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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跪请不要进来。OK？？？
本文的世界是作者臆造的。请不要对号入座。
第一部是普通清穿越文，十四比较出彩；第二部是情感小说（有点亦舒风格），四四很有魅力；第三部是玄幻+恶搞。----某书友评论。
你穿我穿大家穿，等各位大大的穿越文等到无力，自己也挖一个坑算了。一样的清宫穿越文，可能会不一样的穿越女主角。谢谢捧场。谢谢
人生如果能够重来无数次，我当然愿意穿越。
爱情如果能够原谅任何事，我当然愿意去爱。
人生能够重来吗？能，所以，我穿越了。
爱情能够包容吗？能，所以，我爱上了两个男人。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四四和十四，谁是白饭粒，谁是蚊子血？
作者友情提示：不喜欢恶搞的书友可以不用看第三部，我个人觉得第二部也可以只看到60章即可。呵呵。

【正文】
生命也可以重来
　　又是一天，这一天同昨天以及前天一点分别也无。
　　呻吟一声，挣乱起床。
　　站在浴室大镜子前，开始涂脂抹粉，面子工程相当重要，如今世道，须得以色伺人。何况，十八年老了王宝钏。我已不再是当年十八九。
　　张颍婕，二十六岁，未曾婚配，没有男友，工作单调枯燥，生活乏善可陈，终日奔波劳碌，不过为三餐一宿。
　　开着自己小小的奇瑞ＱＱ，穿梭在都市人流中。工作五年，有房有车，就算没有男朋友，其实也不能说遗憾了。
　　匆匆赶到办公室，同事齐齐同情地看着我。一问方知，年度报表不得上意，主管招我见驾。
　　忍无可忍，重新再忍。炮轰到渐渐麻木之时，终于逃出生天，代价不过是报表重做而已。我知道同事都说我的脸很占便宜，可是便宜嘛，不占白不占不是。可惜遇上女主管，也没什么大用。还好，大老板是男的。
　　工作至焦头烂额之际，手机又响，母亲已订好相亲，晚上务必出席，不由更加焦燥。这职场胜过战场多多，我那来时间精力恋爱结婚，何况婚姻于我不过是出钱出力照顾男人的一头家而已，等到十年八年之后熬成黄脸婆，还要担心男人改弦易辙。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嘛。奈何家母牌搭甚多，三姑六婆，无不以做媒为乐，这一年来，我相亲不下数十起，早已精疲力竭。如今，我是不想再敷衍了。淡淡对电话那头说了ＮＯ。挂上电话，投入工作中。
　　不知不觉，日已过午，正欲吃同事代买的冰冷盒饭，忽然听闻母亲已在前台等候。无奈中，只好迎出相询。为了不被扣上不孝的帽子，我割地赔款，出尽百宝，终于哄走她。
　　走入电梯，又该上楼为饭碗奋斗了。正感慨间，突然发觉电梯急速下降，我连忙按铃，却听轰隆一声，我便失去知觉。
　　恍恍忽忽间，我似乎听到哭声，心底不禁一阵柔软，母亲虽说重视哥哥姐姐胜我多多，毕竟还是骨肉相连。正欲开口安慰她，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几个穿锦缎大襟衫子的女人。 
　　“影儿啊，你可醒了，可急死为娘了。”
　　这是什么话！我四下一打量，不由目瞪口呆，满室尽是古老中式木器，床帐亦是古色古香。“这是那里？”我问。“傻孩子，你可是病得不轻呀，这是你的绣房啊。”
　　我心如雷震，我记得我在公司啊，电梯从十七楼坠下。我死了？又借尸还魂？还是有人恶搞我？
　　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我跑到铜镜前一看，天，这么漂亮一MM，肤色白腻，眼波流转，五官精致，容色娇艳，这是我吗？使劲捏着两颊，我看到镜中女孩可笑的脸，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谁当皇帝？是那一年？”我急切地问。
　　“康熙四十二年呀，儿啊，你……（以下省略N字）”不是想偷懒，实在是太震憾，我跟本就没听见她后面说什么。
　　还好，还在地球上，没到什么外星异世，拜起点晋江所赐，我对穿越这种事并不陌生，只不过没料到自己也成其中之一罢了。
　　想了想，我对她们说：“娘亲（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是娘），孩儿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有点乏了，现下觉着还好，就是想静一静。”先让这群人出去再说，我可得好好理理思绪，想想现状。
　　终于连丫环也给我赶了出去。慢慢坐下来，心里乱乱的。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就算能回去，那个身体还在不在还是问题，用这个身体回去的技术难度太高，不予考虑。回去了又要上谁的身？真是头痛啊。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看来这个家也颇有些钱，应该不会吃什么苦，就在这里重新开始也不错。
　　环顾四壁，书画林立，题跋全是“沈氏颍儿“，窗下一架七弦琴，看来这丫头真算得上色艺双绝。我原本也自负容色，跟她一比，真是逊色多多。 
　　咦，对了，这时代的女人好像全是小脚，怎么我行动并无不便，低头一看，分明一双天足，虽说比较小巧，可怎么也不像是缠过的。这是什么原因？
　　考虑半响，得出结论。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利用这个身份，好好生活吧。
　　忙忙碌碌，我来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除开每天战战兢兢地晨昏定省外，我都在剌探有关这个身子的事情。经过煞费苦心的旁敲侧击，我终于有点明白了我的身份。
　　现在是康熙四十二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就是公元１７０3年，太子与索额图谋逆好像就在这一年，这时代也尚算多事之秋了。表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有看穿越文。
　　现在的我，名叫沈颍，现年一十四岁。父亲沈尔璟，字凤于，浙江乌程人。母亲冯氏，为人慈和，浙江嘉兴人。我还有个哥哥，大我七岁，名叫沈俊，字元长，举人，已经娶妻，尚无子嗣，嫂嫂也姓冯，是母亲娘家侄女儿。还有两个姨娘，是父亲妾室，并无所出。因此上，我甚是得宠。
　　我家虽是汉人，却入了旗籍。盖因父亲大人当年进士及第，结识了大学士明珠之子纳兰性德，二人一般风流蕴籍，惺惺相惜之余，父亲也被拐入汉军旗。可惜性德死得早，未能提携父亲平步青云，父亲便一直在湖北当个小小知县，我们一家也随在任上。不过祖产甚丰，小日子倒也还滋润。所以，怪不得我一双大脚。
　　现下我到了年龄入宫选秀，正当家里紧锣密鼓准备送我上京之际，我却不小心受了风寒发高烧昏迷了几天。
　　看来我运气蛮好，人家昏迷着我也能附身啊。不过反过来说，那个小沈也太倒霉了，不就生个小病昏迷一下嘛，就搞得成了另一个人了。
　　唉。大家都倒霉。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怕什么来什么，正在我一门心思回忆清史的时候，父母进来了。连忙学看林心如一样温柔的施了礼（唉，清宫戏俺就看过还猪，各位表ＢＳ我）。
　　“颖儿呀，虽说你大病初愈，须得好好将养，可这选秀之期也不好耽误，若是你身子还禁得住，收拾一下后日就上路了吧。”上路？又不是去死。我心里翻个白眼。
　　“儿呀……”未语泪先流，这当然是我那娘亲，拉拉杂杂说了一大串，无非就是不舍得我。听着听着，我脸上凉凉的，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来到这里几天我第一次痛哭失声。搂住我娘，心里想着的是妈妈，唉，这天人永隔，妈妈你可要多多保重。还好姐姐就要生孩子了，总算她有事做，也许就不会太伤心了。
　　“爹爹，娘亲，孩儿这回去了，你们可要多多保重，女儿在外会小心的，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其实不管古今中外，儿女都永远是父母放不下的心吧。入京
天色刚刚破晓，我就起来了。没有了夜生活，晚上睡得就好，我的精神越发好了起来。唤来小丫环给我梳头，这古代的头我可不会梳，从小到大我只会梳辫子。对着铜镜，我看到一双桃似的眼睛，唉，没办法，来到新地方，换了新身份，一切都是未知数的我都打定主意从头开始了，可也架不住一家子七八个女人在身边哭吧，就这样，把我眼泪也招出来了。可是就算是眼睛红肿，我的脸仍旧是丽色无限，还平白添了些楚楚动人，还没见过哭过也好看的女人呢，我直是赚了。
　　看着这张比张柏芝还俏的脸，我心里一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进宫已是势在必行，要是老康一不小心选了我可咋办？他老兄八岁登基，如今不也四十七八了，我可不要跟这种老伯那个耶。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变美整容要花钱，变丑毁容可方便着呢，端看我舍得不舍得了。
　　看了看四壁，这位小姐颇有才学，琴棋书画都不错，我可得认真点儿，至少也得把毛笔字写好一点啊（唉，经过现代生活的磨练，我可是连硬笔都写不好了，还提软笔，都是电脑惹的祸啊，各位书友有没有同感？）诗词歌赋倒是无妨，当年学校抽筋，把我一学财务的放在了中文系寝室，在五个古典ＭＭ的凌辱下，我能把红楼梦背下来。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陈毅元帅跟毛主席两位诗词大家吗？他二位是我老爸的偶像，我小时候就是用他们的诗词启的蒙。
　　找好柳公权的《玄密塔碑》和《神策军碑》（这小姐书还挺多，我要的她都有）。我准备在备选期进行地狱式特训，务必使毛笔字能拿得出手。繁体字我倒不怕，网上偷看港台黄色网站的情色小说早练出来了，看是不成问题，写难一点，可以跟书法一起练嘛。
　　收拾好了东西，去拜别了女性亲属。在父亲书房，我终于见到了镇日埋头苦读的沈俊，也就是偶大哥啦。他是刚刚从城外庄园里回来的，一直在那里专心读书，一心想考个状元，连大嫂都被冷落了好久。给沈俊见过礼，只听他声音温润，抬头看看，容貌俊雅，身材修长，倒是一副风流书生的样子。
　　乱轰轰地拜完这个拜那个，终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口等着一群大汉，是城里镖局子的，家里雇他们送咱们上京。这些年虽说海晏河清，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走了几日，大家混了个脸熟。大概因为我是官家小姐，众人相当客气，都把我敬着，我也没架子，加上肖想人家的中国功夫，也很奉承他们。一来二去，几个年轻的跟我交情都不错。那天一问名字，把我吓一跟头。有个帅帅的酷酷的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因为没了盘缠在镖局里“打工”的，功夫一流，名字居然叫洪熙官，想起了李连杰，我对小洪那个热乎。
　　从知道那天起，我一直缠着小洪学功夫，直到把金梁古温的武侠理论搬出来，他才开始有点敬意，开始教我。
　　他倒是个不错的老师，耐心好得很。只是会常常脸红。真是个纯情大男生。
　　这期间，哥哥训过我，可我虚心接受，坚决不改。他大概是可怜我从此进宫不见天日，也就默许了我。
　　知道这时代女子地位低下，我努力地学习着，至少，在危险来临时我得有能力自保不是。我学到了不少花拳绣腿，加上镖局里大叔大哥的实战经验和大学里跆拳道社学到的皮毛，现在身手颇为敏捷。用小洪的话说也算得上江湖四五流低手了（当时气得我）。在宫廷里女人间的战争里用那大概是绰绰有余了。
　　就这么笑笑闹闹，学学功夫练练字中，走了四个多月的我们，终于到了京城。
　　依依不舍地跟镖师们分了手，抱着小洪临别时不情不愿的赠剑，我跟着哥哥住进了爹爹同年好友许汝霖的家中。
　　许汝霖同父亲一样，都是浙江人，也都是康熙二十一年的进士，只不过他官当得比父亲好，早早被提拔到了京城当了礼部待郎。这些年他同父亲书信来往，甚为亲厚。这次来，父亲也曾修书于他，请他替我打点入宫的事。
　　许家没有女儿，只得三个儿子。两个大的已经外放做官儿去了，三儿子跟我同年，听说是宫里十五阿哥的伴读。
　　住在许府，十分气闷，每日都只得我和流珠两个在屋里闲坐。出于礼数一开始我天天去给许家女眷请安问好，可第三天上人家就婉转地让我不用去了，自由活动。不去就不去呗，正好我有时间练字不是。
　　住了几天，许大人下朝回来突然要见我。呵呵，我还没见过他呢。
　　进了书房请了安，我刚一抬头，许某如遭雷击，怔怔地只说“真像，真像。”真什么像，我还大白咧。跟谁像，咦，听说我像娘年轻时候，那他怎么这表情？你跟我娘啥关系？不会是旧情人吧？心里嘀咕着，不料说出了声，下意识一看许某，他呆呆看着我，沉默半响，幽幽地说：“我与令堂是同乡，少时曾有一面之缘。你且安心住下，一切我均会派人打点。”
　　忍住狂笑快要内伤了，这人可真老实，一下子就把真像说了出来，怪不得他老婆们不待见我呢。许某当年不知道为什么为争输那个老爸，他看上去蛮不错嘛。
　　我谢了告退，正要出门，一小子毛焦火燥地跑了进来。
　　“爹，我不上学了，每次十五阿哥犯错都罚我，我做错什么了我。”看小子一脸的愤愤不平，我不由暗暗好笑，唉，当然只能罚你啦，你爹没有人那爹有面子嘛。
　　“说什么呢，有客人在，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快来见过你沈家妹子。”
　　福下身去施了礼，小子连忙还礼，哥哥妹妹地寒喧一阵，原来这就是许家三少爷了。
　　“浩儿，你这妹妹下月就得进宫备选了。你在宫中要多多为她提点。”
　　“是，昌浩记下了。”
　　什么？昌镐？他怎么不姓李！
　　我偷偷打量他，不料他也正看过来，一下子红了脸。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唇红齿白的，倒是个漂亮的小男生。可惜了可惜了。
　　这时代是怎么了，帅哥怎么那么多，我都没认得几个人啊。我哥啊，洪熙官啊，还有小许昌浩，连老沈跟老许都风度翩翩的。来的也不算冤了。
　　出得门来，我一路走一路想，这次进宫一定要低调，千万不可招惹别人，毕竟我不大记得历史，而且蝴蝶效应我还是知道的。万一要是影响历史进程那就完了。历史是不容有变的，已经发生的事决不能改变，否则时间会毁灭。这是科幻小说的理论。我可不想在时空中流浪。
　　哦，对了，刚刚老许不是说下个月我就得进宫？哎呀，那可得趁现在游一游老北京了，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最后的自由
　　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梳洗完毕，我悄悄和流珠溜到了许府的后门。大嘴巴的可爱的流珠早已买通看门的下人。下午我再从这里回房去。反正这府里也没人会问起我。
　　出了门，我高兴得想放声歌唱。哦，忘了说了，这沈小姐还真是集钟灵秀气于一身啊，人长得好，连嗓子都是一等一的好。想我当年那可是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虽然还带着十多岁小姑娘的童音，可我心里还是美得冒泡，真是赚了啊。我兴奋得仿白鸟丽子似的笑了几声。
　　“记住，这里是钱粮胡同。”流珠生怕我回不来，又打开门叮嘱我，没想到被我的尖笑吓了一跳。
　　哟嗬，终于见到热闹一点的地儿了。
　　来到这古代，不是在屋子里就是在园子里，上京专走荒凉的官道（就是在现代高速公路两旁也没怎么繁华过）。我都闷出鸟来了。哎呀，这会可得好好看看“闹热”（请用四川话读）了。可惜就是晚上不好出来，不然还可以尝试一下古代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拦个行人问了问，我直奔天桥而去。
　　看看相声，又听听评书，再看看耍把式的，唉，也没啥好玩的。
　　一路行来，买一串冰糖葫芦应应景，到处找寻久负盛名的豆汁儿和麻豆腐。前清遗老遗少们最好这口，今儿我说什么都得尝尝。坐在小摊上，慢慢吃着，味道还不坏，但比不上家乡云南的稀豆粉和烧饵块。一边吃一边想起了家和妈妈。
　　正走神间，忽然觉得身边多了几个人。
　　“小妹子，想情郎哪？哥哥我陪你啊？”好的不灵坏的灵，出来逛个街而已，居然也会遇上坏人。　　真是倒霉啊。这京师鱼龙混杂，可得小心应付，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转头嫣然一笑，这小子生的还不错，可就是流里流气，也不知是谁家的纨绔子弟。
　　“哟，这位哥哥是谁家的小爷啊，恕妹妹眼拙，我们认识吗？”
　　“我是谁，我额娘是当今太子爷的奶娘，你说我是谁。小美人，跟我回去，包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话听着真耳熟。艺术果然源于生活。怪不得电影电视上色狼台词就这几句。　
　　看来今天有麻烦了。不知道俺能不能试试洪熙官教的功夫。数一数，三条走狗加一只色狼，大概是打不过的。还是来软的吧。
　　“跟你回去做什么呀，你家里有钱吗？我叫倩儿，要是你有钱，晚上到倚红楼来找我好了，现下我还有事呢。”先骗开他再说。也不知道有没有这叫倚红楼的妓院，管他呢，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自动屏蔽掉围观群众鄙视的目光，我继续妩媚的说：“我得给我家姑娘买东西去呢。”摘下出门前流珠挂上的荷包，递给小子“这可是我亲手缝的，哥哥晚上一定来找我啊。”小子接过荷包，乐得跟老鼠似的。
　　摆平配角，我还得逛街去呢。刚刚那一出让我稍稍有点恶心，决定shoping开开心。呵呵，离开家时父母可是给了我不少银子。以后大概没什么机会花钱了，今天买个高兴。
　　顺着前门大街逛去，每一家铺子都溜一溜。买了一大串东西给流珠。还买了好多好吃的。以前为了减肥，根本不敢吃零食，今天豁出去了，大吃特吃。反正这身子也太单薄了。吃胖点反而更好。
　　对了，给自己买几块衣料，这清朝的衣裳可真难看，本来我就没胸没屁股，现在连腰都没有，真是的。
　　走进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绸缎庄，我可劲地挑拣着。
　　买好衣料，看到还有成衣，立马像以前逛时装店似的看了起来。却未料到时间已不早。
　　捧着料子低着头正想着《恋恋三季》里的越南旗袍，回去得让流珠给我照样儿做一件。出得门来却一头撞在了刚下轿的人身上。
　　“瞎了眼的丫头，敢冲撞八福晋！”
　　我抬头一看，撞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身上，我连忙使出马屁神功：“哇，好漂亮的姐姐，您是仙女下凡吗？真是太美了，你一定是仙女，这世上那儿有这么好看的人儿啊。”
　　那贵妇一身大红旗装，样子的确美貌。
　　大概女人都爱听别人说她漂亮，她微笑着一挥手。
　　我赔了礼走开。她一径走进绸缎庄里去了。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八福晋，多么风光多么耀眼的人儿，谁想得到她日后会被雍正皇帝焚尸扬灰呢。
　　正蹦蹦跳跳地走着，过来一个熟人：许昌浩。身边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男孩子。
　　“咦，这不是颖儿妹妹吗？”
　　我有跟你这么熟吗？叫得多亲热啊。不得不故做惊喜地走过去假笑。
　　“十三爷，十四爷，十五爷，这就是我前儿提过的沈家小姐。”
　　我一听，原来是这几个皇子阿哥，连忙施礼。以后要在人家地头混，先留个好印象。
　　十三倒像穿越文上写的，很是潇洒倜傥。十四就不行了，简直一青涩小男生，长得虽是比十三好，可是无趣得很。十五大概才十来岁，很漂亮很漂亮，非常可爱，比较好相处的样子。
　　随便哈啦几句，许昌浩陪了我回家。
　　其实天知道，我是一点都不想认识这几位爷。我知道自己长得不赖，就算有点孔雀开屏，我还是希望别招惹到这些人比较好。
　　郁闷。
　　为什么呢，不就见到几个倒霉的阿哥吗，我却突然开始情绪低落。
　　是啊，天皇贵胄都下场可悲，那我一小小穿越女的安全何来保障？来到这时代我又能做什么？饿的神，上帝以及老天爷啊，有没有什么忘川水，赏点喝喝吧。我将尽力忘记现代社会，适应这个黑暗蒙昧的时代。
　　回到府中，我再也不想什么出去了，不想再惹事并不是因为怕事，只不过真的是没劲。
　　许昌浩还算义气，每天都来我屋晃一晃，讲点上学的趣事给我听，好歹也算是生活中的一点亮色吧。有时候我想，要是能被指给他倒也还不错。
　　日子就这么沉闷地一天天过去了。
　　明天就是初选了。
　　秀女的选阅
　　应选的秀女，坐在骡车上，由本旗的参领安排次序，按满、蒙、汉排好后，以家里地位高低和年龄大小顺序衔尾而行，鱼贯而至神武门。
　　坐在等待入宫的骡车内，心潮起伏不定。
　　不是没想过离开，要离开这重重朱门并不如想像中那样难。但是短短数月，我却开始留恋起这悠闲淡定的生活。毕竟在现代职场中打拼，人人一身血泪，那样腌脏的生活，放弃也是一种幸福。而且认真说来，我也不能就此将沈家推入绝境。
　　我知道沈家地位不高，又是汉人，在子以母贵的清朝，夺嫡的皇子们并不会对我有兴趣，说到底美丽脸蛋是不会比皇冠更诱人的。只要就此湮灭个性，宫廷生活也同样会平淡无奇。
　　这个时代节奏缓慢，是很适合养老的。
　　不知不觉，目的地已到。
　　跟着太监走着，心里哑然失笑。不过短短半年，竟然亲眼见到了当年曾经在网上痛骂过的管挖不管填的公公。
　　“啊嚏”。我止不住打了一喷嚏，静静的队伍里惹来众人侧目。想来，定是起点晋江上那几个千年大坑又陷进人了。这回我可是真正入宫了。
　　到了体元殿，六人一排经过了阅选，我被留了牌子。因为人太多，我根本就没看清到底是谁来选的。
　　初选过后，留了牌子的秀女就住在宫里学规矩，等待复选。
　　抱着小包袱，跟着太监一步步，终于向那个红色的牢狱走去。
　　走进内务府，报上出身、来历、姓名，经过核对，按上一红手印，有人把包袱接了过去。我跟着小太监终于走进了这充满神密色彩的地方。
　　安顿好了住处，掏出银子打发了领路的小太监。
　　小屋简简单单，一床一桌一几而已。想来住不长，也就没什么必要多布置。
　　站在门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正在陆续进来的秀女们，都是青春年华的花样少女，穿着统一的蓝色旗装，梳着统一的独辫子，模样儿不一，但都不太漂亮。我突然想起了光绪的皇后隆裕，这大清朝皇族大概审美观特殊。
　　突然眼前一亮，一个圆圆脸圆圆大眼的女孩子走进我隔壁的房间。这个倒蛮漂亮的，长得很讨人喜欢。
　　看完了秀女，没劲地坐回床上，翻出带来的《饮水词》，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叩叩叩。”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走过去开了门，原来就是刚刚那个圆脸小美女。她走进来，东张西望一下。“咦，怎么我们的屋子是一样的？”真是个爽朗的小姑娘。“我叫淑玲，镶黄旗副佐领岱阿是我阿玛，你呢？你是汉人吗？”我笑了，好可爱，我决定要和她做朋友。
　　微微笑着回答她：“我是沈颖，十四岁，汉军镶白旗，父亲是湖北公安知县。”够清楚了吧？
　　“我十五了，你得叫我姐姐呢。”这小丫头，稚气未脱还想充大？不过她确实是比“我”大。
　　“姐姐，小妹这厢有礼了。”给她施了一礼，就让她高兴一下又何妨。
　　笑声像银铃似的响起来，一对小酒涡露了出来。小淑玲兴奋不已，大概在家里是幼女吧。“颖儿妹妹，我们以后就是好姐妹了是吗？”
　　我感动了。来到这个古代世界，我觉得自己就是孤零零一个，现在，有一个人，不计出身，不论地位，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就把我当成了朋友。我心里有一种柔软在悄悄生长。
　　走过去给她一个熊抱，说：“我们就是好姐妹。”偷了一个香，飞快跑开，留着她红着脸笑咪了眼。
　　若干年后我问过淑玲，为什么她会在第一天就把我当朋友。她说：“第一眼看见你，你站在门边虽然笑吟吟的，可是就是让人觉得好寂寞好孤单的样子，就想让你真正从心笑起来。”
　　
　　学了几天规矩，累得我，学功夫都没这么累呵。
　　我仍旧每天偷偷练功、习字。
　　有一回小淑玲撞见我练字，一脸羡慕。听她说了才知道，这宫里头的女人，认识字的还真不多。同情之余，我便开始教她。
　　淑玲家颇有地位，傍着她我也没受什么气。不过女孩子的嫉妒可是天性，纳兰贵妃的侄女儿婉婉就看我不顺眼，总是针对我。小孩子把戏嘛，不跟她计较，镇日装聋作哑。淑玲气不过想帮我出气，我总拦着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是不是？
　　本来想低调一点，可是，天不从人愿啊。
　　那天，纳兰婉婉再三挑衅，我依前例洗耳恭听，她碰了软钉子，急了，一巴掌挥了过来。本可躲开，可为了息事，我还是忍了下来。想了想，我伸出另一边脸，笑咪咪地问：“这边也来一下？”她一愣，下意识抬起手来。
　　“够了。”
　　众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英俊的小男生，有点面熟，后面的不是许昌浩和十五阿哥吗。
　　跟着大家一起跪下了。唉，下次要学小燕子做个护膝了。
　　站了起来偷瞄了一下，一伙人好几个黄带子，这些阿哥们倒有兴致，跑来看秀女。
　　“呸，小十五吵着来看的秀女就是这个吗？”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是挺美的，可惜软叭叭的，到底是汉人。”
　　切，你还来种族歧视啊。
　　十五拉着小许走过来问我：“你怎么不还手啊？”
　　“纳兰小姐出身高贵，奴婢不敢还手。”
　　“哟，都敢一人溜大街了，你还有不敢的？”先前说话的那英俊小男生奸笑着。
　　这是？哦，想起来了，十四，个多月不见，又长高一截。
　　心底问候他家的女姓亲戚，脸上可不敢有表情，低眉顺眼地回答他：“奴婢先前不懂事，现下进了宫，不敢胡闹了。”
　　“得了，十四弟，十五弟，走了。”另一个人说话了。看他一眼，哇，好帅，正是我很哈的那种阴柔美。也不知道是谁，这些阿哥我根本分不清。
　　“九哥，不要，我要帮颖儿出气。”是老九啊，谁的书说他胖得像猪的？拖出去打。
　　先前歧视我那个嚷嚷道；“管那闲事，快走了，这些女人，个个都一样，没趣。”
　　十五不服气地说：“反正昨儿个就说好了，九哥，十哥，十四哥，你们谁也别和我抢，我就要颖儿。”
　　“好好好，不抢不抢，我才不要呢。”原来你就是草包十啊，长得也蛮帅的嘛。
　　自从唱过这出，纳兰婉婉不再找我麻烦了。淑玲依旧和我粘在一起。
　　日子就这么平静，三个月过去了。
　　几天来我都在想如何避免成为康熙的女人，也不是说他就一定选中我，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底意难平，不是吗？
　　最后一晚了，我准备用金子大大的绝招：装病。
　　出了门，绕过假山和竹林，轻轻溜到了早已勘察好的水池边，慢慢走下去。水还真是凉啊。打个哆嗦，这应该可以了吧。
　　穿着湿衣服，捂在被子里。
　　早上起来，如愿以偿，头沉得抬不起来，额头火烫。
　　经过淑玲的报告，太医来了。诊断结果很遗憾，我不能参加阅选了。
　　收过好处费的小太监给我张罗来了药。睡了一觉，秀女们居然就选完回来了。
　　淑玲坐我床边，同情无限：“真可惜啊，颖儿妹妹，你那么漂亮。现在完了，听说让你去侍候十五阿哥了。十五阿哥是密嫔的儿子，虽是得宠，可是还太小嘛。要是能被指给其他阿哥就好了。”
　　啊，这什么跟什么嘛，合着进宫就为了嫁人？不过也是，这选秀制度本来就是给皇族选女人的。
　　“你呢？你怎么样？”我问。
　　“我分在德娘娘那儿做女官儿呢。就是便宜纳兰婉婉了，封了她个嫔呢。”
　　小十五倒底是把我要去了。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幸福的宫廷生活
　　好蓝的天啊，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甜香。
　　“姑娘，这边走。”随着领路的小太监在窄长的青石板路上快步走着。我开始了在宫廷里的“打工”生涯。“走快一点，可别误了点卯。”绛雪轩的小太监催促着我。
　　跟着他小跑起来。第一天当差，表现一定要好。
　　进宫应了卯，换上宫女制服，还好宫女不用穿花盆底。
　　“以后你就专管十五爷书房里的事。”听着管事太监的工作安排，感觉又回到了现代。这工作也不错啊，管吃管住，有制服穿，还有月钱，工作还清闲。如果省略“伴君如伴虎”的说法，还真算得上是清朝的公务员。
　　十五阿哥胤偶上学去了，绛雪轩里也没有别的事，管事太监安排我到书房先候着。
　　进了书房，好家伙，一十岁小孩儿都有那么多书。
　　管事太监刘公公看上去很慈祥，唠唠叨叨地教我。
　　“你以后在书房，就专门给小爷端茶倒水、清洗笔砚、整理书籍、磨墨，事儿不多，可关系小爷，你可一定要上心喽。小爷年岁小，要是贪玩，你还得劝着。”
　　诚心诚意地谢过刘公公，这回要一起共事，人家还是部门经理，回头还得好好拍拍马呢。
　　第一次很勤快地开始收拾这个干净的书房。桌上有十五临的贴，写的文章，字迹比我好太多了，人还是十来岁的小P孩呢。唉。BS自己一下。
　　时间过得真慢，一切完毕，自我感觉这屋已经像样板房了。十五还没下学呢。找了一本《史记。项羽本纪》看了起来。
　　“大胆，见了小爷还不请安！”正沉浸在书的世界，乍一听到，吓得我。慌慌张张地拿下别在襟下的手帕，连忙一甩：“奴婢给十五爷请安。”
　　“哈哈哈哈，小许子，你看她真好玩。”抬头一看，唉，这些小子真可恶啊，笑得跟什么似的，也不怕苍蝇飞进去。
　　“好了，十五爷。”许昌浩报歉地看着我。
　　我转身出去给他们倒茶。
　　上了茶，许昌浩高兴地跟我说；“前几天我就求十五爷了，让你到这里来侍候，这样，咱们还能常常见面呢。有什么错处十五爷也会担待一二。”
　　“谢十五爷。”我只得又行礼。不过还真是谢谢他们。这里应该是少有风波的地方之一了吧。
　　“颖儿，你读过些什么书呀？”不用说，是十五这小子。
　　“没读过什么，只略识几个字而已。”
　　“哎呀，你不用这样恭敬嘛，我跟小许子是好兄弟，他妹妹就是我妹妹嘛。”
　　“十五爷，你说什么，颖儿是我妹妹可不是你妹妹，她比你大。”
　　听着两小子斗嘴，我心里觉得很舒服。唇边漾开了微笑。这样的生活不正是我所追求的吗？悠闲而又快乐。
　　日子又恢复到了进宫前，只不过逗我开心的从小许一个人变成了小许和十五两个。我也好像回到了童年，跟着他们一起调皮捣蛋。
　　十来岁的小男生喜欢的应该是上树下河，捉鱼抓鸟。可怜十五却有繁重的功课，快能跟高三生媲美了。身为皇子，该他学的东西实在太多。同情他没有童年，我想方设法地带他玩。
　　生活在欢笑中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快乐装进了小小的书房。
　　我和同事的关系也非常好，因为我用玉版纸做了几副纸牌，教会了他们斗地主。只要一进绛雪轩，就能看到三五成群地宫女太监在打牌。管事的刘公公也因为赢得钱多，对我极其友好。
　　
　　哼着《喜唰唰》，我快乐地冼着笔砚。
　　“哼，你日子过得还挺舒服嘛。”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谁？我抬头一看，咦，这是？挺面熟的，腰间一条黄带子，是那位阿哥吧。站起来请了安。低着头使劲想。哦。看年纪是十三还是十四？
　　“你好大的胆子，害十五弟被皇阿玛罚。看我今天不教训练训你。”
　　怎么回事？唉，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跪下叩头如捣蒜。
　　“十四哥，不关她的事，你别吓她。”可爱的小十五，救命啊。
　　“不关她的事？不是她带你玩，你的算学怎么会退步，汤师傅又怎么会告诉皇阿玛？”
　　“是我让她跟我去玩的嘛。”
　　“皇阿玛问你，你怎么什么都不说？现在还敢护着她。”
　　“十四哥，我知道是你帮我求的情，可是真的不关颖儿的事，你别吓唬她啊。”
　　小十四，你好，我记住你了。ＮＮＤ，小小算术嘛，怕什么，我教你。想我堂堂财经大学的高材生，高数我都能考满分耶，做点数学几何什么的，根本就是小ＣＡＳＥ嘛。
　　“两位爷，请听奴婢一言。”先让他们别吵，不然我就搁这儿跪着不成。
　　“算学奴婢也曾学过，奴婢能替十五爷补习。”
　　“真的？”两人怎么一个反映啊。
　　就这样，我多了一桩差事，成了十五阿哥胤偶的补习老师。
　　而这事的后遗症就是：十四成了绛雪轩的常客。
　　从此，四人组常常把附近搞得鸡飞狗跳。当然，东六宫里是没有鸡的，鸡在御膳房哪。
　　趁着阿哥在上学，躲在书房偷赖Ｋ书，守门的小成子跑进来叫我：“颖儿，有人找你哪。”
　　哇，好棒啊。“淑玲，我好想你啊。”在长春宫当差的淑玲是陪德妃来找密嫔的。因为密嫔疼十五，让十五就近住。淑玲终于有机会来找我了。
　　“颖儿，你过得好不好？德娘娘对我挺好的。你呢？十五阿哥对你好吗？有人欺侮你吗？”淑玲总以为我很软弱，可是这样子也让我心里暖暖的。
　　拉着淑玲的手快乐地笑了，我再也不后悔来到这里了。我有了一个多么好的朋友啊。
　　两人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说了个遍，直到德妃身边另一个宫女来催淑玲，我们才依依不舍的分开。送她到了门口，远远地望着她离去，我在心底对自己说，我们一定要好好儿的。
　　一整天，我就像傻瓜一样，一直在笑。笑得小十五心里毛毛的，以为我又想出什么损招收拾他十四哥了。刘公公把我骂了一顿，可是在他骂我的时候，我还是在笑。
　　唉，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不过是恢复了天性而已嘛。当年在我那个时代，我也就是这样时时微笑的啊。只不过，那时候多半是工作需要。
　　真像一场梦啊。
　　梦里不知身是客。
　　梦里花落知多少。
　　只要快乐就好，不是吗？
幸福总是短暂的
　　　　时间快如剃头刀。
　　转眼，进宫好几个月了。
　　从进宫时的初夏过到了眼下的夏未。宫里已经在准备过七月节。可惜今年的中式情人节我还是孤单一个人。不过对于一个生理年龄不过十四岁多点的小女生来说，过情人节还早了点儿。
　　过着平静而快乐日子的我，也从最初的刘姥姥蜕变到了故宫资深导游。跟着十四和十五，到处窜出窜进，基本上连没什么人烟的地儿都走遍了。不过，太子的毓庆宫我是决不踏足的。谁要和这个倒霉的人有交集呀。说来也是，古往今来自有人类史开始，恐怕也就查尔斯王子跟他有一拼了。眼看着王冠就在不远处招手，可愣是够不着。
　　我这个数学补习老师成绩不错，小十五的功课不上不下吊着，遇上比较难的题我是坚决不教他的。可不能把自己暴露了。小孩子都爱出风头，见我帮不了忙，小十五很想不通，十四也用探究的眼神看了我无数次。我以不变就万变：不会。许昌浩当然是无条件站我这边：“阿颖只是女孩子耶，三爷跟十二爷都不会的，她当然不会了。”
　　听不得人家叫我“颖儿”，我用一枝弹弓枪买通十五，于是我的名字成了“阿颖”。唉，损失挺大的。那弹弓枪我可是用铁丝做了好久（当然，铁丝还是小十五提供），上面那条橡筋也费了好大的心思找来了替代品。小时候没什么玩具枪，这玩艺儿可是很受我们那一代小孩子青睐的。
　　捣乱四人组在宫里很闯出了点名气，居然上达天听。十四十五被罚跪，小许被打了PP，我也有幸得睹圣颜。
　　事情就是这弹弓枪引起的。
　　说起来，真是冤孽。
　　睛朗的午后，下了学的小十五兴奋地提着弹弓出去了。
　　这几天他玩枪上了瘾，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纸弹，把绛雪轩里的太监宫女忙得连牌也打不了了。我劝说了几句，他居然哭起来吓我。算了，让他去，但是我跟他约法三章：只能在绛雪轩地盘上玩。那要是打了人反正也是自己人，不会惹什么祸。就这样，他把准头练得好极了，简直达到了百步穿杨的境界。
　　可惜百密一疏。
　　纳兰贵主儿不知道发那门子神经，带着蓉嫔来找咸福宫的密嫔讲是非。蓉嫔小孩子心性，坐不住，溜出来散心。东逛西逛，居然摸到了绛雪轩。
　　小十五正抬着枪东瞄西瞄的，我一见纳兰婉婉，连忙请安。她大概还在记仇，也不让我起来，很屌地说：“你就跪着吧。”小十五可气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欺侮阿颖就不行！”说话间抬手就一枪。
　　“唉哟。”纳兰婉婉脸上挨了一下。疼得哭哭啼啼地就跑。
　　我一声惨叫“天啊，这回完了，捅了马蜂窝了。”
　　过不多会儿，十四阿哥来了，见我跪那儿惨叫，乐得不行：“哟，怎么小十五也舍得罚你一回了？？”
　　我心里可是怕得紧，不顾他的讽刺，把他当救命稻草。这小子虽然可恶，可是聪明得很，得想个法儿让我逃过这一劫。
　　一五一十说了来龙去脉，小子敲了我一枝同样的弹弓枪，给我们出了一主意。可惜这主意也不怎么样，小许被出卖当替罪羊。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下午，嘛事没有，我的心却越来越慌。暴风雨前夕往往都是平静的啊。
　　十四已经去托十三传信儿给小许了。十五不住地安慰我：“阿颖你别怕，我一个人认了，你没事儿的。”
　　该来的总会来。
　　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亲自来提我。受宠若惊的我知道这回事情大条了。
　　跟着李公公来到了养心殿，进门连忙跪下，偷偷一瞥，十四十五小许已经跪在那儿了。
　　说起来我胆还挺大，搁那儿跪着，心里在想，这康熙，倒底是像陈道明还是张铁林？抑或是像狄龙？
　　我是应该不卑不亢，还是奴颜婢膝？老康究竟比较欣赏那种表现呢？
　　“抬起头来。”
　　我抬头一看，上面是个四十多的中年人，清瘦，清癯的脸上有一双倒八字眉，眼睛有点三角，带着君临天下特有的威势。被他一瞟，我的小心肝不由扑通扑通地跳。“没出息，大不了一死，怕什么。”为自己打着气，我大胆地开口了：“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等你先说好了。
　　旁边站着两个大点的阿哥，一个二十多的跟十四很像，另一个十六七的很面熟，大概就是传信的十三。
　　“果然是个秀气的。老十五的那玩意儿是那来的！”先还温柔，后一句声音陡然加大，语气很重，被他发现了？
　　算了，这宫里一定耳目众多。坦白从宽，我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回皇上，这是奴婢做的。”
　　“哼，老十四，老十五，你们怎么说？”
　　两小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皇上恕罪，奴婢做这东西是因为想让十五爷熟悉一下西洋火器的样子，别无他想。”
　　“好大胆的奴才，你如何知道西洋火器？”
　　惨，清朝对火器管制极严，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见过这东西。
　　“奴婢并未曾见过，只是听小爷提过，这弹弓也只是仿着民间的弹弓子的原理做的”
　　“哼，看这扳机，你敢说你没见过？”
　　“奴婢确是不曾见过什么西洋火器。这是奴婢自己想出来的。”先叩头再说，求求你不要问了，再说下去就穿帮了。
　　“果然是你想出来的？”
　　“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撒谎。”
　　“老十五你好大的胆子，敢冒犯母妃，还当面撒谎，十四你身为兄长，教弟不严，罚你两人上书房跪两个时辰。老十五的伴读是谁？”
　　“回皇上，是奴才。”小许声音小小的。
　　“你没好好劝诫十五，罚你二十板子你可服？”
　　“皇上圣明，许昌浩谢主隆恩。”
　　“小丫头教唆主子胡闹，发往浣衣局。”
　　什么，洗衣服？也好，无所谓。少是非。
　　“皇阿玛，不要，这不关阿颖的事，是我自己惹的祸。您别赶她走啊。”小十五还真是添乱啊。
　　“放肆。”
　　十四也忍不住了：“皇阿玛明鉴，阿颖她服侍十弟很尽心，十五的算学都是阿颖教的。”
　　不是吧，小子，你们没什么仇吧，你表这样整我啊，这样我还活得了吗？
　　“哦，你会算学？”
　　“回皇上，奴婢小时在家乡曾与西洋传教士学过一点。”
　　“怪不得老十五的算学进境如此之快。这样，就暂且饶过你，再有犯错，重重责罚。”
　　“奴婢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啊，这样就行了？老康也还挺仁慈的嘛。
　　风波结束。我发誓从此韬光养晦，不再教他们什么了，不想暴露自己，最后还是出了事。都是我得意忘形啊。回去一定要掌嘴。
　　“下去吧。老十三你看着他们受罚。”
　　跟着两位爷出了门，那两个大阿哥也一起出来了，十三幸灾乐祸地说：“两小子还敢不敢胡闹了？跟我走吧。去上书房跪着去。”
　　小许也被带了下去打ＰＰ。我跟那位爷请安告退，“你记住，以后不许再教唆爷们胡闹，不然我也不饶你。”凶什么凶，哼。你以为我喜欢跟男生玩啊？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像是中过风啊，怎么脸上就跟那万年玄冰似的。你谁呀？
　　唉，吃过晚饭十五还没回来，我也没心思管他了，反正是他爹罚他，他哥都不同情他，我干嘛操那份闲心？可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很挂着他，跟刘公公说了一声，去上书房找他们。
　　低着头一个劲的走着，没成想撞上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抬头一看，又是那块万年玄冰。他黑着脸望着我，恨不能吃了我。
　　“要不是老十四，爷我今儿就办了你。”怎么听着咬牙切齿的？
　　“奴婢该死。”唉，怎么说来说去说这句。该死的是你们好不好。
　　忽然觉得一股寒气袭来，他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好一张狐媚子脸。怪不得老十四护着你。”看着他深如寒潭的眼睛，我打了个冷颤。不要怕，不要怕他，有什么了不起。我咬住下唇，勇敢地直视着他。可是我真的好冷，六月的天儿，我冷得如坠冰窟。感觉到我在发抖，他哼了一声，放开了我。我不顾礼数，撒丫子就跑。
　　跑到上书房门口，正好那三位出来了，我一头扑进十四怀里，因为他比我高，嚷嚷：“给我点温暖，求你了。”
　　“咦，阿颖，你怎么了，撞见鬼了？”十五嫉妒地想拉开我。
　　“比那厉害多了。我刚刚碰到一人，冷得跟块冰似的。”形容一下那人，三人都愣了。“那是四哥。”十三悠悠说道。
　　“别怕他，他不敢欺侮你，有我呢。”十四什么时候长大了？有人保护真窝心啊。
　　好容易我平静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桌上一灯如豆，荧荧烛光中，我又想起那个人。
　　四阿哥，胤禛，雍正。怪不得那么可怕。原来他真的有当皇帝的潜质。比他爹还让人害怕啊。
　　想起了他的传说，血滴子，改遗诏，文字狱。
　　想想就不寒而栗。
　　以后见到他有多远一定躲多远。奉承他就不必了。反正他当皇帝还有Ｎ年呢。
　　睡了。不用想太多。
　　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秋天的童话
　　　　几天以来，一直心绪不宁，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似的。
　　许昌浩受罚过后，一直没有进宫，连带我哥的消息也没有。虽然没多少感情，可是血浓于水，时不时的总会想起沈家的人。
　　十五开始更加的粘我。为了安全，我一步都不出绛雪轩。下了学帮十五理功课，晚上就给十五和一众宫女太监们讲故事。
　　十四自那日起也不再来找十五。想起那天他的怀抱，我老脸就红，唉，扑到一个英俊的青涩小男生怀里，真是有够丢人的。我都能当他妈了。
　　快乐的日子仿佛就这样烟消云散。
　　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又低落了下去。
　　本来的我就不大好动，现在更加是懒。字是越发地写得好了，这大概就是穿越的最大收获吧。本来定好的目标不小心就被我破坏。虽然那枝枪是拿回来了，但我威协十五不准再玩。为此我又赔上了晚上的时间。
　　不能卷进宫廷是非。我再三告诫自己。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讲完故事，安顿十五睡下，我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我想起的却是恐怖的胤禛。
　　喜怒不定。这是康熙的评价。
　　老八老九下场很惨。
　　小十五最后的命运是什么？他现在还小，但是到雍正元年，也就是１７２３年的时候，也快三十岁了，他会不会对胤禛构成威协？我不想他有事，可是如果历史上他就是得死，那怎么办？可惜我真的不记得他怎么样了。
　　来到这里，其实我的亲人应该就是小十五了吧。如果他有事，那我能不能救他？可不可以救他？本来想这些太早，可是自从见过胤禛，我的心里就一直在怕。
　　实在是睡不着，想得太多了。索性站起来，走出了绛雪轩。
　　时间已经很晚了，宫中一片寂静。我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
　　心里想着事儿，就什么都没发现。不知不觉，绕到一假山后面。
　　唉，我心里再叹一口气。我是怎么了，自从来到这世上，老是撞到人。低头走路实在弊端太大了。
　　“神不守舍的，是怎么了？小十五给你气受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一看，是十三阿哥。
　　淡淡的月光下，胤祥看上去玉树临风，年轻俊朗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想起他的十年圈禁，我鼻子一酸。连忙把头抬起来，看着月亮。
　　“十三爷好兴致，那么晚了还出来晒月亮。”先发制人吧，总不能告诉他我是感慨他们兄弟的命运才出来的吧。
　　“晒月亮？新鲜。我额娘生日是今天。”他虽然在笑，但是眼底有一抹伤痛。
　　“那你怎么没给她祝寿？”话出口立刻后悔，他妈好像早就死了耶。
　　“她去世很久了。”语气好像没生我气。
　　“你很想她吗？”我是怎么了，怎么说出这种没营养的话呀。
　　“是的。”还是一样温润如玉的声音，可是却有种让人怜惜的感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走了走了，让人家一个人伤心算了。
　　手被一把扯住。“别走，陪我坐一会儿。好吗？”怎么能说不好呢？可惜，妹妹我还小，不能做你红颜知己，安慰不了你，哥哥。不过这话也就敢在肚子里说。
　　陪他慢慢坐下，看着天上不太圆的月亮。“我额娘很美丽，还能唱好听的歌。”身边帅哥悠悠地说。
　　这样感性，一点都不像“侠王”、“拼命十三郎”。
　　“别伤心了，你额娘一定不希望你因为想念她而不快乐。”说什么呀，我咋成一文艺女青年了捏。“去了的已经去了，活着的要向前看，你说是吗？”把死字改了，太剌耳了嘛。
　　“我小时候额娘很疼我。”
　　“废话，我妈还不是一样疼我。当妈的不疼自己孩子，去疼谁呀。”我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很坦白。不过说得还真难听。”赶快看他一下，好像没生气。
　　“对不起哦，不过你真的别太难过，娘娘在天上会时时照看着你的。”他那么可怜，哄哄他吧。唉，来到这里，我真是变得很柔软耶。（也很幼稚）
　　静静地陪胤祥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有点沉闷。夏夜里的萤火虫儿一明一灭，远处荷塘里传来声声蛙鸣。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
　　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我的心我的心还在追
　　都市的灯火明灭闪耀
　　还有谁会记得你燃烧光亮”
　　轻轻唱起一支老歌，很希望能给胤祥带去一丝丝安慰。
　　胤祥转过头来看着我，眸子异常清亮。
　　“谢谢你。”
　　啊。“不客气不客气。”我有一刹那的失神，一个男人怎么能让人觉得明艳呢。
　　“每年的今天我都一个人想我额娘，希望我额娘也能听到你的歌。”
　　“那你福晋都没陪你吗？”情况有点暧昧，快点让它正常起来。我只是他们家的菲佣而已。
　　他眼中那盏明灯乍一下熄灭。
　　“她是个好女人。只是好罢了。”
　　没头没尾的，搞不懂你想说什么。知道你们是指婚，不过没爱情也应该有亲情了啦，不用这样装吧。我又不是小姑娘，没那么好骗的。
　　“珍惜拥有的，才能得到想要的，不是吗？”
　　“你说的对。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不用不着，我自己能行。”算了，被别人看见那还不定嚼什么蛆呢。
　　
　　“如你所说，珍惜十四弟。”躺在床上，又想起分手时他幽幽的一声长叹。胤禵？跟他有什么关系？莫非说我当局者迷？
　　不可能的，是他想太多了。大概是因为我那天跟小十四的拥抱带给他的联想吧。呵呵，想像力真丰富啊。不过我也有错，误导了他。
　　一夜辗转。
　　天亮时分，我起床一照。哇呀呀，好大一对黑眼圈，成了潘塔族的兽人了。
　　无精打采地去侍候胤偶。一见面，又被小十五好一顿奚落。
　　“哈哈哈哈，你昨儿个晚上干嘛去了？没睡好啊，怎么这样子啊？好好笑啊。”坏小子真是笑得开心啊。
　　“为了小爷你高兴，我用墨汁自个儿画的。”满意了吧。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儿委屈的。”十五突然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拉着我的手不放。“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一阵感动。
　　还是有人在乎我的啊。
　　胤偶下学回来，带来一个我很想念的人。
　　“颖儿妹妹，好久不见啊。”
　　“浩哥哥，你好点了吗？我好想你啊。”上去就是一大大的拥抱。
　　小子还真纯情啊，小脸红得跟草莓似的。旁边的小十五大概有点吃味：“我也要，阿颖，你也抱我一下嘛。”走过去，把他搂在怀里，大声地对他说：“我最喜欢十五阿哥了。”
　　真的，这世上我最牵挂的人就是你们啊。
　　许昌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哥哥沈俊在秋闱殿试中中了二甲第二名。可惜哥哥一心想中状元呢。不过进士出身也不错了，高考状元还分文理科、各省市呢。
　　哥哥很挂念我，这次许昌浩来，带来了他的信，本来宫里禁止这样的私下传递。不过欺下瞒上本来就是中国人的天性。
　　迫不及待打开书信。一片浓浓的亲情跃然纸上。哥哥信中事无巨细，细细叮咛，说的尽是在宫中当差当为不当为之举，虽然有点纸上谈兵，但是爱护之情，关切之意却是无尽。
　　哥哥不日就要外放，留下了带来的钱给我，全数寄在许家，让我若有需要就开口。今日的我想不到的是，日后，这些钱，帮我成就了自己的梦想。

冬天果然来了
　　今天就是七月七，牛郎织女会七夕。
　　刚刚用过晚膳，淑玲就来找我了。
　　“颖儿，我跟娘娘告过假了，今儿这乞巧，咱俩一块过。”
　　“好，可是我也不知道这节应该怎么样过耶？”
　　“一切有我呢。你就等着吧。“
　　夜幕降临了，这是一个有星无月的晚上。就在绛雪轩的藤萝架下，摆上了时令瓜果，各式各样的针线锦缎。
　　就着微微星光，我和淑玲比赛穿针。输了一次就再来一次。一个晚上，我们穿了无数次针，仗着当年做十字绣的功底和练暗器的眼力，倒还是我赢的多。
　　就着小点心，喝着淑玲弄来的玉壶春，心情好像回到了当年泡吧时。
　　凉风习习，淑玲微醺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欢喜。
　　“颖儿，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谁是谁。”我倒是很好奇。好姐妹有爱人我要帮她哦。
　　“告诉你你可不要笑我，我知道我是着了魔了，可是不行，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不要卖关子，快点说，是谁？”
　　“是四阿哥。”
　　什么，那块万载玄冰？？？有没有搞错？
　　“那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呀？”
　　淑玲幽幽一叹，有着和幸福表情不符的痛：“我一看见他紧锁眉头的样子，就会止不住的心疼，只要他看我一眼，我就会高兴一整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唉，爱情果然是盲目的。
　　“淑玲，你听我说，不管结局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喜欢了就不要让他走。”手快有手慢无嘛。管他对象是谁。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有吗？没有吧。毕竟我有心理障碍，跟比我心理年龄小的，我有犯罪感；跟比我心理年龄大的，又感觉他是老牛啃嫩草。
　　“没有，你说像我这样貌美如花、气质高雅、风华正茂……（以下省略五百字）的青春无敌霹雳美少女，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喜欢上别人呢？”
　　突然听到几声低低的怪叫，好像是谁忍笑破功。我也开心地大笑起来，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而淑玲，早已经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
　　“是谁呀，出来。躲躲藏藏，没风度。”我狂笑着叫。
　　十四慢慢踱了出来，脸上全是笑意。“你这个疯丫头，一直不得空来教训你，你是越发放肆了。”
　　仗着酒意，我斜瞟着胤禵。“你想怎么教训？”全然没有注意到，眼神竟然是那样的，媚。
　　“你醉了，不能再喝了。”抢走我手里的杯子，十四的语气与往日全不相同。
　　“要你管，你以为你是谁，哼。”比蛮，我怕不胜你多多。提起酒壶，我往嘴里就灌。
　　“美酒加咖啡
　　我只喝这一杯
　　想起了过去
　　又喝了第二杯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
　　管他去爱谁
　　我要美酒加咖啡
　　一杯再一杯”
　　婉转低徊地唱着歌，我……醉倒了。
　　
　　半夜突然醒来，酒醉后遗症之一，口渴。
　　我朦朦胧胧地起来，想去桌上倒水喝，却发现身边躺着一人。是淑玲吧，小丫头一定也醉了。
　　翻过她我准备下床，却被一把拉回去，随即，一个身子覆上了我。
　　“你不是淑玲？你是谁？你……”一张温热的唇堵住了我所有的疑问。
　　可恨的酒，居然让我提不起力气，任人肆意轻薄。
　　不一会，他放开了我。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胤禛？”我惊呼出口。
　　不，不是他，他只会让人冰冻。
　　“你跟四哥怎么了？”低低的声音充满压抑着的怒气。是胤禵。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哎，你先让开，别玩了，你这样压着我很难受耶。”这小Ｐ孩，玩什么啊。
　　“回答我。你跟四哥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的眼睛很像你的嘛。”快起来，这种姿势很暧昧耶。
　　“我喜欢你。”你说什么？不要啊。
　　“小鬼，不要逗我了，不好笑的，快点让开啊。学人谈恋爱你也得长大点嘛。”
　　他明显一愣。毫无预警地，他又吻上了我的唇。这一回，不同于先前的浅尝则止。他霸道地辗转吮吸，我一度呼吸困难。好容易离开我的唇，顺着颈子，细密的吻缠绵而下。“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一边用力推他，一边小声恳求。
　　“我不是小孩子。”明显听到哭音，他停止了。“我是真的喜欢你。”他喃喃地说道：“四哥和十三哥说我疯了，可是我真的是疯了，从那天在前门大街上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他们不准我来找你，连十五弟也是。四哥说你是狐媚子，说你会毁了我，我也想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见不到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要你把看得我和十五弟一样，我不是小孩子。说，说你也喜欢我，告诉我你也喜欢我。”
　　“对不起，我不能骗你，我也不能骗我自己，我不能喜欢你。”硬起心肠，我尽量平静地说。
　　“为什么？是不是四哥？还是十三哥？不，不会是四哥，你那么怕他。是十三哥。一定是他。那晚上你唱曲给他听，我都看见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他看见了？那么晚，他去作什么？跟踪我？
　　“不，不是任何一个人，我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的，你明不明白？”不是不想爱上你，只不过，没有爱就没有痛，我怕痛。
　　“好，那我就要了你。从此你就只能有我一个。”现在我才发现，短短三个月，他已经从稚嫩的小男生成长为一个男人了。可是，他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你可以为所欲为，只要你不在乎我恨你。”动作停滞了。我只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坐在床边。
　　“我给你时间，让你喜欢上我，好不好？”温柔得能让人就此沉沦。可，不，没有了心，我在这个世界一无所有。
　　看着胤禵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睛，我坚定的对着他，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喜欢他的吧，所以不愿意骗他。
　　“我永远永远，不要喜欢或者爱上这宫廷里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你们，除了我，还爱着其他的东西。”
　　“为了你，我放弃。”他是真诚的吧。
　　可是，杨过仍旧会离开古墓，我不要最后成为他抱怨的对象。
　　当爱已成往事，那么，将会比恨更让人不堪。无情不似多情苦
　　早上起来，头痛欲裂。这就是酒醉的后遗症之二。
　　一看窗外，红日高照。
　　天、、、、难道说我起得那么迟？惨了惨了。
　　推开门准备洗濑，门外赫然站着个小太监。
　　递上一个托盘。
　　“这是什么？”
　　“姑娘，我们爷让给你送来的解酒丸药。这药最是苦的，所以须得用这蜜糖水和着服。”
　　“你们爷？”谁呀？那么好心。
　　小太监笑着：“还有这个。姑娘看就知道了。”又递上一个锦绣盒子。
　　打发走了小太监。匆匆洗漱，走到书房一看，十五已经上学去了。找到刘公公，我低着头做起了检讨。老好刘公公板着脸训了我一顿。让我待十五下学自己去领罚。
　　心里很不好受，都怪自己太忘形。本来我在前世酒精考验，谁知道小沈这身体这么没用。唉。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来到这里，我把前一生的气都给叹完了。
　　呆呆坐在书房，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讨好十五。虽然他粘我，可是规矩上来，情面也不太好讲，而且他母妃密嫔可是个厉害的。被他妈晓得了我怎么死都不知道。
　　十五下学了。我谄媚地迎上去，他臭着脸不理我。进得书房。
　　“出去。”我连忙跟着众人一起退下。
　　“沈颖你留下。”哟，真生气了，不至于吧，不就旷工一上午而已，用得着那么严重吗？
　　“关门！”哦哟，好凶啊。
　　走到他身边，我低着头准备受罪。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十五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
　　“哼，阿颖，我对你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啊，你好比天上的太阳照耀着我生活……”谀词滚滚而出，只求他能笑一笑，笑了就没事了嘛。
　　“那你为什么喜欢十四哥？”
　　“没有啊。主子怎么这么说？”
　　“还撒谎，昨儿个你跟十四哥在一起喝醉了，十四哥抱你回房就没出来！”什么！！我的名声这回可以扔茅厕里发臭去了。“你是我的，不准你跟别人好。”小小的十五比我矮，他干脆站在了椅子上。一个不小心，我被他揽在了怀里，生怕他从椅子上摔下来，我不敢挣开，任他搂着。“我去跟皇阿玛说，我要了你。看十四哥还敢不敢来找你。”我晕，怎么这十岁娃娃就这么早熟？我十多岁时根本就似一团饭。
　　“十五爷，你听我说，你现下年纪还小，你去要我皇上也不一定同意，等你长大一点再说好不好？我保证以后都不理十四阿哥了，好不好？”先得哄住他，嫁这小娃娃实在太别扭了吧。
　　“真的，你只准喜欢我，不准你跟其他的哥哥说话。”
　　“好好好，我本来就喜欢主子你嘛。”说完亲他一下，这下行了吧？
　　小男孩脸唰地红了。可惜爱新觉罗家的男儿是很阳刚的，他狠狠地咬了我脸颊一下，好痛！
　　哄好了他，这件事总算过去了。真幸运啊，我总是有惊无险。改天一定得拜拜神去。
　　一整天，除开上学，十五都拉着我不放。
　　“你陪我睡嘛，说好了的嘛。”什么呀，我怕你尿床好不好。
　　“不行，十五爷，男女授受不亲，师傅没教过吗？我等你睡着才走好不好？”
　　“好吧。”
　　给他讲起完改头换面的武侠故事，看着他强忍睡意时长长的睫毛开始一扇一扇，我忍不住在他面颊吻了一下。“晚安，亲爱的胤偶。”
　　看着他幸福的睡颜，我真是不知道自己作得对不对。
　　回到小屋，一个锦盒静静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是一枚青色玉佩，上面刻着满汉两种文字“胤禵”。
　　慢慢坐回床上，空气中似乎还留着他的味道。
　　我是不是在无意间引诱了他们？这一切是不是我的错？我该怎么办？
　　爱或者不爱，这是个严重的问题。爱了，就是我已经融入这个沈颖的生命；坚持，那我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张颖婕。我应该怎么办？
　　失眠了，但我不敢出门散心了。要是再招惹到其他什么别的人，那我还活不活了。这是在大清朝，人命在这些个主子眼里，也就跟苇草差不多。虽然我是会思考的苇草。
　　
　　八月十五快到了。
　　宫里头开始忙碌。
　　老康今年要在畅春园里过节。
　　密嫔作为正受宠的妃嫔，少不得要陪王伴驾。十五作为密嫔最宠的儿子，也得随侍在侧。我作为十五身边得用的大丫环，更是得跟着。
　　唉，不知道十四到时能不能不要毛毛燥燥的，要是他失了态，那我该如何自处呢。
　　心里烦得不得了，管他的。惹得谁就谁吧。无所谓了。
　　走出绛雪轩，沿着那日见到十三的池塘走着，不过怕再撞到谁，我只好抬着头。
　　唉，事实证明，任何事都有两面性。
　　因为，我踩到水果皮，滑倒了。
　　坐在地上，尾椎骨疼死了。我不顾仪态地站进来就揉。
　　前边传来一阵狂笑。
　　我提着旗装下摆就跑，管他是谁在笑，管他是谁看到，姑奶奶今天不在乎了。
　　跑远了站定，我已经痛得冷汗都下来了，唉，搞不好骨折了。慢慢地趴在湖边大石头上，眼泪止不住掉下来。想我好好一白领小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现在弄到这步田地，唉，惨惨惨连三惨。他妈的，都怪那烂电梯。本来我命由我不由天，现在，我命保不保得住还是个大问题呢。
　　“啊！啊！！啊！！！”对着湖水我高声尖叫。就是不谨小慎微又怎样，最多再找一人上身嘛。反正轻车熟路，有经验了。
　　“你又在弄什么鬼？”说话的人声音冷冷的。
　　“关你屁事。”让你们砍了我算了，这日子越过越没劲了。
　　“今天你胆子挺大啊。”
　　我缓缓转过身来，妈呀。是这个哈雷慧星啊。我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他面无表情，堵在路上。“让开，好狗不挡道。”怕你就是你养的。他面容一阵扭曲，一扬手，我脸上马上热辣辣的。“妈的，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今天老娘我豁出去了，反手也一巴掌，他俊逸的脸上出现一座五指山。没料到我敢还手，他呆在当场。那张僵尸似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哼，干脆今天来个毁尸灭迹好了。
　　“四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有人来了，怎么办？完了完了！
　　我现在才知道害怕，抬着的手开始颤抖，望着胤禛，我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痒痒的，两行泪水就流了下来。
　　胤禛恨恨地瞪我一眼，转身从另一端走开了。
　　过来的是那个阴柔无比的美人老九。
　　打量我一下，他笑了。
　　“老十四要心疼死了。四哥也是，怎么能打这样一个小美人的脸呢。要是打坏了，叫人家怎么迷住我们的十四呢？”
　　下意识地走进绛雪轩，脑子里一片混乱。从开着门的书房里传来一阵阵剌耳的笑声。小十五站在檐下，见我进来，忙不迭地叫人拿手巾子。
　　可恨的老九走出来，用让人失神的美丽笑容看着我。可惜，看在我眼里，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中秋节到了。
　　起得绝早，跟着十五到了密嫔的咸福宫。密嫔是个很美的女人，也是汉人，所以对我很和气。
　　母子闲聊了一会儿，用了早膳，就出门了。
　　跟着几个密嫔的贴身宫女坐在马车里向畅春园而去。坐在车里，微笑着仿佛在听宫女们闲扯，其实心思又回到了那天。
　　那天，刚刚洗过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胤禵就进来了，拉着我，进了我的小屋。斥退了跟过来的长随，用吓人的眼神赶走了他的哥哥弟弟，小十五本来想救我，可惜被可恶的老九他们强行拉走了。
　　“他竟敢，”咬牙切齿地说了半句，一只温热的手拂上我的脸颊。轻轻地抚摸了下，一个轻如流云的吻印了上来。生怕碰痛了我，他小心翼翼地碰触一下，立时缩了回去。
　　“不要这样，我没事。”避开他，心里隐隐有点痛，那么英俊那么温柔的人，我却注定要伤害他。
　　“让我保护你，好不好？”搂着我的手加大了力量。
　　双手撑在他胸膛，感觉到他的心跳。我笑一笑：“十四爷要保护的人不少，奴婢就不麻烦您了。”
　　“我只会保护你，你看着吧。”
　　“不关四爷的事，是奴婢自己不对。十四爷别生气就好。”
　　“叫我胤禵，也不准说奴婢。”
　　“本来就是奴婢，奴婢怎么能不说呢。”
　　“你！”气极了吧？一个霸道的吻落在唇上。心里一叹，被动地接受。
　　半响。
　　“我这就去跟皇阿玛要了你。”
　　“十四爷，胤禵，你要我？要我做什么？妾侍？还是丫头？然后这张脸等着被你老婆们打？”别开头，我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放开我，就是对我好，你明不明白？就算我是一朵花，摘下来就死了，你也一定要摘？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两情相悦？”
　　挫痛地放开手，他扭头就走。
　　打开门，他转过身：“我不会放弃的，我等着你。”
　　脚上再也没有力气，坐倒在床上，我捂住脸。
　　被你们打败了。阿哥们。
　　那天的事再也没人提。
　　十五吞吞吐吐地想问我，被我一个吻搞定。
　　于是每天早上起床一个吻，晚上睡觉一个吻，小十五再也不问我什么，只是无条件的站在了我身边。
　　唉，我真是有够卑鄙的，利用那么个十岁的小孩子。
　　
　　跟着主子们到了畅春园。
　　园子里到处都是大红宫灯，楼宇重重，花香四溢，一派富贵喜气。
　　终于见识到了皇家夜宴。
　　我随侍在十五身边。
　　站在他身后，用标准宫女造型恭顺地服侍着他。忽略掉旁边十四灼热的眼神。不小心抬一下头，又对上了老九阴阴的笑。转开头，我身上一阵恶寒，飞快地瞄一眼胤禛，却看见他举杯而饮。刚刚一定是他瞪我，我相信直觉。
　　呼，好容易松了口气。小十五要喝茶，我连忙主动跑腿。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连空气都可爱起来。
　　坐在廊子里，等着太监泡茶。
　　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今月曾经照古人”，妈妈，哥哥，姐姐，我们其实也沐浴在同一月光下。我会好好儿的，你们也要幸福。
　　五年一代沟，三百年那是多深一条海啊。爱新觉罗家的小子们，我原谅你们。
　　心情大好。
　　捧着茶盘，一边走一边哼歌，唱所有的有关月亮的歌。
　　“哼。”阴影里站着一人，冷冷地一声。
　　“奴婢见过四爷，四爷吉祥。”礼多人不怪是不是？先请安问好全了礼数，省得又挨打。不过上次好像我打他他也没把我什么了。难道他也不是坏人？
　　（唉，怕了四爷党了，本来要把老四小小虐一下的。不过嘛，过几天吧。现在让他失踪。）
　　“你很怕我？”声音里还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干嘛那么酷啊。“奴婢不敢。十五爷等着茶，奴婢先行告退，请四爷恕罪。”
　　“去吧。”因为今天是团圆节吧，所以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很容易就放了我。
　　
　　酒阑人静。
　　拖着站麻了的腿，终于跟着十五回了绛雪轩。服侍十五睡下，我才发觉，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夜里，我怎么可以那么累，我连月饼都没吃到一个呢。
　　沮丧地回了自己屋，推开门，却看见了一个挂念我的人。
　　“淑玲，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该我当值，冬莲她们回来告诉我了。你今天站了一天很累了吧？我带来月饼了，不过没有酒了，再把你喝醉了可不好办。”
　　“谢谢你，淑玲姐。”眼泪怎么出来了？
　　“哎呀，你别哭嘛。”她摸了摸我的脸颊，“还痛吗？他敢打你，我以后都不喜欢他了。你别伤心，啊。”
　　有这样一个朋友，真是我的幸运啊。
　　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在这个孤单的夜里，至少还有人挂念着我啊。
　　坚持把淑玲送回了长春宫。
　　一个人就着月光，慢慢地走回去。
　　“温一壶月光下酒”，想起了林清玄的散文，我轻轻地背诵着。
　　想起晚上胤禵的笑颜，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到底是在皇家长大的，心真是深沉得让人看不见底啊。
　　我一单纯的现代好孩子，如何会是人家的对手。与其日后心碎神伤，不如现在就不要动心。我承认，对于他偶露的深情，我确实动心，然而，这不是我要的。
　　我并不屑于男人的爱的施舍。
　　央视不是说吗？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我的世界，决不会是这红墙内的一小片天。
　　
　　一生大醉能几回
　　生活并不因人的意志而停滞。一天一天，日子就如同白开水一般流走了。
　　我已经好久都没见到许昌浩了，心里很是挂念他和家里的人。听十五说，因为上次受了罚，他的身体一直是时好时坏的，我心里很着急，可是又不能见到他，只有托十五给他送了几封信。这年头医药太落后了，可别有什么三长两短啊。呸，看我这乌鸦嘴。
　　重阳节过去了，我是一点劲头都提不起来，这宫里的节也实在太多了，让人厌倦。
　　九月二十七是我农历生日，很巧的，也是沈颖的生日，也许就因为这样，我才穿上她的身吧。
　　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久得让我都很少想起前生的生活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想，真的，只要想起那里，我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做出敲击键盘的姿势。呵呵，一笑。
　　算了，在人矮檐下，岂能不低头。一个小小奴才，过什么生日，没的让人讥讽。虽然打定了主意，可是早上起来，心里还是很失落。
　　无精打采地侍候十五上了学，就呆在书房里干活。可能是脸色不大好，可爱的刘公公仁慈地放了我假。
　　跑回房间睡大觉。一觉醒来，日已西沉。
　　用过晚膳，想了想，跑到了长春宫去找淑玲。
　　跟她借一点胭脂花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算是对两个妈妈的报答好了。就算没有人关心我，我也至少得对自己好一点嘛。
　　淑玲正当值。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园子里等着她。
　　乱七八糟地唱着歌，突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唉，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怎么又遇上这个瘟神了。本来也是，德妃是他老妈嘛。
　　起身请下安去：“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老十四不在，有什么事你给我说。”切，还挺自以为是。
　　“奴婢找的是小宫女，不敢劳四爷您大驾。”算了，不借了。走人。
　　还好淑玲出来了。
　　给胤禛请了安，淑玲的眼里全是星星。真是一花痴。
　　强行拉她离开，拿我要的东西要紧。这种男人也有人喜欢，真是武大郎玩夜猫子。
　　捧着满怀的瓶瓶罐罐和盒子，高兴地出了长春宫。
　　吸取教训，我走得慢腾腾的。可惜人算不及天算，又撞上了人。
　　身手敏捷的被害人帮我接住了东西。一看，是英俊的十三。“这是什么？你拿这些东西是要去哪呀？”
　　心里一高兴，嘴上就没了把门儿的：“我今天生日，回去把自己打扮一下啊。”
　　十三微微笑着，把东西递给我：“那可得拿好了。难道你自己没有这些东西？”
　　“是啊，没钱买嘛。”
　　告别和气的十三，回了绛雪轩。
　　日思夜想的小许来了，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可是却很高兴的样子。
　　“颖儿妹妹，我来给你祝寿了。”说着递上一个盒子。
　　打开来一看，一整套漂亮的毛笔，笔杆儿各不相同，精致极了。我高兴得不得了，总算还有人记得啊。
　　“许昌浩，你真好。”
　　他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你喜欢就好。”
　　细细地问了他的病，我也不得其解，毕竟我对于医学是一窍不通，只能安慰他了。因为伤了身子，他不能当十五的伴读了。我很后悔，要是自己一直老老实实的就好了，现在连累了小许，希望他快快好起来。
　　可能是许昌浩告诉了小十五，十五也送了我礼物。是他专门去密嫔那儿讨来的一块儿雪缎。这东西很贵重，密嫔因为得宠，才有的，可惜被宝贝儿子骗了来给了一个小丫头。
　　本来俩小子要给我庆祝，被我严辞拒绝。不能再出风头了，一个小小宫女，怎么能劳主子给自己做生日，那岂不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
　　好说歹说，终于得到了一个安静的晚上。
　　好好洗了个澡。打开箱子，拿出早就由流珠给我缝好的衣服，那还是进宫前买的料子呢。坐在桌前，对着铜镜，我拿出当年手艺，精工细作，力求把脸弄得美艳绝伦又没有化妆痕迹。
　　换上衣服，把长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髻，我没有什么首饰，看上去自己也觉着太素。想了一下，拿着镜子，跑十五书房里，找到了过年写春联的金粉。把金粉抹在眼睑上，大力眨了眨眼。可惜，就是没有紫色的口红。
　　提起笔，写下了几个字给自己祝寿。
　　高高兴兴地出了书房门，回房。
　　走在静静的园子里，晚风徐徐，吹动越式旗袍长长的下摆，这衣服不同于宽大的满清旗装，肩腰胸臀，无一不符合我的贴身尺寸，显得纤腰一握。做的时候，流珠还赌我不敢穿呢。白色的湖丝，柔软轻薄，而且垂感很强，襟口和袖口用淡粉红色丝线绣着一星一星的小花。脚上穿着双用同样料子做的软底布鞋，素素的，没有一点花，当时流珠说不吉利，可是为了好搭配，我愣是让她做了。裤子只有九分长，裤管宽宽的。
　　吹着风，我慢慢走回去。心里平平静静的。
　　门前站着一个人，朦朦胧胧的，也看不清是谁。身量儿高高瘦瘦的。是胤禵吗？不会的，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其实，在潜意识里，我是希望他会来的吧。过去一看，原来是十三。
　　捧着一只大大的盒子，胤祥笑得好温暖的样子。忘记了请安，我就那样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我来给寿星祝寿呢。喏，这是给你的寿礼。”眼睛有点湿湿的，他居然还记得我无意间说的话呢。暗暗对自己说，够了，不要再招惹他们了，他们要的你是给不起的。
　　“奴婢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祥。奴婢卑微之人，怎么担得起十三爷的礼。”既然不能给人家承诺，又何苦给人家希望。
　　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十三仍旧笑咪咪地递上手中的盒子。“给你的，省得以后再去找人借。”看见了他有点苦涩的笑，我心一软，接过了东西。
　　“奴婢谢十三爷赏。”不能给他希望呵。
　　“你今天很美。可是以后在宫里不能这样穿。会惹麻烦的。”会吗？我看了看自己。大概吧。反正也就今天，就放肆一会又何妨。抬起头，我望着胤祥笑了笑。“我会的，反正我也就打算今天穿一会玩玩嘛。谢谢十三爷提醒。”
　　手里拿着太多的东西，都有点拿不过来了，胤祥替我推开了门，放下东西，刚刚在书房写的纸片飘落地上。
　　“咦，写的什么？”胤祥拣了起来。“‘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颖自贺生辰。’你写的么？”
　　我点点头，伸手想去接。
　　“字还得练练。”他并不放手，还打击我。“这张儿给我。”
　　给你就给你好了。
　　送走了十三，我坐下来，慢慢打开那只盒子。
　　里面是满满的各色脂粉，包装精美，大概是这时代的名牌了吧。拿起盒胭脂，发现盒子底下有张小小字条“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字迹飘逸刚挺，正是我所习的柳体。怪不得说我字儿不好呢。本来就是，你们练了多少年，我练了多少天，怎么能跟你们比嘛。
　　一整晚，我就这样坐在桌前，看着这张字条儿，想着那块儿玉佩，我的心里乱得好像春运时的火车站。
　　我应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就这样算了，就当沈颖算了？毕竟嫁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我都能好好生活下去。



