一回合，狐儿赢，快赔，快赔。”一股黑烟从小乌鸦脑袋瓜里冉冉升起，“狐儿——”

　　只见热腾腾的温泉池里，小狐狸游来游去，唱起了快活无比的小狐狸歌……

　　由于陆倾城下了令，所以无论小狐狸如何闹，即使把天捅个窟窿，都没有办法见到清见月。陆倾城赔偿了小乌鸦所有的损失，并派人送来最好的金创药膏，托付小乌鸦继续照顾小狐狸的吃喝拉撒。于是，这一人一狐的战争仍然持续当中。

　　婚礼当天，为避免小狐狸胡作非为，陆倾城特别拜托赵星亲自照看，所以说，整晚上小狐狸都乖乖地卧在赵星香暖暖的怀抱里，眯着一对金眸，看见美女就笑，喜的女人们不管哪个见了，都要过来看看。

　　当然，看是可以，碰就碰不得了。陆家堡堡主大婚，多少外人来参加啊，免不了人多手杂。外间传闻，黑市里提价一万两黄金，要的就是陆家堡清见月的灵狐。所以，整晚，赵星都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小狐狸。当然了，小狐狸也乖，不是窝在赵星怀里，就是在赵星裙边跟前跟后。

　　夜空里的烟花如雨，赵星烂漫的笑容也如那空中盛开的烟花，璀璨夺目。

　　小狐狸摇着尾巴开心地跳来跑去，正玩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它警觉地竖起耳朵，向着那个呼唤的声音找去。它越行越远，笑声、叫声、鞭炮声随着风儿也忽远忽近的，忽然，一股浓厚的烟雾飘起，小狐狸猛地停住身形，睁大了清澈的金眸努力地想看清楚里面说话的人。

　　忽然，烟雾散开，从里面出来一个衣袂飘飘，飞逸潇洒，俊美如玉的男子。小狐狸张大了嘴巴，男人笑道：“孩子，到父王这儿来。”

　　“父王？”

　　“为父寻了你很久，总算找到了你，跟为父回狐界吧。”

　　“狐界？”

　　小狐狸晃晃脑袋，我是不是作梦？

　　正这个时候，远处随着风儿飘来赵星的呼唤声，“狐儿，快回来，别淘气。狐儿，狐儿……”小狐狸一听，跳起来撒爪子就想跑，不料，倏然间，一团烟雾把小狐狸包起来，转眼间入了男人的怀抱。

　　“狐儿。”赵星被小乌鸦扶着，气喘吁吁地奔来，“你是什么人？瞧你一派斯文，竟敢干出这等黾黾苟苟之事。快放下狐儿，否则等我把人喊来，有你苦果子吃的。”

　　“小姑娘，本王有恩必报。二十年后，狐王之子一定会迎娶陆夫人的千金。”男人和煦的一笑，烟雾忽起，把男人和他怀抱里的雪白小狐倏然带走。

　　赵星、小乌鸦惊骇地张大了嘴，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结束） 

　　





　　外篇 陆倾城的梦

　　 

　　

　　满怀着沉郁烦闷的心事，陆倾城上了床。他躺在锦厚衾暖的卧榻上，脑海中仍是思潮汹涌，疑惑不定。他辗转反侧，一忽儿清晰，一忽儿朦胧，恍恍惚惚的，他起身下床，推开梅花窗。辽阔深远的天空有一轮皎皎孤月，把银色的光辉洒照在天地间。

　　洁白晶莹的雪花，犹如舞女的裙在空中千姿百态的飞舞。清见月雪衣长袍，散着黑蓝色的丝发，赤着玉瓷般的双足，沐浴在雪花纷飞的世界里。

　　陆倾城心中颤栗，多么美丽的人啊！

　　突然，他看见从清见月背上长出了一对透明的翅膀。是震骇，还是其它什么呢？他的心跳噗咚噗咚如擂响的战鼓般加快。这时，他又看见清见月展开了背上的翅膀，做了个优美的动作，仿佛要乘风而去似的。