好大一片天
　　天气越来越冷，已经进入冬天了。
　　我每天都穿很多衣服，像个球一样，为这小十五没少笑我。
　　我生在云南，长在云南，能接受的最低温度是摄氏１２度。这样冷的北京，让我怎么办啊。虽然我老呆在屋里，除非什么事也不做，不然只要一出门，我就会冷得不住地打哆嗦。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病倒了。
　　很严重的伤风。说话的声音就好像密嫔养的那只鹦鹉。
　　喝了无数的姜汤后仍旧没有起色，我终于让太医来了。
　　正式开始喝太医的柴胡。要是有吊针打就好了，每次一喝苦药，我就只有这个念头。
　　淑玲来看过我好几次，还给我带来了一件灰鼠皮子的斗蓬。
　　不知道是不是淑玲来看我时走露了风声，当天晚上，一个我最不不想见的人来了。
　　吃过药，正准备蒙被大睡，胤禵走了进来。
　　挣扎着要起床，被他一把按下。“为什么病了也不让我知道？”这说的什么话，难道说我生病还要发布告不成。
　　“一个小伤风而已，不用到处宣传了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借口冷，拉高了被子。
　　忽然一阵冷风，被子被掀开了。我刚刚想生气，他已经躺了下来。
　　紧紧抱住我，胤禵用下巴在我脸上磨。
　　“不要这样子，你快起来。”被人看见麻烦大了。
　　“你不是说冷吗？让我温暖你啊。”他笑起来怎么那么帅呀，是不是因为生病，我的心变脆弱了？安静地缩在他怀里，真的是很暧。
　　“你放心，我就只是这样抱着你，我要你快点好起来。皇阿玛下个月要冬狩，到时候我就向他要了你。”冬狩？什么东东？
　　无言地任他抱着，真想就这样沉沦下去啊。闭上眼，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安静地睡了入冬以来最暖和的一夜。
　　缠绵病榻半个多月，感冒才好。我真是无语问苍天啊。这时代也太ＴＭ的落后了。
　　然而更加不幸的就是，冬狩就要开始了。
　　因为十五的同母弟弟十八阿哥太小了，密嫔不放心他，冬狩就不能随行。而她也同样不放心十五，特意把我叫去，把宝贝儿子交待给了我。
　　就这样，坐在颠颇的马车里，我跟着十五向东北大兴安岭进发了。
　　关于大兴安岭，我只记得八几年被大火烧了。现在可以实地考察，还是不错的。可惜以我现在的状态，也就是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了。
　　披着那件灰鼠斗蓬，抱着暧手炉，缩在马车里，小十五虽然很兴奋，但是见我这副样子，也很体贴地把车帘子拉得紧紧的，靠着我让我取暧。
　　可是我还是冷得不行。唉，搞不好我会成为第一个穿越后被冷死的。
　　冬狩，顾名思义就是冬天出去打猎，可是问题是，动物冬天都不冬眠的吗？
　　一路无聊。只有十三送来了一件白狐狸皮的大氅，好看得不得了。让我在越来越冷的时候多了点温暖。有时闲着没事，我也会想，十四这小王八蛋为什么也不来关心我一下。
　　马车在积雪上走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走啊走啊走啊走。在我的屁投就快成为八瓣的时候，终于到了地儿了。
　　下了马车，我冷得哆嗦了一下。只见营帐已经扎好了，连绵不绝，数都数不过来，想是来的人不少吧。营帐扎在一片高地上，下面就是黑黑的原始森林。我只见过云南的热带雨林，北方的针叶林可只是在电视上见识过，不由生了浓浓的兴趣。
　　跟着密嫔拨给十五的得用宫女小香，走了我们的帐蓬。小香跟着主子参加过好几次这样的出巡，早已轻车熟路，一路上也颇为照顾我。安排我收拾我们的营帐，小香转身出去侍候十五了。归置好带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打量起这帐蓬来。
　　这帐蓬是牛皮做的，接缝处被毡子和松香粘得很严，地上也铺了很厚的毡子。怪不得我没觉得很冷。大概是在马车上冷到麻木了吧。现在觉得手脚都暖和起来了，人也就暧洋洋的。
　　虽然也挂着十五，不过外边实在太冷，我就偷会儿懒吧。倒在被褥上，我幸福地唱起了歌。迷迷糊糊的，我的眼皮越来越重，闭上眼，睡一下先。
　　忽然觉着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小很小，然后额头上一热，我猛一下睁开眼，怎么又是十四这小子。
　　“你来做什么？快出去，被别人看见我会很惨的啦。”哼，一路上都没表示，现在想来占便宜，小心我扁你哦。
　　“我想你，真的。一路上我跟皇阿玛同行，就没来看你，不过我让十三哥给你送东西了，我十岁那年的亲手猎的狐皮，怎么样，暖和吧？”是你送的，那十三怎么没说？不过我也没问。
　　对了，我得问一问，今年有件大事发生耶。
　　“太子有没有来？”
　　“没有啊，太子哥哥留在京城监国。四哥也没来。”你们呆不了太久了，差不多就得回去了。我在幸灾乐祸。但愿老四吃点苦头。不过这大概是我在做梦，因为历史里好像没写他有事哦。
　　掐胤禵一把，让他放开我，我站起身来。既然快回去了，那我得看看大兴安岭的原貌啊，不然我可是白白受冻啊。
　　哇呀呀，真冷啊，不过景色可真好，清冷的风吹在脸上，空气中带着松香味，茫茫一片白色，我高兴地拣起一把雪洒出去。看了看没人注意我，我抓起一把雪就塞十四脖领里去。他冰得一跳，无奈地宠溺地看我一眼，笑了。
　　“我爱你，塞北的雪
　　飘飘洒洒满山遍野
　　………………”唱起这支当年爱极却怎么也唱不下去的歌，我真是爱死沈颖了。
　　陪侍着十五，呆在康熙的大帐里。唉，人家坐着我站着，人家吃着我看着。这样的日子难熬啊。
　　低眉顺眼地，决不乱动，拿出当年军训站军姿的功底，眼观鼻，鼻观心。千万不要有人注意我哦。
　　此次行猎，参加的人不少，连什么蒙古王公之类的都来了，阿哥里只有最小的十七和十八，监国的太子和老四没来。这大清朝的皇室贵胄和文武官员，倒有大半都在了，要是这时代有颗飞毛腿，那绝对就一锅端了。
　　众人觥酬交错，一派祥和富贵，和乐融融。十五很得皇帝宠爱，就坐在康熙身边，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可怜小腿已经开始弹三弦了。
　　帐外的武人们围着篝火，开始唱歌跳舞，声音响彻云霄。康熙兴致顿起，带头出帐参与文娱活动。
　　蒙古人都是文艺天才，一个个能歌善舞。这些个阿哥们大多都有蒙古血统，倒也个个都能下场。小十五紧紧拽着我，把我拉了下去。我的天，我天生不会跳舞，下场只能一动不动，可惜这样子也未免太出众了。因为我又听见老十的大嗓门在奚落我：“我说老十五，你怎么弄根木头下场子里戳着呀？”
　　满场轰然大笑。
　　十五小脸涨得通红：“十哥你欺侮人。谁说阿颖是木头，她会唱好听的歌儿。”
　　“那让她唱啊。哈哈哈。”
　　小胤偶求恳地看着我。我笑了，就算是枪打出头鸟，也不能驳了一心护着我的十五的面子不是？
　　所幸，我还有副好嗓子，不敢说媲美三高，跟小宋可是有一拼的。
　　“踏平了山路唱山歌,撒开了鱼网唱渔歌
　　唱起那牧歌牛羊多,多过了天上的群星座座
　　牡丹开了唱花歌,荔枝红了唱甜歌
　　唱起那欢歌友谊长,长过了刘三姐门前那条河
　　唱过春歌唱秋歌,唱过茶歌唱酒歌
　　唱不尽满眼的好风景,好日子天天都放在歌里过
　　唱过老歌唱新歌,唱过情歌唱喜歌
　　唱不尽今朝好心情,好歌越唱大路越宽阔”
　　二话不说，我亮开嗓，小宋的经典《大地飞歌》扬声而出。
　　看着十五晶晶亮的眼睛，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脸，我越发笑得开心了：“只要宝贝儿高兴，要我做什么，说吧。”
　　只听见蒙古王公堆中叫出一个短促的单词，全场的三分之一的人都在大叫，有满语，有蒙语，十五快活极了：“阿颖，大家让你再来一支歌呢，快唱快唱。”
　　双手拂拂衣襟，我一甩头，唱就唱。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我选了那支天籁一般的《橄榄树》。虽然我没有齐豫的音质特点，但是这支歌就是得高音清唱才有味道。正好，这嗓音高得很。
　　喧闹人群中居然有一刻静寂。
　　
　　喝了稳重的康熙笑容满面地赏我的一杯酒，我站在了远处看着这欢腾的夜晚。
　　高高的天，广阔的大地，我的心在这一刻飞扬。
　　不知什么时候，十四十三一起站在我的身边。
　　看见了十四剑拨弩张的样子，又看看十三波澜不兴的笑脸，我忽然觉得很好笑。想不到我穿来到这里，居然就放倒两个人气如此旺的帅哥王子，还真是荣幸呢。
　　心里别提多臭美了。



险过剃头
　　一片艳阳。
　　“咴……”声声马嘶传来，我站在皇帝身后，看着这些清王朝的精英们纵马奔驰。只见到地上积雪被马蹄踩得雪沫纷飞，其他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谁让我现在才十多岁，就是一小矮子。耳边传来的是身边这些低级武士的少数民族语言，他们没资格上场，只好摇旗呐喊了。
　　闷得无法，又不敢偷溜，我只好搁那儿胡思乱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场上响起了雷动欢呼。踮起脚一看，场上已经鸣金收兵，黄鞍紫绺的康熙带头纵马而近，他身边紧跟着的居然是小十五。
　　跪地请安磕头，做完一整套奴才规定动作。起身一看，众人均有斩获，小小十五也猎到了不少的雪兔子。瞟眼看见十四，他正拎着只火红的狐狸从远处走过来。不要啊，不要来找我。我恨不得缩到地里头去。
　　“十五弟，这小玩意给你玩儿吧。”定睛一看，嗬，还是活的呢。可惜这东西要怎么养啊，这不明摆着折腾我吗？十五养什么啊，还不都是我的事儿。
　　康熙赏了一把弯刀给猎物最多的老十，想不到这家伙草是草包了点，还倒是有猎人的潜质啊。十三略带讥讽地看了老十一眼，转头对着我大大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穿着一身小号戎装的十五兴奋地朝我走来，左手拿着副小小弓箭，右手还提溜着一团形容凄惨的血肉：“阿颖，你看，我猎到的兔子。”不是吧，弟弟，这样的成绩你也好意思显摆？装模作样的表扬了他一下，我拉着他回营帐去。
　　服侍十五换了衣裳，帮他全身按摩一下。十四提着狐狸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哟，老十五，还真会享福啊。阿颖，给爷也按按？”扔下狐狸，一轱碌躺在毡子上，十四眼望着我，嬉皮笑脸地开了口。
　　十五大概被那只破狐狸收买了，笑咪了眼就去玩儿。让我拿绳子帮他绑好，拖着出去了，临走甩下一句话，“阿颖，你好好给十四哥解解乏。”
　　狠狠瞪十四一眼，我磨磨蹭蹭地走近他。
　　跪在他身侧，把手放在他肩上，我有气无力地揉捏着。这小子挺瘦，肩胛剌喇喇的。突然觉得腰上多了一只手，我一激灵，扭身想甩开他。他一用力，我就这样栽倒在他身上。十四一翻，把我压在下面，轻轻地吻了上来。我心里那个气，这算什么呀。用力咬住唇，我挤出一滴眼泪。他感觉到了，停了下来。“对不起。”轻轻在我耳边说。“我只是太想你了，对不起，你别哭。”
　　趁机用力推开他，我站起来跑到帐角。叹了口气，胤禵起身出了营帐。
　　慢慢坐下来，我无奈极了。这小子，蓄着汗毛当须，不小心，我还真得被他给吃了。
　　
　　午后，跟十五请了个假，我想去林子边上走一走。十五嫌小香无聊，非要跟我一块儿去。
　　带着这只拖油瓶，我好奇地走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针叶林里有一阵一阵的清香，好闻极了。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我少见多怪地一声声“哇”，弄得小十五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松树上的树挂儿一嘟噜一嘟噜的，真像是置身冰雪皇后的冰宫里。
　　走了没多会儿，十五不耐烦了。刚刚出得林子，却遇上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忙不迭地请了安，小十五一定要跟着两个大哥哥去行猎。作为人微言轻的小小宫女，我只得陪侍在侧。
　　人家倒在马上骑着呢，可怜我鞋弓袜小，还得跟着一个个武大三粗的侍卫小跑。
　　走在林子边缘，三个主子时不时地放放冷箭，侍卫们走来走去的捡东西，我的鞋已经差不多全湿了，冷得真打哆嗦。
　　没过一会儿，十五看见林子里爬出来一只小小小小的小熊，高兴地大叫起来。一个拍马屁的侍卫过去把它抱起送来给十五看。十五喜得什么似的，也不嫌脏，马也不骑了，跳下来抱在怀里摩挲。我们就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射猎。
　　看得无聊，小熊又太可爱，我和十五在一起玩儿起了它。十来岁的孩子手上没轻没重，弄得小熊吱哇乱叫。
　　事发突然，还来不及反应，我们眼前就出现好大一片阴影，一只人立着的大黑熊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也不是没见过熊，可是那都是马戏团里憨态可掬的远距离观赏性动物嘛。
　　说时迟，那时快（唉，只能这样说了，我知道又有人要批评我老土了）。黑熊举掌拍来，我下意识地把十五护在身后，抬起左手格挡，轻轻“喀喇”一声，我痛得几乎窒息，臂骨大概是折了，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熊并未与我纠缠，直奔十五而去。电光火石之间，我连身扑上去，生生用后背与熊掌来了个亲密接触。痛到了极点就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了。瞥见小熊，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右手拽起小家伙当兵器使，连扫带打，用不成章法的招式招乎黑熊，黑熊顾念小熊，住后退去。可惜阻得一时，却阻不得一世。笨蛋小十五竟不知道逃跑，掏出靴筒里的小小匕首来帮倒忙。逼急了的熊瞎子可是连老虎都怵的，僵持一阵，我已渐渐脱力，再也提不住胖乎乎的小熊。一声长叹，我回身扑倒小十五，牢牢将他护在身下。
　　眼前一黑，我蒙主宠召。
　　坐在接待处喝茶，等待分配。正在想我是上天堂还下地狱时，身上却无比疼痛。搞什么？一束脑电波而已，怎么会有感觉？
　　渐渐回魂。几个嘈吵的声音在耳边叽叽歪歪。想来我又穿到那个倒霉鬼身上了吧。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终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脸。
　　“你谁呀？”我声音怎么这么喑哑？莫非没得到一具好点的皮囊？管他的，活下来就很好了。
　　“快宣太医，阿颖醒了。”旁边的闲杂人等嚷嚷。
　　那个流浪乞讨人员好像很激动的样子，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阿颖，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一让，身上剧痛，呻吟一声，另一个与他造型相仿的男人忙上前拉开他：“你弄痛阿颖了，让太医来。”
　　被检查了身体，换好了药，那几个人又进来了。一个小子哭哭啼啼的扑上来，所幸被人拦住。
　　依稀仿佛是熟人，只是变化挺大的。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十三爷、十四爷、十五爷，你们怎么那么憔悴啊？”
　　靠在软软的垫子上，草草收拾了一下的十四端着药碗喂我吃药，十三端着水和蜜饯在旁边侍候着，小十五抽抽噎噎地把我昏迷过去后的事讲给我听。
　　事情很简单，我护住十五后，俩阿哥指挥放箭，那只大熊成了箭垛子。我的左手骨折，后背被抓破（破得比较厉害就是了），非常荣幸地被三阿哥抱回营地。之后我持续高烧，昏迷不醒了三天三夜，一直以参汤吊命。
　　康熙听闻，龙颜大悦，说我纤纤弱质，拼命护主，忠勇可嘉，赏了一从六品女官儿给我，和不少的金银绸缎。还亲下御旨命随驾太医悉心医治。
　　昨天听说京城陡生变故，康熙已先行回京，一众随行人员在后缓缓而行。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的，到得京城，已经是腊月里了。
　　我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有手还吊着。
　　阿哥们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谋逆的事也没人敢说。密嫔把我召去大大表扬了一番，赏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升了官儿，伤又没好利索，绛雪轩的事我什么都不用做，整天无所事事。
　　闷到不行，我天天儿到擒藻堂用小十五的名义借书看。
　　淑玲颇得德妃宠信，见天儿都离不得。她想我可惜又不能来看我，托人捎信让我去长春宫陪她。于是我每次都选十四上学的时候去，省得见了面会比较尴尬。
　　
　　站在长春宫里，等着淑玲得空儿召见我。
　　面色冷得寒霜一样的我的克星又出现了。
　　“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礼不可废。清宫生活半年教导我。可惜我是独臂大侠，请下安去倒没什么，站起来时一晃。
　　就手扶我一把，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好像刚刚碰到了脏东西一样。
　　我心里怒火忽炽。
　　“您是皇子阿哥，我是卑微宫女，小心别弄脏爷的手。”一个没一点儿绅士风度的男人。转身我失礼的走开了。
　　“站住。”咬牙，我站住。“爷准你离开了吗？”
　　“不知四爷叫奴婢有何事吩咐？”忍字头上果然一把刀。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我只好一步一步往后退。
　　“小心。”我脚下一空，身子后仰。他长身一捞，揽住我腰。我正对上他的眼，定定一看，他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多谢四爷。”站定了，我又福下身去。
　　正待艰难起身，他伸出手来，我愣了一下。“把手递给我。”语气平平的，没有一丝波动。
　　站起来，心里忐忑，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这次你救了十五？做得不错，倒是个有情义的。”这是表扬我呢？可是关你屁事。
　　默不作声，我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怕我？”
　　“奴婢不敢。”
　　突然闻到危险气息。悄悄抬头，额头撞上低头注视着我的胤禛的下巴。一身青色衫子的胤禛什么时候离我那么近？
　　“你不用怕我，迟早都是一家人。”说完他老兄倒是走了，留我在那儿石化。


过年了，真倒霉
　　过年了。
　　我的手终于好了。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还是吊着。
　　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却让我累得跟条狗似的。
　　大年三十，人家父子夫妻母子团聚嘛，我凑什么热闹。就身份来说，我就是人家家里一小保姆，还没三倍工资加。抗议！
　　可是抗议无效，我还得老老实实搁十五屁股后头站着。
　　站就站吧，小子忒精神，要在那儿守岁。老天啊，这一没电脑二没手机，让我怎么熬通宵啊。
　　眼睛说什么都睁不开了，我站着打起了磕睡。一只手紧紧抓住十五的椅背，脑袋侧在肩上，拉一缕头发在脸上飘着，遮住闭着的眼睛，作好准备的我，会周公去也。
　　“扑通！”怎么了？怎么那么痛？我醒来无辜地四处望。我居然坐在地上，椅子也倒了。全部人就像看异形一样看着我。哄堂大笑。十五站在我身边手足无措；“阿颖，我起来给哥哥们敬酒，你怎么就坐地上了？”死小子，我好歹是你救命恩人，你不用这样整我吧。
　　好容易等众人笑够了，康熙开始垂训于我：“你就是救了老十五的小宫女？”
　　我只得恭恭敬敬地一问一答：“奴婢不敢居功。”
　　“是个好孩子，你是汉人？”
　　“是，奴婢是汉军镶白旗的。父亲是湖北公安知县沈尔暻。“回答仔细一点好了，省得你老问来问去的。
　　“皇阿玛，儿臣见她当日与熊相博时颇有章法，想是习过武的。”你谁呀？我们有仇吗？
　　“哦？你可如实说来。”
　　“奴婢上京途中曾见武师演练，一时好奇，记了一点，危急关头，不知为何就用上了。”我是自学成才的好不好？韦小宝的撒谎定理：内容假细节真。
　　“看你娇弱不堪，想来也不假。为何摔倒在地？”
　　表问这个问题了行不行？人家已经很糗了。
　　“奴婢未曾站稳。请万岁爷恕罪。”唉，做小伏低吧。
　　终于，他们的兴趣从我身上转移了。
　　“老十四，过了年你就十七了，该娶媳妇儿吧？看上那家的姑娘，十哥给你说去。”又是老十，你可真爱出风头啊。
　　正准备听听十四怎么反应呢，小祖宗十五要去洗手间。
　　带着他回来，刚好在门口听到胤禵在谢恩。唉，重要部分那去了？
　　进了门，没发现有人看我，好，证明事情没我什么关系。心放在肚子里，开始打量这些有名没名的龙血凤髓。
　　久负盛名的八福晋郭络罗氏我是见过的，果然是鹤立鸡群，确实是有国母风范。怪不得想当后宫之主。
　　老四的老婆看上去很普通，美是挺美，可惜就一腊像。
　　十三的那位温柔得多，像水，是那种湖水一样的美，太过平静。
　　哎，我是怎么了？人家的老婆关我屁事耶。反正第三者俺是决不会做的。胤祥，可惜了，恨不相逢未娶时。
　　
　　几天以来，一直陪十五去拜年。这宫出那宫进的，累得我一得空儿就学狗似的趴着喘气。不过算是有收获，收了不少的赏钱。
　　忙忙碌碌的，就快到正月十五了。
　　上元节晚上，八阿哥胤禩在贝勒府中宴请兄弟。我已经累摊了，不想再去。小十五许诺让我出去逛街，我才懒洋洋的跟他出了宫。
　　踩着花盆底，穿着全套宫中女官制服，可怎么逛大街嘛。我也没有什么能穿的便服，带进宫的衣服也不多，找来找去，只有上次穿过一晚上的越式旗袍还能出门。找一包袱皮儿把它包上，跟着十五赴宴去。
　　马车停在八贝勒府前，我下了车，好奇的打量这“八贤王”的府邸，只觉每一砖，每一瓦，无不精致到极点。这位八阿哥，一定很有钱哦。天寒地冻的，院子里却栽满奇花异草。
　　跟着十五进得宴会厅，嗬，一个字：跩。
　　满室富丽堂皇，装饰美仑美泱，屋里摆了好几桌，坐得满满的。女宾桌用屏风隔开来，隐隐但觉异香扑鼻，钗光碧影。
　　十五按年齿顺序坐在了十四旁边。我规规矩矩地站在了胤偶身后。
　　也不知道谁是谁，我强忍住好奇心，低着头，一动不动。
　　听着这些哥哥弟弟虚情假义的谈笑风生，我有着深深的厌倦。
　　不动声色地活动一下，我悄悄伸手拉十五一把。不是吧，你要一直这样坐着，那我怎么还有时间上街嘛。
　　笨蛋小十五根本没反应，我气极，暗自咬牙切齿。
　　胤禵偶然回头，正好看见我的怪相。笑了一笑，他附身十五耳边说了几句。
　　十五不情愿地起身告退。
　　送来送去，客套寒喧，好容易坐上马车，我命令十五闭眼。
　　换好衣服，找了一家客栈，让十五在里边等我，我要逛街去了。
　　可恶的十五，定要跟我去。这算什么！带个小弟弟逛街，没劲透了。
　　唉，没办法，拉着他的手，我们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天桥附近的灯市上，明亮如同白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元宵节嘛，当然得吃两个汤圆了。找个小摊坐下来，要了两碗，用衣襟帮十五擦擦勺子，不顾后面跟着的侍卫的骇笑，我没一点形象地吃起了东西。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或者说是冤家路窄？
　　一个小子坐在了我身边。
　　“倩儿妹妹，你让哥哥我好找哇。”
　　十五火了：“小爷我还在这儿呢，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哟，妹妹，这个小弟弟还挺凶哦？是你新搭上的？看着倒蛮有钱的，可惜太小了，不顶用的。还是哥哥有本钱啊。”小子正自说自话呢，十五一拳上去，立马出现半只熊猫。
　　“好小子，敢打爷们儿！小的们，给我教训教训他。”
　　看了一眼拥上来的地痞，我拉着十五就开跑。只带了一个侍卫，好汉还架不住人多呢，蚁多咬死象。
　　于是长街之上鸡飞狗走。
　　越来越走不通了，人太多。我的英雄，你在那里？“救命啊！”我扯起高音大叫。
　　一阵唏哩哗啦，配角们受伤下场，我的白马王子风度扁扁地出现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胤禵解下大氅一把包住我。“穿成这样出来，活该出事儿。”
　　穿成这样怎么了？人十三看见怎么没你这么大反应？十五还不是跟没看到一样。
　　“来人，把十五爷送四爷府去。”
　　“十四哥，阿颖还要逛街呢，我不要去四哥那儿。我要陪阿颖呢。”
　　“不用你。”甩下一句话，胤禵抓着我手就走。
　　
　　站在灯火阑珊处，胤禵放开我，面对着我无比认真：“阿颖，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要记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管你有几个，不关我事。”我也很认真。
　　“我不能拒绝皇阿玛给我指的完颜琴霜，不然会害了你的。你等我，好不好？”他的眼里有痛楚，有期盼，还有一抹不确定。
　　我笑了，笑得很真诚：“十四爷，奴婢不敢当。奴婢出身低微，无意攀龙附凤，还请十四爷打消其他念头。奴婢恭祝十四爷从此鸾凤和鸣，永享仙福。”哼，要是你真的不顾一切，我倒说不定为被爱而爱。你既有你的思量，我更有我的打算。
　　福了一福，我转身，离开。
　　胤禵从背后紧紧抱住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只会宠你一个，你相信我。”
　　用力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怀抱。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以为我一定喜欢你？少做梦了。左拥右抱，你休想！我沈颖不是你们想像的那种女人。你不要自以为是了，你娶谁爱谁关我屁事，我永远不会做别人的小老婆！”这口浊气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提起脚，我用力跺下去。胤禵倒抽一口气，手还是紧紧的不放。
　　“放开！”你信不信我再踩？
　　“不，阿颖，我不放，放开你我就再也抱不住你了，我知道，你跟她们都不一样，我知道，我是委屈了你，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有水滴滴落在我耳畔。
　　“你先放开，我跟你好好说。”我心一软，尽量平静的说。
　　他迟疑一下，放开手。
　　“你不明白，我跟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要我跟别人斗，为了谁去争，我做不来，我也没办法去学习口蜜腹剑，学习勾心斗角。我比较单纯，进宫只是为了保护家里人，我的愿望只是平平安安混到二十五岁，放出宫去过自己的生活。我没想过要招惹你，你会喜欢我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想装傻傍着你们，以便日子过得好点。但是现在的情况让我不得不跟你明说，我不喜欢你，也没想过嫁给你，宫廷并不适合我。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一口气说完，我无奈地看着他。我知道这样几句话他并不会就真的放过我，但是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而且我也不能就此跟他撕破脸。毕竟我是无所谓，沈家的人可还想活。
　　定定凝视着我，胤禵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你是说，以前你跟我，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半响，他艰涩地开口。
　　“是。”
　　“好，我去求皇阿玛，我去求他，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一个，我只爱你一个，我只娶你一个。”他的话里有决绝，有痛苦。“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让我喜欢你就好。”
　　我身上一阵阵恶寒，他怎么说出这种台湾言情男主角才讲得出口的话？！
　　“被你打败了，算了，你先结婚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可还不想嫁人啊，我才十四岁咧，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等我，等我到十八岁，好不好？”唉，真执着啊，我只有拖得一时是一时，唯今之计，只有缓兵一途。
　　“好，一言为定！”他倒是干脆，是条汉子。
　　反正四年后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定是不是？搞不好我混不下去就草草嫁人了事，那么胤禵他也不错啦，总好过生张熟魏吧。


寿筵
　　过了年，日子又恢复平静安详。
　　十四大婚的日子已经订好，就在今年冬天，也就是说还有差不多一年呢。
　　康熙已经拨款给十四建盖府邸。
　　十四也许是想把我整成既成事实，每天一下学就回长春宫，建府的事全扔给了老九。跟老妈德妃打个马虎眼就跑绛雪轩找我。我只得整天想法儿远着他。
　　也幸亏没有跟十四翻脸。
　　宫里的人大概都以为我跟十四是迟早的事，加上十四圣眷颇隆，都比较给我面子，小日子倒也不坏。去找淑玲时德妃还召见了我几次，用那种挑剔的眼神把我看了又看。搞到最后我根本不敢路过长春宫。
　　八八党的也不怎么欺侮我了，太子党看在老四份上也比较好说话。倒算小秃跟着月亮走——沾光了。
　　关于十四福晋，也有不少有关她的事传入耳中。
　　完颜琴霜是户部侍郎罗察的小女儿，在家倍受宠爱，容貌娇美，为人温柔谦和，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是京师中有名的才女。这话是淑玲告诉我的。
　　完颜琴霜和纳兰婉婉是闺中密友，两人个性南辕北辙，脾气大相径庭，却是情同姐妹。这也是淑玲告诉我的。
　　淑玲为了促成我和十四，热心地当起了情报员。还在德妃那里猛说我的好话。可惜我心思在别处，又不好跟她说明，弄得我极之尴尬，于是索性不再前往长春宫也不再见淑玲。
　　自从冬狩回来，密嫔就把我当作了贴心人。于是我多了一项工作：每天十五上学去后我都得去咸福宫跟她聊大天儿。
　　密嫔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没什么心计，虽是三子之母，却仍有一股江南小女儿的甜美无邪，讨好她并不困难。她现在正得宠，比较具有投资价值。
　　这天我又例行公事和她聊十五的衣食住行。
　　“阿颖啊，你心里有人了吧？”唉，三姑六婆无处不在。可惜这是上司的老母，我还得装羞涩：“娘娘取笑阿颖，阿颖不依。”说起来这女人也就二十多，大概跟我前世差不多大吧。真是可怜啊。见天儿望着男人生活，不是老公就是儿子。老公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儿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
　　“跟我你还不说实话，你心里喜欢十四阿哥是吧？可惜了，唉，这宫里头，我们汉人女子本来就地位不高，十四阿哥前途不可限量，他也疼你，做个侧福晋也不算委屈了。我本来还想把你留给偶儿呢。”不是吧？难道我什么地方让你们看出我喜欢十四？唉，将错就错吧。会越描越黑的。反正不嫁给他还不是得嫁给别人，现在的我比较出名，不如吊着他还安全一点，至少其他人就会少打我的主意。
　　回到绛雪轩，十五已经回来了，服侍着他更衣，用膳。好容易打发他上了床，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溜走了。保姆果然不是普通人能作的啊。
　　日子就这样忙碌而琐碎，有时想起前世上网泡吧钓凯子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
　　各位娘娘都喜欢赏人些料子，我都已经有了好多，多数都转手给了别的小宫女，只留下了比较别致的。
　　心里很烦也很无聊，闲书也看得差不多完了。于是我开发了新的消闲方式：学裁缝。
　　跟密嫔告了假，我天天儿住绣衣局跑，学裁剪。
　　终于，我的处女作品完成了。代价就是剪坏了七块衣料，手上留下了无数细微的小孔——针戳的。
　　
　　春天已经过去了。
　　初夏的天气是最好的，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十分惬意，满眼所见草青天蓝，湖水碧波荡漾。
　　说起来我进宫已经一年了。
　　清早起来，头重脚轻。
　　实在是很不舒服，跟刘公公请了假。也没看医生，开始睡大觉。
　　一觉醒来，感觉好得多，出门吹了吹风，发现十五不在。真不知道这小子又跑那儿疯去了。
　　回了小屋，睡不着了，洗了把脸，干脆把自己做的衣服拿来穿着玩。
　　我只是仿照前生看过的时装杂志上的图片做了套改良唐装，样子很简单，呵呵，复杂的我怎么可能会做得出来。枣红色的绸缎斜襟立领紧身小衫，三层黑色纱做的阔裙子。
　　穿上新衣，我打开十三送的化妆品，化了个淡淡的妆。唉，真是明珠暗投啊。“打扮漂亮谁看呢？”
　　打开门，准备去院子里走两步。
　　“啊！”怎么门外站着两个人，严格说，是两个太监。
　　“姑娘，我们主子请你去一趟。”
　　“你们主子是谁？”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我不去，除非你们说出是谁请我去。”
　　“那就请恕我们无礼了。”
　　干什么？绑架？我一声尖叫。老好刘公公适时出现。接过一样东西，刘公公同情地看着我；“跟他们去吧，是九爷的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那让我换换衣服。”
　　“来不及了，请吧。”
　　他妈的，人妖老九找我？干什么？杀人灭口？我什么也不知道啊。环顾一下马车，里面什么都没有，真是倒霉啊。
　　下了马车，直接被人扛了进去。
　　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前我被放了下来，瞥见旁人腰间的刀，我一蹲，一扭，一拨，顺手极了。
　　我一手拿着刀，一手提着裙子，一脚踹开了门。
　　我的刀铛啷一声落地。
　　怎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捏？
　　满室通明，一桌酒席摆在当中，桌旁坐着的，赫然是一群大清皇朝的王子阿哥。
　　大概是被我的造型吓到，众人呆住。
　　捏着酒杯的十四当先清醒，几步过来挡住我，轻声问：“怎么穿成这样？”
　　我穿得并无不妥啊，又没有露那里。
　　管他，先请安吧，反正你们也没在进宫合同上写过不准穿什么衣服吧。
　　“奴婢见过众位阿哥，众位阿哥吉祥。”我只认识老四老九跟十三十四十五好不好，你们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认得全嘛。
　　“阿颖，今天是十四哥的寿辰，让你来给十四哥拜寿呢，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原来是你小十五搞的鬼啊。
　　“奴婢祝十四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先全礼数再说，这里那么多人，不小心得罪了谁小命堪忧。
　　“知道你唱得好歌，今儿爷们高兴，让你来唱几曲助助兴。”这是谁？哦，草包十。我好像也没得罪过你，你怎么就这样子不待见我？
　　“老十四对你情有独钟，你又是救过老十五的，今天让你来，是众位哥哥想见见你。”这又是谁？怎么有这样帅的人？老九美则美矣，有点女相；十三十四过于青涩；老四又太酷；只有这个人，怎么说呢？目若朗星，眉飞入鬓，英气、贵气、秀气、书卷气，一应俱全。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微微一笑，“请坐。”他这一笑，仿若春花盛开，又好像轻风拂过，让人说不出的陶醉爱慕。
　　怔怔在看着他，我一动也不能动，看着他优雅地坐下，我就这样怔怔地站着，他是老八，一定是，只有他才有这样的风度气质，该死的胤禛，他怎么舍得害了这样一个谪仙似的人。
　　十四大概是恼了，一把扯我坐下。大力捏着我手，我痛得反应过来，才见席上众人都玩味地看着我。老四还是一样的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怒气；十三是一副关心探究；老九却是高深莫测的在笑，那个就是老十吧，居然狂笑起来：“哈哈哈，老十四，这样的女人你也有兴趣？我看她可是被八哥迷住了。”
　　转过头，十四眼里有一抹痛色，转瞬而逝。
　　轻轻一笑，我低下头，管你们怎么想好了。
　　“阿颖，今儿是老十四的生辰，你可得敬寿星一杯。”无奈地接过十三递来的酒杯，我知道他是帮我解围，感激地望他一眼，我站起来对着十四：“奴婢恭祝十四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斯文俊秀的三阿哥笑了：“这也太敷衍了，你得说点新鲜的祝词。”
　　妈的，什么才是新鲜的，有种你说好了。
　　十四不够义气，端着酒杯就这样看着我。
　　说就说，谁怕谁。反正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奴婢祝十四爷：天上纷纷掉银票
　　世上美男都死掉
　　美女头壳都坏掉
　　哭着喊着要你抱”
　　要搞笑，我干脆鬼马一点。
　　话音刚落，一阵冷场。
　　“哈哈哈。果然新鲜，有趣有趣。”想不到先破功的是稳重的大阿哥。
　　众人尽皆大笑。场上气氛热烈，不经意间瞄见，老四居然一改冰山本色，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来，他笑起来还真好看。
　　十四跟我碰碰杯，一仰脖喝了干净。对着我照照杯底，他眼里有深深的甜蜜和爱恋。
　　心里一紧，我低下头去喝了杯中酒，坐下来。他陷得那么深，怎么办？
　　唉，我注定要伤害他吗？我真的忍心伤害他吗？
　　一只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胤禵再也没有望我，高兴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终是有人不胜酒力，一个个倒在了酒场上。
　　十五和我已经回不了宫了。
　　胤禛并未喝太多，全部人好像就他最清醒。“今晚十五和阿颖就住在我府里。”他走过去抱起十五，淡淡留下一句就闪了。
　　我想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可是却被胤禵拽住。“不要走，陪我。”
　　”今晚你很美，跟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抬着我的下巴，迫我直视着他。他的眼睛宝光灿烂，并不像喝过那么多酒的人，可是我知道，他醉了。
　　心里有一点点的慌乱，我并非未经人事，但是却不想就此失陷。
　　“十四爷，你醉了。”唉，交际花真难当，又不能让人占便宜，又要绑着恩客，这个度还真是不好把握啊。
　　他笑着，靠在我身上。好重啊，看着他好像瘦啦啦的，想不到。
　　”来人啊。“怎么没人呢？那我送他回房？羊入虎口啊。
　　扶他坐下，哼，才不给你机会呢。
　　“唱支歌给我听。”笑咪咪地拉我坐在他膝上，对着我的耳朵他细细地说。
　　“那你让我起来，这样子太难为情了。”
　　“不要，我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抱着你，好不好？”我使劲挣扎，可惜力气太小。他的双手紧紧揽住我，脸上虽是笑着，可笑容却很苦涩。
　　“你怎么这样啊，要抱抱你未婚妻去。”很难受你知道吗？又坐不稳。
　　“你放心。”他轻轻吻着我的面颊。“你在吃醋吗？我真高兴。这就是你送我的寿礼吧。”
　　我放什么心？我既不是林妹妹，你也不是宝哥哥好不好？
　　“你不是要听歌吗？放开我，我才唱。”
　　恋恋不舍地放开我，他还是握着我的手。
　　一支一支地唱着前生爱唱的歌。
　　就算我一定要负你，就让我为你做力所能用的事吧。



风波
　　自从寿宴过后，十四来得越发勤快了，每天都坐在十五书房里笑咪咪地看我做事。
　　我被烦得无法可想。
　　宫里头是非很多，我和他也被讲得沸反盈天，话里有对我的艳羡，也有对我的鄙视。我一笑置之。谁人背人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
　　密嫔也召我去问，说是要为我作主。
　　还好沈颖臂上有守宫红痣，拉下衣袖，我让密嫔验明正身。温柔的密嫔受儒家思想折磨，见我仍是完璧，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宫中虽然底下腌脏，但是明里却严禁私相授受，康熙汉化颇深，对于男女私情也并不宽松。密嫔隐晦地和我提了提。
　　心中一惊。我倒是并不他想，只想借十四堵住窥视。毕竟我再不注重自己的容貌，也明白这张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现在似乎有点适得其反。如果康熙一个不爽，以此为借口治我的罪，岂不是自误。
　　无奈之下，我对胤禵说了密嫔的担忧。
　　不知十四爷做了什么，反正怪话是少了点，没过几天，居然把我调到了长春宫。
　　德妃向来宠爱这个小儿子，把我叫去安慰了一番，无非就是让我安心，她会为我作主之类的。
　　心里很是不舍得十五。跟密嫔道别时，我哭得很真诚。善良的密嫔反过来安慰我，说我迟早要嫁人出宫，去长春宫也好学着跟婆婆相处，以后嫡福晋才不敢欺侮我。十五恋恋地拉着我哭，十一岁的他已经比我高了，把我搂在怀里的样子还真像个男子汉。绛雪轩的同事们摆了桌酒替我送别。我心里很是感慨，当年争权夺利，同事就好比是仇敌，现在在这里，没有了利益冲突，却得到了珍贵情意。
　　正式搬进长春宫，淑玲高兴得什么似的。
　　淑玲已经成了长春宫的管事女官了，稚气的面容已经变得精明利落，在她手下做事，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德妃知道我识字，把我派去专管书籍字画，我对古董一窍不通，只能收拾整理一下。工作很不错，又清闲又清静，想来是有点照顾性质的。我多了很多时间来仔细规划未来。
　　我的屋子就在淑玲隔壁。
　　每天晚上临睡时，淑玲都会来跟我聊天儿，有时候太晚我们就一起睡。我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光。天南地北，多数是我在讲，她在听，平时绝不多话的我被她强烈的好奇心打动，把自己知道的挑着正常一点的告诉她。
　　借着月光看着淑玲安静的脸，我心里很是内疚。她睡觉会说梦话，我曾经不止一次听见她在梦中保护我。其实淑玲很信任依赖照顾我，但是我还是对她有戒心。可能是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吧，我真的是无法对谁交付真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德妃那里不用我当差，只是平时没事时会让我去陪她。小心地讲一些奇闻笑话儿，倒也能哄得德妃乌雅氏开心，她看我的眼睛里也多了点怜爱。
　　十四常常在我工作的回廊里等我，见到我就缠缠绵绵地。这年代的男人大都比较早熟，胤禵也不是一张白纸，我就有点忐忑。所幸他可能是怜惜我，从来就只是抱抱亲亲，比较让我安心。
　　胤祥生母去世得早，他是跟着胤禛长大的，德妃于他也跟亲娘差不多，他每天都会过来请安。见到我，他眼里有不可抑止的失落。对于他我是欣赏得多，倒是很能大大方方地。
　　那座冰山不常来，他好像跟母亲关系不大好，来了几次都是淡淡的，好像是做客。偷看过他几眼，他是绝不旁骛的，坐那儿跟老僧入定似的。想起他念佛的事，我心头浮起《刘三姐》里一句唱词：世上也有人一等，口吃人肉念弥陀。
　　淑玲对胤禛的爱恋与日俱增，在我的影响下胆子更是与时俱进。
　　终于有一天晚上，淑玲跟我睡在一起，幽幽地讲起了心事。
　　再过几天就是四爷的生辰了。（不是吧，那家伙也是人生的？）
　　我想送四爷一件儿礼物。（嗯，送他五百块不用找。）
　　我想绣一个荷包给他。（绣上一大块冰吗？）
　　可是又怕他嫌我礼物轻。（那就送一块大青石。）
　　你知道四爷喜欢什么吗？（当然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关我屁事。）
　　你跟十四爷那么好，你帮我问一问嘛。千万别说是我让你问的呀。
　　接受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不过我好像知道一点儿，冰山喜欢狗。
　　算了，还是问一问保险。
　　“请问十三爷，你知道四爷最喜欢什么？”“四哥喜欢什么？你为什么要知道？我也不知道。”
　　失败。
　　“请问十四爷，你知道四爷最喜欢什么？”“你管他喜欢什么，他上次打你我还没找他算帐呢。”“说嘛，告诉我嘛。”“我也不知道。”
　　这什么嘛。
　　“淑玲，我问过了，四爷喜欢狗。”
　　几天后。
　　“阿颖，你看，绣好了。好不好看？”果然是不错，淑玲针线活真不错，荷包上正反两面各绣了一只雪白卷毛，眼神灵动，姿态相异，栩栩如生的小京吧。
　　“阿颖，你帮我写一句诗吧，放在荷包里，他就会知道我心里有他了。”汗，恋爱中的人果然超级幼稚。
　　“你自己写嘛，我教过你写字了嘛。”
　　“可是我的字写得不好，你也知道我很忙，没空练习。”
　　唉，铺开纸，写一句交差。
　　淑玲欢天喜地地去送订情信物了。祈祷她最好别要是自作多情。
　　
　　这是怎么了？干嘛要打我？难道上次打他他现在来找场子？不是吧，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啦。
　　脸上好疼，真的。我强忍泪水，不能让他高兴，不能哭给他看。
　　来到清朝以来，我一直谨小慎微，什么人都不敢得罪，生怕好不容易重来的人生又被摧毁。谁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左右逢源的料，顺得哥情失嫂意，也不知今天是怎么惹到这魔头了。
　　“我做错什么了？你凭什么打我？宫女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无非是投胎好一点，有什么了不起！”我他妈豁出去了，在这里，我处处陪小心看脸色，老娘受够了。
　　吼完了，趁他目瞪口呆之际，一把揪住他衣领，我一个直拳砸了过去。
　　全武行正式上演。
　　好容易大家都累了。
　　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我没受什么伤，因为没感觉很痛。看了看胤禛，我大笑起来，谁让他跟女人打架的，没讨到好还破了相。
　　还好这里是我上班的回廊，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不然我死定了，敢打阿哥。呵呵，不过火气上来，说不定我连老康都照打不误。
　　现在我知道我不用死了。因为胤禛也在笑。只不过他笑得有点诡异。
　　“为什么送我东西？”被我打傻了吧？
　　“我那有送你东西？”
　　他拿出淑玲的荷包，掏出里边的情书（其实也就一小纸条）。
　　“这不是你写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愣了一下。他再次看了看。
　　“我见过你的字。”
　　“不是我送你的。是淑玲，她喜欢你。希望你对她好一点。不然我就告诉十四你打我。”小小威协他一下。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当然，脸上有血痕时更加好看。怪不得大家都说”我要你好看”。
　　“你不是也打我了吗？”
　　“是你先动手好不好？”站起来找了面古董镜子，整理一下仪容。
　　他仍是坐在地上：“我怎么办？现在这样子我不能出去。”语气平稳，没有生气，只有无奈。
　　我忍俊不禁。
　　待我笑够，他仍是淡淡的：“这是我的信物，拿出去给秦顺儿看，告诉他爷有事不回府。”说着递来一块儿玉佩。咦，怎么跟胤禵那块很像，不过上面的字是“胤禛”。
　　出去跑腿儿。
　　吃过晚饭，回屋里躺着看起了书。
　　淑玲来了。
　　“阿颖，我今天把荷包给了四爷了，四爷很高兴呢。”你还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挨打！！！
　　对着淑玲咬牙切齿。笑闹一阵。不过我没敢说老四拿荷包来找我麻烦的事。
　　是啊，老四。
　　“淑玲，下午你看见四爷了吗？”
　　“没有啊，四爷不是出宫了吗？”
　　天，搞不好他还呆在回廊呢。
　　顾不得多说，丢下淑玲我就跑走了。
　　一溜烟来到回廊。哦，他走了。还好，还好。
　　一颗心落到肚子里。我也走了。
　　正关门，有人说话了：“怎么？就让爷这样饿着？”
　　不行了，看到他我就想笑啊。未来的雍正皇帝被我打成了猪头。哇哈哈哈，太有成就感了啦。
　　被我笑得有点不舒服，他把我拉进去，关上门，恶狠狠地说：“你就让爷在这里又冷又饿？”
　　“四爷可真会说笑话儿。快到五月了天还会冷吗？”不客气地指出他的口误。“而且你冷或者饿关我什么事？”
　　“那你为何又跑回来？”想让我说为你吗？
　　“我高兴行不行？”心里不是不挂着他的。毕竟如果他真生气，以他的手段，我命休矣。
　　无法可想，强权下当然只能合作。
　　端来茶点，他大概是真饿了，吃得蛮香的。
　　掏出化淤膏递给他。
　　“接着啊，不然你准备在这里藏几天？”
　　“我看不见擦药。”
　　“桌上不是有镜子？”
　　我好像听到了叹气声。
　　管你呢。
　　给他弄好了床，幸好这库房里还有张床。
　　“我要走了，明天我再给你送饭吧。对了，宫女吃的饭你吃不吃？要是不吃那你就饿着吧。”
　　回去一定睡着了都会笑醒的


风波——胤禛篇
　　我又见到了她。
　　在母妃的寝宫内。我又见到了她。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皇阿玛的乾清宫。跪在地上，她看上去还算老实。皇阿玛要罚她，十四十五齐齐为她求情。
　　心里很是厌恶，这样的女子，凭借几分姿色，居然敢让主子替她受罚。
　　老十四受罚，我心里很是挂念，去上书房看他，却在门外听到老十四抱怨十三，说十三不肯为她说好话。
　　怒气顿生。她居然让兄弟生分。我掉头而去。老十四从来不与我亲近，我若教他，他也一定心生反感，不如命人收拾了那小女子，以绝后患。
　　正低头走着，被个不长眼的奴才撞上。
　　是她！抬起她的头，我看见一双晶莹灵慧的眼睛。感觉她打了个冷颤，我心想，不过如此。索性吓她一吓，也省得多造杀孽。她咬住唇，眼睛直视我，身上却在抖。她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睛却一直大胆地盯着我。哼一声，放开了她，也很不必为这样一个小奴才动怒。
　　她落荒而逃，我心里有点开心。怪不得老十四护着她，倒是个有趣的。
　　匆匆赶往长春宫。
　　路过涵碧池，见一个小宫女趴在池边青石上，面对池水尖叫。
　　又是她。
　　一时兴起，问了一声。她居然如此胆大粗野，汉人女子不是闺训甚严吗？
　　她转过头来，看见是我，吓得不轻。拦住她，准备问一问十四的事儿。
　　她说什么？好狗不挡道？说我？大胆的奴才，不教训教训，以为这宫里没人能管得了她了。
　　赏了她一巴掌，看着她脸上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心里倒有点后悔。老十四知道了一定又要跟我生分了。不过这样的奴才不教训是不行的。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竟然敢还手？脸上一阵热辣，她的脸上满是桀傲不训。身后突然传来老九的声音，她立马吓哭了。我心一软，转身走开了。
　　我长这么大，皇阿玛又器重我，虽说打小说抱给了佟母妃，没在亲额娘身边，可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曾被人打过。可惜这又是老十四要的人，否则我非收拾了她不可。
　　脸上白挨了一下，老十四见了我竟还生了嫌隙。想来是那小妖女告了状去。果然是个妖媚人的，迷得十四弟罔顾伦常，与我理论。十三弟素是知道我的，连忙劝开老十四，否则，我非得把她遣走不可。不知她在十四弟面前拨弄了些什么，老十四如今越发与老八他们走得近了，我二人虽是同母兄弟，竟还没有十三弟亲厚。
　　中秋夜宴，老十四仍是对我不理不睬，席上只顾盯着她瞧。站在老十五身后，她低眉顺眼，没的让人不舒服。
　　酒过三巡，出去吹风解酒，竟见她在廊子里轻轻唱曲，声音软糯清甜，唱的曲儿闻所未闻。静静站着，听了半响。她端了茶盘走过来，见得是我，并无前几次见我时的害怕，笑容可掬地请下安去。想起老十四对她的心，我暗暗一叹，最终都是自家人，我又何苦吓她。
　　朝堂之上风诡云谲，幸得十三弟一直与我相知。十三弟任侠豪爽，文才武功都是首屈一指，皇阿玛最是重他。
　　那日我过府与他相叙，一径前往书房，却见他在作画。画中女子白衣飘飘，虽然衣裳样子有些古怪，却显得那女子仙姿丽质，待到眉眼初成，赫然竟是她。
　　我不由大惊。十三十四均是我手足，若是为一女子伤了和气，岂不是亲痛仇快。我暗自隐忍，心里已立下主意留她不得。
　　当晚与老十三共饮，十三满是痛苦伤神，兀自喃喃：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听着不祥，我便相劝于他，十三弟却趁醉自怀中取出幅字儿，展开一看，字写得虽不甚好，却也端正，落款是“颖”。又是她。
　　不忍见兄弟阋墙，几次三番直欲下手，紧要关头却会想起中秋月下她的笑颜，我终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再见她已是年未。
　　冬狩时她相救老十五的事儿宫中已经传遍，老三也曾与我谈及。想不来她娇怯怯人儿，面对那样庞然大物竟有勇气护主，我倒是错看她了。
　　那日在母妃宫中，她似在等候什么，就那么静静伫立在池边，裙袂飘拂，弱不胜衣。无意识地走了过去。她见到我连忙请安。她倒是不会没了礼数，除出打我那次。
　　重伤初愈，她脸上殊无血色，一只手吊在胸前，行动极是不便。扶她起身，闻见她身上淡淡香气，我心神一荡，连忙松手站开。她转身走开。我心里忽然不舍，唤她站住。朝她走过去，她慌张后退，眼见她身子后倾，我心里一惊，伸手搂住她腰。看见她晶亮的眸子，我忙扭头。她将是我弟妇。我提醒自己。
　　在老十四的寿宴上，她出现得太过于惊人。看到她对老八的举动，我看见十三弟和十四弟眼里的痛。不动声音低下头，我看见了我心里的痛。老八果然是天之骄子啊。
　　她的祝词新鲜别致，我止不住笑了。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带走十五，留下她和老十四，我知道这样不合宫规，但是，于十四，我是兄长；于她，我知道十四那样爱她。
　　就这样，我忘了她。 
　　
　　直到那天。
　　额娘宫里得用的女官儿叫什么的，神神叨叨地递给我一个荷包，什么也没说就跑开了。
　　打开一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一张小小字条，是她的字迹，端端正正的。
　　荷包绣的是我喜欢的小狗，可爱得很。她的女工真好。
　　可是她为什么给我这种东西？还让别人给我？
　　哦，这个女官跟她交好。以前她就常常来找。
　　她怎么能这样？十四弟知道会怎么样？她难道都不顾了吗？
　　十四弟如此待她，她怎么能这样？
　　我亲自到回廊找她。
　　见到她，我怒从心头起。她招惹了十三十四和我，却还能这样悠闲？
　　哼着没听过的曲子，她坐在窗前，神情闲适。
　　看到我进来，她笑吟吟地过来请安。
　　又是这样的笑颜。
　　我心神大乱。
　　难道我能对不起十四？他是我亲弟弟啊。
　　忍下心，我一掌击下。
　　生怕情多累美男
　　二十年后的皇帝在回廊书库养伤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淑玲说我是疯了。
　　因为我常常会忍不住狂笑。
　　这样的我吓坏了十四，把我搂在怀里粉温柔粉温柔地哄了一个时辰。
　　十三也忍不住偷偷来问淑玲我是不是受了剌激。
　　每天我都给老四送饭。每次都只送一点点。还要敲他钱。理由是：因为要匀出饭来给他，我都吃不饱；吃不饱就没力气干活，就会被管事太监骂；挨了骂心情会很不好，所以就要哭；哭了眼睛就会很肿，十四就会问；十四一问我就会忍不住揭发他。所以我要钱来封口嘛。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很怕他的。现在却一见他就笑，实在因为他的翩翩风采太美妙了。可惜宫廷密制化淤膏效果很好，他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都已经不太看得出来了。
　　其实老四也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那也是老了才坏的，现在他还是很好玩的嘛。
　　
　　端着托盘，里面三菜一汤，干部级别哦。算了，饿死皇帝那我岂不是改变历史，还是让他吃饱吧。上帝拯救吃饱了的人民。
　　走进屋子，放下盘子，我招乎他来吃饭。
　　到处找找，咦，没有人呀。难道是饿跑了？真是的，招乎都不打一个。走了也好，这年头粮食产量低，省点饭也是好的。
　　放下盘子，我开始吃。浪费是可耻的。虽然我已经吃过了。小沈这身体太完美了，再吃都不会胖。
　　正在我吃得唏哩哗啦、不亦乐乎之际，怎么传来了几声压抑着的轻笑。
　　抬头一看。不认识。哦，等等，黄带子？
　　推开盘子，请安问好，行礼如仪。
　　抬头仔细一看。真可惜，看上去以前一定是个大帅哥。
　　“不知道爷有什么吩咐？”先伪装一下谦卑吧。
　　“你就是沈颖姑娘？我来找一找《古今韵会举要30卷礼部韵略七音三十六母通考》。”
　　啊，我的头一个有两个大。这是什么？听都听不懂耶。
　　“爷请恕奴婢不知之罪，爷说的书奴婢实在是不知道。” 
　　“并不碍的，我自己来找好了。”这位虽说脸上有疤看上去很凶，却是个很和善的人啊。果然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陪着他找了好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他脸上出现失落的神色。
　　“爷不如把书名写下来，奴婢慢慢查找，定是能找得到的。”算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人家可是皇子，讨好一下没坏处。
　　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张字纸，我过去一看。字迹颇有魏晋之风，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大多数都看不懂。红着脸我小声说：“爷能不能写楷书？草书我有点看不懂。”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他重写一张。现在看明白了，我拿着字条轻声地念，熟悉了才好找嘛。
　　“你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同么？”那位已经走到门口了，却回身问道。
　　你有什么不同？哦，是脸上那条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边下巴的伤疤吧？
　　“没什么啊。男子以才为貌。又不是女孩子，长得不好就嫁不出去。”何况你们大清皇朝还就喜欢丑的。
　　“男子以才为貌。说得很是。多谢你。”
　　“不客气。”哎呀，我怎么忘记了规矩，不能这样子说话，这些人还没开化呢。
　　生活中一个小插曲而已。他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生活过得很平静也很无聊。我常常跑去探访密嫔和小十五。因为在书库呆太久我都觉得自己快发霉了。我是不喜欢动，可是不代表我就不能动是不是。
　　终于找到了那天那个伤疤男要的书。
　　抱着书找到淑玲问她那个男人是谁。
　　“阿颖，你都不知道他呀？他是五阿哥嘛，都是以前打仗时弄的，本来他比九爷还俊呢。你找他有事吗？”
　　“嗯，他上次来找书没找到，我找到了想让人给他送去啊。”
　　“反正也没什么事，你自己去吧。省得你整天闷在长春宫里。”
　　想想也是。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也不错。
　　五阿哥以前住在景阳宫，正好跟《还猪》里的永琪一样，这个巧合还真是巧啊。可惜老康大概没有拣个女儿来跟他配对。
　　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东宫我以前来过几次，可是都只顾捣蛋了，没注意太多。现在一看，环境还真好。
　　景阳宫是藏书的地方，五阿哥胤祺虽然已经开衙建府，但因为爱书就常常住在那里了。御书房也在那里，所以我得快去快回，遇上老康多麻烦。
　　走进景阳宫，把书交给一个看上去老成点的识字太监，盯着他写了张收条。呵呵财务工作者的职业习惯。
　　出得宫门。
　　啊。
　　人倒霉果然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的。
　　又遇上了那个见不得我的十阿哥。阴森森的老九也在。还有那个好像是童话里的王子一样的八阿哥（简称八哥，也就是鹦鹉啦）。
　　“奴婢给八爷，九爷，十爷请安。爷吉祥。”别让老十找毛病。
　　“起来吧。”说话的是老八。
　　“谢八爷。”没事了吧，开溜。
　　“小丫头，你来御书房找老十四吗？还真是深情啊。”你还真是三八耶。
　　“奴婢送书给五阿哥。奴婢还有事，如果几位爷没什么事，奴婢告退。”快闪吧。
　　“阿颖，你怎么在这里呀？”熟人还真多。不过这个可是亲人哦。
　　“奴婢给十五爷请安，十五爷吉祥。”人在清朝飘，那能不磕头——明珠大大诚不欺我也。
　　这旁边还有几个呢。老康啊老康，没事你生那么多儿子干嘛。
　　一一请过安后，我站在一旁等待发落。
　　求你们发发慈悲让我走吧。
　　“阿颖，你怎么都好久没来看我了。”太夸张了吧，我前天才去过绛雪轩的。“皇阿玛让我们做英吉利诗，今天交作业。”跟我太久了，连新鲜词都学会很多了。“你帮我看看做得好不好？”我的英语四级是作弊Ｎ次才过的好不好，英文诗俺可不懂。
　　讪笑着躲开递过来的纸，我小声跟十五解释。
　　“原来你也有不懂的呀？”又是老十。不要这样针对我好不好，我会以为你喜欢我的。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奴婢才疏学浅，自然也有不懂的。”笑咪咪地跟十五聊了一小会儿。准备趁人不注意爬走。
　　“大哥，避嫌。”十四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出来就站我身边，很自然地拉我的小手手。“那个男女瘦瘦不轻的。”
　　“你看我写的英吉利诗。”不要这样用强啊。看就是了。反正我也看不太懂，给你个赞交差。
　　Hush-a-bye， baby，Daddy is near，Mammy\\\\\\\'s lady，And that\\\\\\\'s very clear
　　不是吧，这样也行？这是幼儿园小朋友唱的歌啊。“十四爷，这不是你写的吧？”我的声音很轻，快成耳语了。“你怎么知道？是西洋和尚写给我的。”我就说呢。“写得不错，可以了。”
　　我不是要整你哦。反正就算你抄来的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我也是不懂的。我只看得懂计算机英语。
　　“好大胆子的奴才，爷的英吉利诗呢？”上书房传来一声咆哮。
　　一个太监被踢了出来。
　　跟着来了一个一跛一跛的男人。“来人啊，把这个奴才拉下去，重重地打。”
　　好凶哦。
　　“十四爷，这谁啊？怎么这样子可怕啊？”
　　“这是七哥，他腿不好，性子就有点爆。”
　　点儿背也不能怨社会啊。真恐怖。这大清朝还真是出产暴龙啊。
　　“七爷饶命啊。奴才不知道那张纸上有爷的诗啊。”太监紧要关头转着头四处求情。
　　唉，这宫里就人命儿不值钱。就算我生性凉薄，可是我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人家挨打吧。
　　“十四爷，求情啊。你怎么这样子没人性啊。”拉拉十四的袖子。
　　回头瞪我一眼，十四开口了：“七哥，这个奴才确实该死，不过看在兄弟面子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那我的诗怎么办？”暴龙大概也是抄来的吧，不然怎么这么大反应捏。
　　叹口气。
　　“ Sweetheart
　　My thoughts are deep into you 
　　From the moment that I wake up 
　　And to the whole day through 
　　Happy Valentine\\\\\\\'s Day ”
　　我轻声念出这唯一一首我会背的诗。
　　这是我曾经的男朋友常常在我耳边念的甜言蜜语。人家可是外语系的高才生。当年为了找枪手代考四级，偶然之下谱出恋曲。可惜一毕业就飞大洋彼岸了。
　　“好好好，放开这狗奴才。那快点写下来啊。”暴龙一把拉住我就往上书房走。
　　好容易写完了，看着蚯蚓一样的笔迹，我浩然长叹。用毛笔写英语这可是个高难度动作啊。
　　回头一看，怎么每个人都在看我啊。
　　难道是每个穿越女都注定当主角吗？为什么明明我那么低调，却偏偏要让我风头？？？？？？
　　树大招风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枪打出头鸟，老大死得早啊。
　　我沉浸在痛苦地批评与自我批评之中。
　　这大清朝的帅哥虽多，我是一个都不想要的。
　　额滴神、上帝以及老天爷啊，别玩我了。
　　
　　天儿越来越热。
　　窗外知了叫得人心里烦死了。
　　这破地方儿。
　　还是云南好啊。再热也不过二十多度。
　　为什么要把我扔大清朝啊，去南诏国多好啊。又不能穿清凉一点的衣裳。我受不了了啦。
　　这晚上叫人怎么睡得着嘛。不管了，走光就走光。我换上吊带裙，挽起头发，抱了薄被跑到回廊去。那儿地势高，吹得到风，虽然有蚊子，也比出一身汗都睡不着强。要有桉树就好了，弄点儿叶子，也能防蚊。
　　打开窗子，睡在地板上，刚好能看到外边儿的月亮。哼哼着歌，慢慢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正准备回去梳洗，我一下子反应回来。
　　完蛋了。这样子怎么出得去啊。
　　难不成我裹着被子回去？天啊，帮我想个法子吧。
　　呆呆坐在地上，我开始头疼。误了点卯会怎么样呢？当兵的会杀头，那当差的呢？
　　管不了了。就搁这儿呆着吧，等晚上再说。
　　爬回书库里那张床上，对，就是胤禛睡过那张，你们米猜错。
　　继续睡吧。保持能量。今天大概是没饭吃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爽啊。可是肚子好饿。
　　外面一片金红。啊，多么美味的煎蛋啊。正对着夕阳流口水，门被谁推开了。
　　进来的是胤祥。还好还好，我拍拍胸口。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吧？”十三很紧张的样子。
　　“我没事。你能不能装作没看见我？”先打个商量。“或者帮我去找件儿衣裳？”
　　他仿佛才看见我已经春光尽泻。
　　解下外衫披上我肩。
　　“你知不知道这宫里找你都快翻了天了。老十四急得跟什么似的。四哥已经把事儿压下去了。你这么一不见，多少人等着做文章。怎么跑这儿来躲着？还有，”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又穿这种乱七八糟的衣裳？”说到最后很是咬牙切齿的样子。
　　真好笑，穿这样怎么了？下次换你穿越好了，让你去看看天体营。
　　“误了点卯会不会有什么事啊？”别是要打几大板吧。
　　“四哥已经压下了。没事儿的。”他怎么都不敢看我了。这窄窄香肩威力不小嘛。
　　“那现在怎么办？你去帮我拿衣服好不好？”
　　“你说什么？”门口出现一条喷火龙。
　　胤禵冲过来，一拳砸了过来。我连忙拦在胤祥身前。
　　拳头在距我鼻尖零点五厘米处停下。“你这个畜生，枉我还把你当兄长。”胤禵的脸扭曲着。“你护着他，好，好。”
　　胤禵转身欲走。
　　“站住。”胤禛举手拦住了胤禵。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胤禛的语气虽然平淡，眼神却很凄厉。
　　拉开胤祥的衫子我秀了一下。
　　“喏，我昨晚上睡不着，跑这里来吹风，穿着这种衣服我回不去。然后，我就在这儿睡觉，然后十三爷就来了。就这样了。不是吧，难道是因为看见胤祥只着内衫，而我却披着他的衣服，就以为我们有一腿？你们想像力太丰富了吧。”
　　大概是我说的太直白了吧，三个男人就这样愣住了。
　　翻个白眼，找个地儿坐下。
　　胤祥最先开口：“十四弟，你放心，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想抢也抢不去。”说完扭头就走。看都不看我一眼？真是的。失败。
　　胤禛看了我一眼，跟着出去了。
　　胤禵走过来，解开我身上披着的衫子。我大惊。
　　“你要干什么？”我伸手挡开他。
　　“衣服我也有，不准穿别人的。”他把他的递给我。
　　“幼稚。”
　　一把揽我入怀。
　　“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听明白了吗？”声音轻轻柔柔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心里一颤。听明白了。他对我，其实只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不是不难过的。


一往情深深几许
　　眼见已是五月底了。
　　去年，也就是1703年，康熙开始在河北承德建造避暑山庄。当然这时候还叫热河行宫。
　　今年，由于行宫未成，康熙帝很是不高兴。在朝臣劝说下，改而驻骅喀喇河屯行宫。
　　此次随行人员颇多，只留下稳重的三阿哥监国。体带残疾的七阿哥与一众小阿哥都没有跟来。可怜我心爱的小十五也没能来。
　　德妃倒是颇为得宠，儿子都二十多岁的妇人了，仍然圣眷不减。此次随行，本来规定有陪侍的宫女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把滥竽充数的我给带上了。淑玲倒是很高兴，告诉我说能够去木兰围场行猎。行猎也不关宫女的事好不好。
　　我的心里有事，情绪低落。一路上淑玲兴奋地掀车帘看阿哥，我却扫兴地一路睡觉。
　　晚上到了宿地，我却睡不着了。翻来翻去的，搅得淑玲冬莲她们也睡不好，我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只好起来出去喂蚊子。
　　坐在台阶上，看着满天繁星。心里又想起胤禵。是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既无心他便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只有这样，离开他我才不会有心理负担。
　　我本来就不应该奢望一个十多岁的小男生会知道什么是爱情。幸好在我开始动心的时候被浇了一盆凉水。也对，本来我要的就是他给不起的。幸甚幸甚。
　　四下里一片静寂，但闻蛙鸣虫唱。空气中有淡淡的荷花香。从来不知道北方的夏天也会这样美。
　　廖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几次三番，我就算尚未白头，心却已经是苍老无比了。
　　站起来，走出小院。亮出腰牌给侍卫。我向着茫茫黑夜走去。
　　我居然整整走了一夜。天色已经发白，我才慢慢回去。坐在床上，看着女伴们忙忙碌碌地梳洗打扮。其实，还是单纯一点才会幸福啊。
　　笑一笑。融入群体。
　　镇日里都呆在德妃身边陪侍。给她讲讲笑话儿，挑着改编几个，逗得德妃和一众宫女笑得失了态。
　　“儿子给额娘请安。”午后，老四、十三、十四居然连袂而至。
　　大家坐下闲话家常。乖乖地站在一旁，目不斜视。懒得跟你们多罗嗦了，一个个无聊得很。
　　胤禵口齿便给，人又伶俐，哄得德妃十分开心，那么大个人了，还在老妈身上腻，看着他们母慈子孝共享天伦，不留神却看见胤禛脸上隐隐着有羡慕与妒嫉。是了，传说他们母子关系并不太好，他写那个什么《大义觉迷录》还曾自辩来着。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心里对他多了点同情。就算他日后做过什么，现在他也不过才是二十多岁，也只是跟我当年一般大呢。想我表哥像他那么大时被子都还是我姨妈叠的。
　　十三到底大着几岁，已经是孩子他爹了，虽然言笑晏晏，时时逗得德妃忍俊不禁，却未曾像十四那般没大没小，撒娇耍赖。
　　心里不由一阵好笑，自己几十岁的人了，想不到还会对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动春心。想来一定是读中学时忙于用功，没有来得及谈一场青苹果之恋，潜意识里用十四来弥补缺憾吧。
　　正在想东想西，德妃却出声了：“阿颖，去把井里镇着的西瓜拿来给三位爷解解暑。”
　　福下身去：“是，奴婢这就去。”又向那三个福了福，退后转走。
　　捞了瓜，拿去剖开，我习惯性地切成小块儿，用牙签剔出籽儿，盛在瓷盘里端上去。
　　“阿颖心可真细。”德妃居然有点赞赏。
　　“回娘娘，奴婢以前在十五爷那儿做惯了。”我谦卑地表白。
　　吃也吃过了，笑也笑过了，德妃打了个呵欠，那三位才告退。
　　服侍着德妃睡下，淑玲小声让我去补眠。昨晚儿没睡，她知道？正好也有点困了，我不客气了，退了出来。
　　走在静静的院子里，只听见虫叫。放肆地打了几个呵欠，我快步走回屋。
　　一边儿推门，我一边儿脱衣裳，待只剩下贴身小衣，我已经关上门，坐上床了。“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呀？”抑止不住笑意的声音传出。
　　十四从屋角阴影里走出来，脸上笑容灿烂得很。
　　老天，他怎么在这儿躲着啊。
　　“你来干什么？”连忙穿衣。
　　“来瞧瞧你啊。谁知道就瞧见好看的了。”切，有什么好看的，老娘又没脱光。懒得跟他多说，我低声下气地说：“十四爷，奴婢昨晚没睡好，现在困得不得了，您能不能出去，让奴婢补补眠？”
　　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他手就揽上我的腰：“那我陪你好不好？”
　　“不好，天儿太热了，一个人睡比较舒服一点。”客气一点，再疏离一点。
　　轻轻啄我脸颊一下。他凑在我耳边：“可是我好想你，让我陪你，我一定乖乖的，好不好？”
　　心里不以为然，还他一个香吻，把他推出去：“不要，现在可不行，你答应过我什么？四年啊。”
　　胤禵无奈地笑笑，由着我推。
　　赶走了苍蝇，世界清静了。
　　最近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就睡不着，难道我成了夜猫子？
　　无聊地坐在台阶上，蚊子好多啊。站起来，唉，要是有人可以让我骚扰就好了。
　　一个人瞎逛，逛来逛去迷了路。
　　这里是那里呀？怎么没见过的样子？有间屋子还亮着灯，大着胆子去问一下吧。
　　很有礼貌地敲敲门：“里面有人吗？”
　　出来一个熟人——伤疤男五阿哥永琪，啊不胤祺。
　　他显然很意外：“你不是德娘娘宫里的沈颖姑娘？有事吗？”
　　知道这个人比较好相处，我请了安就直接了当地问他：“五爷您这儿离德主子那儿远吗？我迷路回不去了。”
　　他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是有点远，不如我送你回去？”
　　“不会打扰五爷休息吗？”那么晚你还不睡，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要进行，我可不要当你不在现场的证人。
　　“哦，我睡不着，在写字而已。送你回去我还可以顺便散散心。”还挺热心的。反正我也无聊，不如搭个伴吧。“那就多谢五爷了。”
　　一路行来，两人都静默无言。淡淡星光下，五阿哥脸上的伤痕不很明显，长身玉立，倒也颇为俊雅。想想他的同母弟弟人妖九，他倒是幸好有条伤疤，不然一定比老九还变态。
　　“幸好你脸上有伤。”咦，我怎么说出来了。
　　“哦？为什么？”他仍是温和地。
　　总不能说他弟弟像人妖吧，虽然说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是人妖。“比较有男人味一点啊。”
　　他笑了。“你是第一个没被我吓到的人。”语调里仍有深深的憾意。
　　“也不是啊，别人可能是见过你以前的样子，所以觉得很可惜。也不一定就是被吓到啊。”
　　“那是随皇阿玛征噶尔丹时留下的。当时我差点连命都留下了。”
　　“肉体与灵魂迟早分离，美或丑是其次，健康至重要。”像你们这样口含银匙出生的人，要是没有点缺憾，那我们可咋活啊。
　　“说得好，活着就好。”他脸上绽开真诚笑容。
　　其实不是不遗憾的，要是在现代去整一下型的话，多完美啊。那么好脾气，又是皇室贵族，倒是不错的一个白马王子。
　　白天，这些满洲勇士和蒙古英雄们不畏酷暑，骑马射箭，不亦乐乎。
　　晚上，不思休息，竟然还要篝火晚会，唱歌跳舞。
　　难道他们是特殊材料做的？不可能吧，这些人都是封建帝王的鹰犬啊。
　　德妃宜妃坐在老康左右，下面环坐着阿哥们和蒙古王公们。我们小宫女就站在外一圈侍候着。
　　场上气氛热烈，蒙古人带来了不少的余兴节目，虽不如皇宫中的奢糜繁华，却也别具风情。众人觥酬交错，酒是一坛一坛地抬了上来。我金鸡独立，左脚站了换右脚，站到最后，腿木得跟别人的似的。
　　好容易康熙坐不住了，带着两妃子退场，宜妃留下伴驾。跟着德妃回了寝宫，服侍着她休息，她却挂念儿子：“阿颖，你取些解酒药给三位爷送去，让爷们小心着些身子。”
　　淑玲找来一匣子药让我取几粒包了带去。
　　“何必麻烦，连盒子拿了去，用完再拿回来就是了。”可怜俺站了一晚上了，现在还要跑腿，命苦呐。
　　找个小托盘，我连药匣子带蜜糖一起端着出了门。
　　十四住得离德妃比较近，我就先奔他那儿去。
　　远远的就见他屋里灯火通明，小声说大声笑的样子。走近了自是有人通传。
　　进得门来请安问好，嗬，人还不少，八八党的都搁这儿呆着呢。一个个脸红得下蛋鸡似的。见我进来，居然一阵哄堂大笑。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走上前去福下身子：“十四爷，娘娘差奴婢给爷送来丸药解酒。”递上托盘，待他自取。他只是不动，盯着我笑。无奈之下，我走到桌旁，自顾自取杯子，放糖，兑水，用根银筷搅了搅，又滴点在手背上试试温，拈一丸药一起送到十四面前。
　　“哟，老十四倒是有人心疼啊。爷也醉了，小颖你也给爷来一丸药？”不甘寂寞的老十怎么那么爱说话啊。
　　十四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老八也看老十一眼，老十讪讪地别开了头。
　　服侍十四吃了药。我重新依程序，把药和糖水送到了老十面前。“十爷，这药苦，得喝点儿糖水。”
　　十分意外的老十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十四，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一仰脖服了药，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端着匣子，我挨个问了问那几位爷，众人皆取服一粒。
　　十四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咬住下唇装出一副可怜相看着他。摇摇头，他神情开始和缓。
　　我又福了下去：“各位爷请休息，奴婢还得给四爷送药去。”告退走人。
　　来到十三门前，应门的是十三福晋兆佳氏：“十三爷已经歇下了，赶明儿我再去给额娘请安。”
　　跟着老四来的是宠妾年氏。年羹尧的妹子。据说老年以后在夺嫡中功劳不小，那就是老四心腹爱将了，妹妹也就很得宠。
　　意外的是屋里只有胤禛一个人，我好奇地四处瞄瞄。“年氏并不与我同住，我有事要办。”他还真是跟我心有灵犀啊。一笑。
　　拿着药端着水递到他面前。
　　“十四弟那儿送了没有？”
　　“回四爷，已送去了。”脚好酸啊，快点吧你。不自觉地抖抖腿。
　　“先放着吧。”他淡淡的。我放下药告退。
　　“这大晚上的别到处乱窜，别生出事儿来。”你还真是手眼通天哪。
　　“是，奴婢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为什么那样子看我？”
　　“啊？”
　　“在额娘房里。”那样子？没有吧？
　　“奴婢不敢。奴婢是无心的，四爷恕罪。”
　　腰上一紧，人已在他怀中。“你对老十四是真心还是假意？”语气冰凉剌骨，不寒而栗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重要吗？”我低下头。
　　“当然。”
　　“这皇宫里头，奴才的命不值一钱。奴才的真心抑或假意对你们又有何损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把真我暴露给他。
　　“我不会让你伤害十四弟的。”不容置疑的话。
　　他还是爱着这个唯一的弟弟的吧。
　　“奴婢不敢。”还是小命要紧。
　　“下去吧。”如蒙大赦，我落荒而逃。


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
　　木兰围场听名字蛮好听的，让我对那个勇孝双全的女子油然而生敬意。
　　很想去到处去看看，毕竟我当年连承德避暑山庄也没去过，更别说这喀喇河屯行宫了。以前比较喜欢荒凉，老是爱去大漠啦、丛林啦等等没人的地方。北京也就是出差去过，逛逛秀水街和王府井就完事儿了。
　　可惜行猎是男人们的事，连太监都没份儿。更别说宫女了。
　　晚上很想溜出去，可是想起胤禛的话就汗透重衣，就此罢了念头。
　　十三福晋和年氏陪着德妃讲笑话儿。我静静在一旁站着。
　　年氏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不会比我大多少，很活泼，话也很多。咭咭呱呱的，倒是让气氛很活跃。
　　兆佳氏恰恰相反，话儿不多，只是沉静地笑，时不时说一两句话凑凑趣。长得没有年氏那么明媚，但是很耐看，让人忍不住想细细打量。
　　想起她们各自的老公，唉，帮她们叹口气。真是一块馒头搭块糕啊。活泼的配个冷酷的；静默的配个疏爽的。
　　个性完全不搭调。
　　“阿颖，”德妃突然叫我。“你把前儿皇上赏的那对儿镯子拿来。”
　　退下去找淑玲，德妃的贵重东西全是她保管。
　　找到东西，匆匆捧着送去。
　　一声清脆的声响。真好听啊。我命休矣。
　　“是那个不长眼的啊，他妈的，想要我死你明说嘛。”蹲在地上我欲哭无泪，打碎了御赐的德妃的宝贝镯子，这下子我真得去见马克思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老娘非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带着一起去不可。
　　“霍”地一下站起来，想不到那人大概是想弯腰看我怎么了，一下子被我顶个踉跄。
　　定睛一看，原来是五阿哥胤祺。
　　管你他妈的是谁，死也要拉你垫背。
　　“沈颖姑娘，你怎么了？”虽然被我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他还是不怕死地走前一步。
　　“你打碎了德妃娘娘的御赐之物，我被你害死了啦。”看见他关切的样子，狠话我是说不出来了。可是现在怎么办？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怕不怕，一切有我。”他情急之下，一把揽我入怀。“我去跟德娘娘说，这镯子本就是我打碎的，跟你并无关系。”
　　“本来就是你打碎的嘛。”我抽抽噎噎地认定责任。“可是就是你认了，我还不是一样要受罚。你走路怎么都不带眼睛的吗？”
　　“是，是我不长眼，撞到了姑娘你，你别哭啊。”做小伏低也不行啊，我还不是一样儿得死。
　　“不能这样子说，你得说你非要看这镯子，我只好拿给你，你拿过去才摔碎的。”你要负全责才行啊。我是无辜的好不好。
　　“好好好，什么都好。只要你别伤心就好。”哎呀，怎么这人那么会哄女人啊，我破泣为笑。
　　“你们在干什么！”我吓了一跳，胤祺连忙松开我。
　　我的天啊！胤禵那只大醋桶的小宇宙大概快要爆发了。因为我觉得温度跟太阳快有一比了。
　　现在我恐怕要死两次了。
　　无法可想，我干干脆脆地坐在地上，张开大嘴哭起来。
　　我哭得那叫一个惨，心里使劲想着《妈妈再爱我一次》、《卖花姑娘》、《人鬼情未了》等等当年曾赚我热泪的电影，我嚎啕大哭。
　　丑死了，一边哭一边想。管他了，最后一次了，本来应该打老康一顿才走的，现在是没可能了。
　　偷偷看去，两个阿哥呆若木鸡，手足无措。
　　胤祺首先反应，弯腰想扶我起来。胤禵瞪他一眼，他又缩了回去。胤禵上前扶我，我借势站起来，眼泪不停地掉。
　　动静太大，德妃都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德妃的声音还挺威严的，以前怎么没发觉？不过养得出皇帝儿子的人应该还是有城府的。
　　不能让他们说话。
　　我跪倒尘埃：“奴婢该死。回禀娘娘，奴婢奉娘娘玉旨去取镯子，没料想刚刚来到这里，十四爷来了，非要看看这镯子，奴婢不敢有违，就让十四爷看了。正在这时，五爷过来也想看，他们二位你争我夺就把镯子摔了，奴婢心里害怕，因此上吓哭了。”谅你们也不会说不吧。我就赌你们不会让我死。
　　“老十四，你怎么这样毛燥，老五要看你就让他看看何妨。”德妃还是不愠不火，也不知道我的话她相信几成。
　　“回娘娘，都是儿臣不好，此事与老十四无关，您要罚就罚我吧。”老五倒是会讲话，轻轻地就把责任变成了他们两个的。
　　“额娘，此事确是儿子不好，请额娘责罚儿子。”胤禵跟着我跪了下去。哈，老五也跪了下去。
　　德妃有点为难。打坏御赐之物，虽是女子饰物，事情可大可小，要是被人揪住不放，也要生些事端。不情不愿地，德妃让我们先起来。
　　五阿哥回去后，胤禵开始撒娇，粘在妈身上出尽百宝。终于哄得德妃笑了出来。“算了算了，本来这镯子只得两只，本来想给了你两个嫂嫂，可是又怕你那媳妇儿日后不依。如今打了就打了。只是你可得跟两位嫂嫂赔不是了。”
　　胤禵装模作样的打躬作揖，年氏先绷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可担不起十四爷的礼儿，本来这东西就不该是我的，家里还有好几位姐姐都没有，我也不好要的。”
　　兆佳氏温温柔柔地：“十四弟以后可不能这般毛燥了。额娘会担心的。”
　　“兄弟记下了。以后再也不了。”胤禵转身对着老妈：“额娘，儿子刚刚跟五哥争抢时伤了筋，得下去揉揉。儿子先跪安了。”
　　德妃急了：“那叫人给你拿药酒去。”
　　“就让阿颖拿了来吧。”胤禵说完倒是走了，我在这儿受煎熬。
　　德妃一点儿情绪不带：“阿颖，你找找药给十四爷送去吧。”等着秋后算帐。刚刚的话我猜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她心里大概以为我是因为妒嫉故意摔的吧。
　　刚刚进门，就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我是进退两难。
　　硬着头皮，我轻轻一声：“奴婢给十四爷请安……”话未说完，人已经被一把扯起。“你跟老五在做什么？”好浓的酸味啊。
　　自救吧。“我也不知道五爷要干什么。五爷撞到我，害我打碎镯子，我很怕，他就一把抱住我，你为什么不来早一点儿啊？”加点音响效果，我开始抽泣。这应该不算卖友求荣吧？毕竟老五可不是我朋友。
　　下巴在我头上摩挲,紧紧把我把在怀里：“你个傻丫头，打碎东西算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怎么可以那样子哭呢，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都被你哭碎了。”我的肋骨，我哀鸣。
　　有点内疚，开始鄙视自己，在十四面前，我简直像一个坏女人，永远都在欺骗利用他。
　　身边他还在喁喁低语：“我不要你哭，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有我，千万不要哭，答应我，好不好？”
　　反手抱住他，我吻上他的唇。不管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他身子一僵，然后热烈地回应。
　　抱起我，他向床帏而去。
　　心跳得实在厉害，我闭上眼，等事情发生。
　　他的吻是温柔的，慢慢顺着我的脖子而下，感觉他拉开我的衣服，吻上我的锁骨，辗辗转转，所到之处，如同一簇簇小小火苗，立刻点燃我的热情。好难受，弓起身子，我轻轻低吟。
　　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他火热的身躯贴了上来。我的心已经开始迷醉。
　　“十四爷……”谁！
　　“出去。”他声音沙哑很是恼怒。
　　我的理智一下子回来了，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难以想像。抓起衣服遮挡，我的脸烧得发烫。
　　“对不起。”我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不敢看他。心里七上八下。
　　喘着粗气，他捡起件衣服披在我身上。“谢谢。”真不知道除出社交辞令我还能说什么。
　　趁他背对着我，用最快速度穿上衣服，我跳下来就逃。
　　他身形一动，我又回到他的怀抱。
　　“总有一天，我要名正言顺地要了你。等我。”抬头看见他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爱恋。我的心却越来越苦涩。我该怎么办？爱上他？跟别的女人抢他？把他当作唯一，然后等待他偶尔的临幸？
　　不不不，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我不能保证爱上他之后还能舍得离开他，那么就让我永远不要爱上他。
　　
　　德妃再也没有提起镯子的事，只不过看我的眼神冰凉了许多。
　　我加倍的小心翼翼，只要是抛头露面的事，一概推给别人，足不出户，不多言不多语。
　　秋天到了。
　　看着秋叶飘落，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感触了。一年多的宫廷生活，让我老了十年不止。
　　十四找我的时候再也不碰我，虽然他眼神炙热。站得开开的说几句话，我也总是淡淡的礼数周全。
　　就这样，混到了回宫


大婚
　　能和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为爱沉沦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我比较自私，我拿不出这个勇气。我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逃出宫去。最大的问题就是沈家两父子。他们肯定是不会支持我的，但是又不能眼看着他们被满门抄斩。我认识的人都帮不上任何忙。一切全靠我自己。
　　我开始到处找医书看。可惜我一点基础都没有，要配一剂深度的高效的安全的麻醉剂是多么的难啊。不想再利用十四，我求淑玲给我找来了一窝兔子，拿它们作动物实验。在我整死了那十多只可爱的小白兔之后，冬天也来临了。
　　实验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最好成绩就是兔子吃了之后睡了一刻时间，大概就是十五分钟吧，我猜测那可能是兔子本来就想睡觉了。
　　冬天到了我又该“猫冬”了。这里现在可没有小十五那里那么宽松的环境，我只好见天儿在回廊里练拳。这样好处挺多，我的身手好了不少。出去也能保护自己不是。反正沈家是不能回去的，到时候还不知道在那里流浪呢。
　　胤禵已经开始筹备婚事。
　　知道我怕冷，他送来了不少皮草、暧炉子什么的。我一概收下，回个谢字。
　　正在廊子里练着少林长拳，胤禵来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出声。我收势，走过去请安。拦住我，他的吻就像雨点一样的落了下来，脸上、头发上，甚至，我的衣服上。
　　“我快要发疯了，我一想到你我的心就痛得受不了。”唉，他怎么就一个保留动作啊。不用抱那么紧，我跑不了的——友情提示。
　　“我知道你也很难过（表自说自话了，我才不会）。可我有太多无可奈何，生在皇家，我并不是最受宠爱的，如果我抗旨不尊，皇阿玛会怎么对我我也不知道，我不能冒这个险，我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你，你明白吗？原谅我。”很感动，可惜仅止于感动。
　　“我这几天不能再来看你了，我求过额娘了，她会对你好的。”但愿吧。无声地靠在他上，我把他搂得紧紧的，借一点温暖。
　　“大婚那晚，你来好不好？看不到你，我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来了你才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好不好？
　　“不要，我不来。来了看你们卿卿我我吗？”连自己都发现酸味了。说是不在乎，那是没问过自己的心。
　　“你放心，我不会碰她的。我是你的。”少来了，那有不偷腥的猫啊。更何况我才管你那么多，不来烦我才好准备逃出宫的事呢。
　　想一想，最后利用一回吧，不用白不用，白用谁不用。
　　“我能见一见许昌浩吗？我想知道父亲和哥哥的事。”大概只有小许还能勉强信任吧。
　　“好，我替你安排。”
　　两天后，我见到了小许。
　　小许的病倒好了，听说是一个高僧给治的。哪儿来那么多高僧啊，我嗤之以鼻。拜托他帮我找一个人：洪熙官。
　　“找到之后你拿我放在你家那把剑给他看，再把信交给他就行了。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你知道我是最信任你的啦。”一口气说完了话，不然我真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不知道信会不会被别人看到，信上我只是隐晦地说我在宫里当差，有事请他帮忙。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毕竟这件事不确定性太大。但是也好过我独自一人乱闯。
　　现在这宫里的人是一个都不能信的，洪熙官作为江湖中人，应该会有点侠义心肠，我就试试这一点了。
　　小许那里还是没有消息。江湖太大了，找人不容易，这我是有心理准备的。
　　
　　大清早，德妃就把我叫了去。
　　摒退众人，她闲闲开口。
　　“今儿个，是十四爷的大日子。我这当额娘的，明白他的心事。镯子，我一对儿的赏你，就打烂一只，那也是你的了。”她指指炕桌上。“今儿，你就替我这当额娘的，去看看新媳妇儿。不过，尊卑长幼，你可就得记好了。”
　　不错不错，恩威并施。她倒还真在乎这小儿子。
　　听从娘娘旨意，等天儿色渐晚，我就出了宫。
　　马车悠悠地走着，我要是现在跑倒是方便得很。只要我不在乎沈家。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掀开车帘。是胤祺。
　　下了马，胤祺走过来。我放下帘子。
　　“你这又是何苦。”声音幽幽的。
　　“奴婢奉德主子旨意，去给十四爷贺喜。”我是身不由己的，你不要捣乱了。
　　“你心里当真愿意？”他一个箭步就上了车。
　　“愿意不愿意有什么区别？”
　　一片静默。
　　“我能帮你什么？”他的样子倒是很真诚，可惜，我不敢信他。没有代价的事谁会做。他要什么我完全没谱。
　　来到了十四的府门前。
　　红红一片晃得我眼都花了。
　　“果然是喜气洋洋。”自言自语了一句。却见一身大红吉服的胤禵迎了出来。虽是跟五阿哥说话，眼睛却一直就在我身上。
　　不肯放过我？
　　我走上前去，盈盈拜倒：“奴婢给十四爷请安。十四爷大喜。”
　　站起来，我又说：“奴婢奉德主子之命来向十四爷贺喜。主子让奴婢好好儿看看新媳妇儿呢。”
　　十四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是喜是愁我完全不知道。
　　身后在不停地来着贺喜的人。
　　跟随下人走进大门。上次虽然来过，却是被绑架来的，现在一看，红红的喜字，红红的绸带，爆竹声声，锣鼓喧天。
　　我是代表德妃来的，被让进了女眷们所在的暖阁子里。
　　一片花团锦簇。
　　我有点不太自在，这里的人我大多都不认识。看来我真是有小老婆命啊，这些贵妇的老公我都认得，哈哈。
　　管她们是谁，反正我是见人就请安，站起来再夸夸她的首饰衣裳。花花轿子人抬人，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面子不是。
　　反正我也没得罪过她们，倒也没人给我难堪。
　　坐下来陪着四福晋、八福晋她们喝茶，在边上凑着趣。脸上肌肉笑得快僵掉了。
　　不停地有小太监进来报告婚礼进程：
　　花轿到了府门口了。
　　十四爷踢轿门栽进轿里了。
　　十四爷射箭射掉了新媳妇的红盖头了。
　　新人送进洞房了。
　　我神色如常地笑着，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一看，是兆佳氏，她脸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淡淡微笑。不着痕迹地挣开，我并不需要谁同情，我比较同情她才真。
　　菜色一道一道地上，和我同桌的都是各府里的格格和侧福晋。安排得倒是蛮合身份的，在某些人眼里和心里，我也就配坐在这里罢了。
　　一桌人没人多话，大家静静地吃喝，都只是随便尝尝就撂筷子了。转身向后面侍候着的小太监要了一杯水，我捧着杯子慢慢喝。
　　远外渐渐传来男人的声音。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去看新娘呢。
　　先是十阿哥哈哈笑着进来，身后就是今天的男主角胤禵。他的脸上笑容灿烂，眸子却如寒潭秋水，深不见底。
　　一众王子坐了下来，来得还真齐。开始佩服康熙，居然就生了两桌人还多的儿子。可能是基因突变吧，或者就是报应不爽，清未三个皇帝都绝了后，果然是对不起祖宗啊。
　　老十倒是最高兴的一个，让人忍不住以为他才是新郎倌。“老十四，今儿十哥我可不敢陪你多喝啊，喝醉了那你明天还不得怨死我。”
　　众人皆大笑起来，胤禵眉飞色舞地：“今儿是弟弟我的大喜，众位兄长原该陪我喝个痛快才是。”
　　“好，我陪你。”胤祥抓起酒壶帮他斟满杯子。
　　十四站起来，一杯接一杯地敬酒。
　　我调回眼光，看到女人们或同情或嘲讽的眼神。轻轻一笑，端着杯子开始一口口抿。其实现在我就跟看电影差不多而已，只差没有手捧爆米花了。
　　“该去敬嫂嫂们了。”胤禵执起酒壶走过来。
　　“老十四，可没这规矩。”三阿哥拦住了他。
　　“让他去吧。”老四老五老八一起开口了，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串过台词了。
　　转眼十四已大步走过来。
　　端起酒杯，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嫂子们请了，兄弟我三杯为敬。”
　　我摇摇头，这三杯我不喝行不行？喝了我搞不好得在这儿开演唱会呢。
　　胤禵举着杯子向大家致意，我看看左邻右舍，叹口气，连着灌了三杯下去。
　　人渐渐少了，都去逛园子了。
　　想起我的任务，我只好去找十三。
　　进了新房，嬷嬷丫头站了一屋子。我规规矩矩地向新人请了安。站起来一时无话可说。德妃光让我看看新娘，可是要怎么看？看那里？
　　清清嗓子：“奴婢奉娘娘旨意特来看过福晋。”
　　盖头下面莺声呖呖：“琴霜谢娘娘。”
　　“这个，能不能让我一睹芳容？”我怎么觉得我就像在调戏人家。
　　“这红盖头可是要让十四爷来揭的。”旁边一嬷嬷教育我。
　　“那我现在就来揭。”扭头一看，是十四。身后跟着好多人，大概是来闹洞房了吧。
　　碧玉称杆挑开朱帕，从此称心如意。
　　盖头下一张秀脸，正所谓：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这不是林黛玉吗？老十四真他妈的命好啊。
　　不自觉地我偷偷缩到妆台前，照了照菱花镜。啊，镜中女子眉目疏朗，神采奕奕。不，这不是沈颖，这分明是张颖婕。相由心生，我不再是那个大眼小嘴尖下巴的小家碧玉，如今的我容光焕发，我跟喜床上那个林妹妹不一样。
　　回过神来。完颜琴霜果不负才女之名，虽然娇羞无限，却也应对得体。
　　听着一众大伯子戏弟媳妇，心里不由暗自好笑。趁着没人注意，我溜了出去。
　　走在园子里，风一吹我的头开始地痛起来。
　　从今天开始，我就再也不能对十四有想法儿了。我不能让那个女孩子伤心了，她除出十四心里大概就没别的了，我不同，我的世界还有别的。
　　这里的人对我的好，看来我只能用别的方式来报答了。
　　走上石桥，我一屁股坐在栏杆上。不远处一间屋子好似一团红云，隐隐传出阵阵笑声。是十四的新房。
　　“霓裳动，羽衣飘，瑶台月映琼花娇；天上人间长相祝，月圆花好，暮暮朝朝。”喃喃地轻唱起这首古老的曲子，为十四庆祝一下吧。
　　“阿颖，你怎么坐在这儿，小心摔下去。”身边来了十三。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小心你们福晋。”我不搞婚外恋的。
　　“我不放心你。老十四今儿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了。”这两句话没有因果关系吧？还是很感激的。
　　“谢谢你，你快回去吧，我坐一会儿就好。刚刚喝了点酒，觉得有点热。”
　　“那我陪你。”他坐了下来，在对面。
　　有点冷场。
　　我只好无话找话。“十三福晋很漂亮哦。你真有福气。”
　　“是的。”
　　“她就好像一朵傲霜的菊花啊。”
　　“是，她就叫咏菊。”
　　“蛮好听哦。你府里有几个侧福晋啊？”
　　“两个。”
　　不是吧，大哥，你陪我？根本就是我在娱乐你好不好。
　　换话题。
　　“你们兄弟的福晋都好漂亮哦。八福晋就像朵牡丹花，今儿晚上的十四福晋也是，像朵空谷幽兰一样。”
　　“哦？那我家的福晋像什么花？”是人妖九啊，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九福晋可不像花，她像绿叶。九爷您才是花嘛。”
　　“你！”人妖九气结。
　　“哇哈哈哈。”这肯定是老十。被他这么一笑，循声来了老五和老八。
　　“在聊什么？那么开心？”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的就是八贤王胤禩。
　　站起来请安，刚刚太忘形了。谁料一个趔趄，我向后翻去。在惊呼声里，我就这样摔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我一个倒勾勾住桥栏杆，还好我在大学有踢过足球。旗头和首饰卟通卟通掉了下去。
　　众人七手八脚拉我上来，我的脸烧得厉害。连忙福身道谢。这回洋相出大了。看着水里，我哭笑不得。
　　下一秒，我已经在十四的怀里了。“你怎么这样子傻，你怎么这样子傻。”话里竟然有哭音？他以为我要……“宁为人知，莫为人见好不好？你这样子抱着我，那我还活不活得成啊？”咦，我怎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了？
　　人妖九叹了口气，“各位哥哥，我们先走吧。”说完拽着老十就走。
　　我心里颇为感动，这些人谁都不是坏人啊。
　　看着十四俊俏的脸，我心乱如麻。
　　挣开他的怀抱，我福身：“奴婢恭祝十四爷新婚幸福。只是这奴婢的首饰东西，还求十四爷命人替奴婢捞一捞。”这些东西没一样儿是我的，全是跟淑玲借的，淑玲为了让我不失面子，偷偷拿了德妃的给我。弄丢了可不得了。
　　把我拉起来，十四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笑了。在我面颊上重重一吻，他揽着我走下石桥。
　　站在湖边，他放开我，撩起长衫就下了水。
　　“哎，你怎么下去了，水很凉的，快点上来，你让别人划个船去就行了嘛。”我大吃一惊。
　　站在及胸的冰水里，他的脸上全是笑容：“你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碰。”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你上不上来，你要是不上来，那我下来陪你。”哽咽着我就往下走。
　　他连忙大步上岸。
　　不顾他身上湿漉漉，我扑进他怀里，止不住地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忍心离开你？
　　他轻轻推开我：“好了，不哭了，那我不下去了，我这就派人给你去捞。我身上湿，别把寒气过得你。”
　　冰冷的手划过我的脸庞，温柔地抹去我的泪水。
　　不经意抬头，完颜琴霜一身大红，站在湖对面。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暗潮涌动
　　长春宫，承禧殿。
　　德妃懒懒倚在榻上。
　　“你见过十四福晋了？”
　　“回娘娘话，奴婢见过了。”
　　“论出身，你是汉人；论容貌，你也不及她美。你凭的，只是老十四的心。要说你在这宫里倒也还循规蹈矩，不过你要是伤了老十四，我可头一个饶不了你！”说到最后眼里精光一闪，把我吓得一激灵。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这儿没有旁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耐心儿等一年，现下老十四刚刚新婚，硬塞一个侧福晋那不是给新媳妇难堪吗？明年我就请皇上把你赐给老十四。只不过有一个，你可别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是汉人女子，家里教的严，我是知道的。不过可防不了老十四，你自个儿就得劝着他。”
　　这是什么话。听着真别扭啊。唉。痛苦。
　　那是胤禵新婚第二天早上。
　　大清早，德妃就把我叫了去训话。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她是不是全知道了，可是我现在真顾不得那许多了。一个胤禵就已经让我头大如斗了，现在我只要脑袋一得空，眼前就是完颜琴霜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摇摇头，摇掉那个恐怖的女人。我走回回廊上班。
　　继续研究药物学。看来我必须得诈死埋名才行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
　　站在承禧殿侍候着。
　　面前一派喜气。新媳妇来给婆婆请安了。
　　德妃大概是故意的，特意把我从书库弄来这儿罚站。
　　无聊死了，站都站不稳，还得听着婆媳二人哈啦。
　　十四笑咪咪地，眼睛看着完颜琴霜。德妃看在眼里很是高兴，扫向我的眼神就多了点其他味道。
　　要是这小子移情别恋，第一个整死我的就这老太婆吧。
　　心里有点寒。
　　看来洪熙官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得去求老五了，只不过希望他不要狮子大开口才好。毕竟十四是真的爱我抑或是一时迷恋，我其实还不太清楚，现在人又弄了这么一漂漂又有才华的老婆回去，搞不好要不了几天就得把我扔爪哇国去了。说实话十四在我这儿也没捞到点什么好处啊。
　　正在胡思乱想，德妃叫我了。
　　“阿颖，带十四爷下去咪会儿。”德妃怜爱的看着十四。我瞄一瞄胤禵，他果然是在那儿肆无忌惮地打呵欠呢。
　　“是，奴婢遵命。十四爷，请。”
　　出了门，我带着他径直往绥寿殿而去。
　　“我不去那儿，我去你屋里。”他拉着我的胳膊。
　　“回十四爷，奴婢屋子简陋，没的让您不舒服。您还是到这东配殿歇吧。”昨晚没睡好也不关我的事吧。谁让你被翻红浪的。
　　笑一笑，他不再说话。用力拉着我，他偏偏就向甬道那头女宫的住处走去。
　　我气极：“你怎么这样子啊，你还让不让我活啊，难道你昨晚没看见你老婆那张晚娘脸吗。”
　　“说得好，晚娘脸，还真是挺像。”嘻皮笑脸凑上来：“你自己选吧，要么去你屋，我只睡觉；要么就在这儿，我亲你。”
　　“那说好了啊。还有，要是娘娘生气怎么办？”怕了你了行不行？
　　“不会的，额娘一定不会知道的。再说，不是有我吗，你甭操那心。”
　　躺在我床上，小子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我想起来他其实才十六岁呢。整个一高一孩子。跟了他，总感觉怪怪的。可是让我离开他，我还真是不舍得啊。
　　手轻轻抚上他俊逸的脸，留恋着手底下那温热的感觉。俯下身子，轻轻吻上他的唇。
　　腰上一紧，胤禵把我拉进怀抱。“阿颖，阿颖，阿颖。”一迭声在我耳边轻吟。“真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
　　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我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滞。
　　
　　制造麻醉剂是没什么可能成功了，实在是因为我基础太差。我整天窝在回廊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那么混着。
　　完颜福晋常常进宫来给德妃请安。也不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每次都把我叫去侍候。
　　真是人不可貌像，海不可斗量。看完颜氏娇怯怯似林妹妹，心机却深沉得很，比宝钗加熙凤还要厉害些。每常妙语解颐，逗得德妃乐不可支；又深谙进退之道，从不仗势压人；平时妯娌相逢，总是温良恭俭让，赢得不绝口的赞；藏愚守拙，避嫌远祸。会做人、善应候。
　　要不是那天晚上见过她怨毒的眼神，我也一定会像淑玲那样，把她当成新偶像来崇拜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对我倒是客气得紧。可陪侍在侧，总会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一直使用职业性的微笑，我觉得比前世还累。本来想在这里会有点悠闲生活，谁知道十四搞个厉害人物来收拾我。
　　毫无新意地过完了年。今年还算好，德妃没让我跟去，留在宫里，我借口不舒服早早睡了觉。
　　三个阿哥来拜年，各自携伴，太多的人让我脑袋痛。
　　碰见十三关心的眼神，我连回应都没敢给。
　　老四府里的，本来平时倒也见过，还算好相处。可惜跟着冰山来，大家坐在一起话都不多，就是跟着德妃凑趣罢了。只有那拉氏还算大气，陪婆婆有说有笑的。
　　十四两口子简直一对儿金童玉女，一样的幸福笑容，不时的你捏捏我的手，我踢踢你的脚。呵呵，我是没看见，那是淑玲说的。还把小丫头给气得。直说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好容易日子恢复平静。完颜氏大概是夫妻恩爱了，也没什么空来宫里示威了。
　　呆在回廊里，我连唱歌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长桌上，我开始睡觉。最近我几乎都在睡觉，不论白天还是晚上。
　　怎么有苍蝇？
　　不错天气是渐渐转暖，可是不至于就有苍蝇吧。
　　反手一巴掌，赶开。我可还想睡呢。
　　一声闷响。
　　这苍蝇怎么这么大动静？管他呢。
　　朦胧中，身上暖和起来。哦，太阳出来了吧。
　　啊，真舒服。睡眠是女人最好的美容师嘛。
　　伸个巨大的懒腰。
　　怎么打到人了？
　　胤祺？
　　“奴婢给五阿哥请安，五爷吉祥。”我推金山倒玉柱拜将下去。
　　“沈姑娘不必多礼，我来找本儿书。”胤祺脸上的笑容一直是很真诚的，看了让人觉得心里很安宁。
　　“不知五爷要找什么书？奴婢可否帮得上忙？”怕了你了，上次那本让我找了好久耶。
　　“哦，不用了。我自个儿找就成。”
　　“那奴婢就不打扰五爷了。”闪人吧。现在我跟本不想跟“人”这种东西打交道。
　　也不知道老五找到本什么书拿着过来，在书桌上坐下，写什么呢？可惜我没了好奇心。
　　“给你吧。收条。”一张纸片。
　　不解地看着他。
　　“你上次送书给我不是要了这玩意儿吗？”很意外，他还记得？
　　“还不知道你会写英吉利诗，下次汤师傅来，我带他来跟你讨教，可以吗？”你怎么这么多话啊，一个人唱独角戏有意思吗？
　　盯他一眼，我没好气地说：“奴婢小小宫女，自是不会什么，讨教如何敢当。还求五爷别给奴婢惹麻烦。”语气很不好。他却没有生气；“哦，是了，我是没有想到这节去。”
　　我有一点很不好，蹬鼻子上脸：“五爷若是没什么事，奴婢恭送五爷。”人家不生气，我就拿人当病猫。看老四，我就没这个胆子。
　　笑一笑，他并不以为忤：“是没什么事了。”
　　老五倒真是个好人。可要如果我求他帮我逃出宫，会不会太冒险？算了，还是等小洪消息吧。
　　我已经太久没见过胤禵了，久得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儿了。
　　清闲日子过久了，大概老天爷会妒嫉吧。
　　我在我的办公楼——书库里好好儿的，没招谁没惹谁。可惜有人偏偏不让我安生。
　　麻烦来的动静儿挺大。
　　我正循例睡觉呢，纳兰婉婉和完颜琴霜连袂而至。
　　“好大胆的奴才，见了本宫还不跪下。”一声娇叱，把我的磕睡虫赶跑了。
　　看清是这二位，我跪倒在地，今天看来得罚跪了。“奴婢给蓉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奴婢给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有什么招使了出来吧。最多就是受点皮肉之苦罢。忍一时之气，全百年之身。我安慰自己。
　　两人趾高气扬地坐下了，自有心腹丫环端茶倒水，抹桌拂凳。
　　完颜琴霜找了本书就看了起来。
　　纳兰婉婉可耐不住寂寞，站在我面前开始教训我，我左耳进右耳出，心里暗暗好笑。这功夫我早被公司主管训练出来了。见我低头默不作声，纳兰婉婉有点没趣，看看四周，找了根掸尘的鸡毛帚就往我身上招乎。
　　“婉婉，别打她的脸，让人剥了她衣裳打。”完颜琴霜连头都没抬。
　　是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叹口气，开始蓄力准备发难。
　　几个小丫头已经不知死活地走了上来。
　　淑玲气喘吁吁地跑了来：“你们，你们住手，你们今天要是敢碰阿颖一下，我跟你们没完。”
　　纳兰婉婉二话不先甩我一耳光。“我就碰了，你怎样？”
　　淑玲冲上来护住我：“我告诉主子去。”
　　“哈，德娘娘上我姑姑那儿去了，老十四在宫外办差，谁救得了她呀。你吗？哼。”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你打我，好，我惹不起你，我忍。可是你敢打淑玲？
　　站起来，我拉开淑玲。跟她说了几句，让她去找老五或老十五去。
　　活动一下筋骨，我猛地扑倒纳兰婉婉。今天我先收拾你。完颜琴霜我留给胤禵。
　　骑在纳兰婉婉上，我右手握拳，左手放在她心脏部位，笑咪咪地右手击上左手。在打到她的那一刹那，我尖声大叫：“救命啊，蓉嫔娘娘饶命啊。”
　　那几个小丫环七手八脚来拽我，连完颜琴霜也扔下书上前帮忙。
　　抓紧机会，我如法炮制，又打上纳兰婉婉的胃。
　　打完了，我如她们所愿，被按倒在地。
　　“救命啊，蓉嫔娘娘饶命啊！十四福晋饶命啊！”我中气十足地凄厉大叫。
　　让你们打几下吧。纳兰婉婉身子还真强健，被我那样子打，居然还没晕过去。只见她脸色白得不似活人，缩在椅上不停地抖。
　　完颜琴霜心痛女友，一迭声地：“打，狠狠地打，打死这个丑丫头。”
　　我故意把脸凑上去，就是要打到明处才好看呢。哼，蓉嫔是吧，你等着吧，照我那样打法，打死你都验不出伤来。现在你等着痛得死去活来吧。
　　没挨几下。身上的打手们就被霹雳啪啦扔到了一边，我强自睁开被打肿的眼睛看了一下，居然是老十胤我。门口站着胤禛胤祺胤禩几个大阿哥。
　　可能是我的造型比较惨，连八贤王脸上都露出了不豫之色。
　　淑玲扑过来扶着我，眼泪吧吧往下掉。心里还真佩服她，有能耐找到这么多证人。
　　我娇弱不堪地呻吟半声，软软倒在淑玲身上，晕了过去。

金殿鸣冤
　　待我悠悠醒转，床边坐着悲愤交加的淑玲。
　　“阿颖，你好点了吗？”淑玲见我睁开眼，急急问道。
　　怎么可能会好，这些个小姑娘，一个个下手狠得不得了，打就打吧，居然还掐。
　　回淑玲一个微笑，我要过镜子。
　　如愿以偿地，我的脸上好像开了染坊，红一块黑一块青一块的。这回子我可要借刀杀人了。要是十四不给我报仇，那我更有理由离开他。
　　把淑玲支使开，我坐起来检查身上的伤。身上倒没怎么样，只不过被某个三八踢了一下，肩上有点淤青。其他伤基本没有。
　　我笑了，哎哟，脸上倒是挺疼的。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纳兰婉婉更疼。
　　躺回床上，我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
　　本来这件事纯属意外，可是被人家打了，怎么样我也得找回场子不是。出来混，面子是很重要滴。
　　哎哟，不小心碰到脸上伤，还真他妈痛啊。
　　“ban”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十四铁青着脸冲进来。
　　我好怕怕哦。做出勉力下床的姿势：“十四爷吉祥，奴婢给十四爷请安。”
　　十四一个箭步跨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咝。”我倒抽一口气。
　　“很痛吗？都怪我。”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真快，一下子就温柔起来，轻轻把我放回去躺着，轻轻拉着我的手，痛心地看着我。
　　按照原定计划，我抽出手，淡淡地说：“十四爷请恕奴婢不能起身请安。这尊卑有别，还请十四爷到正殿稍坐。”转过头，闭上眼。
　　他怔怔地看着我，一忽儿，俯下身子，轻抚我脸，“你等着，我一定不会饶过她们。”站起来，出了门。
　　搽着淑玲拿来的药膏，脸上凉丝丝的，倒是很受用。想起上次打老四，我苦笑，这才是现世报啊。
　　说曹操曹操到。淑玲刚刚前脚才走，后脚就来了胤禛。
　　“我给你拿来点儿化淤膏，上次我用着挺好的。看你乌眼鸡似的，还痛吗？”他神色仍是淡淡的。“老十四已经把十四福晋带来的那几个丫头杖毙了。宫里头这几个我会想法子的。”听着怎么那么血腥啊，我也就想着让十四打她们一顿就完了呗。
　　“奴婢谢四爷赏。”我无话可说，这些个大爷还真是视人命如草芥。那要是有朝一日我得罪他们，小命一准玩完。
　　“额娘那里我和老十四已经替你说过了，这几天就让那个什么淑什么的服侍你。要什么你就带个话。”德妃？这件事要是没她份，我用头走路。
　　“奴婢谢过四爷。”
　　他走到我床边，细细端详。“这脸上倒是皮外伤，身上有没有？招个太医来看看罢。”
　　我装模作样儿：“没什么，也就是被娘娘和福晋踢了几下，也不很痛。”
　　“我看看。”他一时情急。
　　“这伤在身上，四爷请自重。”哎哎哎，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好不好？
　　他讪讪站直。
　　“你好好儿休息。要什么尽管叫人取去。”
　　这人带来重要信息。十四杀了那几个打我的丫头？老四还要收拾宫里的？不过两个主谋应该没事。
　　没关系，纳兰婉婉就算了，那两下她就得痛半拉月了。现在剩下完颜氏。算了，卖十四面子。
　　这事儿算过。毕竟几条人命呐，他们能不当回事，我不行。
　　可惜我都不计较了，别人还不乐意呢。
　　完颜琴霜忍不下这口气。听说那几个死了的丫环是娘家陪嫁过来的，打小儿就跟着她。现下被十四弄死了，心里郁结，重病不起。
　　纳兰婉婉向姑姑哭诉之后，纳兰贵主儿把我叫了去。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当即慷慨歌燕市。好死不死，被小十五知道，跑上书房找十四，正好康熙在考较儿子才学。于是，此事上达天听。
　　跪在乾清宫。
　　各色人等陪侍在侧。
　　正前方龙书案后坐着康熙皇帝。
　　“下跪何人？”装什么呀你。
　　“长春宫从六品女官沈颖。”够详细了吧。
　　“你可知罪？”假模三道的。
　　“奴婢不知道。”
　　“哦，李德全，你告诉她吧。”
　　“女官沈颖，冒犯蓉嫔娘娘，你可知罪？”
　　“奴婢冤枉。蓉嫔娘娘殴打奴婢时，奴婢逆来顺受，何来冒犯之说。”
　　“娘娘无故，如何会责罚你？”
　　“奴婢实在不知，奴婢在长春宫当差，与蓉嫔娘娘并无交集，当日娘娘率众上得回廊书库，奴婢并无怠慢。不知何故娘娘要责罚奴婢。”
　　想来想去，我还是不卑不亢比较好。反正我一口咬定只有她打我，没有我不对。
　　“蓉嫔，你何故责罚宫中女官？”怪不得说老康是明君，他倒不一昧袒护自己的小老婆。
　　“她，她没有向臣妾请安。”
　　“是这样吗？”问我呢。
　　“奴婢入宫以来，规行矩步，从未逾矩，蓉嫔娘娘当日与十四福晋上得回廊，奴婢请安行礼，俱有人证。”
　　“哦，老十四，你的福晋也在场？”
　　“回皇阿玛，是。”
　　“她去做什么？”
　　“儿臣常常来往皇额娘宫中，臣妻想来是去找儿臣的。”好啊，十四，看清楚你了，现在还护着她。
　　“宣十四福晋觐见。”
　　我的膝盖。我不住悲鸣。搞不好这条命就出脱在这里了。东瞄西瞄，怎么没人带刀呀，哦，龙书案上有一宝剑。等下抢剑，杀人，动作一定要快，反正一个就够本了。这里有十四，十三，十五，还有跛豪老七，杀谁呢？
　　欺侮残废人算了。
　　转了半天歪念头，完颜琴霜来了。
　　“儿臣叩见皇阿玛。”一副娇滴滴的样子，骗吧你继续。
　　“平身吧。”
　　“不知皇阿玛宣召儿臣有何事吩咐？”
　　“下跪女官你可认得？”
　　“这不是皇额娘宫中掌书女官吗？儿臣时时曾见。”
　　“那你知道她冒犯蓉嫔娘娘的事吗？”
　　“儿臣不知。”你吃错药了？我惊诧万分。
　　“哦？那你与蓉嫔为何在书库责罚她？”
　　“蓉嫔娘娘与这女官素来不和，当日儿臣也曾劝诫过娘娘。”这才是卖友求荣。十四，你教她的？
　　纳兰婉婉坐不住了。“霜霜，你怎么能这样子说，我是帮你出气啊。”
　　“娘娘，这本就不关琴霜的事啊。”泫然欲泣的声音。哦哟，好招人疼啊。
　　“你，明明是你说你和十四爷成亲三个月还是处子之身，一定是这个狐狸精作怪，我才帮你出气啊。”天啊，怎么会有这种笨的女人啊，白白让你长在皇亲贵族之家。这边厢完颜琴霜已经在哭了：“娘娘，儿臣与十四爷夫妻恩爱，这宫中人尽皆知，你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唉，交友不慎啊。
　　她们俩正在狗咬狗。老康越听越不成话。
　　“咳，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皇阿玛，儿臣求皇阿玛成全。”十四来凑热闹了。“扑通”一声跪下：“儿臣求皇阿玛指婚。”
　　你不是吧。现在这当口？求婚？我这叫什么？偷鸡不着蚀把米。
　　“哦，你正新婚燕尔，如何又要指婚？”
　　“儿臣与女官沈颖两情相悦，求皇阿玛成全。”米搞错吧，谁跟你两情相悦？
　　“既是如此。朕就准你。”这么容易就同意？
　　“皇上恕罪，奴婢不愿意。”拼着老命我喊一嗓子。
　　“却是为何？”真是一代明君啊，知道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
　　“奴婢知道十四爷与十四福晋一向琴瑟合谐，鹣鲽情深，如今又正值燕尔新婚。奴婢身份低微，怎么堪与十四爷匹配。”哎呀，这话怎么说着别扭啊。
　　“这话不妥。”跛豪你凑什么你。“老十四心仪这女官宫中人人皆知，这女官当日还曾舍命相救老十五，自是配得起十四弟的。”
　　“哦，你就是那沈颖？抬起头来。”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
　　“果然是你，那倒是能配上十四。只是你既不惧那熊，怎么会被打得遍体鳞伤？”
　　“回皇上，当日打熊，恁的是忠心悍勇。如今娘娘责罚，虽不知道错在何处，奴婢也是不敢不从的。”挤兑你一下，看你罚不罚你小老婆。
　　“倒是个明白事理的。既如此，朕就还你一个公道。着令宗人府，削去蓉嫔封，降为蓉贵人。”就这样啊，便宜你了。
　　“指婚之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都下去吧。”什么？好，那我就盘算逃跑吧。
　　站起来退出去。揉揉小腿，我哭笑不得。挨顿打，换个小老婆当。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合着我受罪，倒便宜你老十四了？
　　十五忙过来跟我道喜，话里有点伤心：“阿颖啊，额娘说我不能耽误你，要让你幸福，不然我一定要娶你的。对不起哦。十四哥是好人，他一定会对你好的。要是那个十四嫂再欺侮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出气。我叫上老十六和老十七，弄点蛇啊什么的扔她身上。你说好不好？”
　　这敢情好。我赞许地揉揉小子的头。都够不着了，他怎么比我还高捏？
　　十三笑吟吟地走过来：“身上还痛吗？那天我不在宫里。对不住了。”不关你事啊。
　　摇摇头，我给十三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这样子就会痛，不然的话不痛了。”
　　十四携福晋过来：“十三哥，老十五，聊什么呢？”面上尽是志得意满的丑态。
　　“奴婢告退。”惹不起我躲。
　　撇下完颜琴霜，十四追上来。
　　“阿颖，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子保护你了。”看都懒看你。
　　“十四爷吉祥，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福下身子，我淡淡地。
　　“有什么事，我跟你去办？”怎么变牛皮糖了？烦不烦啊你。
　　泥人还有个土性呢。“去找死，你要不要一起！”妈的。看不出来我很不爽吗？
　　十四被我吼得一愣。
　　我快步走开，索性开始小跑。
　　一路跑回长春宫。
　　我只得淑玲一个朋友，可惜她在当差。
　　回到小屋，我关上门，想一想，把柜子推过去堵着。
　　坐在屋里，我头痛如绞。
　　妈的，事情越来越难控制了。现在指婚成了事实，小洪又杳无音信，麻药是制不出来的，十四是会天天来烦我的。无法可想。
　　烦得坐立难安。
　　脱下花盆底，开始砸东西。