　　不！你想飞走吗？你不可以。我一定要阻止你。

　　陆倾城心急之下，光芒一闪，蓦地到了他身边。

　　清见月仿佛受了惊吓般瞪着他。

　　陆倾城由于愤怒，全身上下迸射出一股危险而可怕的气息，厉声道：“你想去哪儿？想逃走吗？”

　　清见月恐惧地退后一步。

　　陆倾城如恶神一般杀气腾腾，“你害怕了吗？不对，你只是装得很温顺，其实你是想乘机逃走。”

　　清见月的眼眸里闪出敌意，倏地振翅飞起，整个人飘如白云般腾空。

　　“不！你休想逃跑。”

　　陆倾城如凶猛的狮子般咆哮，气势惊人地扑向清见月。

　　清见月犹如一个顽皮的精灵，光芒一散，整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光芒一聚，赫然出现在高空。那是在陆倾城抓不到的距离，他望向陆倾城，脸上显出玩弄、嘲讽和恶作剧的笑容。

　　陆倾城被激怒。

　　这时，清见月如游在水中的鱼儿般，自由自在地飞向深远无际的高空去了。

　　陆倾城急怒攻心，“见月，我一定要抓到你。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轰隆一声巨响，从地狱地深处刮出龙卷风，送他飞腾而起，迅猛疾追。一番追逐后，他终于截住了清见月。

　　皎洁的明月如巨大的轮盘般悬挂，一清二楚地映照出清见月的表情。先是惊讶和恐惧，然后充满敌意和桀骜不驯，如强悍的野兽般展现出防卫和攻击的本能。

　　“你逃不掉。”

　　陆倾城绽出得意的笑容。

　　他们在空中展开了激战，宝刀与宝刀猛烈撞击，迸射出电光般的火花，发出天崩地裂地巨响。然而，不管清见月多么勇猛和狡猾，还是被他抓住。他们从空中跌落凡尘。

　　月光如水，雪花静静飘洒。

　　陆倾城把清见月压在白雪铺成的大地上，俯视着他。他美丽的脸上充满愤怒，黑蓝色的丝发如瀑布般流泻。

　　好美的人！

　　“我抓到你了。见月，这翅膀，你不再需要了。因为你不听话，所以我很生气。我一生气，就只好把你关进笼子里，这样你永远都休想逃走，永远都只能属于我。”

　　他好象地狱之魔，撕碎清见月的翅膀；他犹如野兽般，扯裂清见月的衣服，然后激渴地狂吻，凶狠地咬啮，疯狂地占有……

　　清见月拼命挣扎，痛苦的泪水晶莹剔透。

　　陆倾城更加激情，“见月，用力，用力……”

　　忽然，大如轮盘的月亮，不知怎的抓到了清见月手中，毫不留情地砸到他脑袋上。陆倾城大叫一声，蓦地坐起，“为什么月亮也可以当武器拿来砸人？为什么不让我做完再砸？”

　　“堡主，你在说什么梦话，还没睡醒啊？要不要我再用力地砸你。”清见月笑嘻嘻的脸大特写地出现。

　　陆倾城魂飞魄散，“我只是在梦里做，我并没有真的做。”

　　清见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根手指头吃进了嘴巴里。

　　陆倾城一惊，心中骂道：该死！我作梦而已，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样胡说一通，岂不是不打自招。受不了自己的呻吟了一声，陆倾城懊恼地捂住脸，“见月，什么时候了？”

　　“天光已经大亮，鸟儿叽叽喳喳，飞出来找虫吃，太阳晒到了您的屁股上。堡主，您老人家该起床了。”

　　陆倾城翻个白眼，鲤鱼打挺，跃身下床，抓起衣裤往身上穿。

　　“怎么不早点叫我？”