心结
　　日子已经订下。我将在七月节后嫁入十四阿哥府做侧福晋。
　　现在离那天已经相当近了。可我愣是没闹明白老康怎么那么容易就同意了儿子的请求。不是说他反对自由恋爱吗？
　　而且完颜琴霜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那么容易的卖了荣贵人了？是不是向十四示好？大概是吧。
　　最近想太多事，想得脑仁儿疼。可想得最多的，还是胤禵。
　　呆在书库里，就那么窝在书堆里。
　　无计可施。
　　不是我有多么抗拒胤禵，只是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男人的爱。
　　爱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在现代，我当然不在乎，三只脚的黑猫找不着，两只脚的男人拿撮箕撮，这是我们云南的俗话。可是，在这个男权（皇权）主义社会，如果胤禵不再爱我，我将如何自处？最惨的是，我连离婚的权利都没有。
　　胤禵现在只不过才十六七岁，不错，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会爱得很疯狂，但是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连我都不敢保证自己会爱谁一生一世，何况是外面诱惑多多的一只标准金龟。
　　胤禵能爱我多久？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他又是不是在爱我呢？我并不确定。
　　一开始我斩钉截铁地说绝不当人小老婆，现在，粉红裙褂都快要上身了。难道我穿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借着别人的身体过别人的生活？
　　如果我真的没有选择权和拒绝权，那么，请给我一盏孟婆汤，让我尽洗前缘。
　　不再想就不再痛苦。怪不得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你的爱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可以真多久，我一决定就不许自己后悔了，怕你是我有苦难言的选择。”我跳上桌子，晃着脚唱歌。
　　不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人生不是太多意外吗？无所谓，搞不好我明天就又“咻”的一下穿外太空去了。
　　“阿颖，你看，我给你缝的嫁衣。”淑玲抱着东西来了。
　　“好好看，可惜，弄不好我没机会穿。”衣裳是不错，恶俗的粉红色被淑玲配上滚边和剌绣后变得如梦如幻。这小妮子要是能穿到现代，绝对胜过COCO·CHANEL。
　　淑玲拉着我让我试。好吧，何苦扫兴呢。
　　“帮我改改腰身吧，一生人大概就穿这么一次嫁衣，好歹好要露出我的玲珑身段吧。”真合身，不过我还是有挑的。
　　“好，那我拿下去了。”
　　“不要，你在这里改好了，陪陪我嘛，以后我要进宫才能看见你了。”不想嫁是不是还因为留恋淑玲？是吧，不过我不是GL哦。
　　说到底，我就是婚前恐惧症。
　　说不清是这今天我第几次叹气了。
　　“阿颖，你到底在愁什么嘛？十四爷对你那么好。唉，要是四爷也能那样子对我就好了。”少女又开始怀春了。
　　“切，四爷有什么好的，冷得要死。我比较幼稚，我就喜欢男人高大英俊，会得玩能让我笑。可惜，来到这里只有我让人家笑。什么时候别人也娱乐我一下就好了。”我的要求也不高啊。
　　“可是十四爷就很英俊啊。”
　　“可是他一点也不高大好不好？哼，他根本就是个小男生。”
　　“阿颖啊，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啦，下个月你就要嫁了。”
　　“是啊。好惨啊！我不想嫁人啊！我还没玩够啊。”身子平躺在长桌上，我仰望着花纹富丽繁杂的藻井，慨然长叹。“我很想出宫啊，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让我平平安安混到二十五岁呢？”
　　“你就那么不想嫁给我吗？”谁说话？胤禵！
　　“呵呵，也不是啦。”我干笑着爬起来。 
　　胤禵的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淑玲呢？这个没义气的。
　　“你找淑玲？我让她先下去了。”他板着脸的样子还蛮像胤禛。（对了，胤禵本来就叫胤祯。一直我都嫌麻烦。懒得仔细分。）
　　“呵呵。”我只有干笑。
　　“你想出去看看外面，成了亲我带你去。”笑一下吧，板着脸很难看耶。
　　“可是我不只是想看看啊。”我怎么说得那么小声，没出息啊。
　　“有机会我也会带你去别的地方，苏杭，漠北，都可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轻轻把我抱进怀。他的话很温柔。
　　“可是，”我咬咬牙，有些话就是要开诚布公的说。“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你能爱我多久？你的真心我还没看见。嫁了你我也不会快乐。你知道吗？”怕他打断我，我不停地说下去。
　　把我举上桌，他定定凝视着我。“我的心就在这里，”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胸口。“它只会因你而跳。”恶，这话太文艺了吧。（不过我说的也比较琼瑶就是了。但是我是看琼瑶长大的啊。他不一样，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恶心的话咧。）
　　“那，那你跟我的约定怎么办？你要食言而肥吗？我可不喜欢大胖子。”这算什么，撒娇还是耍赖？真是鄙视自己。可是，要我这样嫁过去，我还就是心不甘情不愿。
　　“好了，不说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笑着说。“省得你在宫里闷着胡思乱想的。”
　　这就是香山吗？
　　唉，云南在惯了，看见的都是大山大水。这样子的小小山包也久负盛名？既然还没有红叶，那有什么好玩的。
　　真失望。
　　不过好容易出宫，我还是很高兴。
　　拖着胤禵的手，我大呼小叫地跑跑跳跳。
　　春风轻轻柔柔的，好像情人的亲吻。走在郊外的如茵绿草上，我挽着胤禵的胳膊，既然没法子离开，那就趁现在还有爱，尽情地爱好了。
　　嫁就嫁了。
　　嫁就嫁好。
　　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等到他不再爱我，我再去爱上别人，不可以吗？
　　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忧伤？伤春悲秋并非我强项。
　　我一向是随遇而安的。
　　山脚下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鸟鸣。跟着小鸟吹着口哨，我下了决定。
　　“胤禵，我一个人上山去，要是你能找得到我，我就爱你一辈子；要是找不到，你就放了我，好不好？”面对着他，我笑咪咪地问他。
　　“好。”他的笑容里全是宠溺，等等，眼里的是什么？一闪一闪？他以为什么？
　　我的心里一阵酸。
　　我决定赌了。反正十年后，我也不过才二十五，就算是把从小沈那里偷来的青春全输光好了。
　　背着手，望着他，我倒退着一步步走。转身上山。
　　他直直的站着，我现在才发现，他已经不复那个青涩小男生了。他的肩膀宽宽的，往那儿一站，虽是离我老远，还是能让我安心。
　　坐在树背后的山石上，我望着他笑。
　　他终于开始走了，向着我走过来。他的脚步很慢很慢。
　　他低着头，走上石阶。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步子好像走在云端。
　　“胤禵，你去那儿呢？不等我吗？”
　　他猛地转回来，我给他一个大大的鬼脸。抱起我，他开始旋转。“不要，不要转了，我头晕。”
　　他的眸子里隐隐有水雾。“看甚么看，没见过啊？”我凶他。他只是笑，什么都不说就狠狠地吻上我的唇。
　　揉揉肿胀的双唇，我使劲瞪他。好讨厌，很痛耶。
　　不理他，我开始爬山。
　　在皇宫里呆久了，出来简直觉得连石头都可爱。我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真新鲜。回头看见胤禵，他就那样一直一直看着我笑。
　　“哎呀，白痴啊你。笑什么啊。”敲他的头一下。“我走不动了，怎么办？”
　　“我背你。”他一定是疯了，我不要嫁了。从他背上滑下来。我拉起他的手，大声说：“执子之手，我要与子偕老。你干不干？”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阿颖，我会一直牵着你。”他的脸兴奋得发光。
　　说完了小孩子一样的情话，我挽着胤禵，慢慢向山上走去。就这样吧，爱一天算一天。那怕是他很幼稚，那怕是他没前途，那怕是我没名份。
　　“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来过香山哦，以前来北京，我都只是逛逛街就完事了。”突然很想跟他说我的事。“听说香山红叶很有名，可惜我都没见过。”
　　“以后我会常常陪你来的。”他握紧我的手。
　　站在香炉峰上，看着层峦叠嶂，青郁苍翠。我突然好想唱阿妹的《站在高岗上》。
　　歌声在林间回荡。爱在心中飞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爱上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未来的大将军王。
　　抚远大将军。当他成为大将军时，他还会这样宠溺地对我吗？我就赌这一铺了！
　　
　　日子就在蜜里调油中过去了，三天后就是婚期了。
　　母亲和嫂嫂都来了，父兄实在是人在任上，来不了了。他们是我在这里血缘的牵系，虽然只是短短数月相处，我却真的把他们当做亲人。
　　还记得流珠，可爱的大嘴巴的流珠，她做了哥哥的妾侍。这次也被母亲带着来了。她们就由十四安排，住进了甜水井胡同新置的宅子里。
　　十四给我买了个小丫头，说是给我做个伴。和我一同年，也是十五。她没名字，打小叫丫头，十四听着不顺耳，让我给重起一个，我就把卫斯理老婆的名字给用了，叫她白素。呵呵，以后多有几个，可以叫红绫、黄绢、蓝丝了。
　　十四这次娶小，动静有点大。他重新装修了房子（当然我也有给点意见就是了），还大撒喜贴，搞得比较隆重。我有点怕惹事，略劝他几句，可惜被他沉痛的话给吓了回去。
　　“阿颖，你知道吗？上次成亲的时候，我多希望娶的是你。”话是没什么，可惜他的语气，啧啧，算了，他爱咋样就咋样吧。
　　我要结婚了？不是吧，俺生理年龄才十五岁耶。老天，这叫什么事啊。
　　经过我冥思苦想，得出结论：我不能认为跟十四是我老牛吃嫩草，因为十四生于１６８８年，他比偶大二百九十二岁。所以我决定，我要欢欢喜喜地、绝无心理负担地嫁人了。



初把相思惹上身--胤禵篇
　　初见她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只是有一双灵动慧黠的眼睛。她在宽宽的前门大街上走着，大摇大摆，神采飞扬。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突然小十五的伴读叫什么来着，大大叫了声“颖儿妹妹”。她转头停下，高兴地和那小子说话。看见我的时候，她的神情并无不同，看我好像看小弟弟一样。我心里自是极为生气。我自幼聪明过人，深得皇阿玛宠爱，文才武功莫不超出一众哥哥。可是她就那样看我，好像我跟小十五一样只是个小孩子。
　　我现在还是常常会后悔，要是选秀那时我就要了她，那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呢？其实无论如何，她都是会飞走的吧。
　　小十五来约我去看秀女的时候，我心里很是期待能见到她。
　　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受人欺侮。欺侮人我倒是常常有，可是还没见过这样儿的：这边也来一下？那有这样软弱的女孩子啊。十哥说得好，倒底是汉人。忍不住问她：“那你怎么敢一个人逛大街啊？”她回答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谦卑得体，让人听着没味道。算了，这样儿的姑娘多了去了。
　　在上书房读书，十五常常把人烦得要死，可是十六十七俩小子就爱跟着他。他的新花样很多，时不时还会蹦出些没听过的新鲜词，像什么简单如喘气，轻松如放屁之类的。常常听到那个名字，那个让我到今天仍然一想起来就胸口紧得喘不过气来的名字。
　　后来不知不觉就常常去找十五，本来我们差着五岁，玩不到一块儿，可是十三哥已经娶了福晋，老跟着他也不成样子。
　　她还真是个捣蛋鬼啊。花样百出。不过我看她都只是看我和十五玩，自己站一旁装大人。她还比我小着一岁呐。
　　跟她在一起，我笑得比十几年来加起来的还多。这皇宫之中，谁都是虎视眈眈。只有八哥叫人看了心里舒服。连我自己的亲哥哥，都是一直板着个脸，不准我这样，不准我那样。只有她，不把我当阿哥供着，她对我，跟对十五和小许一样，都是一样的。可是我不要她一样，我要她心中，把我看得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手很巧，做了纸弹枪给十五，我也很想要，可是怕她又说我是小孩子，只好忍着。当她闯了祸的时候，我很是着急，忙着找哥哥们帮忙，可惜只有十三哥没说我是小孩子玩意儿。替她受罚，我心里很是高兴，可是她眼里只有小许。其实只要她那样子看我一眼，我也愿意挨打的。
　　四哥老冷着脸子，宫里的人都有点怕他。可是当她那样扑到我怀里时，我心里真高兴，多希望四哥能常常吓唬她。
　　七夕那晚，忍不住想去看看她，她正在吹牛，说自己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一下子笑出了声。她居然没上没下地大声说话。很想训训她，省得她老是装大人。走到她身边，我才发现，不止是我一个人长大了，她也成了大姑娘了。
　　她的媚眼如丝一般，一下子就把我的心给网得死死的。听她唱起一支婉转奢糜的曲子，我的心突然一痛，她怎么会这样子伤心？难道是为了十三哥？那天晚上我见她跟十三哥坐在凝碧池边唱歌了。
　　再也忍不住心痛的感觉了，我不顾额娘宫里的那个小丫头，抱起了她。
　　躺在她的床上，搂着她的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我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一切。我不是小孩子了，跟着九哥十哥，我早就知道了很多事。可是我不敢对她怎么样，只要这样子就行，只要她乖乖地让我抱着就行了。
　　她醒了，怎么有这样迷糊的姑娘啊，身边躺着个男人还这样大胆。直到她趴在我身上，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吻上她甜美的唇，我再不舍得放开。不能欺侮她，我告诉自己。
　　她竟然叫出四哥，她竟然以为我是四哥！她竟然说我是小孩子？？？
　　好，我就让她看看我倒底是不是小孩子。
　　我有经验，而且不少，对女人我并不陌生。可是当我吻到她的泪水时，我再也进行不下去。
　　于是，那个晚上，成了我和她一生中难忘的插曲。
　　她一天大似一天，一天美过一天。于是我在每一个哥哥面前都说出我的相思，我怕，怕他们什么都不顾，抢走了她。毕竟，她还是嫌我小。
　　可谁知道，我还是保护不了她。伤害她的，是我的亲兄长。
　　我跟定八哥了，至少，在老九对她有意思的时候，是八哥阻了老九。
　　冬天来了，她也病了，是额娘屋里那个跟她很要好的小宫女说的。
　　我急得不行。
　　跑去看她。那样热的屋子里，她居然在发抖，我心疼得要命，连忙抱着她。让我温暖你吧，我在心里对她说。
　　知道冬狩她是受罪，可是又很想见到她。给她送去冬衣，她却没有片言只语。心里有点恼，只想好好地亲她，亲到她求饶为止。
　　直到安了营，我才从皇阿玛那儿溜去看她。她大概从来没到过我的家乡吧。看她兴奋得脸儿红红的，唱起了好听的曲子。
　　晚上唱晚灯儿，老十为难她，可是她多大方啊，唱得曲儿连皇阿玛都惊呆了。我与有荣焉。那一刻，我真想大声对众人说，她是我爱新觉罗胤禵的福晋，是我的。
　　老十三，你也喜欢她吗？不行的。她是我的。
　　可是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我不能扫了她的兴头。
　　第二天，她却为了小十五受了那样子重的伤。
　　要是真的有菩萨，求你们让我代替她。让她活下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拿走我的生命吧，只要她活下来。
　　菩萨果然听到了，把她还给了我。
　　大年夜，她居然睡着了！
　　小十五站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要糟。可是完全无法可想。看着她一屁股坐地上，我想笑又不敢笑。她就是这样，一时迷糊一时精明。让人怎能不爱她？
　　就着老十的话头，我依仗着皇阿玛的宠开了口。
　　可是没等我说到她，皇阿玛就笑着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我知道，阿颖是汉人，她不可能当得了皇阿哥的嫡福晋。可是，只要我爱她，不是就够了吗？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对她来说，连嫡福晋，她都是不稀罕的。
　　可惜，那时候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上元节的晚上，我找到了她。她更美了。看着她，我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可是她就那样冷冷的，告诉我她并不喜欢我。
　　我的心痛得快要没有感觉了。抱着她，我再也不放手。
　　她有顾虑，她在担心家里人，所以，她跟我订下了四年之约。
　　其实，阿颖，你担心什么呢？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不会做出伤你心的事。你在乎的，就是我在乎的。
　　只不过，我不会放弃，到死，我都会追逐着你的身影。那怕，那怕你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
　　我感激九哥，是他，把她带来我的新家里。
　　可是，看到她看八哥时的眼神，我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我不放弃。
　　所以我拉着她的手，一直。
　　四哥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他带走十五，让她留下来陪我。
　　我装醉，我想看她会怎么样对我，我想知道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她终究还是不舍得抛下我。
　　拉她坐在膝上，我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希望时光就此停住。
　　她就这样，坐在我身旁，唱了好多好多从来没听过的伤心的快乐的曲儿给我听。
　　宫里已经有人说她的不是了，我去求额娘了，额娘打小就疼我，见我为个女子伤了神，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就这样，她进了长春宫。
　　我越发离不开她了。她时常不安，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所以我从来不敢逾矩。虽然，我会忍得浑身都痛。她就是个小妖精啊，连搬书的样子都让我受不了。
　　我一直都知道，她会的东西那么多。
　　那天，她怯生生的拉我袖子的时候，我决定，就算是七哥打我，我也要保下那个太监，我见不得她求人时水汪汪的眼睛，那要是别人见了保不齐做下什么呢。我一定让她觉得我无所不能。
　　可是，在她那么骄傲地写下英吉利诗的时候，我比她更骄傲。因为，她是我的。
　　我以为，我一直都能那么幸福地和她在一起了。只要我能等，是的，我能等。
　　直到那天。
　　大清早，她就不见了，当我找她找到精疲力竭时，看到的却是那样一幕。
　　她散着黑油油的长发，披着老十三的衣裳。她在说什么？让老十三去给她拿衣服？他怎么敢！我这样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他就这样子欺侮了她？
　　她还替他拦我的拳头？我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苦涩。
　　还是四哥好，他理智。
　　她笑嘻嘻地两句话就讲明白了。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信她的。于是，苦变成了甜。
　　伸手解她衣裳。吓得她。我只不过不想让她用不相干的男人的东西。她是我的。我也是她的。
　　那天，她又在老五怀里了。
　　唉，丫头啊，你要让我怎么办？
　　这几个月来，我吃的醋比酒还多。正在无奈地等老五放开她，她就一屁股坐地上开始哭了。
　　这小丫头，撒起谎眼都不眨。
　　我知道额娘一个字都不信，可是额娘信儿子。
　　我等着听她的解释。可是她，她，她竟然在我身上放了一把火。
　　我知道了，我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她心里有我。
　　谁知不长眼的奴才撞了进来。
　　她的脸羞得红通通的，她推开了我。我心里叹气哪。可是我还是要怜惜她。我不要她不高兴。
　　我再也不敢碰她，我不能保证我还会有理智。
　　她就是一个小妖精啊。
　　冬天又来了，去年她冷成那样儿我是知道的。可是，今年，我还是不能温暖她。看着她冷得缩成一团，看着她冷得不停地动，我的心里装满内疚。
　　我要成亲了。
　　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残忍。可是要是她在我身旁，那么，我还能想像着我是娶的她。所以，我又去求额娘。
　　一心里想的都是她，所以，我故意出那女人的洋相。唉，要是她在，一定会说我不尊重人了。
　　端着酒杯来敬酒，看到她跟格格侍妾坐在一桌，我心里很痛，我不敢看她，本来，我就是想来看看她的呀。
　　这个调皮丫头，居然溜去看那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可气那女人还不让她看。我走上去，宝贝，你要看我才揭盖头的哟，不然今天晚上就让她这样子过一夜好了。
　　宝贝，好听吧。她这样叫十五，我心里火都烧起来了。不准叫，不准叫，你才是我的宝贝。
　　咦，她什么时候又溜了？我到处找她。
　　石桥上？她怎么了？谁敢欺侮她？还是她又欺侮谁？
　　大家正把她从桥栏下拉上来。她又表演什么节目了？傻丫头，很危险的啊。
　　她看着水里的首饰不知如何是好。
　　别担心，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下了水，水很冷，我的心很热。
　　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有我。
　　我从来都不碰那女人，我一直睡书房里。只是，我常常睡不着。我会想她，想得心口疼痛难忍。
　　不怕，还有三年，我能忍。
　　过年了，依礼儿带着那个女人去给额娘请安。
　　她呢？怎么不在？
　　那个女人一点儿不知趣，老是装模作样，好像我们有多恩爱似的。偷偷地看她的那个女伴儿，哦，淑玲，你可千万别去乱讲啊。
　　过完了年，我该学着大阿哥们办差了。不能时时去找她，可我心里一想起她，做什么都有劲头儿。
　　那天，当老十气得跟什么似的告诉我，她被人打的时候，脑袋轰的一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拼命跑拼命跑，都忘记还有骑马这回事儿。
　　看到她，我心痛得无以复加。那张俏生生的脸，都成什么样儿了。不过没关系，伤没关系。我不怕她变成什么样儿，只要是她就行了。至于那女人，我会好好教训的。
　　当着那女人的面，我打死了动手的没动手的那女人的心腹。
　　其实我是很残忍的，这天家的子孙，又有那个不残忍呢？
　　只不过，我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一连调教了三四天儿，才把那女人给驯好了。
　　谁知道宫里头那个还不肯放过她。
　　授意了家里头的那个，我才放了心。
　　
　　终于是如愿以偿了。
　　从此，她的笑只为我绽放。



花烛
　　“这一回，你就真成了我儿媳妇儿了。你这孩子，心气是极高的，可是老十四怎么对你，你心里也有数儿。你在这宫里，我是把你当成自个儿的孩子的。那个当额娘的不疼自己的孩子呢？以前，我怕你伤了老十四，可是现在看来，你也是个有情义的。这会子，你就要出嫁了，也是从这个家嫁到那个家里去。老十四疼你，你也要守本份，嫡福晋面前也不能失了礼数，莫给老十四惹是非，知道吗？”一大早，德妃又把我叫去训了一顿。说话自然极亲热，极温和。对这个未来婆婆，我其实没什么意见，反正以后也不住一起，不用太担心。
　　唯唯诺诺地半天，我觉得自己真是没良心，一点都不知道爱乌及乌。
　　“我这儿有点儿首饰，全数给了你吧。你平时太素净了，这回做了媳妇儿，还是须得打扮打扮才是。”说着，让淑玲给我好大一个盒子。“明儿就是你大喜了，我知道你素日和淑玲极好，这一日就让她陪着你吧。”
　　退了出来，发现淑玲的眼圈儿红红的。
　　“唉，淑玲姐，你怎么伤心了？你也要想要嫁人了？”离愁别绪向来是我大忌。不管什么样的别离，都有相聚在后头好不好？
　　“阿颖，我是舍不得你啊。”淑玲的伤感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排遣的。
　　“那好办啊，我叫十四把你一起娶回去好了。”
　　“你又来逗我。你那位十四爷眼睛里还有别的姑娘吗？”淑玲终于破涕为笑了。
　　“淑玲，我知道你的心事，我会帮你的，可是你真的不在乎他的心吗？”难道他不喜欢你也无所谓吗？
　　“是，只要他能让我喜欢他就行了。”
　　好执着啊。可惜，要是十四不是那样爱我，我也是不会动心的吧。于爱，我十分被动。
　　
　　天才刚刚亮，淑玲就领着一众人来收拾我了。
　　梳妆、上头、穿衣、打扮。
　　这梳的什么头呀，好疼啊。感觉头皮都快给扯下来了。我咬牙隐忍。化妆品用的还是十三送的那套，也不知过期了没有。这叮叮当当的东西都往身上安，真是他妈的。
　　一生人大概就嫁这么一次，不能穿纱也就是了，还得整这些有的没的。我哭。
　　我的婚纱啊，从我十岁开始，我就向往的白纱礼服啊。
　　穿上这妾侍专用的粉红色旗装，我照了照镜子，不错，还算好看，不像我。跟现代那婚纱照大同小异，反正像谁都行，就是不像本人。
　　头上大概顶着数公斤东西，我感觉自己好像一阿拉伯妇女。
　　这宫里的规矩，嫁娶是没有父母什么事的。拜别了德妃，被带到二门，没顾上和恋恋不舍的淑玲说上句话，就被罩上块红布，塞进花轿了事。
　　手里捏着个苹果，我真想像小燕子那样咬上一大口。我好饿啊。今天忙忙碌碌的，愣没让我吃到一点东西。阵阵苹果香传到鼻子里，我心里真想哭。
　　我相信我一定是只狗，家乡有句俗话——狗坐轿子不识人抬举。
　　我的头晃晃悠悠的，想吐啊。这都是饿的啊。
　　终于停了，还没等我松口气，一只脚就从轿帘下踢了进来。妈的，小十四，你干嘛这样狠啊，意思意思就好了嘛，用那么大力，差点没踢到我。
　　轿帘被掀起来，一只手伸进来扶我。迈过一火盆儿，站在一台阶前。谁拿了我的苹果？哦，拿个花瓶儿来换啊。
　　等着十四射箭。我心里有点忐忑。他可别太兴奋啊。小心，别跟米国似的，老失误。
　　“当当当”三声响过。花瓶被人接过去，换一绸带给我。下意识地拉着，就这么走向了新生活。
　　坐在炕上，胤禵出去敬酒了。听着屋里嬷嬷丫环都轻轻的。
　　坐啊坐，我挪来挪去。这怎么回事，不是吧，把我晾这儿了？
　　淑玲啊，你给我做鞋，我当然很感激，可是你也不能给我小鞋穿啊。
　　弯下腰，我开始脱鞋。红盖头也掉地上了。
　　正把红布捡起来。
　　重重的脚步传来，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十四就这样愣在了门口，连带他的哥哥弟弟们。
　　抬起头一看，我倒真是红了脸。
　　耸耸肩，我罩上红布，坐回炕上。
　　一屋人没人多话，只有喜娘的声音说着吉祥话儿。
　　称杆挑开了红布，映入眼帘的是胤禵温柔的笑脸。我扬着脸儿看着他，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喜娘把我们的衣襟下摆结在了一起。
　　交杯酒也递了过来。
　　我晕陶陶地喝下了这杯甜美的酒。
　　看着胤禵的脸，我轻轻地说：“从今以后，你必不再为我而伤心。”可是我好饿。这句还是没敢说。
　　“老十四，今儿哥哥我可得听新弟妹唱曲儿，过了今天，那是再也听不到的了。”是老十。其实，从那天他从完颜琴霜手里救了我，我就知道他其实并不是坏人。
　　十四眉一扬，我已经站了起来。他跟着我起身，说道：“十哥，你醉了。可别闹兄弟我了。”
　　“十爷，前儿你救了我，我也没什么谢的，就唱一曲作谢礼。”握住十四的手，我笑吟吟地说。“今天我的婚礼，谢谢各位赏脸，我就唱我现在的心里话吧。”
　　看我一眼，十四笑了。
　　“会不会渴望冬的阳光，若你不在身旁；能不能踏上梦想的天堂，跟着你的信仰；会不会陶醉夜的凄凉，若爱不曾来访；怎么会甜蜜相思反复尝，如果没有对象。爱情的力量谁也无力挡 一瞬间攻占心房 能让转动的世界失控了方向 悲伤的事情四处逃亡。我看到爱情的真相写在你的眼眶，当你深情的凝望；我感到爱情的迹象落在你的肩膀，铜铁般的坚强；我看到爱情的真相握在你的手上，当你拥入我胸膛；我感到爱情的迹象在有你的地方，我是幸运的帆停靠在温柔的港，宁愿放弃大海洋。不再游荡。”
　　“你为我放弃了海洋，你会后悔吗？”十四不顾众人在场，拥我入怀。
　　“你说呢？”我扬眉一笑。
　　就在这一笑里，他物我两忘，吻了下来。
　　屋里有抽气声，脚步声，慢慢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心跳声。
　　“咕噜。”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怎么了？”胤禵终于离开我饱受蹂蔺的唇。
　　“我好饿啊，今天一天都没给我东西吃。”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有一刹那的失神。“过来，我喂你。”张开口，吃下点心。
　　“不行耶，我吃这个不会饱。”我早说过我是南方的好不好。
　　“那我让人给你煮。”吩咐了下去。
　　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我扑哧一笑。以前呢，我是天天叹气。现在，老是在笑。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想不到这令人期盼的新婚之夜，会因为我肚子饿被搅局。
　　弯下身子去揉脚。下一秒，脚在他手里，轻轻帮我褪去鞋袜，“我帮你揉揉。今儿可累不？”
　　“有一点。”气氛怎么这样怪异？我都不像我了。他温柔倒是见过，我温柔看官们可曾见过？
　　老天，让我逃离现场吧。
　　实在是太诡异了啦。我怎么变了那么多。
　　“我的面。”我惊喜地赤脚迎上去。
　　白素惊讶地看着我光着脚坐桌子边风卷残云。
　　“下去吧。”十四无奈地走到我背后，“慢点吃，小心噎着。”
　　好的不灵坏的灵，我果然噎到。一杯水及时送到。
　　“好饱。真舒服，上帝保佑，阿门。”习惯性的恶搞动作又出现了。刚刚我一定是饿的，没力气，所以才软趴趴的。
　　他的眼神灼热，我忍不住扭头让开。
　　“那个什么，十四爷，你看，要不要我去别的屋？这个嘛，嗯，呃，现在也比较晚，那个，你这里有客房吗？或者我可以睡那里。”这个年龄，应该还是不要做那种爱做的事比较好，会妨碍发育的。
　　“不，你今天晚上只能睡这里，永远都只能睡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他的呼吸急促，打横抱起我，向床榻而去。
　　“不要啊。刚刚吃过东西，不要做事啦，很不卫生耶。”我情急之下，低呼出口。
　　“那怎么办？我想你想得好苦啊。”将我放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看着我，那温柔仿佛要将人溺毙。
　　“那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这不是个好提议，可是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了。
　　“我们有一生可以走。”什么嘛，人家很紧张不行吗？你就不能合作点儿？
　　“可是我有点怕啊。”说实话，以前的经验我并不会比他少，可是这一刻，我的心却不争气地跳。手下意识地攥紧衣襟，我闭上眼不敢看他。
　　天翻地覆。晕沉间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我和他。
　　他的吻缠绵细密，一点一点地燃烧着我，就这样，我迷失在他的柔情里。
　　昏昏沉沉只觉得一会儿是火，一会儿是冰，我又是欢喜，又是难过。风头浪尖上我仿佛一叶轻舟，被胤禵带向波涛深处。　
　　好容易风平浪静，我的脸上烧得难受。表现太差了，我暗自嘀咕。我居然纯情得就像十五岁的沈颖。
　　“我的表现很差吗？你那里去比较过？”耳边传来一阵低语。
　　给他一个大白眼，人家自言自语你也来偷听，没风度。
　　转瞬，对上他漆黑晶亮的眼眸。烛影摇红中，他英俊得像是一个梦，让我意乱情迷。
　　“我想我爱上你了。”轻轻吻他一下，我凑近他的耳朵。
　　“我知道，刚才我已经证实了。”他的笑不再是温柔的，而是，可恶，他笑得像个小痞子。
　　我上当了



占断天上人间福
　　哎哟，这怎么浑身都痛啊。
　　强自睁开眼，红绡帐内，春光无限。胤禵正一脸坏笑地凝视着我。
　　低头一看，任我老脸厚皮，也不禁晕生双颊。昨晚一夜的抵死缠绵，现在我身上竟然未着寸缕。裸露肌肤尽是红紫吻痕，看上去有够羞人的。
　　看看胤禵，想起昨夜的疯狂，我的心一阵甜蜜。生而得婿如此，夫复何求。他对我的爱，至少现在是满满的。
　　胤禵眉飞色舞的。环住我的腰，低低地问：“好吗？”
　　“什么？”我不解地问他。
　　“睡得好吗？”
　　“怎么可能会好，痛死了。”我不假思索地。
　　“哈哈……”他大笑起来。吓我一跳。不理他。自顾自掀被起身。
　　“阿颖啊，宝贝儿，对不起。”他笑声渐歇。“昨晚上，对不起，答应你的话我没做到，我等不及了，我等不了三年，对不起。”拉我入怀，看着我的眼睛里有真诚的歉意。
　　答应我什么？没有啊。
　　可是这样子肌肤相亲，要着火的。我羞涩地拉起被子，他的身子又覆了上来。
　　“不要啊，我没力气了。”我低低的声音被吻堵住。
　　良久，他放开我红肿的唇。“宝贝，宝贝。怎么办？我没法子放开你。”
　　“可是我真的很痛。”我咕哝着。
　　“所以我饶了你。”他的话很不耐听耶。我嘟起嘴。我可不敢搭话了。
　　就这样躺着也不是个事啊。
　　“今天我应该做什么呀？是不是要去给你老婆请安呀？”一个侧福晋需要做点什么？好像没人教过我。
　　“你就是我老婆啊。不用管那个女人。在这府里，你爱做什么做什么。”
　　“真的？那我要领个男人回来呢？”逗逗你。
　　“你敢！你这丫头啊，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呀你。”他的下巴顶在我额头。“这话可不能再说了，我会吃醋的。”
　　“嘻嘻，谁管你吃不吃醋啊，我可要起床了，太阳照到屁股了。”挣开他的怀抱，自顾自起身穿衣。
　　身上好痛啊，我脚一软，差点摔倒。他箭步忙来，抱住我。
　　我霎时脸飞红。
　　唤了人进来，自在帐后洗浴。
　　换好衣裳出来，坐在妆台前挽了个简简单单的髻，看着他：“这样行不行啊？不行的话我叫人来重新梳过。”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好肉麻。
　　“好饿啊，我要吃饭去了。”站起身，出门去。
　　“好，吃饭去。”追上来，拉着我的手，携手出了门。
　　门外侍立着的太监呆了眼，我脸上一红，甩开他的手。“不让我牵着，你知道上那儿吃去？”他的手随即上了我的腰。
　　瞪他一眼，你都不在乎我更不用怕不是。挽起他的手，我娇嗲嗲地说：“胤禵，我身上好痛，你抱着我好不好？”
　　“好。”他倒是干脆。一眨眼，我腾空而起。
　　双手搂住他脖颈，靠在他胸口，我才不去管什么礼教人言。
　　让人煮了碗面，我挑起来呼噜呼噜地吃。看着他用瓷勺慢慢喝着粳米粥，我有点自卑；“跟你比起来，我真是没教养啊。”
　　“我就喜欢你这样。”他的眼里只有宠溺，绝无嘲讽。“对了，晚上得进宫去给太子行礼，这是家礼。”哦。事儿挺多。
　　“那德娘娘那儿呢？不是应该晨昏定省吗？”这超极大户的礼我可是还摸不准呢。
　　“明儿一早去再给额娘请安，你要起早一点儿了。”
　　吃了早饭，没事做，我跑书房找书看。
　　胤禵好脾气地陪着我。“你不用上班吗？哦，不，上朝吗？”嘴快，说溜了。
　　“不，我那儿也不去，今天就陪着你。”“好呀，真不错，这封建社会还有婚假。”我真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子，这都说的什么啊，以前我可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胤禵他什么都没问我，还是那样幸福地笑。
　　呼，长出一口气。“你这书房里可真是要什么没什么。无聊死了。”找遍了，都没找到一本儿能看的书。抽出一本孙子兵法，我有一页没一页地翻。
　　“想看什么书，我让人找去。”“好啊，你记下来吧。搜神记，山海经，对了，金瓶梅。”没看见他拿笔的手一颤。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那种书？”语气很是认真。
　　“拜托，千古淫书耶，很有名气的。你不知道吗？”
　　“你很想看吗？”
　　“是啊，很好奇咯。”我可没发现有人的神情已经不对了。
　　“那我们来写好了。”他长身一立。
　　“唔，现在是白天啊。色狼啊……”
　　现在，我是彻底起不了床了。
　　
　　时间好快，我一觉醒来，日已西沉。胤禵他就坐床边看着我：“起了，今儿晚上得去毓庆宫呢。”
　　他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衣服都换好了，一身儿朝服，衣冠楚楚，俊朗非凡。
　　可是我午饭都没吃耶。
　　草草吃了点东西，又像昨天一样，任人摆布。
　　换上品级服色，顶着个大大的旗头，踩着花盆底，上了马车，一径往宫中去。
　　以我故宫资深导游的身份，当然很容易就到了毓庆宫。不过以前虽然和十四十五到处捣乱，我也没进来这里过。进了门，一屋的明黄色晃得人眼花缭乱。
　　偷偷瞄瞄，一屋子人倒是没几个不认识。
　　正位上那位比较陌生，大概就是太子爷了。长得还不错，就是有点老。
　　跟着胤禵跪下去：“臣胤禵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奴婢给太子请安，太子爷吉祥。”哎呀，错了，我小声惊呼出口，随即连忙掩住口。
　　一场哄堂大笑。我就说呢，这中国人的奴性真是根深蒂固，我这奴才当惯了，一时还倒改不了口了。
　　“十四弟，你们起来吧。”太子的声音很温和，我对他好感度上升。
　　起来站在胤禵身侧。
　　“主子，时辰到了。”一个老太监躬身道。
　　“那就开始吧。”太子笑着温言。
　　早有宫女捧着茶盘站在了我身边。
　　看了看胤禵，我冲他挤挤眼儿。垂着眼上前。
　　自然是有人带路的。
　　跪在太子面前，双手举起茶杯：“太子爷请用茶。”
　　“好。”太子接过去抿了一口。旁边太监扬声：“太子爷赏十四侧福晋玉如意一对儿。”磕个头站起来，有东西收，倒是挺划算哦。
　　再来是老大。这回不用跪了，我弯腰递上。上次多亏他和老三救了我，我心里倒是很感激的。
　　老三温文尔雅的，送的东西也文气－－一套儿书。很珍贵的吧，应该。不然他怎么送得出手啊。
　　老四还是那样儿，冷冷的，好像有点儿憔悴。送了一对儿翡翠马。
　　老五的脸上好像是很难过的样子，端着我的茶，怔怔半天儿不动，好奇地看他一眼，他一震，手抖抖地喝了下去。
　　跛豪一定是跟我犯冲，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他倒是出我洋相。
　　“十四侧福晋的英吉利诗写的极好，一定是才学过人，我也不吃你这杯茶，只要你做首诗咱们品评一下。”没这理由吧，不喝拉倒，作诗免谈。
　　我弯着腰，举着手，一言不发。
　　十三先开了口：“七哥，这怕是于礼不合，你先吃了茶，作诗待会再说吧。”
　　老三也随着咐合。死老七，终于伸手接过茶杯，端在手里没动作。
　　撇撇嘴，下一位。
　　到了老十，我生怕这位大嗓门的爷又给我难看，低声祷告：“十爷，别玩我了，我腰都直不起来了。”还好还好，这回他没多话，默默喝茶。
　　终于完了，我长出一口气，手不自觉地就往后背伸。
　　“现下可以作诗了吧。”大哥，啊不，七哥，别玩了。
　　“是啊，上次十四侧福晋替七哥作的英吉利诗皇阿玛很是称赞。不知十四侧福晋可否赐教？”这是十二，关你什么事啊。
　　难道让我背林妹妹的葬花吟，在这场合？还是菊花诗？或是秋窗风雨夕？全不合时宜。偏偏颂圣地我一首都不记得。
　　“说的是，那不如我来出个题，就让十四弟妹以洞房花烛为题可好？”太子啊，胤礽啊，我刚刚还说你是好人啊，你怎么这么整我啊。
　　我为难地看着胤禵。他脸上波澜不惊，难道他以为我真的才学过人？
　　我只好自救。小小声地说：“不作行不行啊？我现在作不出来啊。”
　　一众人等好像串过词：“不行。”
　　突然灵机一动。金大大啊，对不起了，盗你的版。
　　我想起了《鸳鸯刀》里夫妻刀法的招式名，大概可以混充一下吧。
　　绕着胤禵走起了路，我一边走一边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阿颖，你干嘛啊？”好奇宝宝是小十五。
　　“人子建七步成诗，我再怎么也比不上他吧，所以我得走八步儿。”笑咪咪地回答十五。
　　“听好了啊，女貌郎才珠万斛，天教丽质成眷属。清风引佩下瑶台，寒月照妆成金屋。刀光掩映孔雀屏，喜结丝罗在乔木。英雄无双风流婿，却扇洞房燃花烛。碧箫声里双鸣凤，今朝有女颜如玉。千金一刻庆良宵，占断天上人间福。”为了怕著名的“蚊子狱”，我改了一点点。
　　“好一个占断天上人间福。老十四，你果真好福气，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儿。又漂亮，又有才学，哥哥我可真是羡慕你啊。”太子当先喝采，却无人附合。
　　胤禵伸手握住我手，眼里厉光一闪。我一看众人，尽皆不以为然。太子也变得有点儿讪讪的。
　　气氛干嘛这样沉闷，难道我抄的诗不好？不好也得给面子不是，这些人，真不会做人。
　　“臣妾谢太子爷夸奖。”我福下身去，好歹这是个识货的。
　　“不错不错，确是好诗。老十四这媳妇儿果然好才学。”老五出声了。
　　谢谢谢谢各位大哥大姐。我撞撞十四：“给点掌声嘛。”
　　好容易大家吱了声。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我走到角落，看着他们兄弟和乐融融，倒也是心生欢喜。
　　“刚刚太子那样轻薄你，你为什么还给他圆场？”老五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
　　“轻薄？没有啊，他夸我漂亮，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吗？原来你们大伙儿约起来孤立太子？
　　“你呀，那么聪明，你难道就听不出来吗？算了，别放在心上。”他轻叹一声。“你的诗倒是极好。果不负才女之名。”
　　“你怎么知道我是才女呢？”咦？难道进宫的时候还审查过？
　　“老八派人查过。刚巧老七在场。”他的神情不变，语气却不同。他在惋惜什么？“所以他才考较你。”
　　这话里有信息。我什么地方露了马脚？可是老五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们开始怀疑我了？怀疑我什么？我的心情立刻沉重。
　　老五什么时候也走开了，也对，我是弟媳妇，要避嫌。
　　十四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好累，我们回家好吗？”扯着他的袖子，我哀求他。
　　“好好好，我们这就告退。”他一直都会这样宠我吗？
　　在这皇宫，这个恐怖的牢笼里，我至少还有他，不是吗？


初识
　　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那首盗版诗。
　　有清一朝，康雍乾三代，文字狱越演越烈，我心里有数。改了那个犯讳的“明”字，可是，那句“占断天上人间福”呢？
　　中夜披衣而起，面对窗外，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怎么办？怎么办？康熙此人，并不见得如某人写的那样圣明，《鹿鼎记》里也写过庄廷陇的明史案。我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闯下滔天大祸啊。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胤禵在背后环住我。“怎么哭了？告诉我，有事不许瞒我。”他的话并未让我安心，我更加忍不住泪水。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他，他也会像我这样伤心吧？可是，我真的不能也不敢再在这里生活。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把我扳过去面对着他：“是不是因为太子？你放心，我会让他后悔的。”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望着他，我只是流泪。
　　紧紧把我抱住，他一迭声说：“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你说话啊。”
　　我说什么？我说我害怕你的父亲，你的哥哥？说了又能怎么样？毕竟你还不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啊。
　　“求求你，你一定要对我家里人好一点，好不好？”哽咽着，我只能这样了。胤禵是明摆着不会有事的，他可以活到乾隆年间。可是沈家呢？
　　“好好好，你这小丫头，怎么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哭得唏哩哗啦的？你的亲人还不就是我的亲人？”他最近怎么老爱说这“好好好”？我破泣而笑。
　　搂住他的颈子，就让我趁着有爱赶快爱吧。
　　
　　蜜月过完了。
　　这一个月，我们都在郊外的庄子上，浑忘日月，只有两情缱绻。
　　恋恋不舍回了家。
　　生活还是一样的蜂蜜拌糖－－甜上加甜。
　　早上醒来，胤禵已经不在。
　　白素侍候我起床，正在吃早点，有人来了。
　　是完颜琴霜。
　　无奈之下，我福身请安。
　　“福晋吉祥。”这奴婢二字，从此休要提起，这就是嫁十四的好处之一，再不必对没什么地位的某些女人低声下气。譬如现在这个。
　　“妹妹不必多礼，现下这家中，只得我们姐妹二人，自是要多多亲近才是。以前姐姐不懂事，跟着蓉嫔娘娘胡闹，妹妹不要见怪才是。”她倒是开门见山哦。好吧，我不见怪。
　　“不知道姐姐前来，有何贵干？”我才不跟你客气。你喜欢装你就装好了。
　　“琴霜听闻妹妹久负才名，想来和妹妹闲聊解解闷。”
　　“可惜我一点都不闷，妹妹我还有事儿呢。姐姐不如早点休息？”偏不给你面子又怎么样。
　　现在我是一点腌脏气都不想受。
　　“不知道妹妹有什么事，姐姐我可否效劳？”你还有没有一点自尊心啊？
　　“大概不可以，因为我要洗澡啊。”还不走。
　　“那妹妹你尽管自便，听说妹妹这里颇多新奇之物，琴霜倒要赏玩赏玩。”唉，那你呆着吧。
　　就这样，十四不在家的时候，原版林妹妹就老搁我这儿呆着。
　　
　　又过年了。
　　这一回，我可以坐着了。可惜，我还是很困。我开始怀念春晚。
　　十四越发的成熟了。婚姻果然让人成长。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做些什么？”躺在他的臂弯里，我迷迷糊糊地不想答话。“宝贝，我听说那个女人天天来找你，她有没有欺侮你？”烦啊。扬首吻住他的唇。不要说话了。我想睡了。“皇阿玛要南巡，我和老十三随扈。你在家里要乖乖地。”什么？他要出门？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要啊，你不在家我怎么办？一个人好无聊啊。而且要是有人欺侮我怎么办？”我最近是越来越爱娇了。整个一恋爱中的女人。
　　“不会的，我给你留下几个侍卫，你也不要随便出门。这府里的人都知道你才是正牌福晋，谁敢欺侮你，看我回来不收拾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皇子又怎么样。
　　“那我能不能出去玩啊？”期盼地看着他。“不准说不。”
　　“你要是闷了，就去找八嫂玩，我已经跟八哥说过了，她会好好招呼你的。”
　　“不要，我才不要跟女人玩。没劲透了，都只会讲是非。”而且还会讲我的。
　　“不会的，八嫂脾气和你差不多，你们会合得来的。”咦，这话有毛病哦。
　　“你是不是暗恋过八福晋？”不然怎么会喜欢我咧。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好像很紧张。手臂紧了一紧。
　　“我喘不过气来了，松点啊。不然的话你怎么知道我们脾气差不多，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像你八嫂？”心里好像酸酸的。我居然开始吃醋了。
　　他给我一个让人迷醉的吻。“小傻瓜，是八哥说你们脾性相同。八嫂打小在宫里长大，我可没少受她欺侮，怎么敢喜欢她。”
　　“哦，那你娶我是因为可以欺侮我咯？”
　　“正是如此。”他欺身上来。
　　又是一个甜蜜的夜晚。
　　
　　天刚刚亮，我就醒来了。
　　望着胤禵，我的手划过他高高的额头，浓黑的眉，挺直的鼻梁。他真的好帅啊。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陷入他的柔情里。
　　他今天就要走了。
　　默默起身，给他整理行装。
　　我慢慢地叠着衣服，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傻丫头，我不过略去几月就回来了，你要是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呀。”靠在他胸前，我紧紧地抱着他，想把自己揉进他身上去。
　　替他一件一件地穿衣，一颗一颗扣扣子。他实在忍不住了。
　　“颖，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哭。想我的时候只能笑，知道吗？别人欺负你你就打他。一切在我呢。我会给你写信的。要是你实在闷，你就去找五哥，阿哥里他读的书最多，你跟他一定谈得来。但是你不要再迷迷糊糊的了，你傻气起来的样子会生事的。”五哥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咬着后槽牙说的。他在吃醋吗？这才是飞醋呢。
　　“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笨，会喜欢我吗？”这才叫萝卜青菜，各有一爱。
　　“我才不笨，我是这世上最聪明的男人，因为我娶了个会打架，会写诗的福晋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打架？”不是老四说的吧。
　　“那几个丫头在我面前不会说假话的。”那几个？哦。
　　撒开手，不理他了，那么残忍。
　　“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但是你要相信，我不是残忍的人。”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的味道还在身侧枕上。一个人的夜晚，真的好难熬。
　　振作，我要快快乐乐的，等十四回来。
　　
　　每天，我都在大街上闲晃。老北京比起现代小了不少，没几天，大街就逛完了。现在，我专钻小胡同。
　　逛得累了，随便走进一间酒楼。
　　嗬，人还不少。
　　四顾一下，窗边一桌只得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二十多，女孩不过十二三岁，穿着贵气。
　　我走过去。“不好意思，我可以搭个座吗？”
　　男子冷哼一声，女孩抢先开了口：“坐嘛，我们只有两个人。”
　　呀，好熟悉的声音。“你是云南的？”我激动地开口。
　　“哎呀，哥，见着老乡了。”女孩子也很高兴，拉拉兄长衣襟。
　　“你是云南那点的？”男子看我一眼，淡淡开口。
　　“我是昆明的，不过老家在威楚。”
　　女孩跑到另一桌去，拖来一个黑漆漆的大汉。“乌诺大哥，你们老乡在这点。”
　　果然是楚雄的，开口就打彝话。我连忙：“我不是彝族。”
　　乌诺憨憨一笑，说起别扭的汉话：“我是鄂加的。”
　　“哦，双柏的。你们的大锣笙很好看呢。”我有个同学就是那里的。
　　乌诺转头说了几句彝话。一个须发俱白的老头近前来：“真是难得，在京师在遇上了家乡人。不知道小姐贵亲何在，可否引见？”倒是一口官话，只是隐隐仍有滇音。
　　我仍是少女打扮，他自是不想与我多话。“我是一个人在北京。”
　　“姐姐，你叫那样名字，我叫沐雪，三点水那个沐。”女孩满脸稚气，清秀可人。
　　姓沐。“你们是沐王府的？”此言一出，另桌好几个人手往腰间伸去。我一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沐雪兄长四处望了望，倒也没有什么人注意我们。
　　“姐姐，你莫去外头说嘎。”沐雪拉着我的手亲热得很。
　　我点点头：“不会不会，我晓得。我叫张颖婕。”
　　沐雪兄长站起：“走了，小雪，莫挨她罗嗦了。”女孩依依不舍地拉着我不放。挑挑眉毛，我说：“妹妹，我住在甜水井胡同沈宅，得闲来玩。”
　　他们反清复明，一定是不想太多人知道来历的，只是这里鱼龙混杂，刚刚说的话虽然声音不高，可难保有心人听到。
　　得去找人打听一下沐王府在满人眼中的立场去。可别连累了我。
　　找谁呢？老八？这人不太可靠，而且不熟。找老四去。从上回打过架，我还蛮喜欢他的，因为他没有报复我啊。本来应该找老五，但他不常在府里，不大好找。
　　站在四贝勒府门前等待通传。正好胤禛下朝。下了马车，看见我他明显一滞。
　　“不知道十四弟妹前来，这府里的人多有怠慢了。”那拉氏已经迎了出来。
　　请过安进了门，寒喧一阵我直奔主题：“我想找四爷问一问十四爷的事。”
　　那拉氏会意一笑：“如此，那小莲你带十四福晋去爷的书房吧。”
　　推开门，胤禛站在书桌前，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沈颖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福身请安。
　　转过身来的老四淡淡的：“十四弟妹何必拘礼，你自唤我四哥即可。”
　　“四哥，我想问问十四的消息。”我顺杆儿爬。
　　“你怎么会想起来问我，老十四的事儿老八才最清楚。”话里不是不失落的。
　　“我就喜欢问你不行吗？”我恢复他书库养伤时没上没下的说话方式。
　　“今儿有驿报，老十三有信来，老十四的也有，你没收到？”
　　“我一早就出来还没回家咧。”
　　“怪不得打扮得像个汉人小姑娘，又溜出去玩啦？这是老十三的信，你看吧。”从桌上拿封信递给我。
　　切，满纸都是正事，就没提到我。也对，我关人家什么事？老十四的事倒是有。说他颇受荣宠。
　　“四哥，你知道云南沐王府吗？我今天在天桥听说书，人家有讲到耶。”
　　“那是前明将领封的王。”
　　“那他们现在呢？”
　　“没什么啊，只要他们不作反，朝廷不管他们。”
　　是这样啊，那就是没事了。找书看。胤禛坐下办公。
　　东拉西扯跟他胡混。
　　胤禛站起来：“走吧走吧，你在这儿我什么都做不了，真不知道老十四怎么受得了你。”
　　嘻嘻一笑，闪。天地会？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整天上街。
　　许昌浩要结婚了。约了他出来午饭。准备饭后去给他买礼物。
　　席上小许似乎有心事，跟他说话带理不睬的。对我态度也很不好，火气很大的样子。
　　“小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呀，你要对我有什么不满你也告诉我不是，我好改啊。”望着他我诚恳地说。
　　“阿颖，对不起，我就是心里烦。”他低下头喝闷酒，再也不说话。
　　气氛沉闷得要死。
　　小许的贴身小厮在门口抻头缩脑的。
　　“福子，进来吧，有事儿吗？”
　　“回福晋，有人去府里找三少爷，给留下这封信。”
　　“阿颖，上次你让我替你找的人找到了。我托了镖局里的朋友，听说那个洪什么来京城了，住在悦来客栈。”
　　找到洪熙官了啊。唉，现在没事了，他倒出现了。不过也算我朋友啦，说什么都得请他撮一顿，聊尽地主之谊。
　　“对了，福子，回去把我寄在你家的剑拿来。”
　　拉着小许，提着小洪送的剑，直奔悦来客栈。
　　许昌浩在前台询问，我自坐下来喝茶。岂料，又见故人。
　　沐雪兄妹刚好下楼，见我皆感意外。
　　沐雪小妹妹兴冲冲地跑过来：“张姐姐，你来找我吗？”
　　我一下子张口结舌。“是是是。”只好唯唯诺诺。
　　小许过来了：“阿颖，掌柜的说洪熙官他们的人都出去了。我们是等还是？”
　　“张姐姐，你认得洪大哥呢？”小沐妹妹是个好奇宝宝。
　　我举起物证：“是啊，这剑就是他送我呢。”
　　沐某一把夺过剑，仔细研究：“不错，正是洪师弟多年前用的。在下云南沐霖，与洪师弟系出同门。”说完大马金刀坐下来，默不作声了。
　　小沐妹妹清脆悦耳的声音不停地问东问西，小许世家子弟，幼居京师，口甜舌滑，哄得小沐雪娇笑连连。
　　等啊等。日薄西山，门口才出现了英姿勃勃的古装李连杰。
　　洪熙官一行六七人，年纪各不相同，有须发俱白的老者，有青衣素履的老尼，也有韶年芳华的少女。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走在边上，微微笑着的一个中年人。他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但是，却有一种向心力，让人忍不住就想靠拢他。
　　“师父。”小沐妹妹已经站起来打招呼了。
　　青衣老尼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旁边的白衣美貌少女笑吟吟地回答：“小师妹，等急了吧？”
　　“师姐，你们去那点啊，也不喊我。”小沐跑过着挨挨擦擦撒娇。“对了，洪大哥，有个姐姐找你。”洪熙官顺着看了过来。大概他是不记得了我，面上表情有点疑惑。
　　算了，不记得就算了。“哦，你就是洪熙官啊。”小许已经开了口。
　　“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我们可有认识？”洪熙官温言开口。
　　我耸耸肩：“不好意思，以前你给过我一把剑，喏。”我扬扬手。“听说你来京城，本来想尽点地主之谊，不过你们那么多人，我就不打扰了。”上前，把剑递给他：“希望你在北京玩的愉快。”
　　“沈小姐，你不是在宫中吗？我一时都不敢认。”小洪并不接剑，笑着说。
　　“我已经出宫了。”不想多说了，人家都不记得我，何苦自讨没趣。
　　“师父，陈先生，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位沈小姐。”小洪转向老者和中年人说。
　　老者伸手就往我上拍，我一偏身子让开。他又是一掌，这一下可厉害，掌风呼啸而来。我呆住，不是吧，这样打我？“师父，沈小姐没功夫底子。”小洪伸手架住老者。“这是我师父，江湖人称入云龙。”小洪介绍说。
　　“老夫万云龙。不知小姑娘你师父是谁，怎么教的啊，好好一根苗子就这么糟蹋了。”老者万云龙惋惜地看着我。
　　“万老伯好，我师父就是你这徒儿洪熙官啊。”我礼貌的回答。“两年前入京的路上洪大哥教了我一点。”
　　万云龙瞪洪熙官一眼：“好小子，这样根骨上佳的人才，你怎么不代为师收徒？”
　　“人家是官家小姐，要入宫的，怎么能当你徒弟？”小洪咕哝。
　　“既是官家小姐，你怎么能教她功夫？”老尼姑发话了。面对我，又说：“你是汉人？”“是，师太。”“既是汉人，又如何进宫？”“家父在旗。”“好好的汉人，入什么旗，汉奸。”老尼姑面如寒霜。
　　”师父，这里人多口杂，你老别吓坏这位妹妹。”美貌少女连忙搀住老尼。
　　“好了，咱们到后面去说话吧。”中年人说话了。我奇怪地看了看另外两个人，他们一直都一言不发。两人年纪差相仿佛，都在三十上下，从容淡定，气度不凡。
　　跟着他们进了后院。这里倒是清静得多。
　　“沈小姐，请坐。”中年人倒是很客气。
　　“各位前辈请坐。”我也跟着客气。
　　“在下福建陈永华。不知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中年人问小许。
　　“陈永华？你是陈近南？”我倒是大吃一惊。他不是在康熙中叶就死了吗？“你就是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陈近南？天地会的总舵主？”
　　小许当场呆住。在场众人纷纷拨出兵刃。小洪目瞪口呆。
　　“哦，小姐倒是有识见。不过是江湖朋友过誉而已。”陈近南扬手止住众人。
　　原来小说真有可以当历史书看。“那你有个徒弟叫韦小宝吗？”
　　“这却是从何说起？”陈近南大摇其头。真是一真十假。
　　这回真的惹到麻烦了。满清排除异己是很有名的。我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来历。我们也没有见过。我和朋友只是走错了地方。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拉起呆呆的小许，转身出门。
　　这些人我不能惹。
　　我好好的吓了吓小许，我倒是放心他，可是怕他口没遮拦，到时候沈许两家危矣。
　　回了家，再也不敢出门。
　　
　　过了几日，德妃召我和完颜氏进宫。
　　陪着德妃闲聊。说着说着说起了我和完颜氏的肚子。
　　“这阿颖进门没几月老十四就伴驾南巡，没消息也就是了。琴霜你入门也一年多了，怎么还是老样子啊？”德妃闲闲说。
　　“额娘说的是，琴霜不孝，对不起额娘。”完颜氏眼圈红红的。
　　听着她们没油没盐的废话，心里烦得不行。
　　好容易德妃打个呵欠，累了。侍候着她休息。我和完颜氏自由活动。
　　好不容易进宫，我拉着淑玲去探望密嫔和十五。
　　跟密嫔聊天也是很累，找个借口溜了。干脆，到景阳宫找十五去。十五现在在那里跟着老五和十二读书。
　　“阿颖，你来了，我好想你啊。”一见我，十五就像考拉似的扑来挂在我上。
　　“十五爷，你小心啊，我现在还没你高呢。”这小子，怎么还是长不大。
　　十五讪讪地下来。“阿颖，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呢？”
　　“因为我没有进宫啊，这都要问，你真是。”扁扁嘴，奚落他。
　　“好久不见，十四弟妹。”老五走过来。
　　福身请安。因为十二阿哥也在。跟十二不熟，不敢太放肆。
　　十五拉着我就要回绛雪轩。
　　“老十五，你的功课还没完呢。”十二板着脸训他。
　　“算了算了，明天让老十五补上吧，十四弟妹难得进宫一趟。”老五打圆场。
　　“那十五爷你在这里做完功课吧，我等你。”到时候功课退步又成我的错了。
　　坐在一旁喝茶。十二自是盯着十五做作业。
　　“还好吗？十四的嫡福晋有没有欺侮你？”老五什么时候来到我身旁坐下，淡淡地问。
　　“当然好。反正我白天都在街上，晚上回去就睡觉，她那有空欺侮得到我。”跟老四老五我总是很放松，说起话来也随便。
　　老五不说话了。我也就默默坐着。
　　拉着老十五的手，我们慢慢的走着。十五已经高我一头了，长得越来越好看，以后一定迷倒大票妹妹。
　　再说一遍：冤家路窄啊。
　　又遇上了纳兰婉婉，这回她倒是没跟那个卖了她的朋友在一起了。
　　“臣妾给蓉贵人请安，蓉贵人吉祥。”可惜，她的地位比我高哦。
　　二话不说，她就一巴掌甩过来。十五上前一步，不拦不让，那一个耳光就恰恰打在十五脸上。“蓉贵人不知为何要打儿子？”十五脸上一副气极模样。“我，”她有点尴尬。“我不是要打你。”
　　“我问纳兰娘娘去。”十五拉着我转身就走。留下纳兰婉婉在那儿欲哭无泪。
　　“你真要去找贵主儿？”我问十五。
　　“那儿啊，我才懒得去。反正也不甚疼。”十五笑嘻嘻的。“上次她打你我找机会教训过她了。哼，她要敢欺侮你，爷我饶不了她。”
　　“十五，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姐姐，轻轻儿的就好。”我心里一阵甜蜜的酸。好想哭，他们对我都很好，可是最后是不是胤禛还是不放过他们？
　　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还是我也自身难保？
　　不知道完颜氏吹了什么风，德妃居然把我留在了宫中，说是陪她作个伴。
　　留下就留下好了，正好和淑玲好好聊聊。
　　德妃例行公事早睡，我和淑玲就跑上回廊里聊天儿。
　　“阿颖，你倒好，有十四爷疼着，我就可怜了，四爷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淑玲幽幽地开始讲心事。
　　“我说过会帮你，可是要怎么帮说实话我也没谱。对不起哦。”不是不内疚的，淑玲对我那么好，我却帮不上她什么忙。
　　淑玲被找她的冬莲叫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回廊上发呆。
　　一阵轻响，有人来了，我连忙坐正。少惹麻烦吧。
　　是老五。他很意外。
　　站起来请安。
　　“十四弟妹不用拘礼。”这话怎么听着耳熟？“我上来找书。”每次你都找书，真是爱看书啊。不过他看的书我是一个字都看不懂的。
　　“要不要我帮忙？”客气一下好了。
　　“如此多谢十四弟妹。”他还把客气当福气了。
　　两人都没多少话，就在书库里默默地翻找。
　　“哎呀！”我被壁虎吓了一跳。我生来就怕这种很像蛇的东西。
　　“怎么了？”老五紧张地忙过来，一把揽我入怀。
　　挣开他站远点。“没什么。”我低头不敢看他。这气氛太暧昧了。
　　他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我往后一退，背靠上书架。
　　“你……”他叹了口气。“你不必害怕，我只是一时情急。对不起。”见我没反应，他一顿足，转身出去。
　　我背靠书架，慢慢坐下。这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老五他难道？还是我反应过度？可是我相信我的直觉。
　　就这么怔怔地坐着，我在心里使劲想胤禵，快回来吧。
　　生活实在是太没劲了，一点乐趣都没有，胤禵你快点回来吧。
　　
　　刚刚走出回廊，一把长剑就架上我的脖子。
　　“皇帝的奏折放在那里？”怎么那么老套啊，又是黑衣人，又是密折的。还好不是找四十二章经。
　　“大哥，拜托你有点创意好不好？奏折有什么好找的，皇帝又不在宫里，折子都是快马送去他所在的地方上的。”多罗嗦两句教教你吧。
　　“少废话，快带我去找。”是个没耐心的。
　　“你这样子走不了几步的，现在虽然晚，可还是有人的。”我跟唐僧好有一比。“不如你跟我进去，我去找套太监衣服给你穿上好办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白痴啊你。
　　“因为我不想死。”自顾自折进回廊，他也跟了上来。
　　“你最好别玩花样。”他加了一句。
　　翻个白眼给他看。“那，你看好了，我是一个小小宫女（量他也分不清），是进不去乾清宫的。而且奏折放在那里我也是不知道的，你要找什么，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他沉默。半响。“我要找一本二十年前的旧档。”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了，我现在还没有二十呢。”
　　“沈小姐，你既然与洪师弟交好，能否就请你去替我找一找？”啊，他怎么知道我？
　　“你是谁？”
　　他拉下蒙面黑布，没印像啊。“我是洪师弟的大师兄，甘凤池。”哦哟，很有名嘛。怎么其貌不扬的。
　　“那你要找什么？我看我行不行？”说来听听无妨。这些人高来高去，进皇宫如履平地，得罪了也不比满洲人更好相与。
　　“我要查一查二十二年前究竟是谁出卖了我天地会，害得刘香主大败，以致台湾拱手让与满人。”
　　“咦，不是施琅平的台湾吗？刘香主是谁？刘国轩？”我一时嘴快。“更何况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说不定那个汉奸早就死了耶。”这怎么查得到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嘛。
　　“你认识刘国轩刘香主？”
　　“切，我还知道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呢。”
　　“不知道姑娘烧的几柱香。”他有点激动。
　　“烧你个头。我不是你们的人。不过我很敬佩你们的。”加个但书只是为了保命。“我说你还是出去跟陈总舵主商量一下再说比较好吧。这宫里保卫工作究竟怎么我也不太清楚，要是你陷进去就不好了。”
　　“多谢姑娘提点，在下这就出宫。”阿甘抱拳作揖。随即“咻”的一声，飞走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老是惹到些乱七八糟的人。
　　别的穿越女主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不是遇上千古明君康稀，就是遇上康师傅；不是跟老四温柔，就是跟老八缠绵。我倒好，就混个小老婆，老公还不在家，还整天提心吊胆的。
　　我强烈抗议，我要换作者！！！！！！沉醉不知归路
　　不知道完颜琴霜安的什么心，让我留在宫中，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我心里还是毛毛的。
　　一出宫，回了家我就直奔卧房翻看胤禵给我的信。还好，全都在，但被人看过了，因为我夹在里面的头发不见了。
　　不是这么简单吧？难道她调虎离山只为看几封情书？无所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她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
　　我又恢复以往的生活。
　　整天都在街上晃。有时候看捏泥人都能看一下午。时不时跑到老四家里混饭。
　　四福晋那拉氏很雍容很大气，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特质。去老四家，我多数还是去借书。
　　知道老四和十四不对盘，所以我也想借机拉拉关系，他们毕竟还是亲兄弟，我真的不想十四以后被老四压制。
　　老样子，混到天黑透了我才回家。
　　进了府门，看见大家的神色都有点不对，看着我好像很同情的样子。
　　不是完颜琴霜要对付我吧？想了一下，立即转身，我还是去老四家借住一晚比较好。
　　“侧福晋，十四爷回来了，正在房里等你。”
　　什么！胤禵回来了？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撞开房门，我看见胤禵正在房里绕圈子：“找到福晋没有？！快，再去找。”他的火气好像很大。
　　扶住门框，我呼哧呼哧喘。“胤禵。”他猛地回头。一把抱住我。
　　“颖，颖，我想你，我想你。”他呢喃着，火一样灼热的吻不停落在我额头、眼睛、面颊上，最后吻住我的唇，尽情吸吮。伸手勾住他颈子，我醉倒在他的激情里。
　　幸福生活正式开始。
　　
　　“阿颖，我们满洲旧俗，你得给我绣个荷包。”抱我坐在膝上，胤禵对着我耳朵吹气。这小子，越来越会调情了。“哎呀，我不会绣花啦。我给你做件衣服好不好？”别提荷包这茬了。“不行，荷包也要，衣服也要，以后我只穿你做的衣服。”“那我还不得累死。你要什么样儿的荷包？我找淑玲要个样子去。”“我今儿进宫去找她要。对了，过几天我没事，带你去郊外庄子上骑马。”好啊好啊，自从十四回来，我就再没出过门了。
　　勾着胤禵的颈子，我想起了遇上陈近南的事。告诉他吗？
　　“胤禵，我跟你说个事儿。”还是要说，事无不可对人言是我的态度。
　　“是不是你有了？我要做阿玛了？”他的脸上有极度的喜悦。
　　“不是啊，拜托，我才十六岁，我还不要生孩子。对了，你们这里能避孕吗？”这才是个严重的问题，这时代医疗水平落后得很，十六岁的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别让我出师未捷身先死才是。
　　“为什么？额娘想抱孙子了。我想要你给我生个儿子。”他期盼地看着我。
　　给他扫扫盲吧。“大哥，现下妹妹我才十六岁，你不是想让我生个孩子然后壮烈牺牲吧？没娘的孩子可是会很可怜的，而且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咧。”
　　“你胡说什么。你要不想生那也由你，让我好好疼你两年再说。”他仍旧笑嘻嘻的。
　　“对不起，胤禵，我知道你们皇家对子嗣看得很重。要不，你去那边？”还是别为难他也别为难自己。“我知道七出之条，要不，你再纳几个妾好了。”不是我大方，实在是不想冒险。
　　“不，我说过我只要你一个，没关系，我可以等。皇阿玛和额娘那里有我。别担心。”紧紧抱我一下，他的笑容却让我心里愈加不安。
　　就这样，跟他胡混一下，我又忘记说陈近南的事了。
　　“福晋，十四爷让奴才把帐薄子拿过来给你看。”他上朝去了。管家赵顺儿给我抱来一摞子帐本。“这府里的事，十四爷吩咐下去了，让您当家。”什么？不要，我才不要管家。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要拿来烦我。我经手的数据动辄上千万，十四那么点小小家当还是让别人管去吧。
　　“这家，以前是谁在管？”
　　“回福晋，就是奴才。”赵顺儿恭恭敬敬的。
　　“那以后还是你管吧，只是月底把帐薄拿来我看就行。对了，这些现在就留下吧，我看完再还给你。”不管也得有个谱，不然入不敷出这人可就丢大了。
　　坐在书房里，理了一下午。我先把资产负债表做了出来。嗬，十四小子蛮有钱哦，郊外有好几十处固定资产。可惜我没兴趣做生意，不然这小子还是个不错的无形资产。
　　看着画得明明白白的图表，我嘴都笑歪了。胤禵这个公司还真不错，现在我是老板娘了。职工不少，还全部低薪没有假期。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白素，让赵管家来一下。”
　　吩咐了下去，以后每月每人轮休四天，加薪二成。
　　“你这么着，可别把这家给折腾跨了。”十四笑吟吟地走进来。
　　“会吗？难道你不太会赚钱？”我瘪起嘴。“那早知道我还不如嫁给老九呢。他可是出了名的有钱人。”
　　俯下身，他拉住我的手：“放心吧，赚得再少也能可着你花。怎么？你画的这是什么？”他拿起来细细看。“这资产是什么？银行存款又是什么？”我一把抢过来：“你看不懂的。以后再给你讲。”
　　“对了，这书房可别让外人进来。这府里保不齐有别的人。你说的话人家才听，我在这家里可没什么威信。”虽然没什么秘密，但是小心点比较好。
　　“好好好，全依你。”从结了婚他就一直好脾气。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坐在马车上我哼着歌。十四没有骑马，在身边陪着我。
　　夏天又来了了，再过几天就要例行公事避暑了。可是我不会骑马，十四抽了几天时间带我去庄子上学。
　　“我说算了吧，我不去了。你带大老婆去吧。”倚在十四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省得学起来好麻烦。”所有的穿越女主都拿骑马没辙，我也不会例外吧。
　　“有我呢。满洲姑娘个个会骑马，别让人家笑你哦。而且以后你才可以跟我到处去玩啊。”我快要被十四的温柔淹死了。“骑着马跑起来跟飞一样哦。”
　　“少来，我开车都只开40码。我才不要飞。”当年的车在城里老塞车，40码还算快的了。
　　“开什么车？你老是说些奇怪的话。”他并没多问。我呵呵傻笑着混过去。唉，我要不要告诉他我来自未来呢？算了，小心他像许仙一样被吓出好歹来。
　　“吁……”马车停住了，我掀开车帘跳下车，哎呀，在车上坐久了，脚一软，跪倒在地。站起来一走，惨了，扭到脚踝了。胤禵抱着我，着急地住屋里跑。
　　“忍住点痛，啊。我给你揉揉。”看着他蹙着眉头焦急的样子，我没来由地一阵心酸。是什么样的爱，让这样一个血统高贵、俊逸不凡的男人半跪在地上，心痛一只扭伤了的脚？
　　“胤禵，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直到你不再爱我。”揉揉他的头发，我清清楚楚地说。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再爱你呢。”他头都没抬，继续帮我按摩。
　　“这一下，马大概骑不成了，怎么办？”他要是很想我骑，那我就好好学。“不过没关系，我不怕痛。”
　　他站起来，把我抱上床。“怎么骑不成，我抱着你就好了。”走过去关上门。“现在我们来做点比骑马重要的事。”
　　“不要啊，大白天耶。”我的微弱的抗议被暴力湮灭。
　　缠绵之后，房内满是甜蜜的味道。
　　躺在胤禵怀里，我悠悠地问他：“哎，我不去行不行？实在是会很闷耶。”
　　“不行，因为我一定得去，我不可能把你留在京里的。”他的手真是不老实。甩开。“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你还没去过热河行宫，这次我带你去好好玩玩。”
　　“切，少来了，热河行宫那不是避暑山庄吗？现在不是还没建好吗？”迷迷糊糊的，我又开始乱说话。
　　“什么避暑山庄？在外面可别乱说话了，别人会生疑的。”他并不深究，好像他早就知道我跟他不一样似的。
　　“你不生疑吗？”我还是忍不住，管他会不会尽变历史呢，他要是问我，我一定告诉他。
　　“不，你就是你，是我的亲亲宝贝。”为什么不问呢？其实在这里，有时候我真想找棵大树，对着树洞说出三百年后的事情啊。
　　午后，胤禵抱着脚伤未愈的我去看我的马。
　　“喏，这就是你的马，给它起个名字吧。”一匹很可爱的白色小母马，很像《乱世佳人》上美蓝骑的那一匹。“它很温驯的，你不用怕。”
　　“我才不会怕，叫什么呢？”我摸摸马头。“我要叫它QQ，你说好不好？”
　　他一头雾水。“什么抠抠？太古怪了吧？”
　　“夏虫不可语冰。跟你说不清，反正我就叫它QQ。”想纪念我的小奇瑞。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真好。吻他一下。让他笑得很幸福。害得旁边的马夫直了眼。
　　“去把爷的马牵来。”他的脸变得真快，看向马夫的眼冷冷的。
　　好高的一匹大黑马啊。我伸手去摸。“等一等。”他惊呼出声。黑马大概不喜欢我，一脚踢了过来。抱着我身手敏捷地一跃，踢空了。“这马性子烈，只有我能骑，你可要小心。”他看马的样子怎么那么，宠溺。我噘起嘴：“真讨厌，你怎么可以这样子看一匹马耶。你只能这样看我。”“这是我十二岁那年皇阿玛赏的，那时候它还是匹小马。”他的眼里有着骄傲。皇帝赏的很了不起吗？
　　他过去跟黑马叽咕了一下。“来，现在你可以摸了。”
　　“才不稀罕。”搂着他的脖子。“我要回去了，没劲。”
　　身子一轻，人已经在马上了，他环抱着我坐在黑马上。“驾。”跑起来了，哎呀，慢点。我会怕耶。一阵阵风吹在脸上，我使劲往后缩，想缩到他怀里去。“是不是，像在飞一样。”耳边是他的大笑声。
　　“我害怕。”我也大声地说。
　　他纵声大笑，只是抱住我的手紧了一紧，却丝毫不肯停下。“你做了满人的媳妇儿，可不能像汉人女子那般胆小。”
　　“你是汉人的姑爷，可不能像满人那样大胆。”我不肯示弱，回敬道。
　　一勒缰绳，黑马立即停下。我止不住前倾，整个人都扑在了马头上。他双手环住我的腰肢，一用力，我们下了马。紧紧抱着我，他的脸在我头发上摩挲。“宝贝儿，你叫我怎么样才能少爱你一点儿啊。”他一声长叹。
　　
　　在庄子里一连住了七八天，现在我能一个人胆战心惊地骑踏雪（就是那匹悍马）了。小小QQ更是不在话下。脚也好了。
　　“胤禵，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家了？”毕竟出来好多天了。他都不用作事的？“那好吧，我们明天就回去。”倚在他怀里，慢慢走回庄子。
　　“十四弟好兴致，带着十四弟妹来这里逍遥。把事儿全扔给我们，八哥，九哥，你们说该怎么罚他们？”又是大嗓十。
　　“你们怎么来了？”一下马，我跑到老十身边问。
　　风华绝代的老九代答：“我们忙得焦头烂额，老十四居然跑这里躲着，我们当然要来逮他回去。”
　　老八在一旁微微笑，并不多言。看着他云淡风清的样子，我不禁又失了神。胤禩气质高华到极点，简直就不似人间所有。
　　胤禵走过来揽住我腰，不动声色地掐我一把，才让我回过神来。
　　“八哥，九哥，十哥，请厅中叙话。”当先引路。
　　摒退下人，十四问：“八哥，不知朝中又出了什么大事，让你们老远亲自跑来。”
　　老八望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慢慢聊，我下去准备晚膳。”人要识趣不是。
　　胤禵手一带，我就坐倒在他膝上。“八哥有话请说。”那三人的脸色古怪得紧。任我开放现代，也是羞得老脸通红。“让我起来吧。”我小声说。
　　“八哥，阿颖和我本是一体，有事不必瞒她。”胤禵重复。
　　我小声嘀咕：“问题是我对朝廷的事不感兴趣。我天生不具政治敏感性。”
　　可惜没人理会我。四个八八党的开始商讨军国大事。
　　固始汗的后代拉藏汗擒杀第司桑结嘉措后，立即向康熙皇帝报告经过，并称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平素经常化装俗人出游，酗酒好色，不守佛门清规戒律，是桑结嘉措所立的“假达赖喇嘛”。康熙皇帝早已愤于桑结嘉措匿丧不报、勾结准噶尔部等情，此时遂即加封拉藏汗为“翊法恭顺汗”，赐予金印，同时下令将仓央嘉措解送北京处置。
　　“仓央嘉措，你们说仓央嘉措？解送北京？”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昏昏欲睡的我立即清醒过来。
　　“你知道仓央嘉措？”老十奇怪的看我。
　　我浑然不觉有异：“他的情歌很有名的啊。一个把帽子戴在头，一个把辫子甩背后，一个说请你慢慢走，一个说请把步儿留，一个说心儿莫难受，一个说很快会聚首。他的诗歌用白描手法，情真意切，很是感人。”读书时候同寝某女迷他迷得要死，整天在宿舍吟诵该人诗歌，连累我也开始喜欢他。
　　老八慢悠悠地开口：“此人乃是钦命要犯，十四弟妹万不可造次。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是了。”
　　“压根儿没见最好的，也省得情思萦绕。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轻轻吟起这一首我最喜欢的，拉开十四的手，我站起来。“你们商量事情吧，我先下去了。”
　　心里不是不感慨的。
　　世事无常。
　　当年，谁的想像力会丰富得想到，我终有一天，能有机会见到仓央嘉措。


有多爱就多爱
　　坐在北上的马车里，我的心里很是温暖。
　　掀开车帘，望着远远的胤禵的身影，我一阵甜蜜。
　　一直忘不了那天，胤禵抱着我商议政事的情景。我知道八八党心有所谋，也知道他们各自下场凄凉。但是，在胤禵那样理所当然的话语里，我却知道，从此，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生死与共，荣辱齐担。
　　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是不是应该让他放弃胤禩，转向老四？
　　那个晚上。
　　胤禵狂野得不似往日，他再也不像平时那样温柔。他甚至弄痛了我。
　　不明所以的我愤怒地推他掐他，他却仿佛没有痛觉，直到滚热的火焰在我体内迸发。
　　听着他的呼吸从粗重渐渐转向平静，我委屈极了。
　　默默转身面壁，自尊在与感情争执。
　　“对不起。”他用力扳正我的身子，用一连串吻安抚我。“我忍不住了。我受不了你每次都那样子看八哥。上次我生辰时你这样，今天你也这样。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不是他。”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竟有着浓浓的痛意。
　　老八？他以为我喜欢老八。呵呵呵。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躺进他的臂弯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我用手在他胸前画圈圈。“我喜欢的人是你，爱的人也是你，看老八是因为他比你好看。听清楚没有？”
　　闻言，他紧紧把我抱住，大力得好像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喝醋了。”
　　主动献上一个吻，我热情地在他身上探索，成功地引发他另一波激情。
　　“今晚你对我很粗鲁，我很不满意。所以，现在，我不负责灭火。”推开他，我故作严肃地看着他说。
　　他呻吟一声：“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惩罚我？”
　　“我就是要这样惩罚你，因为我很生气。”嘟起嘴，我装模作样地开始吸鼻子。
　　听着他叹气，听着他咬牙，听着他无奈的低吟：“这个坏丫头。”我沉沉睡去。
　　笑声出现在车外。“宝贝儿，闷吗？”掀开帘子，看见胤禵关切的脸。骑在踏雪上，他英武不凡。
　　“还好啦，想着你就不闷了。”听见我毫无掩饰的表白，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宝贝儿，你乖乖的，到了营地我就来找你。”握一握我伸出去的手，他纵马跃开。
　　转进车里，白素在那儿忍笑忍得满脸痛苦。“好了好了，你要笑就笑出来吧，我又不会骂你。”我没好气地撇撇嘴。
　　“福晋，十四爷对您可真好。”白素一脸羡慕。
　　“我对他不好吗？”好像真的不及他对我好哦。
　　
　　从京城到热河，需出喜峰口，过京、围沿途所建饮水的“茶宫”、吃饭的“尖宫”、带有宫苑两部的“住宫”，最后才到热河行宫，即避暑山庄。
　　今年不过康熙四十五年，行宫不过略具规模而已。我记得这避暑山庄前后一共盖了八十多年。
　　山庄以山名，而胜趣实在水。整个湖区一泓清水，洲岛错落，一派江南水乡秀色。右边湖上的三座亭子叫“水心榭”，屹立在石桥之上，结构匀称，明快轻盈。前面的这条长堤将左边的环碧、中间的如意洲和右边的月色江声连接起来，从高处看，这一堤三岛形状如灵芝，所以康熙皇帝给它起的名字叫芝径云堤。环碧岛上建有东、西相邻的两个庭院，各有殿三楹，名字是“澄光室”和“环碧”。在环碧殿以北，临近湖边的地方，有座草亭，形似斗笠。月色江声岛上每当月上东山之时，远山如黛，近水鸣吟，诗请画意，真是美极了！门殿以北有“静寄山房”、“莹心堂”等多组建筑。 
　　这次前来，只有四阿哥，五阿哥，八、九、十、十三和十四几个来。德妃仍然荣宠不衰，与密嫔一起来了。
　　看见多数都是熟人，我也就不是太紧张了。虽然康熙这个超极大boss比较恐怖，但是只要我小心一点，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康熙就住在烟波致爽斋里，两位娘娘一个住东所，一个住西所。
　　运气很好，十四分在月色江声岛上的莹心堂。跟八阿哥住一块，老八在静寄山房。
　　老四和老五住在了水心榭。
　　老九老十两个住环碧岛上。
　　只有十三单着，一个人住位于观莲所北的“金莲映日“。由此也可见十三是颇得康熙喜爱的。
　　大家都携眷。但是只有十四带着的是小老婆。当时下了马车，我看见了一派珠围翠绕。没敢多话，笑得脸上肌肉都僵了，才算是安顿了下来。
　　坐在妆台前卸下叮叮当当的首饰，却见镜子里胤禵进来，一袭青衫，没穿马褂，只在腰间系条雪白的汗巾，衬着他白皙的脸庞，桃花似的眼，越发清俊。我就在镜子里呆呆望着他。快步走过来，他挤在我身边坐下，轻轻地搂住我：“这里还好吧？累不累？”
　　“不太累，就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想起那些个跋扈的贵妇，我不由打个冷颤。这些满洲贵妇是看不起我的，只不过十四的面子在，没有给我难堪罢了。“我可不可以就呆在屋里，那儿也不去？”望着他，我可怜巴巴地问。
　　“这可不行，额娘已经让人来催了，让你过去陪着呢。四嫂和十三嫂都在那儿了。”唉，无奈地重新披挂。就算十四再宠我，婆婆大人那里，我还是没胆子敢不去。
　　进了德妃屋，里面已经坐得满满的，满人不太讲究礼法，自是胤禛，胤祥都在。连同他们各自的妻子。
　　胤禵拖着我的手给德妃请了安，我又依顺序一个个地福下身去。
　　静静地坐在一边，我很不想说话，就低眉顺眼装乖巧。
　　“老十四媳妇儿的笑话儿可是很有趣的，今儿让她给大家说一个。”怎么说到我头上去了，抬起头德妃正笑咪咪地望着我。为难地看一眼胤禵，他扯一扯嘴角：“额娘，儿子和阿颖成亲快一年了，她还没给我说过笑话儿呢。额娘是怎么知道她会说笑话儿的？”
　　“十四福晋以前在宫里，老给娘娘说呢。”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我瞪淑玲一眼，小丫头做个鬼脸，凑到德妃耳边叽咕。不知道啊，淑玲什么时候这样受宠了？难不成快嫁给老四了？
　　胤禵大力捏我手一下，凑过来：“讲吧，讲一个给我听。”
　　搜肠刮肚想半天，我终于想起一个既不黄色又没超越时代的。
　　“做人，到底是实在的好。”“为何？”“我偷了一只狗，卖给人家，谁都不要，后来送还原主，他们很高兴，倒给了我10两银子。”
　　“哈哈哈。”豪爽的十三先笑了。
　　“这偷狗的倒是聪明。”胤禛也淡淡地说。
　　几个女人捂住嘴笑。
　　不是吧，这笑话其实没什么好笑的嘛。看看胤禵，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宠溺的神色，我心里一甜，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忘记了屋里的人。
　　“咳，咳，老十四，”德妃叫了十四一声，我一看，屋里的男人都走了。只留下女人们古古怪怪地看着我。“你们先回去吧。”
　　我害羞地低下了头，只听见十四告退。跟着十四出了门，我真是觉得很尴尬。
　　五月榴花红似火。
　　想不到，行宫之中还种有石榴树。我挽个小包包，趁着大家都在睡午觉的机会，跑去捡石榴花。
　　走着走着，到了金莲池子边，看着接天映日的荷花，我好想摘一朵啊。四处瞄瞄没人，我趴在水边，伸出了魔爪。
　　“你在做什么？”我吓得一激灵。手边伸来一只手：“起来，你这样子很难看。”扭头一看，是胤禛。
　　“四爷吉祥。”站起来我福身请安。
　　“你想要这花儿让下边人给你采就是了，怎么一个人跑了来？老十四呢？”他还是淡淡的，真是郎心古井水，波澜永不起。
　　“十四爷在午睡，我睡不着，到处走走。你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好像是十三爷住吧。”
　　“我找老十三有事儿。”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来了个小太监。“给十四福晋摘几朵莲花儿送去。”胤禛吩咐下去。
　　我又福一福：“四爷，我还有事儿呢。”我还得捡石榴花儿去。
　　在行宫内乱跑，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怕。在这塞外江南，好像人人都跳出宫廷的束缚，随和，温情。
　　老十怎么在石榴树下一个人站着？
　　走过去请安。
　　“十四弟妹，怎么到这儿了？”怎么看到我人人都会意外。
　　笑一笑。“我来捡石榴花。”
　　“捡了作甚？”一边问，他一边蹲下帮我。
　　才不要告诉你。我要作菜的。
　　“拿去埋了啊。葬花你听说过没有？”逗逗他。
　　捡完地下的，我看了看老十，瞄瞄树上的。还是没胆当着他像刚刚那样连树上的也摘。
　　他长身一够，将枝头的摘了下来：“这些你也要？你到底弄了去作什么？”
　　“吃啊，很好吃的啦。不过没你份哦。”我挑挑眉毛，告诉你也没什么。打开包包，让老十把花儿放进去。
　　“十四弟妹，我有件事儿想求你帮忙。”他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
　　“你说吧。赴汤蹈火，两肋插刀。”我大大咧咧地说。
　　他笑了，其实老十也蛮俊的，只不过哥哥弟弟出色太多，把他给盖了。仔细一看，他的笑有点苦涩。“不知十四弟妹可知道什么疗妒的方子？”
　　哦，有啊。红楼梦里有提过嘛。“呵呵，你拿冰糖炖雪梨，多吃几剂就好了。”
　　“只是不知要吃多少才见效？”他很着急的样子。
　　我忍不住了，蹲下把脸埋在手里，大笑起来。“一天不行一月，一月不行一年，一年不行十年，总有一天会好的。”好容易笑停，我正色看着他。
　　叹口气，他扯扯嘴角：“十四弟妹不要打趣我了。”
　　“其实，沟通消除隔膜，真诚融化壁垒。只要十爷有心，十福晋又如何生妒嫉？”留下他在沉思，我得回去看十四了。
　　找了好几天，我才把材料找齐全。
　　今天，就是我和胤禵结婚一周年纪念了。
　　一大早，我就起身了。
　　今天，胤禵他们要去行猎，女人们都在宫中不能去。胤禵怕我气闷，昨儿个晚上，哄了我一晚。
　　胤禵斜倚在床头，笑咪咪地看着我梳妆。“宝贝儿，过来，让我香一个。”浅浅一笑，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胤禵清清亮亮的眼眸让我又失神了。他用力一拉，我伏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宝贝儿，我真不舍得离开你，那怕是一小会子儿。”他的叹气声在头顶上响起。
　　“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早一点回来，我等你吃晚饭呢。”抬起头，我望着他撒娇。
　　“好好好，全依你，我一定早早儿回来。”他还是那样。“你想要什么？我猎回来给你？”
　　“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浓情蜜意让人醉。
　　帮他穿上戎装，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门。
　　我开始准备今晚的烛光晚餐。
　　家乡鲜花称斤卖，是“云南十八怪”中的一怪。在那里，鲜花不仅仅是欣赏的植物，而且还是餐桌上时兴的菜肴，几乎每一种可食之花都与菜谱联系着。
　　今天，我就要做一桌鲜花宴。
　　钻进小厨房里忙忙碌碌。这一辈子和上一辈子，我都没有下过厨。爱情的力量果然是谁也无力挡。经过半天的奋战，菜终于做好。
　　在这期间，我用了无数的食材，打烂了无数碗碟，手上烫起了无数的小泡。
　　看看天色已晚，吩咐人把桌子抬进卧房，铺上雪白台布，放上一瓶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摆上专门订做了带来行宫的银烛台。我开始梳洗打扮。换上了悄悄做的吊带晚装，挽起长发在头顶，化了个美美的妆。我坐在桌旁开始等胤禵。
　　白素敲敲门：“福晋，十四爷回来了。”
　　我连忙点燃了蜡烛，揭开盖在菜上的银盘，等待我的爱人。
　　胤禵推开门，就这样愣在了当场。
　　他手里的小鹿发出了哀鸣，十四手一扬，把小家伙扔了出去。
　　走上前来，不顾身上的盔甲，他一把抱住我。“宝贝，你今天好美啊。”
　　“大哥，放手啊，硌痛我了。”蹶着嘴，我用力推开他。“你看，我亲自做的哦。尝尝好不好吃。”挟起菜，喂进他的嘴。
　　看着桌上的芙蓉花豆腐羹、清炒石榴花、茉莉花蒸蛋、肉酿牡丹和荷叶笋尖樱桃汤，胤禵的眼眶却红了。
　　什么都不说了，他就那样紧紧紧紧地抱着我，再也不肯撒开手。
意外
　　骑在我的小QQ上，围场上尘土飞扬。
　　今天是女人专场。正如十四所言，满洲女人个个善骑猎。皇妃、公主、命妇以及贵族小姐们，正在下面大显身手。
　　站在一个小山包上，躲在树荫下，我才没什么心情去比赛。
　　十三福晋跃马而上。“阿颖，怎么不下去？”
　　兆佳氏骑术甚佳。放弃机会来邀我，我也不好不给她面子。笑一笑，控马跟她下去。
　　小QQ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很是兴奋，不停打着响鼻儿。跑得倒是很欢，可惜本身素质不大好，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垫后。
　　骑在马上，我无可无不可。倒是兆佳氏替我着急：“阿颖，你倒是快点啊。”
　　“十三嫂，你先去吧，你马术不错，可别让别人占先。”这时候可是贵族女眷出风头的时候，任兆佳氏再淡泊，可也不能太坠了十三的名头不是。
　　“那你……”她有点犹豫。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她一扬鞭，疾驰而去。
　　拉着缰绳，我任由QQ自已作主，爱快就快，爱慢就慢好了。“马儿哎，你慢些走哎慢些跑哎，我要把这动人的景色看个够。”哼哼着歌，我在马上东张西望。远处鲜花盛开，一提缰绳，过去看看。
　　不知不觉，人声已无。我四下望望，真是的，怎么跑那么远，这里是那里呀？但闻水声潺潺，我下了马，慢慢循声而去。
　　转过小树林，果然见一水潭，流水自上游飞泻而下，甚有瀑布之色。潭中小小游鱼在石间穿梭。潭边绿树稀疏，时时得闻鸟鸣。
　　把QQ拴在树上，我坐在水边石上，除去鞋袜，伸足入水。好惬意啊。
　　小鱼在我足趾间游动，一时兴起，我干脆脱去外衣，挽起裤管、袖管，在浅水中捉起鱼来。
　　多久了，没有像这样充满童趣地玩过了？甚至前生，我都想不起来究竟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光。
　　“小牛的哥哥带他去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唱着以前学了教小侄女的歌儿，我快活地在水中嬉戏。
　　好容易捉到一小条鱼，我高兴坏了。捧着鱼儿，想着应该把它放在那儿。
　　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身影。
　　骑在马上，站在树影里，点点光斑洒上他身，竟是英武俊逸、卓尔不凡。
　　我手一松，小鱼重回水中，愉快地在我小腿间游动。
　　放下衣袖，我慌忙上岸。谁料踩到青苔，我脚下一滑，栽倒水中。
　　“该死，我的手。”手按在水边尖石上，立时割破。
　　骑士翻身下马，快步向我走来。我避无可避，呆呆捧着手望着他。他一言不发，将我拉起，撩起长衫，撕下内衫布条，抓起我手缠绕。
　　“不用包，没事的，一点点小伤而已。”我呐呐说。
　　“怎么这样不小心？”他的声音低沉威严。我不禁心中一惊，手不由自主一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声音竟带了哭音。“你不用给我包了。”用力想抽出手。他却握住不放。
　　“为什么这样怕我？”他的声音变得平和。“像在回廊里那样不好吗？”
　　“四爷，求您放开，小心别人看见。”我无奈极了。
　　“叫我胤禛。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你已经跑得太远了。”放开我的手，他却抬起了我的下巴。“像回廊里那样，我们好好说说话。听见了吗？”
　　我已全身湿透，被他揽在怀中，连带他胸前衣襟也尽湿。“四爷，您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哀哀求恳。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已是有夫之妇，自当守礼。
　　幽幽一叹，他放开了我。脱下外衣，披上我肩头。“我自己有。”把衣服还他，我自穿上自己的。
　　两人竟一时无言。
　　我首先打破寂静：“四爷，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他继续沉默。
　　“四爷，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是说没娶回去的。”趁此机会，我想为淑玲牵牵红线。
　　“有。”回答得真简洁啊。
　　我不死心：“那能告诉我是谁吗？是不是我认识的呀？”唉，这红娘不好当，不能直接了当的，不然淑玲多没面子呀。
　　“你认识。”多说几个字会死吗？给他一个大白眼。
　　“是谁是谁？告诉我嘛。”心情很激动，拉住他的手臂摇。冰山也会喜欢别人哦，真是八卦好材料。却没注意我现在的模样已经有撒娇的成份。
　　他身子一僵。察觉有异，我赶忙撒手。他却手臂一长，圈住我身子：“你想知道什么？你觉得很快活？你招惹了老十四，现在又来撩拨我？”
　　“我没有啊。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淑玲。”手抵住他的胸，我只想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我喜欢的是你，你满意了？”
　　乍闻此言，我哑然失笑。“我知道你很讨厌我，可也不用这样吓我吧。”我松了口气，他一定是想吓唬我。
　　“对了，你真的喜欢淑玲吗？那你把她娶回去吧。”不罢休地想做媒。
　　他寒潭一样的眼睛直视着我：“你那么想当红娘？”
　　“是啊，女人有三大爱好嘛，做脸，做媒，做妈罗。”真的，我早就发现了，当时我觉得我简直不像女人。
　　他嘴角上翘，扯出个极淡极淡的微笑。“你想让我要她，我就要了她。你记住，你欠我一次。”
　　“行行行，不过你得对淑玲好才行。不然我拆你房子。”我装出个凶样子来。刚刚我一定是秀逗了，他有什么好怕的，多想想他的猪头造型就好了。
　　他起身。“走吧，太迟恐怕老十四会到处找你。”
　　骑上小QQ，跟着他快马出林。
　　林子边缘，他快马加鞭，往另一方向而去。
　　我会心一笑，是该避嫌。
　　QQ跑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匹大黑马。呵呵，那当然是我家的踏雪。马上的胤禵手挽强弓，冲着我咪起了眼睛。我不避不让，策马而上。胤禵笑得眼都没了：“丫头，怎么？又迷路了？”身子一轻，他已经把我带上踏雪。“这小破马，跑都跑不动，害得我的宝贝儿输了比赛。”贴住我的脸庞，他的鼻息吹得我痒痒的。“赶明儿群赛，咱们不要它了，你骑踏雪去，好不好？”
　　“不好，我怕。输了就输了，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让她们来跟我比唱歌好了。我又不是专业骑师，何必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嘟起嘴，我不以为然。
　　“八嫂的马骑得可好，输给她你会没面子的。一定要赢，啊。”他开始哄我，手也不老实起来。忙着防守他的偷袭，我忽略了他话里重要的信息。
　　
　　赛场上，热烈得不像样。
　　骑在踏雪上，我聚精会神地紧握住缰绳。不能输，不能输了十四的面子。我告诉自己。
　　前方不过是个小小山包，冲上去就赢了。
　　伏在马背上，我紧夹马腹，强忍不适，一径狂奔。
　　身边冲过一团红云，飘逸洒脱，疾如闪电。是八福晋郭络罗氏。
　　耳畔响起昨儿个晚上胤禵的话：“八嫂最是要强，骑术在满洲女子里也是一等一的好。不过我们的踏雪可是出挑的，明天你要是能赢了她，该多有面子。”
　　阴差阳错的，咬住牙，我拨出头上簪子，扎上马臀。踏雪吃痛，长嘶一声，潜力被激发，速度快得不似往常。眼前一切都似电影闪回，什么都看不清，我只知道掌住马缰，不使踏雪偏失方向。正在我冲上山包那一瞬，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八福晋，她在我身后四五个马身位，脸上表情恼怒。
　　我赢了。
　　可是，马停不下来，无论我怎样勒缰绳，甚至我觉得快要勒断自己的手了，踏雪都不肯停下来，一直发足狂奔。
　　隐隐约约听到背后有人声，隐隐约约觉得后面马蹄声雷动。可是，我就是停不下来，到了最后，我只有抱紧马脖子，任它自由驰骋。
　　不知道跑出多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踏雪终于脱力，人立而起，仰天长嘶。我再也抱它不住，从马上跌落，骨碌碌就顺山坡而下。
　　“喀喇”一声脆响，我的腿磕在石头上，应声而断。痛楚袭来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发现，为了十四的一句话这样拼命，我他妈真是脑子进水了。
　　苦笑一下，我以头抢地，干干脆脆地，晕过去算了。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莹心堂自己的床上了。
　　脚并不怎么痛，痛的只是头而已。
　　我的后悔无以复加。
　　“福晋，你醒了。”是白素。我下意识地寻找十四。“福晋，十四爷他守了您一夜，今天皇上在澹泊敬诚殿接见蒙古和西藏王公，十四爷上殿陪侍去了。这话是十四爷让我记熟了告诉您的。”
　　闭上眼，我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不想了。
　　白素还在耳边唠唠叨叨：“昨儿个福晋您可把十四爷吓得，拉着您就一直没撒手，活活地守了您一夜，水米都没沾牙。”
　　“闭嘴，出去。”别烦我了。不是他让我赢，我会这样儿吗？
　　躺在床上，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胤禵他为什么那么在意一场小小赛事的输赢？难道他跟八福晋有过什么？
　　直到晚上，胤禵才筋疲力尽地回来。
　　他默默解衣上床，小心翼翼将我抱在怀中。“对不起，对不起，阿颖，我不该非让你赢，都怪我。”他重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湿湿的水滴落在我头发上。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赢不可？”心事郁结的我开口。
　　抬起头凝视他的眼，我急切地等待他的回答。
　　他迟疑地转开头回避我。低下头，我听见心碎裂的声音。
　　半响，他才开口：“他们嫌你是汉人，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爱新觉罗胤禵的汉人福晋，不比满人女子差。”
　　抬头看见他眼里深深的自责，我心一软。
　　是啊，他也有他的压力。为了我，他不知在外面受了多少闲气。
　　我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汉人女子，于他的前程毫无助益，不但帮不到他什么，还时常使小性子。现代人的硬伤：自私、冷漠、任性，自我为中心，我全部占齐。面对他的深情，我难道就这样回报他？这样猜忌他？
　　是不是我对他的激情已经过去？就好像在前生一样，我谈的，只不过是一场速食爱情？
　　不不不。为爱而爱，是神；为被爱而爱，是人。他为我成为神，那么，最起码，我也应该为了他做一个人。
　　手抚上他的胸，我无言地对他说着“对不起”。
　　以后的日子，我都只是在房里养伤，再也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
　　我的腿只不过是裂伤，不用太麻烦，让它自己长好即可。
　　为了怕落下病根，十四不许我动，要去那里都是他抱我。在这行宫里，也算得上一景了。连康熙都开金口关心过。
　　他的事越来越多。有时候他会让老八他们到我房里商议事情。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装睡。他就一直握着我手。一开始老八他们很别扭，后来慢慢习惯，再不以为忤。
　　淑玲来看我，带来了德妃的赏赐。陪着我聊了好多话，最后羞涩地告诉我，四爷向德妃讨她了。
　　我心里很高兴，淑玲也有了归宿，虽然不见得好，可是只要她喜欢就好，不是吗？
　　小许也结婚了，淑玲也嫁人了，家里人也一切安好。现在我实在是没什么心事了。
　　兆佳氏倒是常常来看我。她大概是喜欢我的。闲闲的，她也给我说了那天的事。
　　那天我赢了，八福晋很不爽，当场就大发雷霆。老八哄了又哄才见好。下来，听说她居然杀了那匹马，马夫也被打得死去活来，只不过，这事儿被压了下去。
　　我的马跑了出去，一开始谁都不以为意，可是后来还是四爷五爷一齐发现不对劲。一时间众人追了出去，四爷的马快，一马当先。当大伙儿跑到的时候，四爷已经抱着浑身浴血的我从山坡下走了上来。当时，十四一下子就傻了，手抖抖的接不住我，最后还是五爷把我抱回来的。四爷当真是人冷心冷，就那么冷冷地把我递出去就上了马。这话是兆佳氏说的。
　　微笑着听兆佳氏说着话，我心里却想哭。我的胤禵啊，那时候你的心该是多么的疼啊。
　　当晚，胤禵拥着我，又照旧在我耳边说着对不起。
　　搂着他，我主动挑起了烈火。我应该理解他，不是吗？毕竟，他还只是一个有好胜心的少年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后，我的脚好了，虽然走路还会痛，但是据太医说，已经没大碍了。
　　私密事十四都要参与，我觉得隐私权被侵犯，可惜抗议无效。这三个月，我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心里实在是太不好意思。
　　
　　天气渐凉，是日子回京了。
　　皇帝破例，十四不必骑马护驾，陪我在马车里也好照顾我。
　　就这么缠缠绵绵，一路痴缠，我们回到了家。屋漏偏逢连夜雨
　　脚是好了，可惜跟八福晋的梁子是结下了。
　　该人心高气傲，自幼娇纵成性；自是个自己贵若云锦、他人贱若烂泥的性子。这回为了十四一句话得罪了她，用脚趾想都知道是多么不值。
　　我是越发的懒怠。
　　窝在书房里，只是不停地看书，后来无聊得开始背，大段大段地开始背诵所有的书。
　　这时代的书字都不易看，颇为伤眼。直到有一天，我觉得眼睛痛得要命。忙请医生来看，才知道用眼过度。
　　为了不在这时代近视，我又远离书房，开始在后院种菜。
　　想来，这其实也算了另一类古佛青灯啊。
　　胤禵也觉察到了我的变化，更加的做小伏低，每常以我为重。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回以前那样快乐的时光了。
　　八福晋开始热情地开起PATEY来。大红贴子往家里飞，请的都是完颜氏和我。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我头疼无比。
　　托病推了几次，八福晋更加不满。想我一小小汉女妾侍，竟然给脸不要脸。她当然火大。
　　这京城就屁股大块地方，自然是她吹风我就冷的。是，闲言闲语我是不在乎。偏偏十四跟老八是一国，简直算得上狐朋狗党。也不知道郭络罗氏怎么说动老八，十四开始常常带我去八贝勒府。
　　出了府门，上了马车，完颜琴霜在前，我在后，胤禵骑着马，两辆马车径往八贝勒去。
　　下了马车，一团红云飘了出来。挂着专业性十足的微笑，跟着她们进了门。
　　满堂济济，并无一个妾侍。清一色，全是正牌福晋。偏偏进屋时，小太监还专门大声吆喝：“十四福晋到，十四侧福晋到。”生怕我没听清，那个侧字咬得准极了。
　　扬了扬眉，挂着微笑和满屋的人寒喧。完颜琴霜想是与这些人熟，满场生风，周旋得如鱼得水，看得我自愧不如。四福晋那拉氏正在和几个年长点的福晋聊天，见了我笑着点点头。十三福晋挂着和我一样淡淡的笑走过来拉着我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捧着茶，看着满屋欢腾。可惜一个男的都没有，未免阴气太重。我的后背凉嗖嗖。
　　“咏菊姐姐，你家的小阿哥真可爱。”没得别的说，找个话题吧。
　　兆佳氏噗哧一笑：“妹妹你呀，你又没见过我家弘昌。下次吧，下次我带他来你府上玩儿。”
　　我脸一下子红了，以前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没人出我洋相。“呵呵。”我只有干笑。
　　“不知道妹妹可有好消息了？这老十四也不小了，要还没有子嗣，圣上会再下旨赐婚的。”兆佳氏话里有浓浓的关心。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百味杂陈。
　　从我那次提过不想生之后，十四就常常给我配丸药来。大家心照不宣，可我心里很是感激他。
　　一个封建社会的男人，讲究的是无后为大。他对我独宠专房，平时决不拈花惹草，还能一直这样怜我爱我，我心里一阵心酸。真不知道他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我是不是对他太苛刻？我平日就是个迁怒于人的性子，是不是我把这次受伤全归咎于他了？
　　“阿颖，”见我沉默了下去，兆佳氏撞撞我。“开席了。”
　　抬头朝她笑笑，跟着她找个位子坐下。大家按顺序坐下，旁边就是完颜氏。
　　完颜琴霜笑吟吟的：“妹妹，今天光顾着跟各位嫂嫂说话，可冷落你了。”
　　“姐姐说那里话来，妹妹得见姐姐如此芳华，自是心慕不已，怎么能说冷落呢。”我无奈地说起了场面话。
　　还好，这些女人都还是有水准的。也没有谁故意来为难我。
　　大家略略吃点东西就撂筷子了。气氛有点沉闷，只有几个活跃点的福晋笑声不断地说着话。
　　慢慢，顺着水面飘来丝竹之声。隐隐是柔糜的昆曲。我素来不好此道，咿咿呀呀的京昆之类我是听不大懂的。
　　身边诸人均露出欣赏表情，我却开始四顾。
　　身边完颜琴霜神情专注，看着她娇柔的面庞，我一时忘记她曾经加诸我上的痛。她与十四一般大，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女。其实，我和她一样无奈。她是不得不嫁给十四，我又何尝不是？我们两说不上谁先谁后，也说不上倒底谁，才是那个第三者。
　　她感觉到我的注视，转头望向我，脸上微笑不变，眼里却是怨毒。
　　摇摇头，对着她，我清晰地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一下子变得不可置信，脸上全是问号。可是只一瞬，她恢复微笑，眼里换上不屑。优雅地转开头，她再也不理睬我。
　　自嘲的笑笑，我告个罪走出厅堂。不远处就是舞台，灯火辉煌，一个窈窕身影正在挥洒长袖。台下依稀一列光头闪耀。呵呵，阿哥们在那里。
　　在这八爷府我可不敢随意走动，找个树影，慢慢坐下，背靠大树，我闭目养神。
　　渐渐有人声过来。
　　“老十四，挂着媳妇儿啊？”是老十的声音。
　　“阿颖她最近身子不好，我有点担心她。”十四的声音。“她眼睛痛，太医说是上次摔到头伤着了。”
　　“那也没见她有什么事啊。”
　　“太医说了，要好好养着，别使劲用眼，不然会什么都见不见的。”十四的话音里有很浓很浓的担心。
　　心里一甜，我睁开眼，站起来。
　　停，怎么眼前光影闪烁？
　　站定，我闭上眼，开始做眼保健操。
　　好了，这一下，睁开，我看见老十惊讶的脸。
　　十四笑咪咪地见惯不怪。“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很冷的。快回去。”十四伸手揽住我的腰。
　　“十爷在这儿呢。”扭扭身子，我想让开。
　　老十叹口气。“别在我这儿玩花活，你俩我还不清楚啊。”当先走开。
　　把头靠在十四胸前，我幽幽问他：“你说我要是瞎了可怎么办？”
　　“不许胡说。没事的。”他一下子紧紧抱住我。“你会没事的，我们好好治就行了。”
　　享受着他的拥抱，我不再说话。激情消退了？没关系，我还有感情呢。
　　
　　十三福晋果然是说到做到。
　　没几天，她就带着儿子来了。
　　三岁的小弘昌很好玩，粉嘟嘟的，还特别粘我。一口一个“十四婶”，叫得甜甜的。皇家的孩子没有天性，很乖巧很懂事。素来很怕小孩子的我，也不禁心生爱意。
　　我欢喜地带住弘昌疯。教他唱儿歌，画简笔画。
　　实在没玩的了，干脆找根鱼杆，教小子钓池子里红艳艳的水泡眼。
　　兆佳氏坐在廊子里，充满爱意地看儿子跟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小小弘昌追着我跑来跑去，笑声洒满庭院。
　　我累极了，坐下来只喘气。
　　“怪不得十三爷心心念念想着妹妹。”咦，我幻听？望一眼兆佳氏，她脸上仍是淡淡的。一定是幻听。我耸耸肩，不以为然。
　　弘昌跑得急了，扑倒在地。兆佳氏忙跑上前去搀起。两人亲亲热热，好不叫人艳羡。
　　让嬷嬷带走儿子，兆佳氏回来坐下。
　　“弘昌可真好玩。姐姐你真有福气。”我记得胤祥是铁帽子王，世袭罔替的。那弘昌小子日后也定是亲王。
　　兆佳氏脸上笑意浓郁，眼中却有忧伤。“我也只有这个儿子了。”
　　“姐姐说那里话，以后不知道还要生几个呢。”听着不太顺耳，我连忙岔开。
　　“妹妹是不知道。这两年，十三爷是再也不踏进我房的了。”她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无感情在内。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搭话。
　　笑一笑，兆佳氏转过头对我说：“妹妹，给十四爷生一个儿子吧。你现在虽然是有十四爷宠着，可是没有儿子也是一条错儿。要是有心人要挑，十四爷也护不了你。”
　　“呵呵，我也想生嘛。”打个哈哈算过。这时代女人也不过是生育机器。可惜，不能包括我。“不至于我生不出儿子就杀我的头吧。”我大大咧咧地回答。
　　她的脸上有讶异。我扬眉一笑。
　　“妹妹果然跟我们不同。”她打住，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谈了一会儿小弘昌，这可是万能话源。
　　胤禵一身朝服回来了。
　　“十三嫂，稀客啊。”见我和兆佳氏在廊下坐着，忙过来打招呼。
　　听着他们叔嫂寒喧一阵。我把胤禵赶回去换衣服。这朝服也太丑了吧，尤其是那红缨帽。看见就让人受不了。
　　兆佳氏正要告辞，忽然下人通报，十三阿哥来接妻儿。
　　胤祥已经换过衣服，一身宝蓝色绸衫，神采飞扬。十四迎了出来，两弟兄站一块，还真是无分轩轾。让到厅中分宾主坐下。嬷嬷将小弘昌领了出来。
　　弘昌二话不说，先爬我身上腻着。这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没管那边三个人。逗着他，我们玩得嘻嘻哈哈。
　　玩累了的弘昌靠在我胸口，悄悄问我：“十四婶，你能常常这样跟我玩吗？”
　　“当然了，我天天都有空啊，你让你额娘带你来就行了。”心一酸，这里的小孩子真可怜啊。我还记得哥哥家那小皇帝，要星星谁敢给他月亮啊。
　　兆佳氏过来接过弘昌：“快过来，额娘抱，别累坏你十四婶。”
　　松口气，却见两个男人看熊猫似的看着我。十三脸上是感动？十四比较正常，居然一副幸福神色。
　　送走了那娘仨，十四抱起我，就往卧房走。
　　“阿颖，你那么喜欢孩子，我们生一个？”激情过后，胤禵捻着我的头发，小心翼翼地问我。生怕我翻脸，他一只手紧紧搂住我，不敢丝毫放松。
　　心里有点酸酸的。可是要让我十六七岁就当妈，这我可没法接受。“要不，你过去那边？或者，纳妾也行。”我旧话重提。“先让别人给你生好了。我一定要等到二十岁才行。”这是我的底线。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不行就算了，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他着急地问，立马又连忙解释。
　　“当然能告诉你。我的身体并未发育完全。”拉起他的手我开始给他讲生理卫生。
　　他一阵沉默。下巴在我额头摩挲，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不然你让别人给你生吧，找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好不好？”我有点内疚，可是事关生死，我可不敢心软。“我知道你有压力。我不会吃醋的。”我重复。
　　“别说了，阿颖，你别担心。一切有我在。你只管高高兴兴地就成。”他重重给我一吻。“八哥还不是成亲好几年都一无所出。没事儿的。”
　　可惜的是，德妃不肯放过我。
　　三天两头招我和完颜琴霜入宫。补药不断地赐下来。我的全倒在了花盆里。
　　过年了。又是一年。
　　来到清朝三年多了，可惜，我还是不能融入时代。无时无刻，我都牢牢记住我的现代生活，不肯向这个黑暗蒙昧的时代妥协。毕竟，身不由已，我还有心。
　　一身粉红衣裳，坐在胤禵旁边，那边当然是完颜琴霜。
　　一家人坐一张桌子。也有挤挤攘攘坐不下的。也有像我们这桌小猫两三只的。大家都在笑，完颜琴霜的笑里不见端倪，我的当然是很具专业素养的，胤禵的却有点儿苦。
　　悄悄伸过手去，找到胤禵的手握住。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我的眼皮也在一开一闭中挣扎。放开十四，我开始用力掐自己的虎口。不停端起酒杯以掩饰一个接一个的呵欠。不知不觉，我已经灌了不知多少杯酒下去。
　　胤禵担心地紧握我手，给他一个安慰眼神。反正我醉了也只会睡觉而已。
　　席上气氛渐渐活跃，皇子阿哥们开始拼酒较劲。十四也端着酒杯满场飞。完颜琴霜突然凑过我耳边轻轻说：“你以为你能霸着十四爷一辈子？”话里嘲讽意味浓得很。
　　小丫头把戏罢了。我醉眼朦胧看她一眼：“当然不能，我很乐意跟别的女人分享啊。”
　　喧闹中，皇帝开了口：“这老十四成婚都快两年了，膝下尤虚。这是怎么回事？”
　　我哑然失笑，这叫什么话。生不出孩子问太医啊，问你儿子有什么用。
　　胤禵垂首下跪：“皇阿玛，儿臣该死，不敢劳皇阿玛动问。儿臣自当用心。”
　　“这大过年的，说这不吉利的话。老十四，朕就再给你指个侧福晋吧。”皇帝脸上笑意很浓。
　　十四叩首：“儿臣谢皇阿玛。”
　　“怎么样，你真以为十四爷会宠你一辈子？”又是那个讨厌的完颜琴霜。
　　妈的，这只苍蝇怎么老是嗡嗡叫？不满地看着她，我尽力克制，一言不发。直到她被我看得讪讪别开脸。
　　眯着眼，我四处环顾。这场上好热闹。大家已经在恭贺十四。老十在不动声色地帮十四挡酒。咦，草包十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头越来越重，我已经做好溜下桌子睡地下的准备。
　　直接趴在桌子上。太阳出来了，我要睡了。
　　“阿颖，醒醒。”胤禵你干嘛，我要睡觉啊。“皇阿玛问你话呢。”胤禵在推我。好不容易醒回来，场上有点静寂。
　　“老十四你这媳妇儿可真能睡啊。”哦，这位是谁，挺面熟的。
　　懒得理你。
　　走上前去，我跪下请罪。“皇阿玛请恕儿臣怠慢之罪。”我重重磕下头去，也好醒磕睡不是。
　　“这阖家团圆之时，讲什么罪不罪。你且起来站在一旁回话。”老康倒是挺慈悲的。
　　站起来，走到一旁侍立。眼前却一片漆黑。惨了，一定是刚刚磕头，又动到了脑部的淤血，使之压迫到视神经了。我一动也不敢再动。
　　于是，就这样，我开始站军姿。
　　无意识地，我手贴裤缝，挺胸收腹抬头，眼睛直视前方（只是什么都看不见而已），站得笔直。
　　不知站了多久，胤禵走过来扶我去坐下。“你又看不见了？”他的手捏得我好痛。我点点头，不说话。
　　终于，酒阑人静。
　　胤禵抱着我进了长春宫。
　　“额娘，快召太医，阿颖眼睛看不见了。”他一定着急了吧。话音里快要哭了。抬手摸上他脸，勾下他的头，什么也不顾了，亲一下先。
　　屋里传来抽气声。
　　静静让太医瞧过。胤禵出去一会立时进来，把我紧紧抱怀中。
　　“是不是治不好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大胆开口问。“或者你请太医进来，我跟他说。”如果用药不能治，不是还有针灸吗？不然，最后还可以开刀嘛。
　　平静地跟太医商议病情，我提出的方案全被否决。还是得保守治疗。
　　于是，眼部包上布，我正式成了一瞎子。
　　瞎虽瞎，日子还是得过。只不过，我再也不能出门了。琴心成霜－－番外
　　少女情怀总是诗。
　　自从那年，春猎场上见到他，我就没有了心，我的心就系在他身上了。
　　我阿玛是当朝重臣，天子倚为膀臂。我自幼聪慧过人，容色无双。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全家老老小小上上下下，对我都是宠爱有加。
　　我三岁学诗文，四岁习琴瑟。到得一十四岁，已是京中第一才女。闺阁文字，传出去都是世家子弟珍藏怀中的至宝。
　　家中闺训甚严，德容言功，未有一日曾忘。
　　阿玛请来汉人师傅，教我琴棋书画。又命家中巧手仆佣，教我女工针指。
　　于是，每日里，我除出修习技艺，不过就是倚窗凝睇。
　　我所望的，从十岁起，就是那个翩翩少年郎。
　　太皇太后在生时，额娘常常携我入宫觐见。额娘曾侍奉太皇太后，故而我也甚是得宠。
　　十岁那年，我见到了他。那个伤了我心，我却用一生爱着的人。
　　那年春天，圣上在晾鹰台举行大阅之典。阿玛有幸随侍。阿玛宠我，奏请圣上，准我随行。
　　那时候，我不过是个小小姑娘，因玉雪可爱，圣上特准我就在台上陪着。
　　看着南苑里马嘶尘扬，我心里很是觉得气闷。
　　平生第一次，我没有循规蹈矩。
　　悄悄下了晾鹰台，我直住人少处走。没走几步，马蹄声声传来。我吓得呆了，一动也不敢动。当先马上一个少年骑士，着急地叫嚷：“这是谁家的丫头，怎么挡了爷的道呀。”另一骑白马赶上前来，弯腰握住我手腕，不知怎地，我如腾云驾雾，已然上了他的马。被个男子抱在怀里，我羞得满面通红。
　　为了救我，阻得一阻，这个男子落败了。他很是着恼，扔我下马。
　　阿玛眼尖，忙来扶我，一迭声地向他道谢致歉。他掀开缨盔护脸，一张清俊异常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底。
　　虽然被我牵累，赛马他未能胜出。然而，行猎他却所获甚丰，隐隐有第一迹像。直到他的随从抬上一只斑斓猛虎，人群开始欢呼。此次春猎，当然是他占了先。
　　从此，我把他刻在了心上。
　　十岁女儿的心里，从此，只记得他秀雅的脸庞，英武的眉，幽深的眼眸和微微上扬的唇。
　　每晚临睡前，我都会悄悄叫他的名：胤禵。然后，满怀对他的爱恋，怅然而眠。
　　闺中密友婉婉，是大学士明珠家的孙女儿。她的姑姑在宫中为妃，自是常常能进得宫中。我便常常向她问起他的事。
　　婉婉知我心意，也常替我打听。
　　于是，他的点点滴滴，便时常在我心头萦绕。
　　他的文才武功，在皇子阿哥中出类拨粹。他写得一手好字儿。木兰秋狩，皇上赏了他一匹宝马良驹。他弓马娴熟。他又作了一首诗，被圣上称赞。
　　每次听到这一切，我都心儿跳跃，仿佛他就站在我面前笑。
　　婉婉千方百计找来了他的诗稿，于是，我把诗稿装在绣囊里，挂在了心口上。
　　我一天一天长大，本来是要选秀女的，可是祖母不舍得，让阿玛请了旨留我在家中。我心里很是怨，可是又不能说出来。要是我入了宫，能时时见到他，那该多好啊。
　　十四岁那年，安亲王的孙子来提亲。阿玛让额娘问我的意思，我只是哭，哭得肝肠寸断。额娘心痛女儿，再三追问，我才羞答答地说了他的名字。
　　我们满人女子，本来就是敢爱敢恨。只是我学汉人的东西多了，也沾染了汉人欲说还羞的毛病。
　　阿玛额娘疼我，层层托了人去说。皇上圣恩浩荡，应了阿玛所请。
　　可是我等了好久，也不见赐婚。心里着急，可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好每晚蒙着被哭。
　　又过年了，我心里想着他，一点都不快活。可还得装出欢笑来。
　　年节一完，宫里传出话来，我被指给了他。年下就成亲。
　　我心里高兴啊。睡觉都笑出声儿来。婉婉也替我高兴。我们两在一起，整夜整夜不睡，只是在说他。
　　我开始悄悄赶工做嫁妆。我给他做了好多好多衣裳。我甚至连小小的衣服也备下了。家里虽是有绣娘，可我才不要，我要亲手一针一线地缝。把我对他的爱缝进去。
　　这一年，我笑得比往常都多。
　　可是，婉婉从宫里传出的消息很是让我难过。他常常跟个小宫女在一起。当然，还有他的弟弟十五阿哥。那小宫女是十五阿哥的侍女，是汉人。我听了也就不挂在心上了。毕竟，我才是他要娶的福晋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我成婚的日子了。
　　坐在花轿里，我心里好像小鹿在跑跳。好紧张啊。他会怎么样对我呢？会不会温柔爱怜地亲我？我的脸烧红了。
　　花轿到了大门口，他踢轿门时一踉跄，扑进了轿里。盖着红盖头，我也看不见他的样子，只想着他大概也跟我一样，太高兴了。
　　站在台阶前，等着他射箭。捧着花瓶，我像是捧着幸福一样，他一定不会射偏的，他是多么的英雄了得啊。可惜，他还是太高兴了，居然就把我的红盖头射下来了。他一定是想先看看我吧。大胆地抬起头，我看见他了。他一身大红喜服，衬得眉目俊朗非凡，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害羞地拉着他牵在手中的红绸，走进了洞房。
　　他出去敬酒了。
　　坐在房里，我的心在歌唱。我终于成了他的妻了。丫环嬷嬷们谁也不说话，我只好忍着。想着他，我一阵一阵地笑。
　　他怎么还不回来？
　　我的心正七上八下。有人进来了。是他吗？
　　一个妖娆的女子声音：“奴婢奉娘娘旨意特来看过福晋。”
　　哦，是婆婆派来的呀。我连忙回话：“琴霜谢娘娘。”
　　那女子又说：“这个，能不能让我一睹芳容？”她大概了觉得唐突了吧。不过既是婆婆要求，看也无妨。我正待揭下红巾。嬷嬷说话了：“这红盖头可是要让十四爷来揭的。”
　　我心里暗暗埋怨嬷嬷。这一定是额娘身边得用的宫女，可不好得罪的。
　　他进来了，我听见他志得意满的声音：“那我现在就来揭。”
　　碧玉称杆挑开了我的盖头。我又看见他了。他大概是喝醉了。眼神迷离。见着我并没有惊艳的感觉。也对，刚刚在门口，他可是看见了的。
　　叔叔伯伯们开始闹新房，我虽是害羞，可也不能丢他的人，强撑着周旋。
　　好容易让大家都离开了。我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害怕。额娘虽是给我说过，我也曾自己阅过《素女经》，可是还是很紧张。我偷偷看他，他心神不宁，坐在桌前，一杯一杯地喝酒。我委实恼他，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酒有什么好喝的。可是，我还是不敢大大方方地望着他，不敢跟他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我们两个喘气儿的声音。屋外不远处传来阵阵笑声，多数是男人声音，夹着个妖娆的女子声音。听着耳熟得很，哦，是了，是刚刚来看我的宫女。
　　突然又有惊呼。他一震，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我急忙到窗前张望。只见不远处石桥上人很多，过了一会儿慢慢散开，他怀里抱着个人。
　　我心神大乱。
　　不顾一切，我冲出新房。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冰凉的水里，听着他一声一声唤她宝贝儿，我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站在齐胸的冰水里，他想着的，望着的，念着的，只有她。
　　就这么怔怔地，我看着他把她抱进怀里，又看着他生怕寒气过给她而把她推开，看着她在他怀里哭。我的心碎成了粉末儿。
　　我憧憬了那么多年的幸福，就这样，成了一个噩梦。
　　回到新房里，看着满室鲜红，我呆呆坐到了天亮。而他，再也没进来过。
　　天亮了，他派人来请我。怀着一丝丝希望，我梳妆打扮，陪着他进宫给婆婆请安。
　　马车上，他伸手牵我。我心里一甜。就算他喜欢她，那也没什么，他那么高贵那么好，本就不可能只有我一个的。
　　在额娘宫里，我又见到了她。她就那么微笑着站在一旁侍候。
　　陪着笑，我尽力讨好额娘。眼睛却一直瞄着他。
　　他大概昨晚也没睡好，在那里困得不行。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孩子气。
　　我时常进宫陪额娘。她也常常在一旁侍候。总是挂一个微微的笑。很是温柔和婉的样子。
　　他还是没有碰我。他很忙，每天都到深夜才回来。我每天都等他，可是，他还是没进过我的房。
　　看着她，我就有点怨。
　　她迟早要进门的，我对她就多了客气。毕竟，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要一起侍奉夫君的。
　　过年了。
　　进宫请安，很意外没见到她。看着四哥和十三哥两家人和和乐乐，我心里很是羡慕。大着胆子拉他的手，他在桌下踢了我一脚。好痛！哦，是了，我不应该这么放肆的。
　　他还是没进过我房。三个多月了，一百多天。我很寂寞，只好进宫找婉婉。婉婉一听就炸了，拉着我去找她算帐。其实，额娘也略略提过，让我教训她一下的。我们就带着丫头去了。
　　她正伏在桌上，不知道在作什么。
　　婉婉一吓，她就跪倒了。我心里委屈，也想出出气儿。就由着婉婉。
　　婉婉要教训她，我也不好劝。只好让婉婉别伤着她的脸。女人嘛，媚惑男人全靠这张脸。
　　她的同伴进来了，说要去告诉娘娘。
　　挨了几下，她让同伴先走。
　　谁知道，那人才刚刚走开，她就按倒婉婉打。见她娇怯怯的，竟然把婉婉打成了那样儿。我心痛婉婉，才让下人打她。
　　来了好些个皇阿哥，他们看我，好像是看什么厌恶的东西。可是，是她先打婉婉的呀。
　　扶着婉婉回去，婉婉已经痛得死去活来了。召了太医，却是查不出什么。我解开婉婉衣裳看，一点伤痕也没有。这个妖女，我明明看见她打婉婉的。我们去找贵主儿，她可是婉婉的姑姑。可是贵主儿验看后，也是无计可施。在场的全是我们的人，那丫头又救过十五爷。这没凭没据的，也不好处置她。
　　婉婉哭哭啼啼，我只好劝她算了。反正她也被打得很惨。那张脸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了。
　　出宫回府没多大会儿。我正看医书给婉婉找药呢。他回来了。
　　铁青着一张脸，他踹开我的房门。二话不说，拽着我胳膊就到了西边一个小院里。这里我从来没来过，都有侍卫守着。
　　我从娘家带来的丫头一个个全被吊着，凄凄惨惨的。她们都是打小就跟着我的，我把她们都当姐妹。哀求地看着他，他脸上全无表情。就那么冷冷的命人打。
　　丫头们的叫声好惨啊。我听不下去了，跪下来求他。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晕过去了。
　　醒来我睡在房里，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脸上居然在笑。你原谅我了？我问他。我不是故意的，你教训过奴才们就好。我又跟他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笑意更浓了。他很温柔地说，让我以后小心，要是她再掉一根头发，我家的所有人就得陪葬。他怎么可以，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那么残忍的话？他的手钳住我下巴，好痛啊。他幽深的眼眸里全是对我的恨。
　　我病了。他来看我。我心里还是有一点希望的。搂着我，他淡淡地给我安排好了人生。
　　对不起，婉婉。
　　跪在乾清宫上书房，我心里不停地说。
　　面对圣上的询问，我只能偏着她。这样，我害了婉婉。
　　对不起，婉婉，我不能拒绝他。我不能不爱他。
　　在我的帮忙下，他能娶她了。他会感激我吗？我不要他感激，只要他对我有对她的一半儿好，我就满足了。
　　他要娶侧福晋了。娶的就是她。
　　他在府里辟出了一个大大的园子，修葺得美仑美奂。她也常常来，在一起商讨怎么办婚事。唉，怪不得他不喜欢我，我再怎么也不能像她那样不知羞耻啊。
　　他又是大喜。
　　我悄悄去看了。她从花轿里出来，衣裳窄窄，娉娉婷婷的。
　　站在远处，看着那里幽幽的烛光。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的心，早就没有了，早就，不会痛了。
　　他们到庄子去了。
　　我回了家。额娘让我多讨好他。我放不下心中的爱恋，也只好这样做。
　　等到他们回来，我就去了她那里。
　　可任凭我低声下气，她却毫不领情。我的自尊让我离开，可是我却看见了神采飞扬的他。他是多么的英俊啊，眼角带笑，就像当年初见。
　　我不舍得他，于是，我就天天儿去她那里。只为了，能见他笑。
　　他出了门。伴驾南巡。
　　这一回，我见不着他了。可是，她也见不到了，不是吗？
　　她并不守妇道。见天儿就出去。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我给他写信。我天天上大门口等，想等他的信。他是有信来，可是径直交了给赵管家。我心里酸酸的。
　　我常常到她那儿去，下人都不防我。我就去找他的信。他的字写得多好啊，飘逸灵动。他的满纸深情，看得人心里甜甜的，可惜，他的话不是对我说的。
　　我开始学他的字儿。
　　终于，额娘宣我们进宫。我借机留她在宫中。
　　回到家，我拿走了他的信。照样儿抄一份。我把我抄的留给了她。
　　他回来了。
　　她是多么幸福啊。
　　心里又苦又涩。他们去热河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上她屋里呆着。她屋里有他的气味啊。
　　
　　听说她得罪了八福晋。听说她受了伤。我心里暗暗高兴。
　　大年夜，她，瞎了。
　　其实，我宁愿瞎的是我。这样，我就再也看不见他对她的好了。