　　“属下叫了您好久，您都不醒，还直嚷嚷，见月，用力，用力。“

　　陆倾城一头撞到床柱上，眼前金星闪烁，小鸟耳边叽啾鸣唱。

　　“所以，属下就用这个用力地砸你砸你砸你。你不能生气骂我，是你让我用力砸你的。”

　　清见月把藏在背后的锦枕抱了出来，陆倾城看了之后，啼笑皆非。

　　“堡主，生气了？”

　　陆倾城苦笑，“我没有生气。算了，侍候我梳洗换衣吧。”

　　不料，清见月却拽拽地说：“堡主，我现在不是你的小侍卫了，可以不用侍候你了。”

　　“混蛋！就算你做到大领主也要侍候我。”陆倾城横行霸道地怒吼。

　　清见月吓的脖子一缩，“好吧，好吧，你不用吼这么大声，我这就打水侍候你梳洗。”

　　





　　外篇 清见月的约会 

　　阳光多么的温暖，天空是多么的蓝。白云飘啊飘，清见月的心情是多么的愉快。哈哈，这么好的天气，是跟美人约会的最佳时机啊。他飞快地跑进后院，在赵玉小姐的绣楼下手舞足蹈。

　　“美人，老婆，是我，是小弟清见月。”

　　绣楼上，赵玉小姐笑靥如花的招手回应。但是很快的，她从窗子里消失。清见月双手叉腰，阳光下，他笑得快乐无比，脑海里映出一幅幸福的画面。

　　他一手牵着赵玉小姐，另一手提着精美的雕花大食盒，快乐的走在竹林小路上。不远处，飞云恶作剧地追逐白狐嬉戏。哈，多么幸福啊！然后，他们找一个地方，打开食盒，端出美酒佳肴享用。他一边吃，一边听赵玉小姐吹笛子。

　　清见月咧开嘴巴笑，实在是太幸福了。

　　“见月公子。”

　　赵玉小姐令人怦然心动的娇声由后面传来。清见月迅速转身，两只眼睛笑成一对光芒灿烂的弯月牙。

　　“美人老婆。”

　　“见月公子，请你看清楚了再叫老婆好不好？”好似玫瑰般芬芳的红唇挑起一抹狡猾的笑意，“我是美人没错，可是，我却不是你的老婆。”

　　好像当头挨了一记闷棍似的，清见月大吃一惊。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象何云雅的？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吓得大叫一声，骤然倒退好几步。阳光下，何云雅裹在雪白的毛裘里，美丽得好像粉妆玉琢的洋娃娃似的。在她的后面，赵玉小姐也是同样的打扮，然而却与何云雅完全不同的风味。如果把赵玉小姐比成国色天香的牡丹花，何云雅就是清香艳丽的罂粟花。

　　“老婆，那个妖精为什么在这里？”

　　清见月倏地蹦到赵玉小姐面前，气愤地指着何云雅，额头上一条黑线象蚂蚁似的爬。

　　“妖精？”何云雅先是挑挑眉，忽然兴高采烈地大笑起来。

　　“不准笑。”清见月怒发冲冠，“你这个狐狸精。”

　　何云雅更加高兴，比刚才笑得还要开心。

　　清见月气得脑袋上三股火。

　　赵玉勉强笑着安慰道：“见月公子，真是对不起，何小姐听说我们要去竹山玩，也想跟着一起去，我、我就答应了。你不要生气好吗？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

　　一听说是他最喜欢吃的点心，清见月马上忘了生气，鼻子跟随着食物的香味，飞快地找到提着雕花大食盒的婢女珠儿。他蹲在地上，鼻子对着食盒嗅啊嗅，哈哈笑了起来。

　　珠儿心道：蔡大奶奶和雷少奶奶说得一点都不错，只要用好吃的哄住他，他什么都可以忘掉。

　　赵玉笑道：“见月公子，你不生气就好了。我们到前厅向姐姐、姐夫辞行，就出发好吗？”