相见争如不见－－番外
　　说过要忘记她，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从那天，她揪住我衣领打我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再也忘不了她了。
　　她是怎么说的？呵，我是受虐狂。什么意思我是不知道，看见她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泗流的样子，我还真愿意做那个劳什子的什么受虐狂。
　　坐在书房里，我把玩着那只绣荷包。我知道不是她绣的，我也知道她对我并无情意。一开始，我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只要她对老十四好，就行了。
　　可是，赛马那天看见她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我的心竟然痛得抽搐起来。滚下马来，我只看见她身上的血。那样触目惊心的血。抱起她，好像抱着一片羽毛。她双目紧闭，眉头蹙起。看得我心痛如绞。这时候，我才知道，她竟然没经我同意，就住进了我心里。
　　对于女子，我素来淡泊。府中妻妾，纳来均有政治目的。只有她，没背景，没心机，甚至碰了还会惹事。可是，那一瞬间，我就真的不怕事儿了。
　　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山坡，我身上是一点气力都没有了。把她递过去，十四抖抖地抱她不住。老五上前一步，接过。我转身上马，纵马驰开。我不能再在这儿呆了，我不过是她的夫兄。
　　马跑到了那天她戏水的潭边。我坐在石上，心乱成一团麻。
　　眼前浮起了她莹白的皓腕和精巧的足踝。其实，那天，我是有意跟着她来的。
　　她刚刚脱鞋下水我就到了。站在影子里，我只想悄悄看她一眼。谁承想就不舍得走。
　　看着她解衣，挽袖，看着她扑鱼，听着她快活的歌，我不自觉的笑了。
　　喜欢她，就是因为她常常让我笑吧。
　　这宫里人人都怕我，说我面冷心冷。皇阿玛也不待见我。额娘更是只宠十四一个。府中妻妾，都有所图。只有她，会偶尔用心疼怜惜的眼神看我一下。只是偶尔，可我于愿已足。
　　在回廊里那会儿，她常常一见我就笑。我当然知道她笑什么。不就是我被她抓破了脸吗？她下手还真狠，我可是舍不得打痛她。无奈地看着她笑，最后，连我也只好笑。
　　她的心很软。给我找来化淤膏。给我送饭。我从来不知道，小宫女的饭也这么好吃。她会给我唱歌，讲笑话儿。这么一个大姑娘，有时竟会说很粗俗的笑话儿。可我却不觉得有什么，听了只是很好笑。
　　最受不了的是，她居然还教我友爱兄弟。孝悌之礼，我还要她教吗？
　　她那样心无城府，真挚热情的一个女子，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啊。在这冷漠的宫廷里，她的笑容和歌声是多么的珍贵。
　　在回廊里，我常常望着她七情上面的脸庞，失了神。咬住下唇的楚楚动人，扬眉大笑的扣人心弦，做事专注的时候，睫毛低垂，我简直就想上前去亲她一亲。
　　她是老十四的。我告诫自己。所以，脸上伤未愈，我就离开了。甚至，没跟她说一声。
　　她误了点卯，老十四四处寻不到人，急得不行。我和十三只得帮他。这事儿不宜外传。
　　找了半天，人影都没见。我灵机一动，一定是回廊。
　　上来一看。那样暧昧。
　　十三弟与我如此情重，然而那一瞬，我竟嫉恨他。
　　她看我们的眼神是如此，好笑。
　　眼前一亮，我看到了她窄窄的肩，白皙的颈子和胸。慌忙转头。这可不该我看。
　　走吧。心里是怅然的。老十四真是好福气。
　　我再也不到额娘那里去。请安就派给了府里那些女人。
　　避暑时，在额娘那里。她又用那种怜惜的眼神看我。看着十四跟额娘胡混，我确是心里酸酸的。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啊。她是懂我的。
　　夜深了，她来了。她眼珠滴溜溜转。找谁？哦，我这里怎么会有女人留宿。我自会去年氏屋里。这是做正事的地方。
　　她仿佛很累的样子，我心里一软，把她搂了过来。她却很怕。算了，她到底还是老十四的。略问一问她的心，她的回答却让我痛心不已。
　　阿颖，你真的以为我把你看成奴才了吗？
　　老十四大婚。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过。可是却无法帮她。
　　老十四的新媳妇儿很美，我暗地高兴。要是老十四被完颜氏迷住，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爱她了。
　　可是我又失望了。只好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和她蜜里调油。
　　很久没到额娘那里去了。心里惦着她。可是也只能在心里惦着。
　　和老五老八他们在上书房坐着，品评老七的诗文。
　　额娘宫里的那个宫女跌跌撞撞冲进来。就是送我荷包那个。
　　“几位爷，求你们快去救救阿颖吧。蓉嫔娘娘在打她。”
　　乍听此言，老五惊跳起来，就往外跑。我心里大乱，跟在后面。
　　匆匆跑上回廊，她被几个丫头按在地上。老十火爆性子，又和老十四好，二话不说上前扔开那些女人。
　　她抬起头来，我咬住牙，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已经不成样子了。
　　宫里的事，我已经悄悄帮她料理了。我也不敢再去见她，生怕一个把持不住，就闯下塌天大祸来。这兄弟相争一个女人，皇阿玛若是得知，她又如何得免？
　　老十四终于请了旨。她要嫁给他了。
　　在书房里摆了酒，我默默地祝他们百年好合。伤心，就留给我一个人吧。毕竟，除了她，我还有别的事要追求。
　　我愈加喜欢呆在佛堂。只有参禅，我才能不想她。
　　行家礼了。接过她奉上的茶，和着心里的苦，我喝了下去。
　　老七强她作诗。
　　她果然不负才女之名。一首诗道尽深情款款。四下里一望，众人中倒有好几个兄弟眼神苦涩。
　　她也真是个狐媚人的呀。
　　可是，中了她的魔，我又有什么法子？
　　老十四伴驾下江南去了。十三也去了。他们两个圣眷甚隆。我与有荣焉。
　　渐渐忙着正事，我不再想她了。
　　树欲静兮风不止啊。
　　我不去想她，她却又来撩我。
　　问了问老十四，她就在书房里跟我东拉西扯。忍住越来越深的笑意。我赶走了她。从此，她常常来我府中。有了她跟我打趣，朝堂之上的烦心事倒也好办多了。
　　十四回来后，我就又见不着她了。
　　直到热河行宫建成。皇恩浩荡。我能伴驾而行。
　　在十三弟住的金莲映日，她趴在水边摘莲花儿。真是像个小孩子。看着她那样儿，就是能让人想把她抱在怀里宠。
　　可惜，在她心里，我其实也就是个兄长。
　　
　　大年夜，她像标枪一样站着，姿态别扭得很。我不禁哑然失笑。这小丫头，总是有新花样。
　　好容易皇阿玛停止罚她站。老十四忙上去牵她下来。我心里慌得很。只是不知道怎么了。
　　酒一散，老十四就抱着她奔额娘宫中。
　　我随后赶去，只听太医叹息。她的眼睛，就此不中用了。
　　我心里百味杂陈。老十四若是负了她，我定不会让她伤心的。
　　心里挂着她的眼，见了老十四，总要问一问。
　　只是不见好。
　　老十四脸上却常常在笑。为什么？
　　约了十三弟，借口请来神医，我上十四贝子府去看她。
　　很巧的，在路上遇到了老五老七。我们就一起去了。
　　没让下人通报，我们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水池、花坛已经全数拆了。一大块平平整整的草地上，种着星星点点的花。她就在草坪上，长发结条辫子，穿着身大红锦缎的绵袄裤，腰间扎条白绸带，正在打拳。一招一式，颇得章法，倒也虎虎生风。我觉得意外，站住多看了几眼。看看身边兄弟，也是颇多惊讶。
　　老十四笑咪咪就在边上看着。见着我们，忙上来请安。不想扰了她，止住了。大伙儿就静静看着她。她脸上戴着副小小墨晶眼镜子，倒衬得小脸莹白。
　　半响，她收势站定。脸儿红扑扑的。十四一脸宠溺，上前去牵她手。又在她耳边嘀咕。她脸上笑意不减，跟着十四过来请安。
　　进屋坐下，请来的大夫替她把过脉象后摇了摇头。我的心沉重得很。
　　大家谁也没说话。只有她清脆的声音在与大夫商议病情。从不知道她也通晓医术。只是这开刀？怎么可能在头上动刀子呢？
　　郎中束手无策。
　　十四脸上并无忧虑。只是深情地握住她手。我一下子就知道了，十四，怎么可能会负了她。
　　她依旧笑得甜蜜蜜的。还反过来劝我们：“没关系的啊。这是脑部有淤血。慢慢等淤血散去就会好了。”
　　不忍再看她的笑靥。我垂下眼帘。却见老五的手正使劲掐着腿。
　　这，她，难道说，老五也？
　　心中一阵长叹。这小妮子，倒底要害多少人啊。
　　最是无意的举动，才能拨动天家子弟的心弦吧。
　　闲闲坐着，心里倒觉得很平静。她并不多话，只是微笑。没人说要走。老七最是个燥性子，也一样坐着天南地北的说。
　　十四留住我们用膳。
　　她也坐了上桌。就在十四旁边敬陪末座。
　　上齐了菜。她面前却摆了一只银盘子，有很多格子，还堆着大堆白饭。十四充满歉意地对我们说：“阿颖她看不见菜，这样子她自在一点。”
　　老十四给她夹满了盘子。她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小心试过后，把菜堆在饭上，大力搅搅，开心地吃了起来。一桌人没人动筷，就这么看着她。
　　“看十四弟妹吃过饭，才知道这饭菜是多香啊。”老七感慨了一句。十三瞄老七一眼，很是不满。是啊，老七你真是的，你这样一说，她还会这样子纯真吗？
　　果然，她羞红了脸，开始小口小口吃。可惜她是多可爱的啊，只见她是越吃越快了。
　　吃完她放下勺子。老五打趣她：“弟妹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
　　“我已经十多天没吃饭了，十四爷不让我吃。”她的脸上一本正经。
　　老七哈哈大笑。我也把一口茶喷了出来。老十三又是好笑又是气恼。因为我的茶全喷在他上了。
　　老十四神色古怪，哭笑不得。
　　我明白了。为什么老十四会在朝堂之上笑。
　　年氏生了个女儿，很是玉雪可爱。
　　想起前几日十三弟说起，她甚是喜爱十三弟长子弘昌。我便替这个女儿做个百日，也好让她前来散散心。
　　她装束简洁得体。十四弟不避人言，一直拖着她。她的笑容很得体，但却太假，没得让人难受。
　　我开始后悔请这个客了。
　　她和老十四成亲也两年了，还是一无所出。我这样大张旗鼓，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十三媳妇儿和她交好，牵着她的手带她周旋。
　　老十四坐在席上心神不宁。实在是挂着她，生怕那些女人给她难堪。借敬酒之机，我走到后堂。
　　“谢谢八福晋关心，阿颖我自会换上旧衣服，也免得冷枪暗箭弄脏了衣裳。”刚刚上台阶，我就听见她清冷的话语。
　　说得好。冷枪暗箭又有何惧！
　　一见我走进去，满堂喧嚣顿时静寂。她仍是微微笑着。这女人间的小小把戏又能奈她何。
　　十四怕是挂着她，约了兄弟们进来了。
　　既如此，我让年氏抱了女儿出来。也好让大家看一看。
　　年氏献宝似的四处抱着给人看。抱到她面前，女儿突然咯咯笑出了声。真是跟她有缘份。
　　她欣喜地抱了过来，虽是看不见，却神情专注地逗弄小小婴儿。
　　人群一下静了下来，因为她在小声唱歌：“爸爸爱上妈妈，妈妈貌美如花，你还有一个哥哥，看起来很像爸爸，总以为他是一个蝙蝠侠。”曲调欢快动人。只是不知这蝙蝠侠是什么。
　　那一瞬，我只是想，要是她抱着的，是我跟她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十四媳妇儿既如此喜爱孩子，何不自己生一个？”老十媳妇是老八媳妇的表妹，自是帮着表姐欺侮人。
　　十四脸色变了，连老十也是一副着恼相。
　　“妹妹我偏偏就喜欢别人生的啊。”她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这各府里的姐姐都那么美，生的孩子也是那么可爱。要是我自己生，不定有这么好啊。”
　　这一下马屁，可拍得在场众人乐开了花。
　　这小丫头，还真不简单。要是她有心，大概没人逃得了她的网。
　　可惜，她的心里只有十四。我又看见她悄悄往十四那儿靠了。
　　她的眼睛还是不见好。一众阿哥都延请名医往十四贝子府送。连一向行为乖张的太子都派了人来。她为人真诚，大家都很喜欢。
　　老十四的另一个侧福晋要进门了。
　　不过看老十四对她的样子，再娶多少个侧福晋，都不过是贝子府里的摆设。
　　为了实现对她的承诺，我迎娶了她那个同伴，那个小女官，好像叫淑玲的那个。
　　反正我这府里的女人不少，再多一个也无妨。
　　成婚那日，她高高兴兴的来了，带来了亲手做的礼物－－一挂儿纸叠的门帘儿。这宫里头，要什么东西没有，可是这礼儿却让我心酸又心痛。抱着她，淑玲哭了，很伤心的哭了。因为这礼物是她失明了才叠出来的。
　　她是多么重视淑玲啊。那么我呢？有没有淑玲那么重？
　　背着人，她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威胁我，让我好好对待淑玲。
　　望着她娇俏的小小脸庞，我认真地答应了她。她不能看见，我眼角的那一滴泪水。
　　既然我不能爱她，那么就让我爱她让我爱的人好了。


浓情蜜意惹人醉
　　今天不想写了，请假行不行？我已经二十天都是半夜两点才睡啊。现在上班我都在睡觉。
　　另外，偶明天还要上班咧。
　　好惨啊。
　　我也要穿越了。
　　小张多幸福，穿过去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神啊，上帝啊，真主安拉啊，求你们让我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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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了无数的医生，吃了无数的药，也扎了无数的针，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天气渐渐转暖。家乡俗话说：春牛放个屁，有点暖和气。春天到了，胤禵命人找来很多香花种下，说是看不见能闻闻也好。
　　我已经能在自己的院子里走了。不用人扶的。
　　其实，只要走猫步就好，我只须记住从床到门是几步，从门到台阶是几步，台阶又有几级。院子里已经平整好，种上了草，没有障碍是不可能会摔跤的了。
　　眼睛上蒙着布实在是影响形象，我让人给我去找比较大点的黑色水晶石，大概说了个样子，做了一副眼镜。也不知道工艺好不好，反正现在我真是像盲人了。只差手里没拄杖。
　　胤禵调来贴身侍卫守住，才不放心地开始去办差。
　　在家里很无聊，我只有每天在草坪上练拳。有时候十三福晋兆佳氏会带着弘昌来看我。陪弘昌玩倒是很开心。可惜，这小孩也一样有功课要做。
　　这回，也不知道能不能好，答应胤禵的荷包没法子办到了。还说给他做衣服，现在也成了泡影了。
　　正在草坪上躺着东想西想。胤禵回来了。
　　“宝贝儿，今天在玩什么？闷不闷？”拉我起来，他的声音里尽是爱怜。
　　紧紧巴在他身上，我现在越来越依恋他了。什么也不说，就这么不管不顾吻上他的唇。
　　反正下人已经见惯不怪了。现在只要胤禵一回府，我院子里的人就全部自动消失。少数不知情的，就当我演戏给他们看好了。“胤禵，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他开始给我讲他上班的事儿。现在还没到九龙夺嫡，他们兄弟的斗争尚未白热化，工作上倒是没什么大麻烦。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外边的趣事，我有深深的后悔。为什么我会那样傻，会自己去撞到头呢？
　　“胤禵，你说要是我的眼睛真的治不好怎么办？”把头埋在他胸前，我闷声问他。
　　搂得我紧紧的。他故意很轻松地说：“傻丫头，怎么会治不好呢？就算治不好，你还有我呢。现在你不是什么都能做吗？”
　　“可是答应你的荷包绣不了了。”噘起嘴，我很内疚。
　　“没关系，你可以用别的补偿我。”我又被淹没在风浪里。
　　好容易胤禵有了空，带我去郊外踏青。
　　骑在踏雪上，放开马缰任踏雪自己走。上次扎了踏雪一下，我很内疚，常常偷了糖来给它吃。现在它也原谅我了。见了我就撒欢儿。
　　靠在胤禵怀里，闻着春天好闻的青草香。我的心情很好。“胤禵，要是我眼睛好不了，你又不喜欢我了。那你就把我养在这庄子上，好不好？把我当一只小狗就行了。”装模作样地逗他。
　　“没见过你这样的小狗。要是你是小狗，那我就一定是大狗。”他早知道我在跟他耍花枪了？
　　“说真的，胤禵，你是不是很在乎我看不见？”握住他搂着我腰的双手，我认真起来。
　　“不，你能不能看见都是你。”他的鼻息吹在我脸颊上，好痒啊。
　　说得好。“那我们不用费心了，顺其自然，能好当然好，不能好就算了。”我很高兴。“上帝拿走你一样东西，必定会还你另一样儿。他拿走我的眼睛，把你给了我。”我悠悠然说。
　　“你信西洋和尚的教？”他没理睬我的话，却揪住了我的话把儿。
　　“呵呵。”我只有干笑。
　　“那我改天带你去教堂。不过我是满人，不能跟你去做那个什么礼。”听着他的话，我心里好甜啊。
　　其实我也不信教。只不过住处附近有个教堂，老是被迫听“哈里路亚”。
　　索性再逗逗他。“唉，反正我死了一定上不了天堂的。谁让我嫁了给异教徒。”
　　他沉吟，不再说话。静静的只听见轻轻的马蹄声。
　　从庄子上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带我去了教堂。
　　跟着他慢慢走进去。这时代没什么女童唱诗班，静悄悄的。
　　我什么都看不见，站这儿真没劲。“走吧，无聊死了，都没人唱诗。我本来又不信，只是逗你的。”
　　他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想着怎么也入了这教呢。”
　　心里暖暖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心事越来越重了。胤祥掌了户部，要清历年积欠。欠债的多是他们八八党的人。也不知道八贤王暗地替亲信垫了多少钱出去。连我家的都用了不少。虽然我不再做报表，可是赵管家还是会报帐给我听。我也懒得问，反正，他们的钱来得也容易不是。
　　看他着急，我闲闲告诉他。这清欠是雷大雨小的，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呵呵，因为穿过来之前，我妈在看《宫廷画师郎世宁》。
　　只可惜老十三，这次差使铁定是办砸了。
　　生活甜蜜而平静。
　　他的兄长们有时候会探访。还带着名医前来。慢慢的我已经失望。这样一个暂时性失明，名医的诊断却各不相同。这明明就是颅内淤血压迫视神经导盲，各位却说来说去说不到点上。
　　胤禛娶了淑玲。
　　我心里高兴，赶工叠了一挂纸门帘作贺礼。
　　宴席上，我打趣淑玲。可别嫌我礼轻，这全是银票叠的。只不过是小面额的罢了。
　　自从瞎了眼，冷嘲热讽渐渐多起来。这当然是人之常情。我不过是个狐媚惑主的下贱女子罢了，如今双目失明，就算十四爷再宠我，也不会长久吧。更何况我跟贵妇里的大姐头郭络罗氏又有过节。现在，稍稍势利点的都想踩我一脚，
　　十四心疼我，不管去那里，都不肯放我离开他的视线。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也就懒得花心思跟无知妇孺罗嗦。
　　人群实在太喧嚣，我的头有点痛，着白素扶了我出去吹风。
　　今天是八贤王的寿辰。
　　让白素去给我拿杯水来。静静坐在一边，远远听着屋里欢声笑语，倒是好得多了。
　　“阿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一把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谁？唉，我实在是不能凭说话声音分清人。除了比较有特色的老十。当然，我家胤禵就是喘气儿我也分得清。
　　大着胆子，我问：“不好意思，你是那位呀？”
　　一声悠长的叹息。“我是胤祥。”哦，也是，现在也就从前朋友还管我叫阿颖了。
　　我自嘲地笑笑：“你看，我连你声音都分不出来了。对了，你怎么也出来了？没在里边喝酒？”
　　“心里烦。差事儿不好办。我喝不下。”是因为户部的事吧？心里为他一叹。“不说这些了，眼睛还是不见好？我前儿问过洋和尚了，倒是跟你说的那什么神经有关系。赶明儿我把他带你府上替你看看。”
　　“谢谢你。”难为他还是记着。
　　“跟我，你就不必说这些了。你那么喜欢弘昌，我让嬷嬷带他到你府上住些日子，也好给你解解闷。你说可好？”感觉到呼吸离我越来越近，下一秒，我的脸上被指尖一触，随即他又说：“你脸上有一只小虫子，我给你拿了。”
　　没什么说的，谢字也太生疏。我只好扬起脸冲他笑。
　　熟悉的感觉出现。胤禵的手放上我的肩。“十三哥真好心，特地来陪我家阿颖说话解闷儿。”胤禵的话里敌意很重，我一愣。
　　半响，胤祥平静地说：“老十四说那里话。不过就是略略说两句罢了。”脚步声是越来越远。
　　“你怎么这样说话啊。”拉下胤禵的手，我很不高兴。“又在乱吃醋。十三哥是说我的眼睛。”
　　把水杯递给我，他才说：“那他为什么摸你的脸？”话里怒气盛得很。
　　“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喜欢我？我脸上有脏东西，他帮我拿一下而已。”喝口水，觉得他很好笑。“人西洋人还把亲嘴当礼儿哪。大惊小怪。”
　　“老十三他确实是喜欢你，我知道。”他说什么？
　　“少来了，你那只眼睛看到他喜欢我？我怎么都不知道。”不是吧，我那么有魅力？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一吻，他另一只手一紧，把我搂住。笑了笑，我用力咬下去。
　　“咝。丫头你真狠。”话里笑意又出现了。
　　“这是一个教训。我有人喜欢你很不高兴吗？那叫魅力无力挡懂不懂？”放开他，双手环上他的颈。“不准乱吃干醋，听到了？”我的声音很轻，近乎耳语。说完还故意在他耳边吹气。
　　“宝贝，我看我们要提前告退回家了。你真是个小妖精啊。”揽着我，他向声音来源走去。
　　另一个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娶进了门。
　　白素去看了，过来告诉我说挺漂亮的。再美也美不过完颜氏不是。我心里为她们叹息。
　　躺在胤禵怀里，我大声地叹气。
　　“宝贝你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他还是那样紧张我。
　　把脸埋进他胸膛，我幽幽地说：“那两个女人真可怜，你还是雨露均分比较好吧。她们不说你无情，倒是觉得我霸着你。”
　　“颖，我说过我只要你，我只碰你。你最好记得牢牢的。”他的语气不善。有这样专情的爱人，我是不是应该偷笑？
　　这舒舒觉罗氏可不像完颜氏那样好相与。没几天，她就天天来找我，说话夹枪带棒。一开始，我还淡淡跟她说几句。后来，大概是侍卫告诉了胤禵，她就再也进不了我的院子。
　　这样也好。有人宠真不错。
　　日复一日，时光容易把人抛。
　　眼见，已经是康熙四十七年夏未。
　　结婚三年了。我已经十八岁了。眼睛还是没好。当瞎子我也当得有滋有味的。
　　想想真是好笑。
　　前生的十八岁，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一心只想读好书，好上清华北大。也就是这样的炎炎夏日，我的青春是惨绿的。
　　这一世，我却过早地品尝了情花的滋味。
　　胤禵还是一样的爱我。我也越来越习惯于接受他的爱。
　　朝廷已经开始有了潮声。太子党和八八党也浮出水面。历史还是按步就班地走着。
　　胤禛胤祥的户部清欠得罪了很多人。
　　老十作为八八党重要成员，肯定是不会老老实实交银子。在有心人的策划下，开始惹事。
　　户部主事官施世伦是施琅的儿子。我以前看过本《施公案》就是讲的他，也被老十大大羞辱。
　　胤禵还是一样，每天回来都会把外边的事告诉我。我也帮着他分析一下。
　　胤禩的刑部整治竟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无疾而终，让外人看了很不明白。康熙爷对无意间发现的刑部“宰白鸭”案子异常愤恨，老八讨了差使去，开始还是轰轰烈烈出手，后头就不明不白悄无声息了，给老爷子上的结案底子里面三言两语打发了事，只拿了三五个小猫，明眼人一眼就看出，里头玄乎着呢。
　　这八贤王委实会做人。可惜，还是落不了好。
　　八爷府上的妾侍怀了孩子，郭络罗氏恼得不行。
　　胤禵讲起，倒是也有淡淡的羡慕。拥着我，在那儿算：“宝贝，别担心，我不怕等，再等两年就行了。我就也能当阿玛了。”
　　说得我心一软，就想应了他。可是我才一张口。他就温柔地把我堵回去了。
　　“宝贝儿，我知道你的心，可是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冒险不是。我们能等。”
　　淑玲也并无所出。但是胤禛对她很好。
　　小许家生了好几个儿子。这小子，本事还不错。
　　中秋将至，康熙帝五十五岁大寿在望。今年的中秋皇帝要大家进宫过。
　　秋意浓。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　寥廓江天万里霜。
　　我说我是瞎子，就不用陪着胤禵进宫了。胤禵听了难过。可是这宫里规矩多，我去了也不自在。
　　胤禵终是带着完颜琴霜去了。
　　到得中夜，胤禵方倦倦回来。怜我无人相伴，他强撑着与我赏月。
　　“不用了，你累就早点睡吧。反正月亮我也看不见。”感觉到他的筋疲力竭，我说。
　　“宝贝儿，对不起。皇阿玛又让我纳侧福晋了。”话里有浓浓的歉意。
　　我抚着他的脸：“没什么啊，娶就娶，反正一个和很多个也没分别啊。”
　　“颖，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不用表白了吧？我知道啊。
　　给他一个吻。让热情的火焰燃烧吧。
　　过了几天，胤禵才给我讲了中秋夜的事。
　　八月十五中秋夜。耐着性子听完大堆花团锦簇的“万寿无疆赋”，坐在须弥座上的康熙直想打瞌睡。足足闹够两时辰，眼见圆溜溜的一滚满月，老爷子心下一喜，直奔御花园。
　　一门子的天皇贵胄、金枝玉叶，齐齐聚到御花园。在场各位兄弟虽然不合，孝道还是有的。各自讲着笑话讨老爷子开心。看着一帮神采奕奕的儿子、女儿，皇帝心中高兴，又一皱眉，老十呢？胤锇那小子上哪儿去了？
　　正说着，那事主已大大咧咧迈进园子来了。见老父问及，马上喜滋滋凑了过来，罚酒一杯后，就开始讲笑话。果然是来惹事的，三句话没完就扯到了清户部的胤祥头顶上，再两句龌龊话，也没奈得胤禛一个劲儿地插科使眼神，一个二五眼的十阿哥，一个愣头青的十三阿哥，竟然在父亲面前打起来了。
　　中秋月就这样草草收场。该挨罚的挨罚，该挨骂的挨骂。
　　我听得好笑。这天家啊，父不父，子不子。
　　可怜了十三。自幼没娘，一定是受人欺侮的吧。


人情似纸，世事如棋
　　康熙帝四十七年十月初六，大驾东直门出城，临幸承德离宫。
　　坐在马车上，我心里犯嘀咕。真是怪事年年有啊，这大冬天避暑？？
　　这大清朝，怕是人人都知道了。天皇贵胄的皇子阿哥，专宠个瞎了的汉人女子。
　　也不知道胤禵他担了多少重担，受了多少委屈，才能这样把我护得好好儿的。
　　白素扶着我，在廊下慢慢走。现在是去见德妃娘娘。
　　“哼，一个瞎子，事儿挺多。也亏得十四爷宠你。”一个声音入耳。
　　淡淡一笑，是谁？懒理你。
　　“福晋，是蓉贵人。”白素轻轻说。
　　我连忙福下身子给她请安。
　　忽然小腿骨一痛，谁踢我？
　　白素已经大声嚷嚷开了：“蓉娘娘怎么踢我们福晋啊？”
　　算了，我叫住白素。我现在这样子，还是别惹事的好。纳兰婉婉再怎么说也是母妃，又岂是我惹得起的。
　　如今，我早已经不是那个神采飞扬的张颖婕了。我不过是一个深深庭院里的小女人，所幸没有成为深闺怨妇，还有人宠着爱着，我就应该偷笑了不是吗？
　　父亲已经过世了。十四代我回家奔了丧。母亲也沉疴不起。我心里很是想念，可是，见了又如何？我现在这样子，一直都没跟父母说。哥哥的官儿也没当大，一直是个小小县令。十四要去说项，我拦住了。哥哥像父亲，一直有名士派，并不适合管太多的事，那并非他幸。
　　这次，来了很多人，十五也来了。他也长成个大人了。昨天他还带着弟弟十八阿哥胤衸来我屋里玩。给他们讲了几个故事，胤禵回来了。看着我们亲亲热热，小十五学大人一样叹口气闪了。
　　去德妃那儿略坐了坐，陪着笑讲了会子话。又踱了回去。
　　一声霹雳破睛空。下雨了？我问白素。
　　闻着泥土的腥气，我坐下来。好久没有想事情了，脑子都生锈了。
　　已是山雨欲来。
　　胤禵以前凡事都不避我，现在却有点鬼祟。老八他们也很少再来这里，多数都是胤禵过去找他们。我也没觉得什么，反正他们的事情我都没兴趣。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不是。
　　第一次废太子就在此时。我记得《梦回大清》里十三就是这次被牵连的。可是，在这里太久了，久得我已经不记得是为了什么了。
　　这件事确实跟八八党的有关吧。我已经尽力了，在床上，浓情之后，我对胤禵隐晦地提过几次。我并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也请他不要去想，那个位子并不见得有多么好。
　　好几次，我都走到了十三住的地方。很想给他提个醒儿。可是，我说了，谁又会信？我说了，不是又害了胤禵？
　　算了。反正也不过是圈禁。以后十三还有好日子。就是十四，也罢了，反正他也没事。其他人，我是管不了那么多的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咦？我能看见了？摘下眼镜，我揉揉鼻梁。眼前的一切都是清晰的。红墙碧瓦，花树婆婆，雨滴一滴一滴仿佛电影慢动作。漂亮的白素就站在我面前，她也长大了。廊子里没人，只有我的心在歌唱。
　　找了把伞，我提着裙裾走进了雨里。不在乎白素在身后追着我叫，我只是跑，一直跑。直跑到了金莲映日去。那接天莲叶已经成了独脚书生，映日荷花也无影无踪。好了，真的好了，连颜色也分辨得清了。
　　扔下伞，我就在雨里狂奔。
　　一路上静悄悄的，人影都不见一个。
　　白素已经不知道那里去了。
　　全身都湿透了，打个喷嚏，得找个地方避避雨了。前边一座小小阁子，精巧雅致。这皇帝还真是会享受啊，那么僻静处的建筑都这样子美。
　　站在阁子下，我脱下外衣拧水。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太子爷，你不要这样子逗人家嘛，人家可是你母妃耶。”是纳兰婉婉？我大惊。定格住，一动也不敢动，连呼息也屏住。
　　“母妃？那你来勾引我的时候怎么没有一点儿母妃的样儿？”是太子吗？语调轻浮，夹着二人悉悉索索的声音。
　　说着说着，A片中的声音出现了。我在下面是心急如焚。这要是有人来撞见，你们不要命也就是了，可别连累我。
　　一咬牙，我慢慢蹲下脱了鞋，提着气慢慢儿的走开一点，又一点。终于，应该是看我不见了，我发足狂奔。
　　这样子的宫闱丑事，我还不能说。事关皇家体面，我这条小命可还不够瞧。听他们的口气，这通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唉，自作孽不可活。自然是有人举发的，不过不会是我。
　　正在喘，一个温暖的身子环抱住我。不，不是胤禵。抬眼一看，是胤祥。
　　“怎么在淋雨？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会爱惜身子？”他的话里全是疼惜。
　　用力挣开，这多事之秋，可别又演绎出什么了，就算十三要出事，也不要因为我。
　　神情复杂地看看胤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又冲进雨里。跑回了屋。
　　真见效啊，我还真是－－病了。
　　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清醒已经是三天后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病，就是七天。这几天来，胤禵很晚才回来，搂着我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可是好困啊，没力气跟他说话。
　　真是扯啊，居然我就忘记告诉他我眼睛好了。
　　方能下得床，我就匆匆梳洗打扮，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十四啊。
　　也不知道十四在那里，我就顺着一处处找去。
　　路上见到的人都没理我，哦，是了，我还戴着眼镜呢。人家一定以为我个瞎子，不用敷衍。心里暗暗好笑，反正看得见，我也就不去打听十四的行踪。自己找去才能吓到他呢。
　　提着衣裾，我专门绕花树走小道。大路上见的人个个一副死了爷娘的样儿，别是那事儿发生了吧？
　　不关我事。
　　前边不是胤禵吗？说话的声音很低，还有老十，好几个人呢。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正准备一声断喝，老八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生生把我的话掐断在咽喉里。
　　“现在老十三已被关进宗人府，老九，打点好了没？”打点什么？
　　“放心吧，八哥，我和老十四使了五千两，已经弄好了。”是人妖九。
　　“老十三断是没活路了。哼，这小子，看他平时狂妄。这回，可断了老四的臂膀了。”
　　十四呢？也有你份？我手足冰冷，一颗心直住下沉。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只是圈禁吗？难道历史开始分岔？
　　“这回太子私通母妃，秽乱宫廷，可惜皇阿玛还是存了心软，只是把他拘起来。不过乱有乱着，去了太子的臂助，也好把火引到老四身上去。”还是那样滋油淡定，这就是王子？童话里的王子？怪不得撒旦也曾是大天使。“只是这调兵的手令可是很像？”
　　十四终于开口了：“这是我着人写的，字儿真真是一样儿。只要进了宗人府，他是再也不用出来了。”
　　再也忍不住了，我的下唇已经被咬破，一股腥甜入喉。手已经握得发白，指甲已经深深陷进肉里。历史书上死那么多人我没感觉，可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抱过我的人难道就这样任他消失？转过身，我只想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大声哭。对不起，胤祥，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哧啦。”我的衣襟被枝条扯住。四个人齐齐忙出。看了看他们，我摇摇头，抬脚走路。
　　十四箭步赶上，一把扯住我手臂。一腔激愤无处宣泻，我一扬手，一个耳光掼上去。他脸色阴睛不定，拉着我并不放松。
　　“放手吧，我想回去。”我的胸口已经起伏不定，但是尽力保持语调的平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还是自己重要吧。
　　老八悠悠开口，脸上竟然还在微笑：“老十四，兹事体大，速速下决定。”
　　后颈一痛。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颖，你醒了。对不起。”我的手被人握住。眯起眼看看。
　　是胤禵。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难道还能出去举发胤禵？但要我若无其事的继续爱他，我做不到了。不过，我还可以自我安慰，他们都是有报应的。
　　算了，日子要过路还长。
　　只是，我应该走自己的路了。
　　“对不起，谢谢，能给我一杯水吗？不好意思。”抽出胤禵握着的手，我平静地说。
　　喝下水，我平复一下情绪。妈的，我还以为这伙皇子是好人。看来单纯的不是他们，是我。哦，不，我不是单纯，我是钝蠢。
　　管那么多。
　　镇日只是吃了睡睡了吃。想出去走走，侍卫彬彬有礼地拦了。白素每天给我送来茶饭。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没人跟我说话。胤禵再也没出现过。
　　我只好自我消遣。脖子已经不痛了。心里也没什么感觉。现在，我是打定主意了，水仙不开花，我就给他装蒜。我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说到底，能在这时代活下去，也是挺难的。现在生活不错，还不是倚仗着胤禵的宠爱。有朝一日他决定放弃我了，我怕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说什么特立独行。在这时代，性格独特有什么用，真诚善良死得更早。可惜的是，我活了两辈子，也没学会他们那一套。
　　为了他，我从冷漠变成热情，从自私变成博爱，从自我为中心变得以他为中心。正如依萍说的，为了他，剌猬拨掉了身上的剌；问题是，没有了剌的剌猬还是剌猬吗？
　　我是变了，可惜，他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十三身后的青涩小男生了。他长大了，可是成长的代价就是阴枭？
　　我是爱他，可是，爱他不能爱得没了自己。
　　从门到窗子是七步，从窗子到门是七步。这个，我很熟悉。
　　“有人吗？屋外有人吗？还有会喘气的吗？出来一个啊。”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我决定变态。正在大声嚷嚷，门被打开了。胤禵走了进来。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我呸，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人埋。
　　落入他的怀抱，雨点般的吻落了下来。被动地承受着。直到被抱上床，我才无奈地说话：“拜托，大哥，我跟你不是很熟耶。”
　　他没有说话，只继续着动作，我的衣襟已经被扯开。他亲吻着我，轻轻柔柔，细细密密。我用力掐自己，至少要保持清醒吧。
　　叹口气，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发生的事情说实话我现在都还是接受不了，怎么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我面前了。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没说。我是不想说，他呢？懒得说。
　　如果没有他，我的命运将会怎么样？可是有了他，我的命运也不怎么样。
　　胡思乱想中，我睡着了。说来也奇怪，躺在这样一个凶手旁边，我居然还睡得着。
　　醒来时，天还没亮。隐隐透着点月光。
　　我躺在他臂弯里。有点别扭，我起身。“老十三没死。只是圈禁。”他说话了。吓得我。一激灵，撑着身子的手一抖，扑倒在他身上。正待再次起来，他的双手已扣住我的腰背。就这样暧昧地趴在他上，这镜头好像有点熟。“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关我屁事，你们弟兄的馊事我再也不关心了。反正，再怎么做也是你们老爹默许的。不过听到胤祥没事，我还是有点高兴的就是了。
　　我继续沉默。“你这几天只是病了，身子不好就没出去。什么事都没有，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柔，非常具有蛊惑性。我无声地笑了。这时候了你还在安排我的生活吗？
　　这就是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冷笑两声。睡觉。


怎么办？
　　再也没人提过那件事。
　　我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可是我不是也没有为胤祥作过什么吗？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胤禵。成王败寇，天意使然。生在皇家，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但是我心下仍是恻然。经此一役，胤禵跟胤禛已经是越走越远，真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会让胤禛那样对待弟弟。
　　虽然胤禵不会死。对于男人来说，被拘禁的日子是会比死更痛苦吧。
　　胤禛曾是那样的爱护胤禵啊。
　　每天胤禵都会回来陪我吃饭，陪我睡。天气越来越冷，晚上睡觉我都会下意识地挤进胤禵怀里。
　　我们很少说话。他仿佛很累。
　　朝堂里的事，我现在根本不关心，也无从关心。
　　直到那天。
　　已经习惯了在他怀里安睡的我，中夜无眠。
　　因为他一直没有回来。
　　睡不着，披衣而起，就当我在梦游吧。
　　东边的布库房里隐隐传来呼喝之声。慢慢走过去。他瘦削的身影在不停地回旋转折。其实，我还是在乎他的吧。不能接受的，不过是他最后的命运而已。当他开始了构陷胤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和未来的皇帝越走越远了。
　　就这么站在庭院里，看着他矫矫灵动的挥舞长剑。哦，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舞剑呢。一时兴起，我走了进去，取下架上另一柄剑。“我来与你过招。”不等他回答，我一个起手式，长剑送出。
　　你来我往，只闻金铁交鸣之声，竟是个势均力敌之局。
　　我心下暗喜，满人尚武，他自幼儿弓马娴熟，我不过是半路出家，如今能打个平手，就算他有放水，也证明我还算个武林低手吧。
　　放回剑，我转身面对他。近来，他憔悴了好多。心一软，鼻子就酸了。怔怔地，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别哭。阿颖，别哭。”他圈住我的身子。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儿，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一古脑儿地发泄出来。脸埋在他怀里，我哭得声竭力嘶。
　　他默默地紧紧地抱着我，任由我哭。
　　直到这一生的泪水都流尽，我才抽噎着停下来。眼睛火辣辣的很痛，我喃喃自语：“这下子一定丑死了。”推开他，我就往外走。
　　突然腾空而起，我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宝贝儿，你原谅我了？”他的脸上有欣喜。再也不忍心摇头，我只好吻住了他的唇。
　　自热河回来后一直相敬如冰的我和他，终于，在激情中和好。
　　自废太子后，胤禩党羽议立太子，康熙知晓后，下旨锁拿皇八子胤禩。胤禵跪保胤禩，言说“八阿哥无此心”，震怒的康熙提剑欲砍，幸被五阿哥胤祺拦下。
　　所以，痛苦的胤禵才会深夜练武。
　　躺在胤禵怀里，听着他涩涩的述说。我心里很不以为然：“胤禩有什么好的，你干嘛非跟着他嘛。胤禛是你亲哥哥，你倒跟他生分。”一点远见卓识都没有。可是我又不能说得太明白。唉。
　　他只是长长地叹气，却并不告诉我原因。不想深究了，能说的他自然会说。
　　康熙四十八年，因为十八阿哥夭折，太子被废，一个年，过得凄凄惨惨的。晚宴上，我打起十万分精神，所幸没有睡着。
　　拿着我的私房钱，我走进了十三贝子府。
　　兆佳氏生性淡泊，却不善理财。胤祥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主，说好听点是豪爽。此次被禁，虽是有胤禛照拂，可是也不好太过明显。
　　有点做贼心虚，当兆佳氏迎出来时，我脸上的笑假得自己都感觉到了。
　　“妹妹果是个有情义的，现如今，都没人肯登这门了。”兆佳氏淡淡陈述，并无一丝感伤。听在耳里很不自在，总觉得是在讽剌我。很内疚，我无言以对，只好问弘昌在那里。
　　“嬷嬷，去把弘昌带来给他十四婶看看。”吩咐了下去，她把我引进了屋。胤祥生活简朴，屋子内外装饰大方，厅堂内雪洞也似。
　　我实在忍不住了。“姐姐，你们现在还好吧？我能不能常常来陪你？”亲眼看着朋友被难，我都没有施援手，我他妈还是人吗我。说出这话，我的心紧紧吊着，生怕她还是淡淡地回绝我。
　　拉住我的手，兆佳氏给我个微笑：“妹妹也要避避人言。现在这府里是非多，你还是别给十四爷惹事的好。”
　　“我不怕。”我脱口而出。
　　兆佳氏笑意更浓：“那敢情好。小弘昌天天念他十四婶呢。”她的手紧紧握住我的。这简单的肢体语言，却给我难以言喻的感动。她不会一无所知的。只是，她没有怪我，不是吗？
　　于是，我每天跟着胤禵一起出门。他去办差，我呢，就去十三贝子府。
　　小小弘昌见到我总是很高兴。我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和他玩。生生把小时候玩过的玩意儿都抖了出来。
　　跟孩子在一起，我变回了开朗活泼。
　　历史并不会为一两个人的意志而改变，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耿孙于怀？
　　开心一点不是更好吗。
　　
　　康熙四十八年春三月初九，二阿哥胤礽复立太子位。
　　十三也放了出来。我也就不再去他家了。
　　胤禩一党所谋失败。然而他们败而不馁，再战江湖。胤禵回家就很晚。每每我睡到半夜，他才回来。
　　实在无聊，只好跑出去去玩。
　　坐在空旷深远的教堂里，看着欧洲风格的装饰纹样，我能呆一下午。
　　神父洪若翰是法国人，英俊得很，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跟他谈谈文艺复兴之类的，倒也是蛮合得来。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我煮法国菜。只是食材难备，略具其形。他有个癖好，喜爱抽烟。可惜这时代比较流行的是鼻烟。他也入乡随俗，时时弄个瓶子嗅。
　　看见他嗅鼻烟，我开始鄙视他。
　　想我当年就供职于烟草行业啊。虽然是财务人员，但是了免不了接触到卷烟生产过程。刚刚工作时还蹲在田间地头体验过一年咧。
　　兴冲冲地找到烟草种子和成品烟叶，我开始在家里捣咕。
　　现在已是春三月未，种烟是来不及了，我只好先试成品烟叶。
　　烟叶是红花烟叶，宜植于温暖的地方。
　　烟叶初制后分为烤烟、晒烟、晾烟、打晒烟和雪茄包叶烟。
　　这时代的烟叶初制方式是晒烟，一般是用来做旱烟丝和鼻烟，比较好的可以做雪茄芯叶和束叶。当然，比较名贵的是打晒烟，我也弄到了一点。别的我也不想做，因为行业原因，我知道雪茄烟的制作配方，我就试验做雪茄。
　　制作雪茄的烟叶要发酵三十天左右。洒水发酵本来要用纯净水，奈何没有，只能用井水代替。反正我也不是要做出哈瓦那那种质量的。
　　找到了事做，时间就过得快了。
　　一开始只是打发无聊空虚，慢慢的，越来越熟悉这样忙忙碌碌的生活。我开始走路带风。
　　想让这雪茄烟，为我架构一个商业王国。
　　有梦才有未来。不要笑我心太大。当未来风暴来临时，我必须有能力造一具诺亚方舟。我不能一辈子靠在胤禵身上，他也会累。
　　我是现代职业女性，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余力保护爱人。
　　本来做雪茄的烟叶要老化的，有时候要等十年。不过我省略了一下。
　　经过发酵、剥离、晾干、再发酵、再剥离、软化等等过程，我的雪茄就快大功告成了。
　　在划破第三个手指头之后，第一批成品雪茄烟出厂。
　　唉，还是不行，卷制的技术太差了，粗粗细细的。
　　我挑出比较匀称的，拿专门订做的扁铁盒装了，送了一盒给洪神父。感谢他给了我灵感啊。
　　不知道这里的人能不能接受我的雪茄烟，我便带了去找人当试验品。
　　很幸运，老四比较买我的帐，他又喜欢鼻烟，教他抽了两支，他就抢了我一盒。顺着次序，我把烟送到了每一个皇子家里。盯着他们抽过之后，居然有好几个都很喜欢。
　　不错不错。来了四年了，我的知识还没丢，值得表彰。
　　依着程序，我不停地生产。
　　过了一个月，有人上门来讨烟了。
　　反正大量制作上市还早，我就先打广告吧。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白给！
　　我扭扭捏捏地，就是不给。终于，做惯生意并且有钱的老九，拿了礼物来换。此风一长，哈哈，俺小发一笔。
　　康熙四十八年十月，册封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佑淳郡王，皇十子胤（示我） 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为贝勒。于京西畅春园之北建圆明园，赐予皇四子胤禛居住。 
　　找小许要出了当年哥哥留下的钱，我买了房子买了地。房子将来是厂房，地我是要种烟的。
　　晚上躺在胤禵怀里，胤禵说我胡闹。“没钱花了？不会吧，庄子上收的帐不是还有很多吗？怎么想着法子挣钱了？”他有点疑虑地问？
　　“不要你管了啦。这是我自己的事哦。女人也是有事业的好不好？”笑嘻嘻地地边放火我一边答。
　　拉住我放肆的手，他低低呻吟。“可恶的丫头，你的烟都不给我。看我教训你。”无力招架的我突然想起，是啊，我居然忘记了胤禵。
　　被他折腾得混身乏力。我只想睡觉。“为什么没我的份？”他还在骚扰我。
　　“哎呀，我不喜欢男人抽烟啦，很难闻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我正式开始创业。
　　工人呢，我不要招收，只能买。以防止商业秘密外泄嘛。驭下当然老四最拿手。拿着糖衣炮弹，我炸开雍亲王府。老四很够哥们儿地把心腹戴铎借了给我。
　　小许一直在家里读书，好说歹说，他受不了我的连番轰炸，只得很郁闷地替我去云南采购烟叶。云南大理现在已经开始种植和销售烟叶了。反正他也认识沐王府的沐雪不是。到时候有点香火情也好办事。
　　前期准备工作很烦琐也很累，但我很充实。
　　口述着，让人画出应用的简单机械，吩咐了做去。
　　在车间里安装调配机器，我常常亲自动手。戴铎看我的眼神很讶异。
　　工人全部买回来。男多女少，三十几个。老中青三代人都有。当然童工我是不要的，最少也要有十六岁才行。
　　经过三个多月的培训，我的工人对于自己的工艺流程已经相当熟练。这一切，当然是老戴的功劳。我封了个大大的红包谢他。
　　到得原料就位，我的颖恂集团正式挂牌了。为什么叫这名字呢？因为胤禵后来就是恂郡王啊。
　　现在，我只打算生产雪茄烟。因为卷烟生产势必还得经过长期试验。
　　胤禵作为股东，在开张的那天，拉来了十多个阿哥助威。他占一成的股，不过钱是出了三分二。
　　我在最热闹的前门大街上买了一大幢房子，装修之后门脸儿是“大中华”专卖店。这名字是太子爷题的。后院就是贵宾厅，专门接待持贵宾卡的人客娱乐。别误会，我不是开妓院，不过就是一麻将馆而已，不收板费的。
　　几千头的响鞭噼哩啪啦地炸，彩旗飘飘，锣鼓喧天。我穿着整齐的旗装站在门前，一列精干的小伙穿着量身订做一模一样的红色团花唐装（不是清朝那种哦，我改良过了，参考江爷爷造型）站成两行排在大门口。
　　开张的时候，太子爷很给面子，和老四老八站一起剪了彩。
　　围观群众万分不解，这好好一条红绸子，怎么就拿银剪子给绞成了几截儿？
　　可惜，营销上实在是请不到女职员，买下的女孩子也扭扭捏捏不肯站柜台，我这人最讲人道，只好一水儿的俊小伙卖烟了。
　　十三书画都不错，我的烟盒就他设计的。我把华表给用了。
　　“金中华”、“大中华”、“软中华”三个档次几十个品种的烟上了架。
　　志气高昂地检视着我的企业，我心花怒放。
　　不能接受成为附庸的命运，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凉拌！
　　鲁迅先生说过：娜拉出走，不是回家，就是堕落。
　　我不舍得离开十四，我也不会向皇权低头。我只有利用自身的优势，最大限度地改变。
　　我不吃回头草，我也不会堕落，我更不会出走。
　　所以，我的路，这样走。
　　就算是改变历史又怎么样？既然我穿了来，那么历史就应该有被改变的觉悟。
　　就算消失又怎么样？我来过，我爱过。


九洲生铁铸大错
　　就在我的烟草公司平稳发展中，我迎来了１７１０年的春天。
　　生活就在培训和试验中过去。
　　销售一直供不应求，我的烟卖得是比较贵的，最高档次的金中华是十两银子一盒，十二支。在这个时代算是贵族享受了。这里平民四口之家一年生活所费也就一百两银子左右。
　　我的专卖店楼上就打一大大横幅：中华－－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一个熟手工人日产量是五十支。也就是说，一个工人能有将近四十两银子的纯收入。卷烟车间一共有三十多人。那也就是说，嘿嘿。
　　我的员工已经发展到了３００多人。左一次右一次地去求老四，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悄悄向老戴提出挖角的意向。老戴没义气地告诉了四四，于是，我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揉着被震得嗡嗡叫的耳朵，我郁闷地想溜出四四的书房。“戴铎我有别的用处，给你几个得用的，不准再来烦我了。”说什么？有那么好？我现在最愁的就是人才。又要有能力，又要忠心，很难找的不是。
　　兴奋得过了头的我给了四四一个熊抱。他一脸尴尬。我反应回来，脸上烧得厉害。讪讪地谢过他就跑了。
　　好说歹说又往胤禵那里弄来了几个头脑灵活的侍卫。
　　第一茬烟已经种下了。这不需要保密，我雇了一些老实而又有经验的当地农民。把我脑袋里的种植知识教了给他们。
　　为了种植黄花烟叶，我在小汤山温泉附近买了地，以利用温泉的地热资源。当然，这我还有别的用处。
　　生产销售暂时都安定了。
　　我也没什么事了。不过现在我可闲不住了。
　　亲手作了一桌奇怪的菜，换上特意做的性感衣服，我在家里等胤禵。
　　浓情蜜意之后，我提出了我的要求：“胤禵，我想出门，家里好闷哪。”
　　“行啊，明天我们就到庄子上去。”这根本鸡同鸭讲好不好？
　　“不是啦，我想去云南一趟。我要去考察业务。”腻在他胸膛上，我开始撒娇。“最多三个月就回来了。我想去嘛。”
　　“不行。”他一点含糊都没有一口回绝。“我会想你的。”大概觉得语气太霸道，他连忙祭出柔情牌。
　　哼哼，我也有法宝。用力挤挤眼，弄出两滴眼泪，我开始抽噎。
　　心开始痛了，某人。双臂一紧，抱在怀里开始哄：“宝贝儿，现在可以了呀，我们又不缺钱花。别去了啊，你要什么我帮你去找就是了。乖乖在家里陪我多好。”
　　“不要理你，你一点都不尊重我。”我来上纲上线，心里忍笑都要忍不住了，只好埋在他怀里抖。“女人就应该一直呆在家吗？你歧视我。你去南巡那么久我有说过你吗？”
　　”好好好，怕了你了。”他还是好脾气，“不过要多带人去。知道吗？小心……”这老太太一罗嗦，我就头痛啊。
　　高高兴兴地封住他的口，另一轮风暴又开始。
　　把公司业务分好工，我带着胤禵调来的侍卫出了门。
　　这一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可不会才溜三个月哦
　　
　　回到了家乡。空气都是甜的呀。
　　听到我说云南话，几个侍卫和白素，眼珠都掉了下来。
　　云南将成为我的重点生产基地。云南的气候是非常适宜烟草种植的。
　　最好的种植地点当然是玉溪。
　　找到了当地政府，我拿出了十四的名贴。没办法，还是得靠官商勾结才能赚大钱。
　　顺利地买到了地。我贴出广告招聘农民工。当地农民里还是有很多有经验和创新意识的人的，经过筛选，一批接受事物比较快的成为我的骨干力量。
　　留下了一个跟了我很久的侍卫，哦，现在应该是我的技术员了。该人从我创业初就开始跟着我，悟性好得很，现在，烟草的种植和初期制成他是比较有经验的了。
　　下一步，我将在西双版纳种植甘蔗和橡胶树。
　　到了版纳，白山黑水长大的待众们简直是目不暇接了，看着窄衣长裙的小卜少们，口水流了三尺长。
　　真是丢脸啊。我甩了他们，自己去玩。
　　咦，世界真小啊，那不是小洪吗？那么多年不见，他还是没变啊。我高声大叫：“洪熙官！”他一回头，很不可置信地盯了我一会儿，才如梦初醒，给了我一个笑容。
　　找个小摊坐下，我兴奋地和他聊起了这些年的事。
　　他还是淡淡的，突然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切口的？上次甘师兄回来一说，了因师太就要进宫杀了你，还是陈总舵主力保你这条小命的。”
　　不是吧，那我真是福大命大。
　　“哎呀，跟你说不明白。反正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对了，你怎么会在云南？”东张西望一下。“小沐雪呢？嫁人了没？”
　　“嫁了。嫁给了我。”他的脸红了。“刚刚成亲，我陪她来看她哥哥。”
　　“啊，恭喜恭喜。”看看身上，我摘下手上玉镯递过去：“新婚快乐，这是礼物。别嫌弃哦。”
　　接过镯子，他的脸上是幸福笑容。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小雪？”他邀请我。
　　二话不说起身跟着他走。
　　“耶，你大舅子怎么住这里呀？”眼前竟然是宣慰司衙门。
　　他笑笑，走了进去。“还不进来？”好奇地跟着他走进去。
　　一只小鸟飞了出来。“洪大哥，你去那点，也不喊我。”这就是小小沐雪？长成了大姑娘了，多漂亮。我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还记得我吗？
　　她看了看我，一下子惊喜地大叫：“张姐姐，你是张姐姐。”我们拥抱在一起。
　　沐雪哦洪夫人拉着我快乐地走进了厅堂。又见天地会老朋友。
　　现在的我可不怕跟他们有牵连了。
　　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陈总舵主，万老伯，师太，好久不见。”
　　这回，多了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陈近南温和地开口：“沈小姐，或者应该称呼你十四福晋？”
　　“请叫我沈颖即可。”我是独立的好不好？
　　老尼姑还是一副我欠了她钱的样子。甘凤池冲我热情地笑了笑。寒喧过后，我向他们告辞。毕竟我也跟他们不很熟的。
　　“沈小姐。”老陈有点欲说还休。
　　望着他：“有什么事请陈总舵主直言。”难道还是要灭口？应该不会吧，我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好不好。
　　“既如此，在下就开门见山。却不知道沈小姐如何得知我天地会大切口？”陈近南表情严肃。“兹事体大，还望沈小姐据实以告。”
　　“这个，”我沉吟。总不能说我是未来人吧，可是要怎么样解释？我这张嘴啊。“我小时候在家门口玩，给过一个老乞丐钱。后来他就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就告诉我了，我觉着好玩，就一直记到如今。”
　　他们众人相顾一下。“不知道小姐可否记得这个老乞丐的长相，可曾问过他名字？”陈近南急急问道 。
　　“大概是姓吴吧。”书里有吴六奇，只是不知道现实里有没有？
　　万云龙相当激动：“一定是吴六奇吴大哥。只是不知他为何要将这等重大的事告诉外人。”
　　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好不好？
　　“既是吴大哥故交，那沈小姐也不算外人。只是小姐身处满人之中，还请记住你也是汉人，勿做亲痛仇快之事。”陈近南沉吟一下，交待我。
　　以为我会告密？太小看我了吧。“多谢陈军师，我自然不会说的。天地会群雄慷慨仁侠，我一直都是佩服的。如果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会尽力帮忙的。”
　　几句话说得众人齐齐点头。“姑娘果然巾帼英雄。怪不得能制出中华烟来。”一个不认识的人说。
　　汗，你们消息还蛮灵哦。“不知道各位还有没有事？我能提前告退吗？”走了，在这里也没什么建树，我还得干正事去呢。
　　沐霖说话了：“不知道沈小姐此来有何事？我倒可以略尽绵力。”
　　“张姐姐，我哥是车里宣慰司。”小沐雪真可爱，知道我的问题。
　　“少来了，傣族土司都姓刀，那点有姓沐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的确是第二十一世、第二十九任车里宣慰司。我叫刀木汗。沐家是我干爹家。”沐霖，啊不，刀木汗说。
　　哇。真猛。“当然当然，谢谢谢谢。”我有点语无伦次。这回的事，正愁没有本地人帮忙呢。毕竟跟少数民族打交道不容易。
　　坐下来，我跟刀木汗谈判。
　　我租下猛混坝子，提供资金，种植甘蔗和橡胶树。暂时没有什么比较高的指标，照当地自己的方法种植即可。甘蔗成熟后由天地会下属的各行业送到北京。橡胶树等到成材我再来做技术指导。
　　说实话，糖业我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总有点印象。两千多年前中国就已经开始用甘蔗制糖，而且因为家乡曾经有小伙伴的家自制过，所以我想应该具有投资价值。橡胶应该怎么制成品我倒是还得试验摸索，不过也没什么，现在种下，将来就算我用不上，总有人用得上的。
　　这里群众的生活水平实在是太低了，让我很是内疚。想想我在京中的生活，实在是很难过，所以，我很愿意尽点绵薄之力。本来，我是想种罂粟，出口创汇。可是，我却不敢保证不会流入本国。权衡之下，让国人成为东亚病夫的重担，我实在是扛不动，只好忍痛放弃。
　　实地勘察，草签协议，做了一定的技术指导，留下一笔资金，在侍卫的催促下，我打道回府。
　　带着一马车的云南土特产，当然不是什么冬虫夏草之类，全是干米线啊，火腿啊，棠梨花、酸笋、竹荪等等好吃的东西。可惜啊，可惜了鸡棕和干巴菌，时候不到啊。
　　心急如焚的侍卫一路兼程。可怜我都没有怎么玩，就回到了家。
　　烟还未成熟，原料也够用，公司里就没我什么事。
　　四处调查了一下制糖的设备，我命人买了几套准备改装。就呆在了小汤山。
　　制糖工艺流程比较简单，压榨之后蒸发熬煮干燥即可。
　　我找了些木匠和铁匠，结合我的想像，随便弄了一下，这下，就是等甘蔗运到了。不过，要靠这个发财不容易。
　　就着这些有才华的木器和铁艺师傅，我开始试制卷烟设备。
　　毕竟，烟草才是暴利。
　　说出我的思路之后，我就任由师傅们自由发挥了。可惜啊，早知道会穿过来，我就应该读工科的。你看人家不是化学系就是治金系，再不然就是特工，那像我，就会打算盘。还好看书比较多，什么都有所涉猎，记性也好一点。不然，想创造财富简直是做梦嘛。
　　告诫所有将穿的姐妹们，多多上起点。
　　在家里乖乖陪着胤禵，我还在想着下一步的投资项目。
　　“宝贝儿，你都二十一了，是不是？”耳朵边痒痒的，胤禵又在调戏我。
　　哦，我有那么老了吗？“怎么了？你嫌我老？”我咬着牙问。
　　“我们是不是可以生个儿子了？”心动不如行动，他已经开始做人。
　　对，我不好意思地合作。“我要生女儿耶。”我的意见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滴，孩子也不是想生就能生滴。
　　肚子还是没动静。每天都得喝很多补药。有点不耐烦。不过看到胤禵的笑脸，我只有忍着恶心难受，一停地灌下各种各样的奇怪药水。
　　没事还是到处晃。把带回来的特产送了点去雍亲王府和十三贝子府，在交待了做法之后，常常被留饭。我带回来的东西真的很美味的。这是大家的评语。
　　钻进了老四家厨房，我教下人做酸笋鱼。
　　真是笨耶。这样简单的东西都没想到。火柴啊。我应该做火柴啊。不就是红磷和氧化剂吗？这时代欧洲人只发现了白磷咧。白磷燃点只有40度，做火柴是很危险的。
　　作为一个理科生，化学曾是我最喜欢也学得最好的课程。虽然现在距最后一次化学试验已经15年了，但是，已知的东西是不会还给老师的。
　　耐住性子在老四家里吃完饭，我找到了戴铎，请他去兵部的兵器司给我找一点磷矿石。
　　拿着东西，我匆匆告辞。直奔郊外我的第一基地而去。那里我有一个基本完备的试验室。
　　把矿石放在了坩锅里，罩上一个合适的盖子，又做一个水袋敷在盖子上，我开始加热蒸镏。没过多久，打开盖子，上面凝结了一层白色结晶，这就是白磷。
　　白磷加热到220度就能产生红磷了。可是我没有真空容器，这试验进行不下去了。
　　白磷火柴不太安全，可能把它低温保存吗？灵机一动，是了，可以把它放在煤油里啊。
　　问题在于，煤油又要到那里找？煤油是原油的一种产品，这里大概还没有呢。
　　找出容器，放入白磷，我就不相信做不出红磷来。没有别的办法，我用细细的芦苇杆慢慢地吸出空气，但是估计还是有残存的。不管了，先试吧。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不知道多少次了，天色已经黑完了。还是不行，我沮丧地坐下。
　　算了，反正我现在靠着烟也能有每年十多万两银子的收入了。
　　可是，我不甘心耶。
　　重来。
　　正在聚精会神操作，门被推开了。我没回头：“你来了。”
　　胤禵没有说话，我紧张地盯着火上的白磷，看都没看他一眼。“先坐一会，我在做很重要的事。等一下再陪你。”他慢慢走到我身后看我操作。
　　白磷在慢慢发生变化。
　　“耶，成功了，哇卡卡卡卡卡。”什么叫成就感？这就是。我兴奋得无以复加，转身冲去抱住胤禵。等等，不是胤禵，放开手，我羞愧难当。把老公认错了。
　　尴尬地挠着头掩饰：“四爷，你怎么来 ？对不起哦。我还以为是十四爷。”我的脸一定红得不行了，因为我连耳朵都烧起来了。
　　胤禛静静站着，还是没有说话，眼里闪着奇怪的光芒。
　　“快请坐，我这里乱得很。”我收拾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下糗大了，怎么会把他抱错呢？真是的。我低声嘀咕着。
　　下一秒，我已经在他怀抱里。“你干什么，快放手。”我惊慌失措。
　　“别动，就一会儿。”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这不行，不行的。”挣不开他铁箍般的双手，我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他突然低头，就这样吻住我的话。
　　大脑停转，心脏停跳，我圆睁双眼，惊惧非常。
　　他不过蜻蜓点水，我却仿佛是过了百年般。
　　挣开，退后，透过他的肩膀我看见，胤禵就站在门口。
　　“不是这样的，不是。”胤禵的脸色苍白，双手握拳，指节泛青。望着他，我喃喃。
　　胤禛见我有异，转头一看，苦笑。“老十四，你听我说。”
　　胤禵一拳砸上门框，我的心跟着一跳。他掉头箭步走出，我连忙追出。翻身上马，他的脸容扭曲。拉住他的缰绳，我一迭声说：“你听我说，胤禵。”他扬手一鞭，我咬牙承受，哀哀看他。奈何郎心如铁，他纵马驰出。猝不及防，我跌倒在地。胤禛赶来扶我，低低说：“对不起，我实在情难自禁。我自会给个你交待。”懒得理他，我牵出QQ，上马追去。
　　他的踏雪腿程很快，又怎么是QQ那追得上的。
　　“胤禵，你在那里，你听我说啊。”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我高声呼唤。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越发显得我孤单一人。他不会原谅我了。
　　站在茫茫黑夜里，我痛哭失声。
情尽花落--胤禛
　　我提着马缰，驱马上前。
　　她站在旷野里，单薄的身躯在颤抖。听着她哀哀的哭声，我的心缩成一团。
　　用晚膳的时候，她做了一道菜，说是云南口味的。我尝了尝，跟宫里做的一点儿相似之处都没有。酸且辣，然却又回味悠长，让我食指大动。抬头却见她坐立不安，心事重重。
　　她偷偷溜去云南，大家都知道了。虽然老十四瞒着，可这宫里，谁家能没有细作？可也倒是没人发难。
　　她忙忙碌碌的，却也常常来找我。我心下暗喜，说不定可以跟老十四缓和一下。知道上次老十三被陷，少不了这十四弟的事，可是他毕竟是我亲弟弟啊。十三弟既没事，我也就把这事搁下了。
　　听说她大病了一场，是为了老十三吗？我心里酸酸的，她心里有十三，有没有我？
　　到得病好，她又有新花样了。拿着种奇怪的东西来找我，说是什么雪茄烟，让我试一下。看着她渴盼的眼睛，我又怎么能拒绝她？
　　这倒是好东西，甘香醇厚，能让人松驰。
　　她笑嘻嘻地给我几支，跑了。
　　没几天，进宫办差，怎么人人都在抽这玩意儿？一问，才知道她一个没拉地送到了各府上。
　　这是那来的？她怎么会有？很多疑问堆在心里。
　　抽完了，我上瘾了。想去找她要，又拉不下面子。听说老九去要了，被她大大敲诈。这丫头啊。
　　十月，我进亲王。御赐圆明园。
　　正忙着谢恩，修园子。她提着礼物上门了。
　　“四爷，我想跟你借个人。借个能管人的人。”她吞吞吐吐地提了要求。
　　难得她开口，我爽快地把心腹叫来，让她带走。
　　于是，戴铎回来总是能给我带来惊诧。她居然会画机器图？还能亲自动手做？
　　没几日，她开了个铺子，还把我请了去。
　　看着热热闹闹的铺子，她的脸上发出光芒。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也会有这样自信的笑。
　　这铺子处处透着古怪，可偏偏又让人打心眼里舒服。后头弄得很奢华，还给在场的亲贵发了张银牌子，说是什么贵宾卡，可以到后堂喝茶聊天的。
　　她的生意很好，应该是小赚了点钱。老十四不缺这几十万两银子，却纵容她这样做，我颇不以为然。
　　她的人越买越多，三天两头上门讨戴铎。还悄悄要戴铎过去帮她，把老戴吓得，跪在我书房讨罚。算了，给她几个得用的吧，没个心腹，她也成不了事。可就这样，竟把她喜得。
　　当她柔软的身体贴在我身上时，天地都仿佛没有了，只有我和她。她的双臂抱住了我，软茸茸的头发剌得我下巴痒痒的。不住念佛隐忍，我才没有伸出手去。
　　我开始恨她。她怎么能这样做？她是老十四的福晋啊。
　　这男女之防，她难道半点没放在心上么？或者，她是故意引诱我？
　　想不到她竟是个水性扬花的女子。可纵然是这样，我还是忘不掉她。
　　跟淑玲在一起，我常常装作无意问她的事。淑玲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原来，在她的心里，只是觉得我是块冰。那么，她是想借融了我这块冰来彰显她的，那个魅力？魅力，是的，这是她才说得出来的。她的新鲜词很多。
　　我的心重又结成了冰。
　　越恨她，我就会越发想她。
　　她怎么对得起一心一意的老十四？老十四为了她，受了多少腌脏气！
　　我暗暗下了令，再留她不得。
　　她那贴身侍婢本是我的人。当日只是怕老十四的嫡福晋给她气受，才特特安了个人在她身边。现在，也应该用上了。
　　命人拿了下面刚制成的含笑，送进了十四贝勒府。我还是不舍得让她痛，这药最是个慢性的，只会让她越来越弱而已。慢慢的来，老十四就不会伤了身子了。只是，我的心是碎了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兴致勃勃地忙着。
　　好几次想停了药，可是想起那日她柔软的身子，我就生生忍住。不能再让她害我们弟兄了。
　　今晚见她如此鬼祟，我不由怒气上来。她难道不能陪陪老十四吗？成亲那么多年，她一无所出，老十四依然宠她护她，难道她是没有心的？
　　命人尾随着她，找到了一处所在。她进去了就没出来。
　　天色已晚，老十四已在四处找她。我随着底下人去到了那里。但见房舍俨然，静寂无声。唯有一间正房烛火明照。
　　摒退从人，我走了进去。
　　“你来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她以为我是谁？没出声，我细细打量。
　　屋里乱七八糟堆着些不知名的东西。正对门的地方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同样堆满。她就在左侧墙边，那里有一张长长宽宽的案几，堆着火炉锅子和些奇奇怪怪的物事。
　　右侧墙边是书架，上面没多少书，却有写满了字的纸。
　　踱过去拿起来看，是她端正的笔迹，不可思议的纤细。读了几句，完全不知所云。还有西洋英吉利文，这我倒是能看懂，可那词不应该这样用吧。
　　她有太多的秘密了，老十四没发现？
　　站在她身后，我倒要看看她在做什么。
　　只见她把细细的芦苇棒伸进一只钵子去吸气，低着头，她腮帮子鼓鼓的，一绺头发垂在脸颊边。
　　她耳畔的肌肤晶莹如玉，小小耳垂红通通的仿佛透明。动作很快地抽了芦苇，她开始轻轻扇火。“先坐一会，我有很重要的事，等一下再陪你。”她还是没看我，只是招呼我一句。
　　好奇地跟着她看那只钵子。过了很久，她才打开盖子。
　　“耶，成功了，哇卡卡卡卡卡。”她笑得很难听，我皱了皱眉。那钵子里是一团红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她转身就抱住了我，这一回，她勾住我的颈子，头在我胸前蹭。看她又高兴又激动的样子，我愣住了，任她抱着，心里却也油然生了一股甜意。
　　也就一瞬，她抬起头，见是我，如同雷齑。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似的，手忙脚乱地放开我，挠头：“四爷，你怎么来 ？对不起哦。我还以为是十四爷。”她收开一块地方，请我坐下。听见她在小声嘀咕什么，我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抱她入怀，我只想就此放纵一回。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次我犹豫，就再也没有机会做我早就想做的事了。她时日无多了。
　　她还在喋喋不休。我俯下头，吻上了那张娇艳如花的唇。
　　她并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
　　然而我看见她眼里的伤痛。“不是这样的，不是。”她在不停地说。我扭头，看见了老十四。
　　老十四，你恨我吧。这样，等她离去的时候，你才不会跟了去。
　　她追着老十四去了。
　　牵过马，我也追了出去，我也怕，怕老十四一个忍不住，就伤了她。就算她要死，也让我动手吧。这样，老十四才能好好活下去。
　　跑出老远，我只听见她惨烈的声音在叫胤禵。
　　她就在前面站着，夜风拂动她的衣裳，她在大声地哭。她的哭声揪住了我的心。
　　我错了。就算她扬花水性也好，狐媚惑人也罢，毕竟，她的存在，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了爱上一个女子的滋味。
　　可惜，含笑是没有解药的。我痛恨自己。
　　默默走过去，我揽她入怀。她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挣开了，力气大得难以想像。“对不起。”低头说了一句，她撒腿就跑。
　　我连忙追上去。
　　陪着她，找遍了想得到的地方，还是没有老十四的踪迹。
　　她已经疲累得站都站不稳了，还在勉力支撑。
　　她发丝凌乱地拂在耳畔，眼里全是绝望，肩上衣服被老十四的鞭子抽破，露出了一条红痕。我只能看着，再也不敢唐突她。大错已成，我该怎么办？
　　天色已经破晓，再这样下去恐招物议，我把她劝回了家。
　　吩咐了下人去找。
　　我已经没力气了。颓然坐下，我怎么会这样狠？狠得下心，害了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动过心的女人。
　　强撑着上了朝，老十四赫然站立，眼睛并没有看我，脸色也没什么不对。我们这些人，谁又会把情绪放上脸呢。
　　听着老十四自请至古北口练兵，我连呼吸的力量都消失了。她怎么办？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老十四知道吗？
　　下了朝，赶上去我拦住老十四，想跟他说个明白。
　　“如果你想在这里打一架的话，我无所谓。”老十四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咬牙隐忍。
　　老八老九他们已经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兄犯弟妇，这样儿的罪就算我肯担，她又怎么办？这悠悠之口，她如何承受得了？她再也没有幸福了，我还能让她九泉蒙羞吗？
　　一切都是命。
　　带着她，我快马赶到了古北口。一路上，她苍白着脸，苍白着唇，不眠不休，不言不语。
　　古北口河西村设柳林营，建提督府，开辟御道，修行宫，置重兵驻守关口。
　　她站在大营外，望着旌旗招展。凄凄的身影在我心上烙下永世也不能磨灭的伤痕。
　　守卫见我，不敢多言，带我们进去。
　　远远的荒原上有几座孤零零的营帐。
　　老十四正在跟手下摔跤。
　　远远看见我们，他停下，出了圈子。神情没什么异样。她迎上去，他却像看什么怪物似的，看她一眼，径直进了营帐。
　　她连忙跟了去。有亲兵守在帘外，一脸苦大仇深，手握刀柄，并不让进。
　　“胤禵，这里面有重大误会，你给我机会解释好不好？”她苦苦哀求。
　　里面并无声息。她心里着急，跟卫兵撕扯。“进来。”胤禵面无表情，目光凄厉，掀开了帐帘。
　　我站在帐外，仿佛一生已经过去。
　　乍听老十四惊呼，我心中牵挂，大步走进。
　　她已然倒在地下。老十四抱着她声声呼唤。她的白衣上点点滴滴全是艳红。嘴角仍是有血丝沁出。面上已无生机。
　　我喉头一甜，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是了，一路上颠簸劳碌，她这娇娇弱弱的人儿怎生禁受得住。
　　抢上前去，跪倒尘埃。
　　耳边回响着老十四痛彻心扉的倾诉，我从此就留在了寒冬。
　　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她，可是，当失去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整颗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开始
　　无法可想。无计可施。无能为力。无情不似多情苦。
　　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脚一软，我跪倒在地。没出息，就算是我错，也不用这样啊。强撑着又站起来，还是不行，脚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并没有动作。我心灰意冷，罢罢罢，说完就走，误会既然已经造成，不能释然，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不对，但是就算要我死，你也得给我个痛快不是。”坐在地上，我开口：“事情本来有误会，但是如果你不打算听我的话，那么多说也无益，我们就此放手罢。”
　　按摩一下小腿，我勉强起身，全凭一点自尊，迈动步子。
　　然而，我却再也撑不住。喉头一甜，我咬紧牙关，全数逼回腹中。软软地，倒下。
　　好累啊，我不要再醒了。爱情让我太累了。胤禵的爱太沉重，我还不了他同样的，我累了，我放弃。
　　飞啊飞。
　　我张开一双翅膀，飞过那田园山岗。飞过那陌生的城池，去到那向往的地方。
　　我看见了高楼林立，看到了车水马龙。多好，我又回到了我的时代。
　　这里不是我的家乡吗？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可有适合我的一具肉身？那个手提公事包，行色匆匆的怎么好像我啊？跟着那个人，走进高楼。看着那个人，走进办公室；看着那个人，被骂到臭头；看着那个人，伏案工作；看着……妈妈，这是我妈妈啊，难道，难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不管了，扑上去，我不过是做个梦而已。谁要在那个保守时代生活！
　　“小婕，你咋个啦？”耳边是妈妈的声音，眨眨眼，我回来了？好棒啊。“小婕，晚上相亲你莫迟到嘎。”
　　“好好好，你让我整那样我就整那样。”就算要我嫁给外面那个流浪乞讨人员都行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哦，等等。拿起手机我请假。不能再坐那个破电梯了。
　　坐在桥香园楼上，我肚子里不停地在骂：”妈的，有没有搞错啊。相亲吃米线？虽然一桌子碗碟么，总之是没得档次说。”
　　对门那帅哥倒是不错，可是望望米线碗，一点感觉都没有。
　　“小张，平时你喜欢整那样？”帅哥问我。哦，他叫赵鹏。是我妈牌搭子的儿子的朋友。电脑工程师。同样有房有车，却请人吃米线，秀得很。（这是云南话，小气之意。）
　　我回魂。装出一个粉淑女的微笑：“我平时喜欢打麻将。”
　　“哦。”他的样子还是比较失望的。
　　反正也吃不下了，双手拄着下巴，眼皮下垂，挂着笑，等着赵某先说话吧。
　　东拉西扯一阵，大家都有点累。手机响起，不是我的。他嗯嗯啊啊接会儿电话。
　　“小张，公司有事，我必须马上过去。对不起，不能陪你了。改天再约给可以？”他脸上的焦急和愧疚不像是装的。
　　笑一笑，我站起来，和他走出门。
　　各人开各人的车，没怎么多话，走人。
　　不想回家，也不想上网了，开着车，我上了海埂路。
　　路上空旷得很，车不多。停在路边，我伏在方向盘上，胤禵胤禵，我们的过住是真实的吗？
　　三百年的时空屏障，是不是洗去你我曾有的记忆了？
　　就当作是一场梦吧。不过也就是梦罢。
　　呻吟一声，挣乱起床。
　　站在浴室大镜子前，开始涂脂抹粉，面子工程相当重要，如今世道，须得以色伺人。何况，十八年老了王宝钏。一场跨越时空的爱恋，燃尽了我两生的激情。
　　我又继续生活。
　　一梦七年。果然是一枕黄梁。
　　人真是矛盾的产物。现在，我只想能找个男人养着我，做个家庭主妇，闲暇时写写文、逛逛街；过去锦衣玉食，却又觉得不受尊重，要弄个事业来作。
　　上班累个半死，晚上回家却睡不着，夜夜睁着眼，只是想往一个人怀里钻。安眠药成了我的恩物。
　　赵某倒是时常约我。实在无聊，就跟他出去走走。
　　每天都回家陪妈妈。虽然时间并没有流动，但是心里却好像离开妈妈真的是七年了。我再也不顶嘴，也不跟哥哥姐姐斗气了。
　　家里的饭还真是好吃啊。现在我不是沈颖了，只好恢复现代女性的习惯----节食。晚上就胡吃海塞，中午就守着个苹果流口水。
　　胃又不行了，还得随身带着药。
　　
　　“嗬哈。”市内一家跆拳道馆里，我正在摔人，也被人摔。
　　那一世的功夫竟没消失，我身手矫健。才学一个月，正好遇上考带，马上晋红带。教练很是高兴，常常给我开小灶。
　　小赵抱个笔记本坐在一边写程式，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这时代，这样的男人也算难得了。我做什么都愿意陪着我。
　　他本来文静得很，就喜欢逛书店，但也还是壮着胆子陪我来道馆。
　　可是，就算他再好，到底意难平啊。我心里梦里有另外一个人。忍痛跟他说明了只能做朋友。所以现在，偶尔会一起吃个饭。今天他是因为逃相亲才来陪我的。
　　我再也没有上晋江，因为我不能看见那两个字。但是我却下意识地到处查看清史。
　　我只有不停地动，不停地想别的，才能不心痛。所以，我进了很多俱乐部。
　　匆匆上楼梯，十七楼啊，我的天，但我再也不敢坐电梯。打过卡，发现同事个个如丧考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公司裁员？”逮一个话多的问一问。
　　“比那个还惨啊。安排志愿者下乡。我们财务部也要去一个。老天，去的那种地方连电都没得。”切，有什么好怕的，本姑娘去了七年了。
　　主管出来了。眼睛垂着，看不出情绪。谁去？不要是我。
　　“这回安排着一个人。那个去？没有人自愿就抓阉吧。”
　　同事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抓吧。手伸进主管的抽屉里，拿个小纸团出来。打开一看。
　　促狭的小李已经开始惨呼：“美女下乡，我们办公室咋个整啊。一点亮色都没得喽。”
　　工资照发，还有补助。去就去罗。我装出就义的样子，大叫：“共产党万岁！”
　　满堂喧闹。主管难得地露出点笑容：“这样吧，我们用小金库里的钱为小张准备点下乡的东西。给要得？”
　　真意外，还有这好处。我连忙蹭上去，对着主管摇头摆尾。
　　小赵听说我要下乡，居然给我送了一包药。我哭笑不得。咒我生病呀？
　　蹲在阿者么乡雀地鸦村的田头，看着同去的技术员教彝族老乡种烟。我整个一废物，想不到在封建社会居然还开烟草公司。跨越时空的知识果然强。
　　抱着活到老学到老的心态，我也挽起裤管下地学习。
　　“城里妹子，招呼吗蝗。莫下来了。”老乡好心的教我。给他一个大笑。“大爹，我不怕。”跟着他们下地，放羊。日子倒也蛮好玩。
　　公司那几个背时人骗我，说是没有电。村子里没有未必镇上也没有？害我连手机都没带，天天来村委会打高价的。五块钱一分钟耶。
　　事也没有，在村子里很瞎晃。跟村里的小姑娘学绣花。想起我还欠某人一个荷包呢。特意打电话请小赵帮我去民贸买丝线和绸缎。各种颜色都要一点。绣好烧给他吧。
　　时间好慢啊，这半年怎么老也过不完。
　　伙食也不太好，不过村里群众对我们很好，很快我们就跟群众打成一片。技术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刚刚出校门，被村里的小姑娘逗得时时脸红。
　　揣着绣好的荷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龙州县。又该进入妖兽都市搏杀了。不过云南的生活倒也还悠然自得，也不是太痛苦。
　　小赵已经有了女朋友。我又开始了相亲的生涯。
　　依然朝九晚五。偶尔加班。薪水很能让人满意。平时上上网打打双扣。跟网友视频一下，再见见面，KK歌，日子也就过去了。
　　又到国庆大假。一个人没什么好做。干脆旅游。
　　跑到旅行社一看，哇，生意真好啊。自助算了。找张全国地图，背个大大的背囊，挂着MP4的耳机，我踏上了开往北京的金孔雀号火车。
　　乘务员MM还真漂亮，果然能做云南的形象大使。
　　到了南宁，却心生怯意。不去了，徒生惆怅而已啊。
　　我查过所有能查到的资料，恂郡王生平并没有沈颖这样一号妻妾啊。我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还是误入另一个平行世界？或者，这干脆就是我的一场梦？
　　下了火车，在南宁街头茫然站定。
　　三百年的时光，洗不去我的爱恋啊，这一场梦是如此真实，让我不敢放弃相信，我曾经被一个人那样爱过。
　　就让我看一看他的陵寝吧。让我把这个荷包送给他。就当我爱上了一个梦中的男人吧。人生苦短，尘世悠悠如白驹过隙，就痴一次又如何。
　　叫了车赶到机场，我踏上圆梦的旅程。
　　繁华的首都并不像我曾经到过的地方。
　　站在绛雪轩，那一架藤罗依然青翠。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秀的小男孩。小十五，你知道吗？我来看你了。只是，我真的在这里，当过一个皇子的保姆吗？
　　长春宫，回廊。景阳宫。毓庆宫。乾清宫。养心殿，是了，另一个人一生都住在这里。
　　走进去，闻着那些熟悉的气息，那些悠闲却暗地里残酷的气息。
　　坐上了那张龙椅，我笑了。他们争得那样惨烈，我却坐得如此轻松。
　　有人在摆摊照像。有旗装，有龙袍。做工蛮精致。穿上，照两张吧，我也来当个女皇帝。 只是这清朝皇帝的衣服，也实在是很难看啊。
　　慢慢在故宫里走着。我并不需要导游，我本身就能当一个导游了。不，不是梦幻。梦怎么可能会如此真实，这一草一木，一阁一亭，我都很熟悉啊。
　　在博物馆，我见到了雍正的画像。好丑啊，他以前蛮俊的嘛，怎么可能会是这三角眼八字眉的苦像。趁人不备，抓起手机，拍了下来。
　　梦就是梦，游览完故宫，我到询问处问恂郡王府。却意外得知他葬于距北京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清东陵旁黄花山。
　　再怎么说也得去看看不是？让这个梦做得完整点。
　　站在陵墓前，我突然想起亦舒的《朝花夕拾》——宜，我永远爱你。俯身下去，就在墓碑上找寻。什么都没有，没有，这果然只是一场梦。
　　失魂落魄地缓缓离去。我将忘记他，忘记这个出现在梦里的男人。
　　上了一辆不知到那的公交车，我随眼望去，这一次多看几眼吧。有生之年，我将不再来。
　　甜美的电脑合成女声在报着站名。“前面就是西直门内站。下车沿西直门南小街至后半壁街就到了雍正皇帝同母弟弟胤禵的恂郡王府。”
　　我又听见了他的名字。
　　提着东西，我在关门的一刹那跳下了车。不顾路人的眼光，我开始奔跑。
　　这就是恂郡王府？这就是你的家？看着那断垣残壁，我的泪水默默流下。几棵松柏可是你手植？不，不会，你那来的空种树。不是旁边立着的牌子，我不敢相信呵，这就是你的家。
　　伸出手去，我抚上了那截残存的墙。
　　指尖冰凉。这场梦是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靠在墙上，我泪流满面。
　　胤禵胤禵，你为什么不留个证据给我，让我知道，跟你的过住并不是梦。
　　胤禵啊胤禵。
　　天地悠悠，情归何处。十年生死两茫茫
　　一具桐棺，满堂吊客；缟衣如雪，素蜡摇红。哭声沉，纸灰起。
　　我没有呆在灵堂。我不能在那儿呆下去了，我怕我会跟着她去。一闭上眼，我就看见她软软倒下去，从此再也没有睁开眼。
　　我的心已经不会痛了。
　　亲手给她换衣服，我见到了她肩上那一道鞭子抽出来的伤痕，那一瞬，我也像四哥一样，喷出了心头的血。
　　屋里还留着她的味道，床上还扔着她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就会这样呢？她怎么舍得离开我？
　　占断天上人间福，占断天上人间福。老天也妒嫉我们吧。那天，我真是昏了头了，竟然不愿意听她的解释。如果我没有打她，没有离开，没有让她找我，她就不会离去吧？她离去时脸上全是心灰意冷，是因为我的不信任啊。其实我只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爱上别人吧。其实我知道，她会爱我是因为我爱她，可是，每次都是我在伤害她。
　　在古北口的那两天，我的心很痛，我有预感，我早也抱不住你了。可是，我只以为，你会跟着四哥去，我一点都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我。虽然我故意不理你，可是你的话我全听到了，我只是想，等你快要出门的时候，像以前一样，紧紧抱住你。我不过就是想吓吓你，谁让你让别人碰到你花瓣一样的唇。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啊。我是嫉妒啊。你知道吗？阿颖。
　　阿颖，这样的人生，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请你等我，我一定要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我。太医说你是中毒，那么，是谁？是谁这样恨我们？
　　阿颖已经落葬。
　　我们没有子息，婢女白素请殉，撞死在了廊柱上。淑玲哭得死去活来。小许也来了，带着他的孩子们。阿颖是那样的喜欢孩子啊。老十三家的弘昌要捧灵，我同意了。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和弘昌曾经笑得那样开心。
　　几乎所有的阿哥都来了。五哥作的祭文骈四骊六，道尽了我的爱恋和思念。我这才知道，原来，五哥也是爱着她的。所以，四十七年的时候，他才会拼死保我吧。四哥回复他冷面王的嘴脸，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在他吐出那一口血时，我和他就已经知道，我们再也不是兄弟了。
　　在她陵上守了三天后，我回了府。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再也没有心了。
　　
　　时间又回到了那年，那个让我心跳不停的日子。
　　我并非未经人事了，可是当她躺在喜炕上，双目紧闭，羞涩难忍时，我的心却在不争气的跳，仿佛要跳出腔子。
　　一面告诫自己，要温柔，一面颤抖着，开始解她的扣子。为了这一天，我盼了多久，盼得有多苦，阿颖宝贝，你可知道？
　　吻上她莹白的身子，我激动得快要晕倒，看着她又是欢喜又是难过的样子，我心里填满骄傲，阿颖，我会一直让你这样幸福的。
　　我知道这样纵欲是不对的，可是，我实在放不开她，放不开她的甜美啊。我是那么喜欢看她羞红的脸啊。
　　女貌郎才珠万斛。不，阿颖，我不是在乎你的容颜，真的。正如你爱上的不是我的地位和身份一样，我爱的不是你的美貌，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沈颖了。老八调查过你的身份，他们只知道你的来历没有可疑之处。却不知道，那样的汉人书香之家，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女儿的。你来自别的地方，是不是？我不敢问你，我怕一问你就会消失。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新婚的时候哭呢？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会离开我？
　　南巡的时候，你都不肯给我写信，你真是个坏丫头啊，不过没什么，你不给我写，我给你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想告诉你，什么时候都在想你。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托人捎回来给你，你却总是没有片言只语，你让我恨得牙痒痒，只想早早回来好好教训你。
　　谁知心急如焚地赶回家，你却不在。
　　想让你替我生个孩子，你却不肯。那一瞬我的心很凉，难道你是不想陪我一生？可是我说过会疼你，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的。
　　到处找大夫，配了药给你，又怕你吃了对身子不好，我找来好些女人试药。我已经十八岁了，其他哥哥这当儿已经当了好几个孩子的阿玛了，我心里也急，额娘更是时时问起，皇阿玛也曾垂训过我，都被我混过去了。可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离你二十岁，还有好几年呢。所以，我一定要争，争一个在皇阿玛心里举足轻重的地位，这样才能好好护着你啊。
　　我的能力还不够，所以我跟着老八，你问我为什么不跟四哥，我没法子回答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对老十三有情。你跟老十三在一起一直都能很快活，一开始就是啊。我害他，也是为了报复他，谁让他意图沾染你。可是看见你伤心的样子，我又心软了，我不想你恨我，所以，我又安排下去，放过了他。
　　我一直都有点惶惑，我怕你爱上别人。我一直都知道你嫌我太年轻，不堪重担。可是你对我又是真好，你很能干，可是你的能干让我害怕，我怕你不再需要我。现如今，你真的走了。我本来应该随了你去的，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跟着你去，你只会看不起我。
　　这么多的借口，只为了活下来吗？我。
　　你知道的，不是。在这个皇家活着，没有了你，其实比死了还更惨。
　　
　　一转眼，又是一年。
　　你陵墓上的草又绿了。我把你葬在了你的厂里，你喜欢吗？厂子已经结束了，兄弟们都不再抽烟了。云南送来的烟叶，我已经付了钱，你的合同我会继续守着的。那些人去拜了你，有个男的红了眼圈，又是一个倾慕你的吧。
　　一切都还是原样儿，我没动过，就是进去打扫一下，没想到吧，我也会扫地的。
　　就要木兰秋狝了，我得随皇阿玛去，没法来跟你说话了。你乖乖地等我回来，啊。
　　到了蒙古，我又想起了你，我答应带你来的，现在做不到了。我会唱很好听的蒙古长调，等回来全唱给你听。
　　风吹草低，英雄无双风流婿，你说我是英雄，我怎么能辜负这个夸奖呢。我会好好地作一个大英雄的。你看着吧。
　　我愈加用心作事，我记着你的话呢：好男不论爷田地，好女不论嫁妆衣。
　　我会自己创一番功绩出来。
　　你走了八年了。
　　这么多年，我没一刻忘记过你。看见了吗？你说的话我做到了，十月，皇阿玛封了我做抚远大将军。我要到青海去了。五哥会常常来看你的，我已经拜托过他了。
　　我已经生了个儿子了。对不起，额娘为了这，心都伤透了，她的头发越来越白。可是我一直都住在我们的屋里，我的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是不是。
　　西北准噶尔叛乱。叛军侵入青海,捉住了正在青海弘法的五世达赖喇嘛，朝野震惊。我受皇命，带兵出征，百官相送。然而，人群里，再没有我期待的那双眼睛。
　　青海之役，我大获全胜。
　　没能回京看你，就又派驻西宁，节制各路军。
　　这些年戎马倥偬，时时铁马冰河，我愈加思念你，独寝帐中，却不见你魂魄来入梦。
　　皇阿玛是越来越恩宠我了，前些日子专门着人送些扇子给我，说是让我写了送人。可是我一落笔，就全是你的名字，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在军中，我也记着你的话，官兵一视同仁。你说过，好男要当兵，好铁要打钉。我也给部下说了。还有你说的，吃菜要吃白菜心，嫁人要嫁当过兵，我也说了，好些老军流了泪呢。
　　这时光一年一年流走，我也一年一年苍老。不是人，是心。还是不知道是谁命白素下的毒，这贱人死得时候，我还很感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你待她那么好。
　　朝堂里争得厉害，我身处边疆，倒也远了腥风血雨。
　　老十三已经被禁了六七年了。其实我知道这是皇阿玛在护着他，这样，以后不管谁承了祧，都不会为难他了。可我呢？我手握重兵，那一个哥哥兄弟会得放过我？不过我也无所谓了。这样我还能早一点儿见到你不是。
　　金戈铁马，我的心越来越硬了。杀了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了。只是时时想着你。有一次平叛，我见到一对儿情侣，真像我们当年啊。心底一软，连他们的部族一并开释了。回来虽说落了皇阿玛的训，可我心里挺高兴的，我不想再让别人想我们这样天人永隔了。
　　我的儿子叫弘春，长得没弘昌好。是完颜氏生的。本来，她那样对你，我是不该碰她的，可是这些年，我也明白了她的心。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只能给她一个儿子，你不会怪我吧？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你爱容若的《饮水词》，我便时时带在身上。每晚都诵读了给你听。只是，那一首沁园春，是读来我自己听的。
　　皇阿玛召我回京，会议明年师期。
　　我径直去看你，你那里整齐洁净。种满了石榴树。问了，才知道是老十种下的。说是让你捡了做菜。
　　我又想起了那时的时光。
　　那样幸福的时光。
　　
　　这些年，八哥已经渐渐失却皇阿玛宠信。朝堂之上，我崭露头角，皇阿玛称赞我“确系良将”、“有带兵才能，故令掌生杀重任”。八哥九哥寄望于我，只盼我有朝一日，能执掌朝纲。奈何我早已心如死灰，不过只是顾念额娘和皇阿玛而已。
　　多年来，总揽西北兵务。为了大清朝的江山社稷，我殚精竭力，只是心里却仍是有一个大洞。没有了你，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也许，我应该去争一争那个位子，是不是？不然，我这一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一穿再穿
　　情归何处？云南咯。
　　回去吧，找个不错的男人，嫁了算了。
　　重整河山，就蹲在树下，拿出彩妆，补一补被泪水冲花的脸。抛开虚无缥缈的爱情，我还是一个好女子不是。
　　背着小包，在北京街头游逛。既然来了，就好好玩玩吧。旅费都出了，也要玩个够本才对嘛。
　　逛累了，扬手招车回宾馆。
　　“小姐，一个人来北京玩啊？”的哥真热情，一口京腔听得人舒服极了。“去过些什么地方了？”
　　笑一笑，我还是回答：“我就去过故宫。不知道北京还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呀？国庆人太多，有名的地方实在是太热闹了。有没有比较僻静点的好景点啊？”
　　“哎哟，这可还真是没有。稍稍有名点儿的都是人挤人哪。”的哥在镜里冲我笑。
　　我越发大笑起来。真好啊，心只有一颗，何必老伤呢。“干脆，拉我去圆明园得了。我早就想摸一摸那大水法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这万园之园。
　　走在园子里，心里一直冷冷的，这么个宝贝，这么大的宝贝，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被毁灭成这个样子呢！！在纪念馆里雨果的信前我哭了，我还是第一次在旅游途中为景点而哭，没了，就那么没了！
　　我拿着手机拍啊拍，这样凄凉的景象，看得人实在不好受。
　　不停走着，怎么越走越冷清啊，游人都没有了。
　　现在的整修建设，果然是卓有成效。断续的山丘、曲折的水面及亭台、曲廊、洲岛、桥堤，全都修复。宛如江南水乡般的烟水迷离，真可谓：虽由人做，宛自天开。 
　　我颇为惊奇，大步走去。
　　前面一片小小房舍，精雅秀致。我慢慢走了过去，正房门头上有一小小匾额：乐善堂。我卟哧一笑，还好施呢。
　　推开门，我一看，嗬，真不错，以我嫁到十四府上几年得到的经验看，这屋里的东西仿得真是唯妙唯肖。
　　架上的书，案上的文，笔墨纸砚，全部古趣盎然。墙上书画，尽是仿名人作品，泼墨写意，也是一流。
　　书案之上还有逼真的文书、信件等。我不敢去拿，谁知道有没有监控器。侧着头看了一会儿，原来仿的是康熙五十九年的御笔朱批，是回四阿哥胤禛的。
　　想起了当年害人的那个吻，我不由哑然失笑。真好笑啊，居然做这种春梦，跟雍正皇帝演对手戏。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抬头一看，几个清装打扮的中年男子进来了。头里那个见到我，大惊失色，张口就说：“大胆，你是何人？”
　　“我？我是游客啊。你们这里是拍电影？哦，对不起啊，我马上走。”怪不得弄得像模像样的。这几年荧屏上全是辫子戏，想不到圆明园也拿来拍了。投资不小啊。
　　两个男人冲上来，反剪我手。“你们干嘛啊？我不过是路过进来看看，我要投诉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我哇哇大叫。
　　“出了什么事？”一个中年男人踱了进来。“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我用力挣扎，却没有用处。手机又在包里。“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别是黑社会吧，可怎么这打扮？
　　被按着跪下。“回四爷的话，这个人很奇怪，没有剃发，衣着怪异，居然出现在书房里。”一个男人说。
　　什么四爷啊。一定是黑社会，我完了。
　　“抬起头来，你是何人？”那个大佬对我稍感兴趣。
　　我挣了挣双手，放开了。悄悄去摸包包，拿手机。抬起头，一个清俊的中年男子坐在上位，下面几个垂首而立。全部人都是古装剧打扮，有个科着头的，还光着半个脑袋，留着条辫子。这个造型俺很熟嘛。
　　“我不过是游览圆明园的游客，见这里开着门，就进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回话吧。
　　“你是怎么进来的？”那男子又问。我多看了他两眼，觉得很是面熟。切，好看点的男人长得都差不多吧。
　　“走进来的啊。对了，我买了门票的。我拿给你看。”我打开包包，低头翻找。
　　“大胆！”挨了一下打，我转头看看凶手。依稀见过似的。好好记住，出得去报了警也好认人。
　　双手呈上门票。手伸在包里，拨打110，又打开了免提。
　　我故意大声说话：“请问，这里是那里？我无意走进来，请放我离开。”
　　“邬先生，此人衣着甚是古怪。先生见多识广，可否辨其来历？”上位男子侧头问一旁的蓝衣拄拐书生。手里把玩着那门票。
　　那个书生一跛一跛走到我面前，端详片刻。“在下观之，此人乃是女子。却不知为何如此打扮。这王府禁卫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这后一句却是对着我说的。
　　“你们确定你们不是在拍戏？不，我不相信，怎么可能走个路都会穿越？！”我已经来过一次了，我不要玩了啦。
　　不知道那来的力气，我爬起来就往外跑。如狼似虎扑上来很多人，七手八脚又按住了我。
　　“这女人胆子不小。”那个上位者慢慢走到我面前，用脚尖抬起我的下巴。“说！你是何人指派？”他的话里有熟悉的寒意，等一等，那块脸，虽然老了一点，但还是在我记忆里的。
　　那……“天啊！！”我一声惨叫。
　　“四爷，请问现在是康熙多少年了？”壮着胆子，我开口。
　　虽然脸上有不解，但是旁边的邬某还是答应了我。“康熙五十九年。”
　　不是吧，十年后我又回来了？
　　问题是，现在我可没人依靠了。我现在的造型，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妖怪。
　　一头梅子色的中长碎发，一件小小白衬衫，灰色卡其裤，脖子上还吊着MP4的耳机。这样子穿过来，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嘛。
　　掏出手机看看，没信号，一格都没有。这北京城是不可能没信号的，那么说，穿越，是真的！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干脆一点的办法，我晕了。当然，是装的。
　　被搜了身后扔到一间黑房子里。坐在地上，我就睁开眼睛想办法。东西被收走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儿零碎的。那些高科技的东西他们弄不来，可是包里有身份证、信用卡、人民币等等不属于这时代的东西。我的来历他们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想像力来证实。
　　屏住呼吸静心听，外面有人守着。出去是不可能的。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是沈颖？不行，没人会信。我的样子变太多了。
　　屋里黑漆漆的。肚子开始饿了，胃好痛啊。
　　算了，睡觉吧。保持体力。
　　“吱呀。”门被推开了。眨眨眼，黑暗里呆久了，眼睛有点花。一点灯光耀眼。
　　两个人影。一个高点儿，一个佝偻着。“你先下去。”
　　“喳。”佝偻人关上门出去了。
　　我继续装睡。
　　“别装了，你究竟是什么人？”说话的是四阿哥胤禛。其实刚刚就是认出他来，我才相信自己已经穿越的。
　　回答是死，不回答也是死。这一次，反正我是死定了。可是，老四为什么要单独来审我？
　　“我是一个女人。我的名字是张颖婕。我在这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全是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你说你是一个游客？游览圆明园？”他蹲下来，直视着我。“这园子是本王的，你如何得入？”
　　“我也不知道啊，有人卖票，我就进来了。”早知道，倒贴钱我都不会来。
　　“你的打扮，很怪异。你不是大清子民？”他真是聪明啊。可是这让我怎么答？实说？那比什么都不说还惨。
　　沉默是金。
　　他伸出手来，捏住我下巴。很痛。眼睛直视着我：“我没什么耐心，你最好老实点儿。”
　　总之免不了一死吧。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死就死吧。
　　我紧紧闭着嘴。唉，要是穿到皇宫里死得还更快呢。这也不错了，多活几个小时。
　　“为什么你的样子会变了？我亲眼见你入敛啊。”他长长一叹，捏着我下巴的手放开，在我脸上抚摸。我吓得一激灵。“你说什么？”我抖着声音问。
　　他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是我绣的那个荷包。是了，这东西就放在我包包里，说是要烧在胤禵陵寝上的，却被我哭忘了。这下，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怎么说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拿出荷包里的纸，他幽幽念道。这纸上除了诗句，还有长篇大论，诉说相思。全是下乡无聊用毛笔写的。东鳞西爪，片断感言。还一一回忆了过往。“你知道我见着这书信时有多欣喜么？”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你是人是妖？”我吐血。怎么说出这么一句啊。
　　他的手伸往我脑后托住我头，薄薄的红唇就压了上来。冰凉的唇上没有暖意，辗辗转转，绯恻缠绵，挑开我的唇齿，他吸吮得越来越猛烈。我已经透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放开我。“就算你成了妖，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了。”他喘息不定，在我耳边低语。“你越来越美，没人会认得你了。我不准你再想别的男人，你是我的。”他的声音，老天，低沉温柔。不，我摇头，就算我回来了，我也不能跟了他啊。“你认错人了，我不认得你啊。这东西也不是我的。”我只有矢口否认。我从来没发现，胤禛有喜欢过我啊。当然，我们在一起很轻松，可是他一直都只是当我是弟媳妇啊。
　　他的声音低沉：“如果你不是她，我就杀了你。”一股杀气在弥漫。不是吧，没那么恐怖吧？可我真的不是沈颖。“不要啊，你说我是我就是。可是我真的不认得你啊。”脸容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仅凭一张纸，他就相信？不可能。这一定是阴谋。
　　不过管不了了。唯今之计，我还是只能吊着他。看能不能保住小命再说。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管他要做什么，都顺从他好了。反正，以前泡吧时也不是没有过一夜情之类的。且把色狼当情郎吧。
　　“没关系，我会让你慢慢认得的。”他笑了，笑得阴森森的。我又开始发抖。“这一下，我更相信了。你又回来了。”俯身抱起我，他悠然而言。
　　他就这样抱着我，走在这圆明园里。
　　一路上，并没人见。我别扭地躺在他怀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怕。这叫什么事儿啊。雍正皇帝这样对我，我应该荣幸才是，可是心里还是很怕的。
　　他的脸孔清俊异常，并不像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五岁。比起离去时的胤禵，他要有魅力得多。
　　停，我在想什么啊。就算我回来了，要找的、要爱的，只能是胤禵啊。
　　无力地放下搂住胤禛颈子的手，心里很是内疚。对不起，十四。别开头，我的眼泪缓缓落下。
　　静谧的夜，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和我的心跳。淡淡的月光下，他看到了我的泪水。“为什么哭？”他停下脚步，放我下来，手却仍然搂着我的腰肢。轻轻的，他吻了吻我的脸。“别哭，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听得似懂非懂。伤害？扬首望他。“你能不能让我走？我想回家去。”是真的，我看看能不能又走回二十一世纪去。
　　“不，你那儿也不能去，只能留在我身边。我不会让自己再后悔一个十年。”他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痛楚。看得我心软。
　　无奈地笑笑。“对了，沈颖是怎么死的？”闲闲问一句。跟他，我实在是玩不了花样，还不如早点承认的好。
　　他的脚步顿住。站了半响，他艰涩地开口：“中毒。”
　　“哦。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我上次死得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回去后，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我好久。“对了，十四有没有查一查是那个王八蛋下的药啊？”
　　他脸上神情好像有点变了，再看，恢复正常。是我眼花吧。“不过就算查到十四也不定会告诉你。”
　　他唇边绽出一个微笑。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为什么你会被当成冷面王呢？其实你笑起来蛮帅。”他抓住我袭上脸的手，目光清澈得不像一个争权夺利的中年男人：“别试图撩我。我不在乎就在这儿要了你。”
　　说啥米？别吓我。耸耸肩，我退后一步，垂下头。
　　他浅笑一声，拖着我，向一座小楼走去。


我与雍正皇帝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住进了圆明园。
　　从早到晚没人来烦我，只是一日三餐都送上来。饭菜倒是不错，我喜欢。日子比较安逸平淡。可是，不会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吧？而且，一天没换，白衣服都快成黑的了。
　　傍晚，坐在楼阁里，我开口五音不全地唱《刘三姐》：“亏了亏，不见画眉岭上飞，不见画眉树头站，清早出窝夜不回。”
　　胤禛施施然走进来。“兴致不错嘛。这里住着还惯吗？”
　　“你这里，有一天会被火烧。”看着他，我不无恶意地说。
　　他扯扯嘴角。“你烧的话就没什么。你要爱烧，我给你盖。”寒啊。老兄们，难道你们都是看琼瑶长大的？
　　他着身后女佣捧过一只盘子，放在我面前。“去换了衣服。”
　　是一套旗装常服。淡淡的湖水绿。簇新。还有花盆底、旗头、珠宝首饰。
　　扬声我又唱：“多谢你的好绸缎，是人谁把狗皮穿。”
　　他嘴角漾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微笑：“你的歌唱得不如以前好了。”
　　抓起衣服，他扯住我胳膊：“要我帮你？”
　　人在矮檐下，只好低头走进内室。
　　换好衣服，梳两条短辫子。我就赖在里屋。他慢慢踱进来。“还喜欢吗？觉着那儿不好，我让下人再改过。”
　　屋里东西齐全，精致秀雅，我住得蛮开心。“这是你那个小老婆的房间啊？”撇撇嘴，我故意嫌恶地东摸西摸。
　　“没人住过，我临时让人布置的。”他平静地回答我。“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我也不会问你的来历的。”
　　“你真的不能放了我？最多我永远不出现在你们面前还不行吗？我也不想回来的。”无奈啊，我只有试着恳求。
　　他还是那样的深不可测。“你的秘密太多，我实在很想知道。不过我不逼你，等你自己告诉我。”
　　长叹一声，我趴在桌上。这叫什么事啊。干脆告诉他算了。俺是未来来的。但他会信？
　　我抬头，他怎么无声无息地，就站在我身旁了？好大一个阴影，我又开始冷起来。“不要吓人好不好？”白他一眼。“你们这里有没有吃饭的规矩呀？我的胃又痛了。”我还真是饿了。
　　“你还真会扫人的兴。”话语中有丝丝怅然。“来人。传膳。”他提高声音。
　　饭菜摆好，他在我身边坐下。两人默默吃着，他不停给我夹菜。放下吃了一半的饭，我开始小口喝汤。
　　“这回怎么吃得这样斯文？是因为我在吗？”他停箸问我。
　　“我减肥。”站起来，径去打开包包拿药吞服。
　　他箭步上来，握住我手。有不可置信的讶然：“你服的这是什么？”抢走药瓶，他小声念出几个英文单字。“这是洋人的药？你怎么服洋人的药？你的身子怎么了？”他捏住我手腕连声问。
　　“我又要死了。这是吊命的。”没好气地抢出手来。“你到底要怎样？是不是要我这个人？这样不死不活的很难受耶。最多陪你睡几天，你才能放我？”我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愣住。面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一甩手，出去了。
　　失败。
　　好闷哪。我大声叫。推开门，外边站着两个男人。不理他们，走到栏杆边，俯着看风景。人最重要就是调适心态不是。不能死就得好好活。
　　一双冰凉的手圈住我的腰身：“这园子造得还行吗？要不要下去走走？”
　　“你放开好不好？难看死了。这样子。”我拉开他的手。可惜，无能为力。
　　他轻轻吻着我的脸颊：“没人会看的。这一天，我等了十七年了。我一直都想着你。”
　　“你想死我？还是想我死？”其实当时听到真象，我真是的很伤心的。“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得不到就要毁掉？玉石俱焚、一拍两散？”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他哑着嗓子低吼。“我只是以为，以为你是故意引诱我。”他已经说不下去了，抱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的心已经全是你了，我怕，你再在这世上，我就会不顾一切，去把你抢到身边。”断断续续说完，他仿佛已经用尽气力，只是不停地喘息着。
　　“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了，就算你真的爱过我，那也应该过去了好不好。你不是连这一次也不让我活吧？”我很不耐烦，“凭什么你要决定我的生死？那现在你意欲何为？”
　　“留在我身边，让我补偿你，你不会后悔的。我不会让你后悔的。”痴人说梦。
　　“胤禛，我们不合适的。你能得到的东西很多，不差我一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我那天说过的话你不妨考虑。我只不过希望时间不要太长。”
　　“你一点都不在乎贞节？”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把我扳过面对他，手像铁钳一样捏住我的肩胛，他眼里怒火炽燃。
　　“那你要怎么样？要不要我再死一次？”好痛啊，我用力挣扎，大喊。
　　放开我，他转开脸，幽幽说：“我只不过想像老十四那样，被你喜欢。”
　　不能心软，他是杀人犯，我是被害人。在心里再三重复，可是我还是有点心酸。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常常跑去他家找他闲扯。只是，我摇摇头：“你是一个男人，做过的事就不能后悔。你既然能下得了手，就应该放得了手。”
　　他僵住。“你且安心住下，等我得了空，再过来看你。”他转身下楼，留下句话。
　　我哭。难道就要在这儿终老？没回去过也就算了，可是，我明明就是在二十一世纪啊。
　　而且，胤禵，这就是咫尺天涯吧。你在军中还好吗？
　　只能住下。
　　很久没见胤禛了。我也在这园子里过了个年。
　　丫环使女们心里对我很有点不满，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像我这样外室不像外室，妾婢不像妾婢的，当然用不着多尊重。可惜，有一次一个大丫头正对我冷言冷语的，戴铎奉命给我送书来，正好看见，惩治了一下，我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冷冷清清的大年夜，我高兴极了。赶走丫环们，我当然早早睡觉。能在大年夜睡觉，在这大清朝我的生活里是多么的让人感到幸福啊。
　　睡到半夜。好冷啊，我拉拉被子，扯不动。再用大一点力，被子是扯上身了，一只手也随即袭上我的胸。我立时清醒。胤禛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嘴角含笑，躺在我身边。
　　“你干什么？”我慌忙撑起身子，把被子扯来拥着。我身上只穿着薄薄一件小衣。
　　太大意了。掉以轻心的下场。
　　“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不会寂寞吗？我来陪陪你。”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我，连眼睛里都是笑。
　　别开头，我淡淡地说：“谢谢王爷，我不会寂寞的，我只是很想睡觉。”
　　“你陪了老十四七年，就不能也陪我七年？”他猛然伸出手来，扯开被子，把我按倒在床上。我惊恐莫名，他不是要霸王硬上弓吧。“我的心，跟老十四是一样儿的。你不知道吗？”压住我，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愈加让我不安。就算我开放，也不是人家哥哥弟弟都能上的吧。
　　“胤禵没有对我下毒。”说出这句话，我闭上眼。任他为所欲为，有什么了不起，全当他是一只鸭子好了。
　　“这十年来，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没有动作，只是伏在我身上，在我耳边细语。
　　我还是沉默。
　　“罢了，”他长出一口气，“我要的只是你的心。我不会碰你的，你别怕成这个样儿。我会心痛。”他躺平，闭上了眼。“睡吧，我在你身边略躺一躺。”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躺在你身边？“我睡不着了，你休息吧。”我准备下床。
　　“你就陪我躺躺都不行吗？”他万年不变的冰冷平淡语气终于发生了变化，变得居然是凄怆。“害你我是不得已，我也后悔。现在你既然没事，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他一下子坐起，眼睛直直盯住我，脸上肌肉颤抖。
　　攥紧拳头，我看回去。我的眼里也有火气好不好。“没事？什么叫没事？后悔？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火上来，我都没想到口误，他知道啥米是警察？
　　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良久。“究竟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好不好？”他败下阵来，哀哀求恳。“我是亲眼见你下葬的。而且，你的模样跟原来也大有不同。”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我是一缕孤魂，上了沈颖的身。沈颖死掉，我就到处找，又找到现在这具身体。”他会不会把我拿去烧掉？欧洲倒是这样处理，满清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那些东西，那些个什么机，又是什么？还有那些奇怪的纸，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的话不尽不实，我不能相信。”他拉过被子盖在我上，平静地说。
　　我才不会说，谁知道他会咋对待我？拿去解剖？还是严刑拷打逼问？
　　“我不能说，我也不会说。最多，你再杀我一次好了。”我先拿话扣住他算了，既然他说后悔，那应该对我还有点情义吧。希望他不会太绝情。
　　他幽幽一叹。“不说也就罢了，我又怎舍得再错一次。只是今晚，陪着我，好不好？”
　　突然心一软，我慢慢躺下，枕着他的手臂，伏在他胸膛上。
　　他果然是再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轻轻揽着我的腰。
　　一夜无言，两人都是睁着眼呆愣到了天亮。
　　外间响起戴铎的声音：“爷，该起身了。”
　　他伸手拉下帐帘。“把衣服拿进来。”
　　我起床，拿起梳子随便刮刮短发。懒得化妆了，这化妆品现在可珍贵着呢。“替本王更衣。”他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欣喜。
　　翻个白眼，我还是拿起他的亲王制服，替他更换。这衣服重得很，纹饰镶嵌复杂。一粒粒扣上扣子，我拿起梳子，示意他坐下，帮他结辫子。编到一半，我已经蹲在地上了。“站起来。我够不着了。”我拉拉他的辫子。他顺从地站起，我继续。给他戴上帽子，挂上朝珠。
　　“大年初一还要上朝吗？以前胤禵都没有耶。”怪不得他会是古今第一勤快的皇帝。
　　“我要替皇阿玛前往盛京祭祖陵。今儿一早就走。你就在这里住下。我已经命人在楼下设了个书房，书挺全的，你也好有个消遣。我让老戴留下来了，他每天都会来给你请安，有什么事你吩咐他就是了。”他脸上还挂着淡淡笑容，这就是冷面王？
　　“你干脆放了我得了。这么麻烦你，多不好意思。”再努力一下看看。
　　“就你这头发，出去了还不让人当狐狸精。对了，这是怎么弄的？”他伸手呼撸我的头，把我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拿梳子重梳。“染的罗。不然你以为我天生就这颜色？早知道才不花那钱呢。两千多呢。”我心疼地说。两千，我都能换一新款手机了。
　　他接过我手中的梳子。“我从来没梳过头发，让我试试？”反正是短的，也扯不痛。我也就不言不语，坐了下来。
　　他一下一下，很温柔地梳理着。直到门外戴铎又在催：“爷，这时候不早了。”
　　又叹气了他。“拿着这个，在这里等我回来。知道吗？这外头不安生。”递给我一块儿玉佩，很眼熟哦。
　　“这东西我不能要。”把玉扔桌上，我走开。这跟以前胤禵给我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刻字不同。
　　他一把拉住我，抱在怀里。“拿着，我给你你就拿着。那年我给你你没要，如今你还不要吗？”什么时候你给过我？用力推开他，我拿过玉佩，拉出颈中白金链挂在上面。不要白不要，卖了也值几个钱不是。
　　他眼中喜色大盛，吻我面颊一下。转身，走了。
　　再也离不开。楼下永远有人守着。就我这身手，想要离开，怕只是痴人说梦吧。就算我是李连杰，一个能打十个，可人家要是来二十个呢？叹。
　　这已经是康熙六十年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冬天，胤禛将面南背北，荣登大宝。也就是说，有人要糟殃了。这我也操不了心了。只是，心里仍是记挂胤禵。虽然会很想淑玲，但我却不能去见她。这事儿太诡异了，说不清的。感情用事
　　现在怎么办？愁死我了。
　　难道说我就这样留在圆明园？当雍正皇帝的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嫔妃。想来，这样的名份他倒是会给我的。可是，我很稀罕吗？
　　唉，不知道这是我第几次叹气了。
　　胤禛就在楼下办公。自从他从沈阳回来，就把公事搬到这儿来办。反正这里是人家的地头，我还连牢骚都不好发。
　　还好他以礼自持，再也没有动手动脚的事发生。只是每日上来报个到，聊几句，闲闲说说朝堂上的事给我听。邸报来了也送来给我看看，让我了解一下胤禵的情况。只是不肯让我寄信。
　　“怎么了？又在想老十四？”又是幽灵一样的胤禛。“你就不能笑一笑吗？”他最近倒是常常笑，当然，是上了楼之后。我有一次下楼找书看，见他正在发威，可把我吓坏了。从此，一般我都是趁没人找他时才进书房。
　　双手拉住脸，我扯出一个嘴角上翘的造型给他看。“雍亲王爷，你很闲吗？要是忙的话就不用来吓我了，好不好？”懒得理他。继续趴在桌上看书。
　　“心里烦，想找你解解闷。”他不以为忤，仍是笑微微的。
　　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姬妾，想娇花解语找你大小老婆去。本姑娘没这义务知道吗？”我口气很不善。天知道我正愁着怎么逃跑呢。
　　“你也很烦？那我为你解闷好了。”语气轻松得很，他那里像烦的了。
　　“用不着。你做你的正事去吧。我不想说话耶。”还不走？我要发飙了。
　　他径直走过来坐下。“那我不说话了，省得吵你。”
　　唉，这个皇帝怎么这样啊，俗话说烈女怕缠郎耶，他是存心让我烦不胜烦，犯错误？
　　两个多月以来，他是加意陪小心哄我，我也有点觉得自己过份。虽然说他给我下药，但是沈颖不是在我穿过来时就死了吗，而且我也没什么事，老是揪着这点不放也不太好。但是，我也不敢跟他怎么样，要是有机会见到十四，那我不是得臊死。
　　大家都没有说话。房里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书，我眼睛有点痛，起身一看，他歪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抱来床薄被盖在他身上，他动了一动，又睡了。蹲在他身边，我看见了他辫子里夹着点点银光，闪得剌眼。他睡得很平稳，也不打呼噜。脸孔还是一样的俊雅，额头和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作为一个四十多的男人，他保养的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小肚腩。
　　心念一动，我找出那只手机，开了机翻出他的那张皇帝照片。两下一比，靠，这画是谁画的？真得拖出去打。
　　蹲得久了，脚有点麻，站起来慢慢坐下。想了想，还是进里屋去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得好饱啊，可是肚子饿了。眨眨眼，天都黑了。
　　难不成想饿一晚上了？还是爬起来。
　　“你醒了？”胤禵回来了？我又看见他黑亮的眸子了。
　　我又惊喜又委屈。“胤禵，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涩涩开口：“我不是胤禵，我是胤禛。”
　　挣了一下，没用，他的手很紧。“你能放开我吗？你们到底是亲兄弟，我以前就常常弄错。”我自我解嘲。
　　他默默放手，扶我躺下。“肚子饿不饿？小心胃又痛。我这就吩咐人备膳。”点上灯，他出去了。
　　没过一会，他端着个碗进来了。“来。”端到我面前，我一惊，下意识就躲闪。“这只是参汤，你身子骨很弱，须得好好将养。”他的手半点没抖，仍是平平端着，送到我唇边。
　　不是又要吃药吧？很苦耶。我再避。他仍是递了过来。“我不要喝这些奇怪的东西。你不是又给我下毒吧？”我一本正经地逗他。
　　他脸色大变。手一甩，药碗摔得粉碎。坐上床沿，一手钳住我的肩，一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眼里冒着怒火：“你就这样，一点信任都不给我？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好痛，你轻点啊。”怎么这么野蛮哦。我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放开我的下巴，他轻轻给我拭泪。声音渐渐柔和：“下午你替我盖被，我以为，你已经原谅我了。谁知道，悔不当初。”他闭了闭眼，我分明看见他眼里有东西在闪。
　　心一软。“不是啦，我逗你玩的。我只是不要喝中药啦。好苦。”我拉拉他的袖子。寒一个，居然跟残暴的雍正皇帝撒起娇来了？
　　他脸上慢慢浮出笑容。“不行，你的身子太弱，洋人的药不要服了，太医会给你调养的。”有吗，什么时候我身子弱了？
　　“不是吧，我天天加班都不会累，那里就身子弱了？胃痛不过是吃饭不规律弄的啊。”我现在多可怜呀，一吃饭就算卡路里。
　　“规律？加班？你的话很奇怪。能让我明白吗？”他笑得暖暖的，坐在床边问我。
　　鸡同鸭讲。“不能。听不明白就当我没说过咯。”解释，那不是寿星公吃砒霜吗。“反正药我坚决不吃。”
　　“好了，不吃就不吃。起来用饭吧。”他抱起我，走出。
　　渐渐，他的公事忙起来，只有很晚才会来看我一看了。
　　“我想在园子里走走。”说不定能走回去不是。我抬着头央求他。
　　拖着我的手，他带我下了楼。
　　平时我就很想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来时的那个什么乐善堂，毕竟我是从那边来的嘛。走了几步，想起个重要的问题。我的东西，要是真回去，那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一定得带耶。
　　“你等我一下，我忘记东西了。”甩开他的手，我亲了他一下，安抚安抚。呵呵。
　　找到东西，塞在胸衣里。想一想，又抓件衣服披着。
　　见我下去，他很是高兴。絮絮地给我讲朝堂之事，眉头越皱越紧。我只顾着找路，根本就没听到多少。
　　只有点心神不宁。我记得胤禵平定西藏后要回京，可是是什么时候却总也想不起来。
　　我还能见到胤禵吗？胤禵他还能不能认出我来呢。
　　“四爷，十四爷现在有几个孩子了？”现在他也三十多了，不可能一直念着我啊。
　　胤禛不动声色，只是把我腰揽住。“老十四生了个儿子。嫡福晋完颜氏生的。今年七岁了。叫弘春。”
　　心里有点酸，我笑一笑掩饰。是啊，不能指望人家守寡不是。虽然我回去只不过短短数月，但这里却是漫漫十年。但是想起曾经和胤禛抵死缠绵的那一个个夜晚，心却仍是隐隐作痛。完颜琴霜，那个林妹妹一样的女人，终于是得到他了？
　　他觉察到我情绪低落，手紧了一紧，把我的头贴在胸膛。“不要再想着老十四了，他说不定都认不得你了。这几天我忙，冷落了你。等忙过这一阵，我带你出去玩。”语气宠溺得很。“我知道你很喜欢往外跑，在这里你一定闷坏了。再过几月，我奏请皇阿玛，立你为侧福晋。你就那儿都能去了。”
　　静静听着，思绪却飞到了康熙四十三年的那个春天，那个跟眼前男人在一起的春天。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穿清一开始认识的就是他，那结局会是什么？没有可能，他不会爱上我的。他关注我，一开始只是为了胤禵而已。
　　可是，那个春天，真的是很美丽的一个春天啊。
　　跟他在一起，我其实比跟胤禵在一起轻松。虽然有时候会怕他，可是，严格说来，他基本没有吓过我，除了那次打我。
　　那些年，他都有帮我的。他对我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我难道就只有小老婆命吗？不，我才不稀罕。
　　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怀抱。
　　很是嘲笑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多了不起的呢。想不到，不论嫁谁，都不过是个妾罢了。在那里，我的世界里，我骄傲自大，眼里容不下男人。来到这里，却连生存都无法保障。我是招谁惹谁了我！
　　随着棵树我倒立起来。耳边回响起花泽类的话“当你眼泪忍不住要流出来的时候，你就倒立起来，这样，原本要流出的泪就流不出来了”。
　　眼泪是流不出来了，可是，我的心却灰成一片。
　　胤禵胤禵，你快来救我。
　　至少，跟你在一起，我能感觉到自己受到尊重和爱。在这个未来皇帝心里，我是什么呀！
　　衣襟遮盖着我的脸，只觉得大脑开始充血，眼前开始闪星星。
　　颓然倒地，躺着我只想尖叫。
　　“你又在搞什么花样？”还是那温柔的声音掩不住笑意，俊逸的面孔绽开了花。他已经蹲下来扶我。“地上那么凉，累了那我送你回房。”
　　我不过是一个立场不坚定的女人罢了。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我只有三个字：我全说。现在，胤禛又用起了柔情攻势，面对生存和情感，我怕我抵挡不住了。
　　“胤禵胤禵，我爱你。”闭上眼睛，我不管不顾，尖声高叫。
　　胤禛脸色陡变。铁钳似的手扼住我的咽喉。没有用力，他只不过轻轻捏了几下，似是在寻找合适的下手位置。“我吃醋很厉害的，或者，我可以让你看看。”寒意又出现了。“老十四手握重兵，你说，我要是让他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他会不会相信呢？让他知道你就在我手里，你猜，他会做什么？”他用力一提，我吃痛不过，顺势站起。看着他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哦，不对，有温度，零下的。
　　他还在缓缓说道：“你是聪明的，你应该知道，要是他做了什么，恐怕不用我动手，皇阿玛就先不会饶了他。”
　　是了，明年他就能当皇帝了。如果他不是篡位，而是如后世历史学家考据的那样是正统，就证明康熙也是属意于他的。那……
　　“胤禛，不要，胤禵他是你亲弟弟啊，你们是一个娘生的啊。”情急之下，我扯住他的衣襟哀求。
　　“那你就得乖乖的，明白吗？”他反握住我的手，直视我的眼睛。
　　我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雍正皇帝出了名的心胸狭窄，他的残忍苛刻、猜忌多疑、虚伪急躁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就算他对中国历史、人类文明做出过点贡献，可那也不关我事。我是不在生乎生死了，那胤禵呢？我能不能也不在乎，让他陪葬？
　　“这才好。你要记住，你是我的，要是你想着别的男人，我就让那个男人生不如死。”他的手划过我的面颊，冰冰凉。
　　不停地点着头，所有的自尊早就烟消云散。
　　手抱着他的臂，我失魂落魄。花前月下，树影婆娑，俪影成双，我的身上却冷得很。紧紧靠在胤禛身上，可惜，他也是冷冰冰的。还是胤禵好啊。
　　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找寻归路了。
　　要是我突然消失，他会不会迁怒于人？
　　舒口气。“我想回去了。”脸贴在他手肘上，我说。
　　他望向明月，很悠长地叹口气，道：“我不是故意要吓你，只是，我不敢担保，你如果真的再离开我一次，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我除出回现代，又能跑到那儿去？欧洲？开玩笑。
　　手扶着他的脸，和他对视片刻，我严肃地说道：“我可以跟了你，我也可以试着爱上你。只不过，我有条件。”
　　他一怔，呆呆看着我。慢慢开始欣喜。最后，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抱起我，道：“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允你，我都答允。”
　　看到他如此高兴，我也开始有点高兴了。毕竟，大家高兴不是很好吗？胤禵，就只好不让他知道了。至少，我还可以试着改变一下胤禛，让他对胤禵好一点。
　　回到小楼，我径直走进书房。他面露不解，却也跟着我。
　　“我们先坐下来，草签协议吧。”放好纸笔，我淡淡地说。
　　他摇摇头：“你这个丫头呀，签什么协议？答应你的事我会反悔吗？”
　　“哼，不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坐在他膝上，我现在准备签的，对我来说，还是不平等条约。我虽是弱势一方，可也得保障基本权益不是。
　　他微微笑着，在我身上缠绵。也得给人家点甜头不是，我娇声呻吟着，主动吻他。在他火烧起来之前，趁着他还有一点理智，我塞支笔在他手里。“我说，你写，好不好？”
　　他的喘息声急促，呼吸灼热，嗓音低沉说道：“你一定要这样磨人吗？”
　　“不定好协议，那是什么事都没法子做的。我要保障。”故意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感觉到他的坚挺，我越发笑得妩媚。
　　他的笑意越来越重。从他的额头一直而下，吻到他的耳后，我轻轻舔舐，慢慢伸手出去，解开他衣襟，直接了当抚上他胸膛。
　　我们的身体已经贴在了一起，感觉到他的火热，我悠然一叹，沉身坐下。
　　就在这月色溶溶的夜里，在我重回大清朝的第一百七十六天上，我，终于背叛了我的爱。
　　所有的籍口，都不过是我贪生怕死而已。
　　在他的爆发中，我流下了这一生，最后一滴泪。
　　从此以后，这漫漫长路，我一个人走。纵使相逢应不识
　　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说过不流泪，可是到底理智还是决定不了情感。我只好强自抬高头，去看那深深藻井。
　　说了无数声对不起，我现在只希望，胤禵他已经忘记了我。
　　我不是那种为爱生为爱死的女人，在我的选择里，爱情永远只是生活的点缀。
　　胤禛已经恢复平静，穿戴整齐，仍自挂点淡笑在嘴角，似乎在讥剌我。心一下子痛起来，残存的骄傲，让我就这么赤裸裸地，拈起支笔，递到他的手中。
　　“我说，你写？”眯起眼，我扬首看着他。
　　沙哑着嗓他痛楚地呻吟一声，拣起我的衣服把我裹紧。抱我坐下，他提笔写。
　　“一、我不见你任何一个妻妾，也不容许她们见我。”连淑玲，我都是不敢见的。她曾经那样对我，我还是跟她的男人躺在了一起。哽咽一下，我继续。
　　“二、永远不下跪。不论任何情况。”我早就受不了了。说完，我笑吟吟地看着他，补充：“如果你做不到，那也无所谓，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他怔了一下，神情复杂，还是写了下去。
　　“三、有朝一日，你开始冷落我，那么放我离开。”我的语气淡淡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果他不放，我是不惜玉石俱焚的，只不过，我是玉。
　　他仍是写了下去。“还有吗？我以为，你要的是名份和专宠。”
　　吻上他的唇，纠缠良久。我轻轻咬他的耳垂，说道：“当然有，这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听好了，要是做不到，你绝对会后悔。”
　　那只抱着我的手紧了又紧，难得他如此专注地凝视我。
　　“这最后一条，就是，有朝一日，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那块儿‘胤禛’玉跳了出来。
　　他的手在我胸前游移，我的胸不大，也就34B而已，被他这样把玩，倒是颇有点自卑。拉开他的手，我装出生气的样子。“行还是不行？”
　　他双手搂定我，郑重其事地说：“只要我能力所及，无不从命。”
　　“写下来啊。”我催促他。
　　他抬起我的下颔，表情严肃：“我以我十年的相思为凭，此生，定不负你。”
　　“不是啊，我不要这个啊。”我着急叫道。
　　执起我胸前玉，他道：“那就以此玉为凭？持此玉佩，我莫不从命。”他的手指蛮好看的，修长圆润，比我的好多了。
　　只不过，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提条件，只不过为了娇矜一点罢了。
　　是夜，他就宿在了我处。
　　交颈叠股而眠。枕着他的手臂，放下沉沉心事，我只是睡。
　　朦胧中，只是听见他低低吟着：“丹唇皓齿瘦腰肢，斜倚筠笼睡起时。毕竟痴情消不去，湘编欲展又凝思。”
　　他也会作艳诗？抄袭。这是我最后一个念头。
　　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懒懒倚在床头，看着枕边昨夜的“合同”我心中暗暗好笑。这东西，有保障吗？
　　胤禛的字写得蛮好，不过还是不及胤禵。要是找到了回家的路，我一定要把他们拉了去，看他们是不是只能当民工。
　　身上已经穿好了肚兜小衣，想来是我睡得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
　　坐在妆台前，脖子上尽是红痕。他昨夜很疯狂，要了一次又一次。若我还是纯情沈颖，今天是下不了床的。比起他，胤禵真的是很温柔。
　　唉，不知道羞耻为何物啊，竟在相较两人高下。鄙视自己一下。
　　梳洗之后，缓步下楼。该干嘛干嘛，继续找书看。这时代真是没娱乐啊。
　　多了好几个婢女，低眉顺眼的。守着的侍卫倒还在，不过藏得很好，没造成视觉污染。
　　“主子，您是要在楼上用早膳还是？”一个蛮漂亮的女婢躬身问我。
　　嗬，跟她们的主子睡了一夜，待遇提高了。以往不都是叫我姑娘吗？不过还好，没把我叫小姐。不然我还得跟她们急。
　　
　　这倒是日日专宠哦。每天傍晚胤禛都会回来陪我晚饭。在园子里略走一走，然后他在书房做他的事，我自看我的书。只是这书，竖行小字，甚是伤眼，我无奈之后，提笔写文。
　　“你这是写的什么？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不好不好，太悲了。换一句，写给我看。”他站在了我身后，俯下身子，似有若无地用面孔来磨擦我的脸颊。
　　提笔，写就写，红花会反贼头子的哦。还是你儿子的兄弟耶。
　　“‘携书弹剑走黄沙，翰海天山处处家。大漠西风飞翠羽，江南八月看桂花。’好。有气概。只是，你去过江南天山？”他的话里淡淡惆怅。“不过也是，你本就是江南人。这大漠，日后有了机会我带你去。”
　　我不屑地撇嘴。“是你没去过好不好？就现在这交通水平，我可那儿都不想去。”话甫出口，我立时后悔，这就叫得意忘形。
　　他并不以为意，只是凑过来吻我。最近，他是缠绵得多。我恨自己，为什么没带瓶避孕药来。
　　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这书房，又充斥着淫糜气味。
　　越来越堕落。
　　现在的我，只要胤禛在，根本不坐椅子，专门坐在他膝上。
　　他的手又不老实了，游走在我身上，似是探索什么。“婕，告诉我，你这十年来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你仍然娇艳如花？”
　　“我又没有过十年，不过就是八个月而已。”忙着防御，我又不经大脑地说。
　　他停止，眼睛灿若晨星，盯着我，轻声说道：“我想知道你的事。能不能告诉我？”
　　“当然不能。”我警惕地跳下来。
　　“坐下。”他拍拍腿。笑容消失。扯扯嘴角，我无奈地从命。我实在是怕他翻脸，会不认人的。“挑能说的说，告诉我你的事。”手扣住我腰背，他笑了。
　　挑挑眉毛，我的手抚上他的脸。“你若是肯放我出去，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不然，免谈。”其实我也不是想离开，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见十四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又开始拉开我衣裳，开始做事。
　　
　　一大早，我就被吻醒了。
　　咕哝一句：“干嘛啊，扰人清梦如杀人父母耶。我还要睡啦。”半梦半醒翻个身，扯起被子蒙头。昨晚实在是太累了。某人好像是精神亢奋，折腾了我整晚。
　　“别睡了，我带你出去玩。”一双手不屈不挠地骚扰我。“快起来。好容易我得了空。”
　　一掌劈出去。“烦。”继续睡。
　　一声闷哼之后竟是浅笑。
　　他已经自顾自起身，为我掖紧帐帘，只觉得声音轻轻、悉悉索索，婢女服侍他更衣、洗漱。
　　眨眨眼，面前好大一张脸。“啊！人吓人吓死人的。”不满地坐起来，却见他清俊的脸上全是笑。“你还有没有身为冷面王的自觉啊。”鄙夷地看他一眼。我不依不饶：“四十几岁的老男人了，儿子都要娶老婆了，你臊不臊啊？”
　　很难得的俊脸一红，他却笑得更是深。
　　出了门，上了马车。一路我继续补眠。
　　迷迷糊糊地，只知道他抱我下了车。他扶着我站定，我才勉强睁眼。
　　“不就是个郊外吗？有这么大费周章的必要吗？害我不能睡觉。”半靠在他身上，我发着牢骚。没看见，他脸色已经有点发青。
　　走一走，看一看，我不停地在挑剌。本来就是嘛，既然我是见不得光的，那又何必弄出来放风？想剌激我？
　　终于他忍无可忍，脸色铁青。“你究竟要我怎么样？费尽心机我只想讨好你。你知道我有多忙吗？”他扯住我胳膊，因为我正准备进房睡觉。
　　“谢谢谢谢。”翻个白眼，我无谓地说。“你要忙着当皇帝那你自去忙。我不用你费心。”我素来是有起床气的，只不过在现代生活所迫不敢发作而已。
　　他缓缓放开我的手，眼里的柔情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你如何得知我意在天下？”掐住我的腰，手上的力道加大，剧痛。
　　我一下子清醒地来。老天啊，我哀鸣。我不是要跟他作对的啊。
　　“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皇子嘛，不忙这个忙啥呢？”顾不得疼痛，我忙忙解释。
　　他的神情松驰下来，嘴角噙丝浅笑，说道 ：“那你现在领情了？”
　　我只能点头。
　　下人牵过匹高头大马，雪白，没一丝杂毛。“好看吗？给它取个名？”拥着我，他轻声耳语，浑如刚才并不曾杀意重重。
　　心仍有余悸，我只得谄媚地说道：“白马王子，白马王子，果然好一匹白马，好一个王子。”一边说一边把脸往他身上蹭。“不如就叫闪电吧，希望它能比闪电更快。”
　　不知他如何动作，我居然就上了马，坐在了他身前。根据十四那里得到的经验，这坐在前面是很不好的，整个一个他的挡风玻璃。可我不敢再发表意见，只得含恨闭眼。
　　一路风驰电擎，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才勒马站住，我的头发已经根根直立--风吹的。
　　回头看看他，他竟然一鄂之下，开口狂笑。
　　我只得哀怨地瞪他。好容易，他停了下来，又开始用脸来骚扰我。“婕，这几月，是我最快活的时光。”快活那你还叹什么气呀。不满地哼一声，我闪避他的大脸。
　　“婕，你小时都作些什么？”下了马，坐在树下，我径自哼歌。他却乍然问道。
　　小时候？“玩咯。”我没好气地回答他。
　　“怪不得你现在什么都不会。”他揽我靠在胸前，奚落我。也对，琴棋书画，我一概不会。
　　我的自尊心耶，就被如此践踏？“哼，想我张颖婕，好歹也是本公司本部门不可或缺的人才吧。我会的，这大清朝可找不出几个会。”有本事你找个会修电脑会打字的帐房先生出来？
　　“告诉我，你的生活，挑着能告诉我的说一说。你身上的秘压得我难受。”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眼睛里是柔情万丈。
　　“三岁读到二十一，混了个高薪工作，有房子有车子有票子，奈何霉星高照，‘咻’地一下来了这里，就这样咯，沦为禁脔。”三两句交待完，我站起来。查探地形。这倒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不过先得放倒那匹马。
　　摸摸衣角的小小剃须刀片，我打量着马。这还真是个难活。
　　刀片是工作习惯了，有时候要挖补刮擦帐本，就时时带着。当我发现它还乖乖躲在包包夹层时，我就决定要让它起作用了。
　　干脆杀了胤禛？偷偷看过去，他脸色平静，正定定看着我。
　　转过头，我心如乱麻。扰乱历史会怎么样呢？而且，我也真下不了手。
　　浩然长叹。胤禵，再见无期。
　　
　　九月中旬，胤禛再也不过来了。心里又笑，失宠得何其快哉。
　　十一月，拿出合同，雄纠纠气昂昂地去理赔。
　　心里真是花儿开啊。
　　把那块儿玉挂在当眼处，一路上并无人盘查。可惜整个圆明园，就是没有那老小子的踪影。
　　问过人，却尽是语焉不详。火上来，我在园门口大打出手。守门侍卫想是见了玉，并无人还手，只是可着给我当沙包。我尽出损招，专用猴子偷桃。一众侍卫欲哭无泪，只得任我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到了雍王府，我长驱直入，但见满堂喜气洋洋。
　　不知何解，逮住一仆佣服色的问一问。原来，胤禛宠妾年氏生了个儿子。这年氏我早就见过，只不过没交情。耸耸肩，我只好在僻静处坐下等。这样子大庭广众，合同拿出来，老四怕是会恼羞成怒的。
　　远处人声慢慢过来。仿若天崩地裂。我呆若木鸡。
　　“老十四，你此次西藏大捷，皇阿玛定能应你所求，只是，这人都早已不在，要个虚名儿来作甚？”
　　一个魂牵梦萦的声音长叹。纵使相逢应不识。我再也流不出泪来。
　　捏紧手中纸，我只是怔怔望向胤禵。我还以为，我能放弃这一段爱情。
　　十一年了，他变了很多。然而，一见，我就知道，他是他。
　　他从我身边走过，并未看我一眼。我笑了。
　　这样也好。也好。