　　“好。”清见月乖孩子似的答应一声，高高兴兴地扶着赵玉小姐的纤纤玉手，乐哈哈地往前厅而去。

　　何云雅轻哼一声，深邃幽明的双瞳里闪出一道锐利的寒芒。

　　来到前厅，他们向苏海波夫妻告辞。苏海波夫妻一边叮咛嘱咐，一边送他们出门。哪料，一走出苏府大门，苏海波夫妻和赵玉小姐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大门外，陆倾城、倾风、蔡仲和全到了。这三位，一个高傲的阴沉着脸；一个温文儒雅、俊逸俏秀；一个风流倜傥，笑容可掬。就拿清见月话来说，陆家堡的三朵绝世名花，今天全到齐了。

　　“老婆，你千万别生气。他们非要跟来，我也没有办法。” 

　　清见月一脸苦笑。飞云宛若天边飘来的一朵白云般由树林里奔驰而出，在它的铁蹄前，白狐拼命狂奔。“你这匹臭马，不准追我，否则我啃断你的马腿。”飞云一声得意奸恶的长嘶，扬起铁蹄踩踏。白狐尖叫着逃窜。

　　赵玉小姐吃惊地瞪圆美眸，玉额上香汗直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清见月叹一口气。

　　本来是俩个人的约会，现在却多出这么多的人。陆倾城、陆倾风、蔡仲和三个，加上他们的亲随一人俩个总共就是六个，还有何云雅以及她的女婢四个，就是五个，赵小姐的婢女珠儿和我的亲随黄冲和张朗，全部加起来就是十九人。

　　这是什么约会啊？可恶，昨天拜访赵小姐，屋子里一大堆女人，什么都没有问到。原想今天能够俩人单独地好好谈谈，现在跟了这么一大票人，更别想问出个所以然了。真是气死了。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那俩个跟着就算了，为什么堡主也象他们一样吃饱了撑的？

　　总算苏太太先笑了出来，“有堡主和大领主、蔡四领主跟随，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是不是啊，夫君？”

　　“说的也是。”苏海波勉强挤出这么一句。

　　在陆家堡大开的城门下，蔡伯安、林枫、雷永翔、刘锡城、方润民并肩而立，用着说不出的古怪表情望着这队车马浩浩荡荡的出城。远处有两骑一前一后飞快地驰来，转眼间，前面一骑挡到清见月马前。

　　白兔子一身英姿飒爽的骑马装，“见月公子，我也要去。”

　　白一挺勒住马，“兔儿，不得无礼。”

　　白兔子不理父亲的斥喝，对着与清见月苦苦哀求道：“见月公子，带上我好不好？”

　　“我跟老婆约会，你来干什么？”清见月的尖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白兔子嘴巴一噘，“堡主、大领主、四领主还有许小姐不也跟去了。他们可以跟着，我也可以跟着。”

　　清见月眨巴眨巴晶眸，心道：说的也是。

　　白兔子神气活现地提起大食盒，“瞧，我亲手做的小菜和点心。这回没有条件，随便你吃。”

　　清见月哼道：“若是不准你跟，你会免费给我吃吗？”

　　“当然不会。”白兔子愤怒地大叫。

　　“还说没有条件。”清见月道：“多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想跟就跟着吧。”

　　白兔子大乐，“见月最好了。”

　　就这样，一行人出发了。

　　白一挺望着远行的马队，长吁出一口气后，他跃下马，笑道：“你们也来送行啊。”

　　林枫道：“见月公子和赵玉小姐到小竹山赏雪，早已轰动城堡上下。甚至惊动了堡主、大领主和蔡四领主亲自伴驾护随，我们岂能不送行啊。”

　　雷永翔哼道：“与其说他们伴驾护随，不如说他们是去看见月如何闹笑话。”

　　蔡伯安、林枫、白一挺、刘锡城、方润民放声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