犹恐相逢是梦中
　　一八六零年，火烧圆明园。
　　我今天要提前，烧它一烧。
　　就那样看着胤禵从我身边走过。我突然身心俱疲。说是不在乎爱情，只要活着就好，可是，没有了蚀骨的爱，活着做什么？
　　一路上如梦游一般，我走进了一家粮店，买了几斤豆油。
　　提溜着油瓶子，我又回到了圆明园。
　　时间还早，我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包，抱着穿来的衣服，开始最后一次寻找回家的路。
　　这期间，我找寻过无数次，几乎踏遍了这园子每一寸土地。
　　天色黯淡下来了，我的心也如死灰片片。胤禵若是不认得我了，那我何苦留在这里捱。虽然是我对不起他先，可是，他就真的不认得我了？
　　走进书房，我开始撕书。怪不得秦始皇焚书坑儒，这撕起书来，还真是爽。一本本珍贵的线装书在我的魔爪下化为蝴蝶纷飞。
　　终于撕完。我到处泼上豆油。
　　这一座小楼由于我的缘故，是没有仆佣住在里面的。雍亲王当然更不希望有人坏他好事，因为，我会不分场合地放火。
　　走上楼，拿出所有的布绢丝绸，一一摆放好，我甚至还用浸了油的布，准备把火头引到了园子里有易燃物的地方。
　　我站在楼下，把根点燃的蜡烛扔了进去。
　　一开始，并没人发现。我叹啊，要是我在里边睡着，那不是成了烤乳猪？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我往后退，感觉头发都有点卷曲了。
　　渐渐有了人声：“走水了！”
　　这根本胡说八道嘛，明明是失火好不好。众人拿着桶盆，纷纷乱乱开始救火。没人注意我。找个地势好的地方，开始看戏。
　　这现场版的《火烧圆明园》，要能拍回去，也卖不了钱的。主要是没人会相信嘛。耳朵里塞上MP4，我边听音乐边看好戏。还好一直没用，现在倒还有一点点电。可惜就是没有爆米花。哦，我们云南的人喜欢土豆片。
　　正在背景音乐开始播放《死了都要爱》时，火势再也控制不了，小楼轰然倒塌。我也跟着高唱：“死了都要爱，不爱到天荒地老不自在……”反正塞着耳机，唱得不好我也听不到不是。心里那个爽啊，我干脆闭起眼，捂住耳机开始跟着唱歌。
　　“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清风，月色更朦胧，倒映湖中她面容。柔柔身影中，点点相思愁，月色似是旧人梦。遥问故人可知否，心中望相逢。唯有请明月带走我问候，彩云追着月儿走。”正跟着绮丽的女声唱《彩云追月》，没电了。扫兴，我拉下耳机，睁开眼，倒是吓了一跳。杂那么多人捏？
　　胤禛铁青着张脸站在我面前，身后居然还有很多个面熟的人。还好还好，我拍拍胸膛，还好没换衣服，穿的还是旗装，不然，现在就得见马克思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脸色相当不能看。
　　我挑挑眉毛说：“不知道耶。长夜漫漫，我无心睡眠，出来看月亮。就烧起来了。”装一个无辜的样子出来先。趁没人注意我手上的东西，我悄悄把东西放进包。耳机线太长，不太好收，只有祈祷没有人留心了。
　　他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再没人理我，我就站在树影里，看着底下人忙碌。
　　天色已经大亮。我这才发现，这一场火，烧得不小。附近的几处园林，根本没法看了。
　　重修吧。明年康熙不是要来游园吗？我坏心眼地幸灾乐祸。
　　直接就没人理睬我了。耸耸肩，我悠哉游哉，出了园子。
　　找个当铺，当了一根钗子。拿着那几钱银子，我得先吃东西去。
　　“老板，来碗炸酱面。”大马金刀坐下。我现在可什么都不怕。连刻骨铭心的枕边人都认不得我，我还怕什么。
　　等在摊边，我继续唱歌。吃了面，逛街去也。就算没钱也能看看不是。
　　只是背个包包有点扎眼。不知道那儿来的不长眼的小痞子，伸手来拽。我一个过肩摔，把小子放倒。摆出个黄飞鸿的招牌架式，我学着江华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心伤到了极致，就无所谓了，我现在整个一破罐破摔。
　　一路上，我东张西望。无聊得紧。本来很想购物，可看看手里的两钱银子，我不由苦笑，这能买啥？
　　找个铺子，买了点点东西，我把银子换成了铜钱。提着钱串子，我一路走一路扔。不由走到了金水桥，这儿人就少了，我干脆站桥上，把钱扔水里。变着花样扔了一小会，没钱了。正准备去当东西换钱呢，一转身，一群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的熟人就站在附近。
　　反正你们也不认得我不是。装个白痴智障的样子出来，我溜先。
　　“站住，这钱能扔在这水里吗？”又是老十，他妈的，真是我前世冤家。“下去捡起来。”啥米？他老兄也三十大几了，不要这样玩了。
　　我啊吧啊吧一下，冒充聋哑人。老八打个手势放我逃生。
　　老十四风度翩翩地开了口：“站住。你若是聋的，如何能知道让你站住。”我再表演一下好了，我不聋，只是哑。
　　他的眼睛盯在了我胸口。顺着他的眼神，八九十三个大佬全看了过来。我头一低，是了，老四那块儿玉还在呢。这下完蛋了。我只有继续笑。
　　十四经过多年军旅生涯，已是不怒自威。看着他慢慢朝我走过来，我只好一步一步往后退。有杀气。身后赫然站着老四。
　　冷面王身上寒气森森，脸上倒是略带笑容。说道：“这是我府中的妾侍，不懂规矩，让几个兄弟见笑了。”
　　老八打个圆场，清朝F4转身离去。只是十四，却在不远处站住。
　　胤禛当先走，我只是怔怔地看胤禵的背影。手腕一痛，人已经被扯下了桥。
　　坐在亲王大轿里，我仍旧呆愣。他就这么样，把我放弃了？就算我样子变了，可他怎么就真的不认得我了？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他既然放弃了我，那我也放弃算了。
　　“他不认得你。只有我，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温热的唇在我耳边厮磨，胤禛残忍地继续说：“他爱的只是沈颖，不是你。那怕沈颖没有灵魂，他爱的也是她，不是你。”
　　“是吗？只可惜，你爱的，也不是我。”跌倒了也要抓把沙，这是现代生活教我的。“对于我，你不过是满足征服欲罢了。或者，只是因为你妒嫉你的亲弟弟，所以要抢他的玩具。”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不过，我要告诉你的只是，你已无处可逃。”他坐正身子，淡淡地说。是吗？
　　我开始笑咪咪的。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笑的。
　　手伸过去，拆出衣襟里的刀片，我往颈项上摸去。最后再说一句吧。“胤禛，多可惜，本来我差一点就爱上你了。”
　　他一震，唇就吻了上来。然而，迎接他的，只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朦胧中，但觉有人握我手。是胤禛吧？你不是去抱儿子去了？你们的爱是怎么样的？一边儿甜言蜜语，一边儿却还是连儿子都生了下来。我还差一点，就跳进了你的爱的漩涡。
　　也对，正如我的爱不纯粹一样，爱于你们也不过是消遣。
　　只是，这胸口，为什么会很痛？
　　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只有前方一点荧荧的光，不要了，我再也没力气了。只是，如果又能回去呢？我精神一振，冲前方挪去。
　　“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眨着眨，我喃喃。
　　感觉手一下被握紧，我艰难转头，看是谁。我的神经已经跟钢筋有一拼了。因为我看见了胤禛也没有尖叫。
　　胤禛表情仍是淡淡，只是眼睛有点红。“回四爷，已经没大碍了。将养些时日就行。”一个老头躬身说道。
　　不是吧，这刀片难道是假冒伪劣？端过药碗，胤禛开始喂我。
　　既然没死，那还得活。必要的礼貌不可少。“谢谢。”咦，我有声音怎么消失在空气里？
　　“天若有情天亦老……”说了半句，我哑然失笑，果然是哑了。
　　不是瞎就是哑的，这都是当年嘲笑老七的报应啊。
　　胤禛见我张口，却象条鱼似的发不了声，平静的面容一下激动起来。“召太医来，召太医来。”
　　“回四爷，这是喉咙受了伤，没大碍的。养好就能说话了。”还是那老头。我心里倒有点高兴，哑了那就可惜了我的毒舌了不是。
　　任他风起云涌，我自闲庭漫步。
　　没几天，我就能说话了，只不过，继续装哑巴。
　　后遗症是：老四给我办了个户口，我进了雍亲王府，成了一“格格”。可惜不兴封号，不然，我就当还珠格格。
　　胤禛很少来我房里，但一切倒也还周到。
　　这府里的女人，我一概不理。见到淑玲，我在心里打个招呼，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三点一线的生活着。卧房--书房--饭堂。
　　装哑巴可真不容易啊。
　　于是，某天，我决定说话。
　　“我吃好了。各位慢用。”坐在大桌子上，一家团聚。众人的眼睛刷一下全望着我。
　　那拉氏假惺惺地：“妹妹能说话了？真是太好了。”老四也面露喜色。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早就能说话了。只是不想说而已。”故意不去望众人，站起来，施施然离开。
　　才不去管里面到底在说什么，想什么。
　　以前在十四府里，因为有爱，所以我嚣张。
　　现在在老四府里，因为没爱，所以我更嚣张。
　　胤禛走了进来，很远就感觉到他的怒气。“为什么？”
　　我冷笑一下。“什么为什么？”提起一只花瓶，放下。慢慢蹲下，捡一碎瓷片。放在手腕上比比。
　　他脸色剧变。我很有成就感，他不是很善于伪装吗？怎么我就能轻易卸下他的面具呢。
　　握住我的手，他狠狠狠狠地吻了下来。
　　就在他一点一点细密地吻上我全身时，我淡淡地说：“那份合同，你是不是打算违约？我并不介意再签一次。”
　　“你到底要的是什么？这样你还不够？”他挺身剌穿我，兀自喋喋不休。“若不是我爱你，又怎会容你在这府里如此嚣张。”
　　爱我？像爱一只宠物狗一样。爱我？那你为什么要毁诺？
　　说过不流泪，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动作停滞了。轻轻轻轻地吻上我的面颊，他悠长悠长地叹气。
　　“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只是，现如今，我只能这样子保护你。你烧园子的事，已经捅到了皇阿玛那里。我甚至不能天天来你这儿，要是我太宠你，会给你带来很多敌人。”伸手抹去我的泪水，他的眼里是柔情万丈。“你耐心点儿，好不好？”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这里，永远是你的。”
　　我一下子惊跳，推着他，我就往炕里缩。这话，这话，这不是胤禵说过的吗？可是，现如今，我不过是变个样子，胤禵就不认得我了。那么，叫我怎么相信爱！
　　我恢复了过来。我还是当那个没心没肺的张颖婕吧。
　　当爱已成往事，殉情一次也就够了。
　　胤禛走了进来。我正在婢女侍候下上妆更衣。摒退下人，他递给我一颗药丸，笑一笑，说道：“待会儿先服了这个，今儿晚上可不能睡着了。”似是想起什么，他凑近，又吻了上来：“你年年过年都要睡，今年能不能忍一忍？”
　　白他一眼，我道：“那我不去了行不行？”
　　“实在不行，你现在先小睡一会吧。”他摇摇头，抱我上了炕。“我还有事，等一下我让别人来叫你。听话，啊。”
　　坐在圆桌旁，我身边的是格格耿氏和淑玲。胤禛就正正地坐在我对面。他面容平淡，望向我时，眼里却不时闪过一丝丝笑意。
　　手里捏着根绣花针，我准备“锥剌骨”。
　　千山万水。咫尺天涯。这就是世上最远的距离了吧。
　　淑玲已不复当年娇俏，眼中已经有了妒意，脸上也多了虚伪。不过对我倒是挺好的，颇为照顾。听着她轻声给我讲规矩，我突然很想告诉她一切。罢了。
　　耿氏酒量颇雄，人也大气，真诚笑着，帮我挡年氏的酒。
　　心中一动。想我也是“三斤五斤不醉”的，有什么必要让人代？
　　微微一笑，我一口干了，对着年氏照照杯子。
　　老四眼里有一丝隐忧。却没有开口。
　　到底是在皇帝眼皮下，略喝几杯就罢了。
　　上元前日，却接到完颜琴霜的请贴子。当然，请的多了，这府里的女眷，尽数有份。
　　贴子，我扔到了老四书桌上。
　　当晚，老四宿在我屋。“你不想去？也罢，就说不舒服吧。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云雨初歇，胤禛拥着我，宠溺地说。
　　轻笑一声，我说：“我当然想去，就怕你不让。”
　　“我要的是你的心，既然那日你能随我走，现今我就不怕你去找他。”他的话里自信得很。
　　跟着大家，我踏进十四贝勒府的大门。
　　我突然想起一部电影《木乃伊归来》。
　　各府的都来了，人挺齐。十四现在威望如日中天，是传闻中的太子人选，又军功卓著，当然人人买帐。
　　打乱了坐在席上，我低头，再也不多事，不出格。
　　年氏却执了壶来找我。“张妹妹，除夕夜喝得不尽兴，今儿借了十四福晋的地儿，姐姐我可要跟妹妹多喝几杯了。”她眼里有明显的妒意，让我很是不解。我是很低调的啊。
　　一众女人摆明了看好戏。端起酒杯闻一闻，这酒不过三十来度，只算低度酒。
　　我笑了，现在的我可不是沈颖，我天生乙醇免疫。用喝酒这招，我可是骗得无数好处的。不然也不会常常泡吧了。
　　“既是如此，妹妹怎好扫了姐姐的兴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喝，也好让众家姐姐安静一点？”就算你也免疫，最多打个平手，我怕你？
　　外边园子里，一早有小太监侍候着摆了个案子，端上了几壶酒。
　　我挑挑眉，还没说话。年氏娇声说道：“这怎么够，快去搬坛子。”
　　好事的已经围了上来，只有几个老成的还在厅里。待完颜琴霜忙忙乱乱地安排好观众，我一撩前襟，坐了下来。
　　“年姐姐，我们是用杯子？还是用碗？”要我说，干脆连壶吹才过瘾。
　　大碗摆上，我举起：“感情深，一口闷。请。”
　　“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朋友好交往。请。”
　　“感情厚，喝不够。请。”
　　“万水千山总是情，再喝一碗行不行？请。” 
　　连着几碗下去，年氏眼睛越来越亮：“妹妹，这才是酒逢知已千杯少啊。”围观群众已经多了很多，连阿哥们都来了。
　　我只是笑。搜肠刮肚找寻劝酒辞。
　　“一条大河波浪宽，端起这碗咱就干。”
　　“感情铁! 那就不怕胃出血! ”
　　酒倒不醉，我小腹可胀得难受。“年姐姐，这个，容量有限，不如改天再比？”
　　年氏晕生双颊：“妹妹，我也是。”
　　站起来，她却一趔趄，软软倒地。众人呆愣，我只好上前扶她。“妹妹，我醉了。我输了。”她咯咯娇笑着。“我输了，四爷喜欢的是你，不是我。我早就输了。”啊。酒后失言也不是这种搞法吧？
　　我无奈地半抱着她。可恨众人毫无反应。“不好意思，谁来帮个忙，帮我扶一扶。”不是扶不动，实在是内急啊。老四缓缓走过来，接过年氏抱着。
　　跟着那拉氏她们四处告了别，我们出了十四贝勒府。
　　胤禵一路送了出来，笑容虚伪的让人难受。
　　众人上了马车，十四身形一动，堵住了我。他脸上表情复杂。
　　“阿颖，别走。留下来。”他钳住我手臂。
　　我睁大眼睛：“十四爷，请自重。我并不认识你。”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这算什么？你的真身？可笑，原来我得到的只是一具皮囊，只有四哥，得到你。”
　　我淡淡一笑：“原来，你还是认出来了。只可惜，太晚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
　　“晚了？什么叫做晚了？”胤禵的手抓住我的肩，目光凶狠。
　　胤禛快步上来，站在我身前，挡开胤禵的手。
　　两人默默对峙。全用眼神传递信息。我一头雾水。
　　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开口说话：“对不起，两位，能不能等一下再讨论我的问题？我要去洗手间，啊不，茅厕啊。”
　　两人神情古怪，双双看着我。我只得苦笑。
　　胤禵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在我的临界点挥手命人带我下去。
　　等到我一身轻松。“格格，两位爷在后院等您。”一个太监躬身相请，旁边站着个老四的侍卫。
　　这还差不多，面子是很重要滴。还是躲着解决比较好。
　　越走越熟，去的就是我当年的住所。
　　园门口，守着几个人。长吸口气，我走进去。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反正我问心无愧，我又不欠谁。
　　昂首挺胸，我推开门。
　　屋里还是当年景象，甚至，床上还放着我的衣裳。墙上多了很多沈颖的画像，没有理那两个男人，我径去看画。
　　形容俱栩栩如生，题诗皆荡气回肠。可惜，不是我。我并没有沈颖的皮相那么美，在十四的心里，想了十多年的，大概还是那个大眼小嘴尖下巴的老式美女吧。
　　他两次，都没有认出我来。那一刻，我就已经心灰了。
　　静得很。没人先说话。我仰天打个哈哈，说道：“两位爷，有什么要说的？”
　　胤禛扯扯嘴角，露出个笃定的笑。
　　胤禵的手摆在桌上，用力握拳，指节发白。装出个笑容说：“阿颖，你回来很久了？”
　　“对不起，我不是沈颖。我叫张颖婕。现年二十七。未婚。非处女。”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省得他们混淆。
　　胤禛悠悠开口：“你是我府中格格，已婚。”
　　笑一笑。我继续说话：“我是我自己的，这个问题请两位了解。我于康熙五十九年重回大清，进入了圆明园。此后，一直到康熙六十年十一月初九才有机会离开那里。”
　　胤禵面上青筋暴露，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四哥那里？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止住胤禵的话，我说：“两位不明白的事，今天我一次说清。但请不要探究我的来历。”说完，我看着他们。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以你们的时间来说，康熙四十二年，我电梯失事，魂魄由于未知原因，进入濒死的沈颖身上，简而言之，就是借尸还魂。康熙四十九年，我中了毒，沈颖的身体损坏，魂魄又回到电梯失事前的我身上。当然，我就不再乘坐电梯。两年前的十月份，我到北京旅行，意外中又进入到圆明园。”我说的很明白了吧？
　　两个男人好似不能接受，眉头紧皱。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十四仍纠缠于这个问题。
　　我苦笑。“这个问题请四爷解答比较好。”
　　胤禵二话不说，一拳砸到老四脸上。一丝血沁了出来，胤禛伸手抹去，淡淡地说：“你见到了她两次，都没认出她。她这样骄傲的女子，会求你收留她？”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四也。我赞赏地看胤禛一眼。
　　怔怔坐倒的胤禵，目光呆滞，仿佛傻了。
　　我不忍心再伤他，摇摇头，伸手去握他手。胤禛目光一凛，我给他一白眼。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认不出你。不是的。金水桥上，我就认出了你。只是，那里人太多，我不能认你。我怕，会害了你。”胤禵虎目含泪，紧握着我的手，那样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怎么可以如此做小伏低？我心酸得不得了。他俊郎的面容已经满是风霜之色，这十年，他的相思苦不比我淡。
　　“为什么你不认我？”我的泪水一滴滴掉下来。
　　抽出手，挣出腰。站开一点，我解开了脖子上的绣云纹的白围巾。
　　“那一日，金水桥上，你认不出我。我就划开了这里。只不过，被人强拉了回来。”淡淡陈述，我准备重新围上。
　　胤禵箭步过来，拉住我手，细细端详那条小小的红痕。手温柔地抚上去，轻轻触摸，水滴落了下来。
　　胤禵望着我，目光里柔情和痛惜一并存在。“我不是认不得你，只是，人太多，我怕会害了你。所以，我才请了你来。”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你不认我？”我的心好疼啊。“现在怎么办？”
　　胤禵望向胤禛，哀哀求恳：“四哥，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胤禛沉默。我急切地看着他，咬住下唇。
　　半响，胤禛淡淡开口：“不。不可能的。我绝不会放手。要是得不到她，我就毁了她。你知道，这很容易。”
　　“不，你不行。我去求皇阿玛，用我的军功，换她。”胤禵的手紧紧抓着我的。
　　胤禛望向我，淡淡地笑了，说道：“婕，你告诉他，你是我的。”
　　突然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厉，我心里一惊。不过十个月，他就君临天下了，如果，如果我，以他的睚眦必报，那胤禵怎办？
　　一根一根剥开胤禵的指，我再也不敢去想他。低着头走到胤禛旁。
　　胤禛全身仿佛一丝力气都没有，勉力靠在了门框上。“宝贝儿，你不是我的宝贝儿了吗？”眼睛望着我，似是不舍移开，又像是要把我镂刻在心上。
　　突然，他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点点滴滴，全喷在了我衣上、身上。看着他面如死灰，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了他。
　　“你别吓我啊。好不好。”紧紧抱着他，我的心痛得不行。“你别这样啊，我还是一样的爱你啊。”
　　“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他伸手替我擦去泪水，恋恋不舍地摸我的脸。“给我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我只是拼命掉眼泪，拼命点头。
　　他的眼睛越过我，望向胤禛：“四哥，把小婕还给我，好不好？”我也泪眼朦胧地看着胤禛。
　　胤禛笑了，笑容凄凉得很。“吐血？我也会啊。”他只是清冷地说。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却一阵一阵地痛。面对这两个深情的男人，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选择。
　　放开胤禵，我挽住了胤禛的手。
　　毕竟，我是知道历史的，不是吗？
　　
　　离开贝勒府的第二天，胤禵请行，离开京城，去了西宁。
　　胤禛越来越忙，已经很久没见到了。他却派了几个侍卫，守在我的小院里。
　　抱着几本书，我匆匆走回房。
　　胤禛坐在桌旁，笑吟吟地望着我。
　　“今天很闲的嘛，不用忙你的事？”站在他面前，我伸手替他抹抹额头的皱纹。
　　他拉我坐在腿上，我扭身欲下。“别动，让我好好静一静。”头埋在我胸前，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头发里的银丝闪得我心有点酸。作为一个皇帝，他身后的骂名实在是震古铄今了。连我，都曾经把他当一个残暴的昏君。伸手，解开他的发辫，我替他一根一根拨白发。
　　“怎么了？你很烦吗？”一边拨，我一边问。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里全是笑意。“我也能骗到你一次了。昨儿个皇阿玛至圆明园赏花饮酒，对我甚是称许。我心里挺高兴的，办完了差就来找你了。”
　　好气又好笑，连他的黑发也拨下不少。
　　拉开他，我下来站定，拿过梳子替他编起辫子。
　　没几天，他奉命视察仓储。
　　我的生活无聊得紧。
　　只能打开记忆，翻找一切有关这一年的事情。还好，我有一个很好的记性。而且，在回去的时候，我每天上网，就是找寻这一切而已。
　　而且，我开始天天去找纽祜禄氏。只为了，能跟弘历混熟。
　　十月，康熙去皇家猎场南苑行围，十一月七日因病自南苑回驻畅春园。初九日，因冬至将临，命皇四子胤禛到天坛恭代斋戒，以便代行十五日南郊祭天大礼。
　　十一月二十日，胤禛于太和殿行朝贺礼，继皇帝位，是为雍正帝，以次年为雍正元年。
　　时局震荡。
　　胤禛开始整肃朝纲，排除异己。
　　十二月二十四日，雍正帝命贝子胤禟往驻西宁。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初五日，遣公爵鄂伦岱仍往军前并办理驿站事务。
　　雍正元年正月十六日，遣皇十弟敦郡王胤我等护送已故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龛座回喀尔喀蒙古。
　　雍正元年三月二十一日，罢西藏防兵戍察木多。加隆科多、马齐、年羹尧太保。命督抚疏荐幕宾。封年羹尧三等公。
　　雍正元年四月初二，大行梓宫奉安飨殿，命贝子胤禵留护。又命胤禵家人雅图、护卫孙泰、苏伯、常明等永远枷示，伊等之子年十六以上者皆枷。
　　雍正元年五月初七，仁寿皇太后崩，帝之生母也，奉安梓宫於宁寿宫。封贝子胤禵为恂郡王。
　　雍正元年五月十三日，革恂郡王胤禵禄米。 
　　雍正元年八月，封密诏于正大光明匾额后，订秘密立储制度。
　　雍正元年十月，授年羹尧抚远大将军。
　　雍正元年十二月，降履郡王胤祹为贝子。
　　这一年，动荡不安，我却是早已心中有数。早就知道会有这些事发生，我也做了一点准备。
　　跟着雍亲王府的人，我住进了皇宫。
　　风水轮流转，我选了绛雪轩。十五早就开衙建府。
　　不过只是暂住而已。
　　心里实在不愿意对付胤禛，可是，既然当了皇帝，那就是孤家寡人，我也不得不防。
　　根据台湾史学家的最新考据，雍正极有可能是矫诏。无论如何，我都要试出来。这个困惑后人三百年的谜，将成为我的砝码。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守诺，别逼我伤害他。
　　雍正皇帝只有八位嫔妃，绝没我这一号。所以，耿氏都封了嫔，而我，只是兰贵人。呵呵，是我自己要求的，还陪上一夜疯狂。
　　这绛雪轩，留下了我在清宫最愉快的影像，站在藤萝架下，我有了在现代游故宫时的感慨。
　　“皇上驾到。”要不要铺红毯？我装模作样地半蹲，他眼里有笑意，先说：“平身。”赶快站好。
　　他挥挥手，摒退众人。“婕，还好吗？”身穿龙袍的他还算不错，只是单薄了点。“为什么你不愿意当皇贵妃？”
　　“我要当皇后。行不行？”给他个白眼，我挣开他的拥抱。
　　他略微一愣，大笑起来。我转身进屋。
　　“婕，对不起。那拉氏与我结缡三十余载，一向娴淑贞静。若为你废后，岂不是显得我太凉薄？爱给了你，名份就让给她们，好不好？”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他，偏偏神情认真无比，眼里还流露出歉意。心里竟是又痛，我是必得离开他的，就算十四不要我了，我也不能跟着他。
　　不到那一日，我就好好对他吧。
　　搂住他颈子，我撒娇：“那我不准你跟别人亲热，行不行？”
　　“好好好。我只碰你，行了吧？”他宠溺的样子好像一个人啊。伏在他胸前，我鼻子酸了。
　　还是照旧坐他膝上，我把他的帽子拿来戴着玩，有点大，好像家乡话说的‘苍蝇顶豆角’。“哎，你的衣服借我穿一回行不行？”拨着他的朝珠，我笑嘻嘻的开口。
　　他并不以为忤，只是一边骚扰我一边低语：“行啊，你自己脱就是了。”
　　“你大概是大清朝最老的新皇帝了。真可怜，我都没见过你年轻的样子。”摸着他清瘦的脸，我有点发思古之幽情。
　　他有点哭笑不得：“初见时我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啊。”
　　“切，妹妹我那时候才十几岁耶。你不知道五年一代沟吗？我跟你至少隔着三条沟呢。”哦，不对，是六十条。“更何况你那时候老板着脸，谁敢看你啊。”我还是有本事的，把个冷面王逗得时时笑逐颜开。
　　“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那么怕我？”只顾聊天，浑没注意，我们已经在炕上缠绵了。他一面挑弄着我一面问我。浑身火烫的我那有余力再说话。
　　风云已定。“对了，胤禛，你刚刚怎么不说朕躬如何如何啊？我见所有的文学作品里，皇帝都有这种自觉的。”难道他还不习惯当皇帝吗？真可爱。
　　“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胤禛。”揽着我的腰，他意尤未尽地还在乱动。“多叫几遍给我听。”
　　“胤禛，胤禛，胤禛。”那一刻，我忘记所有的一切，全心全意，只是不停地轻唤。
　　借口想他，老是往养心殿跑。我只知道结局，不知道过程。我怕成了事实，我就无力改变。心里有事，见着胤禛，就老是想哭。
　　“胤禛，皇上，你觉得老九这个人长得像不像一女的啊？”唉，尽力而为吧。
　　他正在批奏章，头也不抬，只说道：“想说什么？不过分我就答应你。”
　　真是不舍得离开这条蛔虫。“我只是觉得，他那么能赚钱，也算一人才吧。不如让他赚，然后你再找茬没收，这样，你不就不愁钱了吗。”
　　“哈哈哈。难为你想得出来。”他掷下笔，大笑起来。我瞄瞄侍候着的太监，哟，专业素养够啊，就没人表示一下听到。
　　拉过我，抱着，他轻声说：“老九心有所图，我可不敢用。只是，这钱，还真是让我发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我轻轻伸手，想替他抚平。
　　“我也没辙。别看我。”本来就是，我只会花。“对了，开源不行，可以试着节流嘛。每隔几年整治一回贪官污吏，既整饬了吏治，还能顺便刮点钱咯。”
　　他无奈地摇头，苦笑。说道：“你呀，尽出馊主意。这样一来，大清还有人当官儿吗？”
　　我深以为然：“我们那儿也有一说，叫做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
　　“好了，你先回去吧，今晚我还不定到什么时候呢。被你这么一混闹，我倒没多烦了。”他松开我，笑咪咪赶人。
　　十二月十七日，胤禵奉诏从西北赶回奔丧抵京。人未到，先上奏折问：“谒梓宫、贺登极孰先？” 胤禛当时面色如常，淡淡下旨道：“先谒梓宫！”
　　胤禵入宫，叩拜康熙，却并未向胤禛行君臣之礼，长笑而归。
　　胤禛即时下令，革去胤禵王爵，降为固山贝子。
　　史书上这样记，我知道，就是这样的。
　　那天，我早就心神不宁，跑到养心殿外候着。未几，里面雍正大发雷霆。秦顺儿悄悄溜出来，朝我拜。我连忙进去，一地狼籍。胤禛正在大步走来走去。
　　我心惊胆跳，忙在地上找胤禵的折子。“出去！”胤禛一声断喝。众人闪个干净。我只好站起来，跟着离开。“兰贵人留下。”他语气不善，我心里哀叹。
　　磨磨叽叽蹭回来，我站在他面前，小小声地询问：“怎么了？我得罪你了吗？”
　　“老十四，他，他竟敢，他竟敢，向朕讨你。”他手里捏着我遍寻不着的奏折，语不成句地说。
　　我接过一看，老十四也忒胆大。宁为人知，不为人见。就算这皇位来路不正，你也不能这么血淋淋地写出来啊。还说什么若得魂之所寄，自当永世效忠。这分明把我当一件东西了。我只得苦笑。
　　“婕，这老十四，你说，让朕如何待？”他紧紧抱着我，紧得我肋骨都在哭了。
　　我一时无言。只得岔开：“哟，几天皇帝当下来，威风出来了，正啊正的，我还负咧。”要我说，那当然是封他个铁帽子王，再把我还给他咯。只不过，讲这话要有策略。
　　他一时绷不住，扯扯嘴角，极淡地笑了。“对不起。”他低声说。
　　我又一阵难过。表对我酱紫好行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对他？”先探探底线再说。
　　他只是抱着我，不愿意松手。“什么都能给他，你不行。”
　　“那他要皇位呢？”再探。
　　他怔住。手渐渐松开。我心里一声长叹。“他敢！”这一句，掷地有声。我不由轻轻摇头。
　　“江山美人你都要，那他怎么办？”咬牙，我再试一试。
　　复又抱紧我，胤禛沉吟再三，说道：“朕保他子孙万代永世尊荣。”又在说梦话。老十四的后人已经出书了，说你是篡位的。
　　我小心地说：“不如，用我换你们兄弟和睦？”
　　“不。”他断然拒绝。“我舍不得。我只要一想到，你跟别人像跟我这般，我的心就会抽着痛。”
　　“得到一样，就必须放弃一样。你不能太贪心的。”挣开他的怀抱，我悠然说道。


风云初起
　　“不！”胤禛斩钉截铁地一声。“这两样，我都不放弃。”
　　说完，他径自走了。
　　留我在那儿考虑下一步。如果老十四能被劝服，我离开就能无挂碍了。要负，我就要两个一齐，绝不厚此薄彼。要伤，就要三个一起伤，绝不两个成双一个单。
　　我不过是个小小贵人，就算新近得宠，也没啥能量，只能在绛雪轩等着男主角A来告诉我事态的发展。
　　入夜，雍正才来。满腔怒火。
　　抱住我就进屋，上炕。我心里那个急啊。他却不管不顾，只是十八般武艺使将出来，害我如同烂泥一样。
　　懒懒倚在胤禛怀里，我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了。
　　“我革了老十四的贝勒爵。”他小声说。一边说，一边看我。“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当着那么多人，跟我大吵大闹。”不是吧，两个老男人了，还这样没风度。
　　我动弹不了，只得动动嘴皮子：“你太过份了吧。”
　　“你也这样认为？那我再升他好了。唉，我现在后悔了。”他悠悠长叹。
　　我很想胤禵。他吐了血，身子也不知养好没有。
　　一齐爱上两个人，这算怎么回事呀。人家对我好，我就不忍心拒绝人家，所以，我在现代谈N多次恋爱，得了个花花公主的名声。
　　不知不觉，过年了，胤禵奉召入宫。
　　“这一次，你不用去了。好好睡一觉吧。”胤禛搂住我说。“老十四见了你，不定做出什么来，别让额娘伤心。反正你这些年，过年时就没好好睡过。”话里还是在陪着小心。
　　我有点难过，但相见争如不见，事情还没有转机，见到胤禵徒生伤悲。
　　点点头，我径直做我的功课。
　　伸个懒腰，收藏好东西，洗洗睡吧。
　　又怎么了？我无奈啊。
　　雍正皇帝来了。
　　“婕，不准睡，陪我喝酒！”他一点不客气，让人把酒菜摆上了炕。
　　我可没好气。“少来，我要睡觉。你一个人喝吧。不然，去找年妃去。她酒量好。”扯起被子蒙着头，我才不理他。
　　睡到半夜，突然醒来。胤禛仍自捏着酒杯喝闷酒。
　　“别喝了，小心身体。你喝了多少？”不客气地夺下酒杯，让人收走残席。
　　他微微一笑，说道：“没喝多少。别担心。”
　　虽是在笑，可是那笑容跟哭也差不着多少。我替他解了扣子，脱了衣服，按他睡下。“好了，睡吧，有什么事明天解决。”
　　“婕，你会不会跟额娘一样想？”躺了半响，他居然摇醒我问了这么一句。
　　可怜我睡眼惺松，呵欠连天。“想什么？”
　　“现在紫禁城内外都在说我篡改了圣旨，抢了老十四的位置。你也这样认为吗？你也跟额娘一样，这么认为吗？”他拥着我，急切地问。
　　一边打着呵欠，我一边不经大脑地回答：“篡改圣旨有可能，抢老十四的没可能。”
　　“为什么？”他倒也不生气，害我越来越失去应有的警惕。
　　“十四有军事天才，政治能力不及你，所以不大可能是他。而且，他跟老八太好了，当了皇帝颇多制肘。康熙才不会让十四当皇帝呢。”
　　“这也倒是，皇阿玛在生时常说老十四‘确系良将’。可你怎么知道我篡改圣旨？”他大概也喝高了，倒听得我一激灵，睡意全消。
　　“这……”我沉吟着。
　　躺在他怀里，我咬着牙狠着心，一句一句地慢慢套。
　　终于，我想得到的，都得到了。而我，已经泪流满面。
　　撒娇耍赖加出卖色相，终于得到了出宫玩玩的特许。
　　只是，这要找谁呢？谁可相倚？
　　我走进了十四贝子府。
　　面对胤禵又爱又恨的神情，我无暇多说，开门见山。“我要问你一句话，请你认真考虑后再回答我。”
　　深吸口气，我清晰镇定地说：“如果现在让你选，你要我还是要一顶铁帽子？”
　　他笑一笑，正待开口，我扬手止住。
　　“请你认真考虑之后答复我。记住，考虑清楚，这件事不容你后悔。”我不能自作主张的。
　　
　　回了宫，我终日惴惴。
　　胤禛对我并无异常，只是我疑心生暗鬼，总觉得他不应该对我这般好。
　　实在是忍不住了，我主动交待问题。
　　“禛，我有话跟你说。”躺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辫子，我呐呐开口。“上次出宫，我去见了胤禵。你骂我吧。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他。”
　　他幽幽叹气：“我一早就知道了。你回来了就好。你既然选了我，我也就相信你。”
　　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胤禵不负君。
　　每天晚上，他都在养心殿批折子。我不敢常常去，怕他嫌我烦。毕竟，这宫里的女人多了，我霸着他是不可能的。
　　睡不着，想了想，还是跑去养心殿。
　　远远看着萤萤烛光，我心中好似打翻了调味盒。这样一个勤政的皇帝，会是后世所传那般吗？可是无风不起浪，他对兄弟的打击，事实俱在啊。
　　“娘娘，奴才正要去请您呢。”秦顺儿看见我，连忙跪下。
　　我笑笑，让他起来。说：“有事儿？”
　　秦顺儿忍着笑，说道：“万岁爷说了，怎么您今儿不见。”他是雍邸老人儿了，跟胤禛很多年，颇知帝心。
　　抬步上阶。进了门，他抬起头来，见是我，温暖地笑了。
　　“快来，我有事儿问你呢。”胤禛招招手。
　　我快步过去，站在他身后，说：“后妃不能干政。你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关政事。我就是想问你，怎么最近都不来陪我了？要是你困，就到后殿睡。没见着你，我这心里就不得劲儿。”他拉我坐下，轻轻吻我面孔。
　　伸手搂住他颈子，我笑：“你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我一个人的胤禛哪。这样天天来，恐招物议。”还他一个吻，我又说：“我在外边看着你就好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悠悠叹气。“这宫里，只有你这般真心待我。”我一下子怔住。泪水不由自主落下。就我这样？也算真心！
　　“哭什么？傻丫头。”他伸手抹我的眼泪，笑得很苦。“连我亲生的额娘，都说我不配当这个皇帝，只有你，虽然知道，却还是一般待我。”
　　望着他，我认真地说：“你会是中国五千年历史上最勤勉的皇帝。”
　　他眼中闪现惊奇的光：“你怎么知道？哦，你不能说。告诉我，你还能陪我多久？”到底是信佛的人，还是参不破生死。我轻轻摇头。“你会越来越忙，忙得不在乎我的。”
　　他不以为然地一笑。一只手揽着我，一只手握朱笔，又开始用功。
　　吻他一下，我小心地撑着身子不让自已压到他。看着他越锁越紧的眉，我忍不住就想一直陪着他。可是，胤禵怎办？
　　但愿，胤禵能够放弃我。就让我一心一意陪着胤禛，有多久算多久。只是，我又真能放下胤禵？
　　“婕，困了？我就好，你等我一下。”正在神思不定之时，胤禛的话在耳边响起。凝神看看，他脸色灰白，实在是有够憔悴。案上奏章，洋洋洒洒，长篇大论，满是朱痕。
　　“你要学会下放点权利，这样事事亲理，很累的。”跳下，帮他一份份叠起折子。
　　他惨然一笑：“这朝中上下，又有几人能信任？”掷下笔，他搂住我：“现今，我也只有靠着老十三罢了。”
　　心下恻然。“疑心病太重不大好的。无关大局的事，尽管下放啊。事无巨细，样样操心，我担心你的身子。”他只活了五十七岁而已啊。
　　“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太操心了。好不好？跟我在一起，不准你想公事。”心疼他，我又提条件了。至少，要让他心闲一会儿啊。
　　“不准这，不准那，你是皇帝我是皇帝？”他瞪起眼睛。
　　我嘻嘻笑：“你说呢？”
　　他偶尔召我留宿。多数时候我还是陪他批批折子就径自回绛雪轩去。
　　很意外地，有人来找我。
　　完颜琴霜一见我，就跪了下来。
　　“娘娘，求您救救十四爷。”她只是叩头。
　　“这是从何说起？”我如坠五里雾中。
　　她已经不复当年清纯模样，添了很多成熟风韵。跪在地上并不起身，黯然说道：“娘娘，臣妾无人可求。太后已然病卧宫中，如今，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这宫里只有您了。”我有这么大面子吗？
　　“娘娘，琴霜当年对不起您，可是请您看在十四爷面上，救他一救。”这话是啥米意思？
　　见我不说话，她急急又说：“那一日，上元夜，十四爷与您纠缠，自是他不对，还请娘娘念在他一片痴心，十三年来未曾忘怀的相思之苦上，求皇上，饶过他吧。”话未说完，已经是悲不能抑。
　　我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知道了些什么？“你，你胡说什么？”这事儿，让有心人知道了，会出大乱子的。胤禛身后骂名已经够多了，别再加个君夺臣妻了。
　　“娘娘，琴霜并非多嘴之人。当日你既与十四爷相许，今日又如何忍心，任他受此苦楚？”完颜琴霜的脸色凄楚，继续说道：“娘娘若是不能放心，琴霜自会封住自个的口。只望娘娘，能保十四爷平安。”看她一脸慷然赴死神色，我又是惊又是痛。
　　“你且起来，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了？”装不了，我就认好了。
　　听她一说，我心里大怒。“谁说皇上要杀他？”
　　“这是，是九福晋来跟我说的。如今皇上夺了十四爷的兵权，命他奉安飨殿陪侍大行皇帝梓宫，却不许片言只语传出，太后娘娘要见一见也是不得。琴霜心里，怕得紧。求娘娘，”她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定一定心神，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你且先下去休息，看你也是好久没有静过心了，我去看看。”
　　现在，胤禛还在朝堂上，我自然是见不着的。只是，这太后病了？那，岂不是就快要驾崩了？矛盾就要出现，端看我能不能化解。
　　心乱如麻。
　　在养心殿外等了好久，里面还是人声不绝。他真忙。
　　直等到月华初上，里面才平静下来。我心中忐忑，又是慌乱又是惊惧。只是不敢进去。镇慑心神，我勉力走上。他正在太监托着的盘里，翻起一面朱牌。见我，有点讶然。放下牌子，他挥手让太监们离去。
　　“想我了？”揽我入怀，他淡淡问。
　　乍见他选侍寝，我不是不难过的。但是，我们也不过是互相背叛罢了。
　　“皇上，当日你曾与我约法三章。第一条违约，我今日来求补。”跪下，我说。
　　不见他表情，我只是低着头。半响，他才伸手来扶。“我知道你的心意，可这宫中多是我藩邸旧人，素日已是寂寞，我又怎忍心弃之如敝屣。”抱我入怀，他幽幽说道。
　　“皇上临幸妃嫔，臣妾如何敢问。”心里还是有点淡淡酸楚，就算我一心一意，他呢？“臣妾只求皇上赦还十四贝子。”
　　一把推开我，他眯起眼，脸如寒冰一块，凛然说道：“你从那里听来的闲言闲语？”
　　我长出一口气，复又跪下。
　　他蹲下，捏住我下巴：“当日你约法三章，二求免跪。如今，你却是两次为了老十四跪下。你心里、眼中，还有朕吗？”
　　“臣妾不敢。”垂下眼帘，我竭力保持语速语调。
　　“若你不来求朕，他不过是略拘两天，如今你来了，他就得在景陵，多呆几年了。”放开我，他站起来，有少许妒意从话里传出。
　　我心中一急，顾不得装模作样，心头话说出：“不要啊。我不是故意要来求你的。只是，只是见你翻牌子，我妒嫉。”真的是。
　　他脸上露出了然神情，温柔一笑，扶我起来，说：“别担心，我吓你的。我明儿一早就下诏让他回来。老十四媳妇进宫来了，她去求你了？”
　　我点点头，是啊，这皇宫就是他的，有点探子很正常。
　　“你开始吃醋了，我心里高兴。”抱起我住后殿而去，他眼里有浓浓的笑意。“你给我多生几个小阿哥，我就再不临幸他人。如何？”
　　我脸一下飞红。他还不依不饶：“说来，怕是该给你宣太医了，怎么还是不见喜？”
　　是啊，怎么会生不了孩子呢？跟十四那么多年，也是一样。不过，怕是我潜意识里不愿意吧。
　　放我下来，他笑咪咪地站定：“替朕宽衣。”我顺从地一粒粒解扣子。“以后，我天天翻你的牌，也省得你吃醋，拿老十四来气我。”翻牌？等你翻牌？
　　猛然察觉，我心里一惊，什么时候我也沦落到这一步？等着人家赏下点爱来？
　　眼前是明黄色的衮龙袍。谁让我惹到皇帝？自作孽。


这一刻，我用尽一生
　　然而，就算我放下身段，胤禵还是没能回来。
　　我也不敢再提，只怕又弄巧成拙，惹发胤禛醋意。
　　左右为难。就是我的真实写照。
　　五月，仁寿皇太后病重不治，崩。
　　德妃生前，拒不受太后封，也不移居宁寿宫。胤禛与母亲的心结，一生未解。
　　太后病中，胤禛亲奉汤药。太后想见一见胤禵，都不可得。我忍无可忍，持玉佩相求。由于身份低微，我并没有机会见到繁忙的胤禛。只得将玉佩托与秦顺儿。
　　是夜，我见到了憔悴不堪的胤禛。“要说什么？我没空，冷落了你。我很累。”抱着我，他精疲力竭地说。
　　“你就让胤禵回来一次吧，最多，过了这回，你又让他去景陵。”十四自幼儿深受母亲宠爱，如今父亲刚刚去世，亲哥哥又在对付自己，要是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也太……
　　生怕胤禛生气，我一面吻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又成了一汪寒潭，全身冰凉剌骨。一丝火气都没有，说道：“额娘和你，我最爱的两个女人，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想的还是老十四。”嘴凑近我的面颊，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我这一生，都不过是在和胤禵争。争皇阿玛的关注，争额娘的宠爱，争你的心。我以为，这一回我终于赢了他一次，想不到，哼。”他一声冷哼，我的头发被他揪住，强行让我抬头，平视着他。“你虽然人在我身边，心，还是老十四的吧？”
　　我抚着脑后，想尽力减轻痛楚。他脸上很细微地一动，放开了手。他大概真的是恼了，不容我开口，又说：“我的十年相思，就这样，被你用在老十四身上。想来，是不是说，我对你的相思毫无意义？”
　　他漠然的脸绽开一个笑容，阴森森的：“既然我的爱，你不要，那么，我就把它变成恨，给你。如何？老十四嘛，我也不会杀了他的，你既想着他，我就让你们永远也见不了。可好？”
　　久违的寒意涌上心头。摇着头，我抓住他的前襟，艰涩地说：“你又何必如此，我都已经决定，多陪你几年了。一切都是我错，你不要怪别人啊。错就错在，我不该，爱上了两个人。”
　　他的笑意不减，寒气却更重：“来不及了。”
　　我的努力，最终还是泡影，我原想改变胤禵的命运，岂知，将他推到景陵，受漫漫一生折磨的，是我。
　　慢慢从胤禛膝上滑下，我只是觉得好笑。“想不到，我不想改变历史，却创造了历史。”
　　跪下去，我不停地叩头，直到眼睛有东西流进去。用手背一抹，原来，坚硬的金砖碰破了我的额头。
　　雍正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留下一句话：“没用了，没有心的人，是不会心痛的了。”
　　待遇并未改变，只是，太监宫女，尽数换过。绛雪轩门口，多了侍卫。我若抬足，即有人恭恭敬敬堵住。
　　孤衾寒枕，我自是很久不见胤禛。
　　满宫举殡，我却被排除在外。只是有人给我送来了孝衣。嘱我就在绛雪轩致哀即可。
　　不上心，就不会伤心，上了心，那怎么办？
　　这样子两头放不下，最终结局当然是猪八戒照镜子。胤禛不待见我，胤禵也未必领这个情。而且，这算什么情啊，帮不了人家，还害了人家。我他妈真是个克星。自作聪明，自作自受也就算了，还连累别人。唉。
　　每天想一遍，是不是以死谢罪算了。
　　闲极无聊，开个新坑，只不过，点击率为零。
　　常常写着写着跑题，成了心情日记。反正也没人看，我也就不管不顾，信马游缰。字是越写越难看。
　　越来越怀念我原来的生活。如果现在时代之门打开，我一定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去。
　　偶们云南多好啊，气候又好，帅哥又多，而且还一个个温柔善良。
　　我总是心太软啊心太软。当年不忍心十四伤心，后来又舍不得四四受苦，搞到现在，就是我一个人是坏人。
　　这么大一个皇宫，我就不相信到处都有人把守。每天出去侦察地形，准备跑路。
　　翻墙不行，俺还能挖地洞不是。可惜就是没有趁手工具。也不知道这皇宫之中，有没有锄头。
　　走来走去，还是在绛雪轩里转悠。找了把菜刀（表问我为什么找到），俺偷偷在僻静处挖墙角。
　　这里全是雍正的人，虽然不管我，但是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是，我只有每天白天睡觉，晚上醒着等西洋钟走到三点左右来掏。据我杂七杂八的知识，这时候是人最渴睡的时候。
　　掏出沙灰，我还是把砖砌着。这很是高难度，百分之八十的精力全用在上面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我揣好卡证和金首饰，换身草绿色衣服。呵呵，全是画画的颜料染的。一点也不均净，很有层次感，还有点点像迷彩服。
　　爬出了狗洞。我知道一定是出不去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爬在养心殿附近的一棵大树上。该树甚是茂盛，枝叶很多。只是，带的干粮和水不多，希望不用躲太久。
　　一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被蚊子咬得都受不了了。食物和水都没动，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样解决出口问题，就只好忍。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像我这样，醒着数伤痕。
　　无星无月，黑得好。我的预料又错了。本来还想着丢了个人大概会搜一搜的，那知根本没人理会。干脆又滑下来，在草丛里爬行。爬一阵，辨一下方向，我居然迷了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是那里。我只好继续沿直线爬行。前面隐隐有声音，我静静趴在长草和小灌木下等待。
　　一群太监宫女提灯匆匆而来。“杨太医，请快一点。”这声音仿佛是秦顺儿耶。
　　搞什么，又爬回养心殿了不成。我气个半死，这天一亮，完蛋。决不气馁，我继续。
　　啊，咬住下唇，我强行忍回尖叫。怕蛇是我的错。但是，宁愿被咬死，也好过被关死。眼睁睁看着这条白素贞一样的东西从我面前过去，白色的蛇一般没毒，我安慰自己。
　　这王八蛋难道是公的？竟然爬上了我的肩。欲哭无泪啊。心一横，我反手一拽，把那家伙拉下来。家伙咬我一下，麻麻痒痒的，惨了。算了，死就死好了。
　　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了。太阳照得我好热啊。难道是我的错觉？动了一下，有人在身边讲话。“没被蛇咬死，却要被人杀死，反正都是一样的死。无所谓了。”我喃喃自语，连眼睛都懒得睁。
　　“醒来就回答朕，你到底在做什么？”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疲备得多。
　　管你呢。“找死啊。”我惫懒地回答。就因为怕死，我惹得神憎鬼厌，多不值，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这话大概太呛了，一时间满室静寂。我还不服气，乱七八糟地唱“为革命，砍头只当风吹帽；为了党，洒尽鲜血心欢畅。”
　　脖子一紧，立时呼吸不畅。故意伸出舌头翻起白眼。那人悻悻放开，无奈地冷哼。“原来你是一心求死啊。朕就成全了你，让老十四陪着你。”切，这一下可吓不了我了。反正害了一次，再来一次何妨。
　　“好啊，顺便把一十三省的人全弄来给我殉葬更好。”肚子好饿啊，掏掏身上，咦，自缝的裤兜里还有点馒头渣，摸出来拍进嘴。无意中睁眼，看见一个面无人色的皇帝坐在炕上，我原来躺在了养心殿后殿。
　　“你在考验朕的耐心？”他仿佛重病未愈，说话都有气无力，虽然样子倒是很生气。
　　自动爬起来，我自顾穿鞋。他伸手过来，我当然格档。“你！”
　　“我那样我，老子不玩了。最多就是死，有逑了不得的。”我更气咧，云南话都出来了。
　　他明显愣怔。“你这是说的什么？”
　　“没去过云南改，听不来就算了。某得义务奉承你。”继续发挥。“咋个说，要杀要剐么，干脆点。”站定，我手插裤兜，装个很吊的样子出来。
　　他别开头，闭上了眼。我自去开门。檐下几个侍卫见我，堵住路。我又开打。侍卫也是一愣，但片刻就制服了我，点了穴把我扔回屋。
　　大概是点的肩井环跳，我手脚都不能动，傻乎乎地坐在椅上。“这样，才是真正的你吧？天不怕地不怕，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他缓缓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俯身轻轻说。“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怕死吗？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他仿佛站都站不稳，不得不扶着椅背。
　　闭紧嘴，我什么都不说。直视着他，我又翻个白眼。
　　“来人，解穴。”他提高声音，唤人进来。
　　一能动，我又跑。跑不了，可也没人再点我。他叹口气，命人带了我下去。
　　又回到绛雪轩。只是门口有了人守，出都出不去了。
　　整天鬼哭狼嚎地唱歌。自毁形像算了。长期这样下去，不是杀我，就是放我。正合我意。
　　写了幅字儿，正在端详，他又来了。
　　现在不错，精神好多了，只是瘦得厉害。“这写得是什么？”他好像没发生过事儿似的，伸手来拿。我手一收，揉成团扔掉。苦涩地笑笑，他弯下腰去，捡了起来。“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你这是写的什么啊。”他亲自动手，凑到烛上燃了。“好了，不要别扭了，是我错，好不好？不要生气了。”他柔柔地说。
　　“不用装了。不吃你这套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我用生命作代价，证明了传说的可信度。”拍开他的手，我不客气地说。
　　他脸上痛楚之色愈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早就说过了。”慢慢坐下，他又伸手来拉我，却看见我脸上的嫌恶之色，手无力垂下。
　　人家坐着我站着，这可不是我的风格。双手一撑，我跳上桌子。晃着脚我说：“你要怎么样？打心理战术，我可不怕。不信尽管试试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道：“我出生没几月，就抱离额娘，送到了佟母妃宫中。佟母妃待我尤胜亲生，我自幼儿就亲佟母妃，与额娘就生份。皇阿玛也说我轻率，喜怒不定。我只好隐着性情，渐渐就成了一张冷面。这宫里，除了佟母妃和老十三，没人对我好过。额娘只亲老十四，对我冷冷淡淡，老十四又喜欢跟着老八。我就常常一个儿孤零零的。自有了你在身边，我才能时常笑。我一直都知道你怕我，可我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吓你。只是一想到你心里有别人，我就忍不住恨。”他顿了顿，接着说：“一想到你被老十四抱着，我就忍不住恨。”
　　我冷笑一声：“哟，是这样啊。不好意思告诉你，男人我可不止你们兄弟二人。你也别跟我说你还是处男。”
　　他抬头看我，眼里惊疑不定。
　　“胤禛哪，你对我，不过是新鲜好奇罢了，我这样的女人，这宫里多的是，只不过，少了我的大胆而已。你不觉得吗？我都已经渐渐少了自我，变得跟这宫里的女人一样了。”平心静气的，我看着他说。“对我来说，那怕十四只是个朋友，我也会为了他求你的。求你，不过是证明，在这陌生的世界，我还有人可以依靠。只不过，你不肯让我靠。”
　　跳了下来，我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摩肩膀。“我那晚说过，我一齐爱上两个男人，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现在，我决定放弃你们。天下的男人多了去了，干嘛非跟你们扯上关系？在你们心里眼里，不是觉得爱我是拉拨我吗？谢了。爱也好，不爱也好，反正我是不会跟你们有瓜葛了。就算我对不起人，那也只是老十四，不是你。”
　　他越听越不是滋味，反手搂我的腰，我闪。“我不会放了你的。”他气结。
　　“无所谓。我会跑啊，不是每次都那么倒霉被蛇咬吧。更何况，跑不了也没什么，有张长期饭票也不错。”我嘻嘻笑。
　　他无奈地看着我。“你到底要怎样？”
　　“我什么都不要。”负手，我深情朗诵：“男女本来十分平等，你若没有企图，他又如何趁虚而入。”
　　面对着胤禛，我微微笑：“现在，我并无企图。所以，就算你是皇帝，也压不了我。”
　　“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是皇帝了？”他也笑，只是笑得很恐怖。“爱了你快二十年了，你就一句放弃，不要我了？这样的惩罚，你不觉得太重了吗？”
　　“拜托，要是我没来这里，你二十年的相思，只有找别人去诉了。”要不是看你相思苦，就冲你下药这一回事，我也不可能跟你罗嗦啊。
　　他沉默下去。



我想十四了，写出来聊解相思苦的。
　　阿颖殁了。
　　皇阿玛殡天了。
　　额娘薨了。
　　完颜琴霜病故了。
　　所有我的亲人，一个个都离开了我。还好，阿颖，哦，不，小婕，她说她应该叫张颖婕。其实，那不就还是阿颖吗？不过，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小婕，她又回来了。
　　这么多年，我在军营里，早磨出了一身胆气。驭着或风华正茂、或胆色过人的一众将士，我早就把争权夺利之心，抛到了脑后。我想的，不过是建一个大大的功业，留待小婕面前矜夸，也让皇阿玛和额娘，为我这个儿子骄傲。
　　四哥坐了龙廷，那小婕，一样也能幸福吧。
　　坐在西宁的军帐里，冷冷看着四哥派来的人。笑话，他以为我会拥兵自立？只不过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打小儿，学的就是帝王术；及长，不由自主卷进旋涡，到得头来，谁又甘心放弃。我根本就志不在此。颖婕她早就对我说过，高处不胜寒。
　　四哥想必也是知道的吧，高处不胜寒。不然，也不会处心积虑，强留颖婕。如果没有娇花一样的她解语，那个位子，还不知道会有多冰凉。
　　这些年，从青海到西藏，每一处地儿，我都走了个遍。骑在她的抠抠上，我代替她，走遍了她曾经向往过的地方。其实，她只是想和我一想走吧，她其实，是去过这些地方的。
　　她到底有些什么样的过往呀，当年，我不舍得问她；如今，却再也没机会问她。
　　六岁起，我们这些阿哥，就在上书房读书。我年岁小，常常坐在椅上睡着；都是四哥，替我搪塞，替我补功课，抱我回宫。什么时候起，就跟四哥生份了呢？四哥跟八哥，两个儿一样的能干，引得我们这样儿的小阿哥羡慕不已。只是八哥，却多一份吸引人的魅力，不知不觉，我就只是喜欢这个恂恂儒雅的谦谦君子。呵呵，这话，是颖婕说的。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跟着四哥的人回了京，我也是免不了一个拘禁下场的。那我跟颖婕，岂不是再见无期？我至今仍不相信，她跟了四哥，是因为不爱我了。难道，她是知道有这一天的，她，只是想尽力救我一救？
　　身为皇子，心中就有了牵绊。若是当日金水桥上，我忘情拥她入怀，至少，我能跟她一诉离别相思。只是，我想了别的，才让她决绝地割开咽喉。那一条小小红痕，记载的是惊心动魄。若不是爱，四哥也不能拉了她回来吧。
　　四哥也是狠得紧了。阿玛的棺椁，不让我拜；额娘的遗容，不让我瞧。琴霜进宫求了颖婕，以她的为人，她定是会求四哥的，只是这皇帝，心也真是狠厉。
　　额娘自小就疼我比疼四哥多。皇阿玛是众家兄弟的阿玛，只有额娘，是我一个儿的额娘。而我，竟连见额娘最后一面也不可得。
　　“允禵无知狂悖，气傲心高，朕望其改悔，以便加恩。今又恐其不能改，不及恩施，特进为郡王，慰我皇妣皇太后之心。”四哥这话，说得可真好。额娘，难道不是他气死的吗。
　　这皇位，四哥谋得早了。在他将年羹尧、李卫派至我身边，我就知道了。若是心有所图，如何会调教出如此下属。
　　接到圣旨，我哑然失笑，颖婕果然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的下场的。颖恂集团。好一个颖恂。颖婕，恂郡王。若不是天不假年，她也是会与我同甘共苦的，那我现在真的就无所怨了。
　　她一直都知道所有的事，我会当抚远将军，我会去西藏，我会当郡王，甚至，她也知道，我会被我的亲哥哥拘禁。只是，那时候，我竟然不肯听她的话。其实，当我真正经历的时候，我就在照她的话做了。讨准噶尔，我用了她所说的骑兵战术，装备了一部分连珠铳。征西藏，我命将士戴上了她曾教过我的纸板‘护目镜’，轻装迎敌。事实证明，她的招术，真的很有用。
　　准噶尔的策妄阿拉布坦是噶尔丹的侄子。这是个反复的小人，他投靠大清，反对噶尔丹。噶尔丹战败后，他趁机成为准噶尔部的首领，就开始和朝廷作对。利用卫蒙藏各部都信奉的格鲁派，妄图控制达赖喇嘛以号令蒙古各部。五十七年，我在众望之下，出征大漠。皇阿玛命我用正黄旗纛，我一身戎装，凛凛威风，只可惜颖婕没看到。她一直都想看的啊。
　　人在军中，远离朝堂，除出想她，我只是潜心公务。
　　方才知道，男儿的天，不在朝堂之上，也不在蝇营苟苟。“抛却了莫失莫忘通灵玉，挣脱了不离不弃黄金锁；离开了苍蝇竞血腌脏地，撇掉了黑蚁争穴富贵巢。”耳边总是回响起她唱的曲儿。为了这一日我心境的平和，她作了多少努力。教她写字，她要写“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让她唱歌，她会唱“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到得五十九年，我远征西藏。藏边苦寒，让人气都喘不上来，时常有军士倒下，就再也起不来。我记起颖婕说过的‘高原反应’，制成干肉粉、麦粉做军粮，减少补给难度；还听她的话，拜谒了布达拉宫，替她，买了好些个藏族的饰物。
　　及至移师青海，我访了好些人，才听到了她曾唱过的“春季里嘛就到了这，迎春花儿开，年轻轻的女儿家就踏呀踏青来……”
　　六十年师驻甘州，我回京述职。求皇阿玛用军功，换阿颖的嫡福晋名份，不料却被皇阿玛所拒。我心有不甘，郁郁出宫。就在天安门前金水桥上，见着了分离十一年的她。
　　她一身儿浅紫旗装，袅袅婷婷，正在把铜钱往水里扔，我忍俊不禁，她还是那样儿的她。只是，这容颜，怎么就改得这般大。当年的她，娇娇俏俏，只想让人疼宠；如今的她，明媚艳丽，却是活力魅力都四射。十多年雪雨风霜，我都成了个半老头子，她，却还仍是年轻模样。原来，她真是天上仙子啊。我何其幸哉。
　　她襟上，挂着四哥的玉。这样儿的玉，我们兄弟人人都有。只不过，有的给了福晋，有的，还在自己身上。我的，早在十八年前，就给了心上的人了。
　　我的心，痛得抽搐起来。还好，多年军队生涯，我稳重了不少。留住她，我要问个明白。然而四哥手握恩旨，带走了她。
　　我忍着，忍到了上元。那一年的上元，她斩钉截铁不愿嫁我；这一年的上元，她跟在别人身后。我还是忍着。这十多年，她一个弱女子，当然得有人给护着，不是我，也行。
　　她变了。这酒量怎么如此之好，喝起烈酒，跟喝水似的。
　　她没变。还是当年那样跳脱飞扬的性子，喝酒的样子，看得兄弟们直了眼。妩媚，我曾亲眼见过，也只有我见过的妩媚，她就张张扬扬地，现了出来。四哥已经铁青了脸，却忍了下来。我暗自好笑，就你，也能配得上我的颖？
　　终于，我忍不住了。拉着她，我的心跳得就如当年，初初吻上她时。
　　然而，我还是失去了她。她挽起四哥的手，眼里却一如我般，伤。
　　头也不回地，我又去了西宁。她做事，我放心。呵呵，这句话，也是她说过的。
　　带着四哥派去的人，我风雨兼程赶回京师。却在京郊，被四哥扣押。
　　第二天，内务府派人来直接把我带进了皇宫，竟没有让我到皇极殿，而是让我先见了新皇。
　　见了四哥，我只是求他，放还颖婕给我。他有了江山，还要抢我的妻吗？可他勃然大怒，说‘小婕是我的。你这辈子休想。’我杀了他的心都有啊。话不投机。他直接把我押到了景陵。他不过想报复我。他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也想让别人都和他一样。缁铢必较，睚眦必报。这么多年的隐忍，他终于爆发出来了。皇阿玛就曾说他喜怒不定。他不过是妒嫉我罢了。当然，我有了颖婕，那是人人都会妒嫉的嘛。
　　只是现在，颖婕不是已经属于他了吗？不过，心还是我的。我知道。所以，他恨我。
　　待在景陵，我常常上疏，盼他能望着兄弟情份，还我至爱；他也常常下旨，盼我能先说放弃，好寒了颖婕的心。
　　这京中，谁没有个亲信、耳目，渐渐地，她在宫里的事，我也知道了一点儿。不多，可我足矣。四哥还真是宠她啊。只是，为什么不肯封她个皇贵妃呢？想来，是她自己不愿意。慢慢的，没了她的消息，只知道，四哥理政劲头越来越高，这定是她的功劳，她就是有本事，让正经事充满趣味。
　　雍正。他是想说他为君正、得位正？他的继位，确是有许多的蹊跷。谋朝篡位谈不上，擅改遗诏也不见得是真的，我看是伪造遗诏还差不多。还有，皇阿玛死后，京城九门关闭六天，诸王非传旨令不得进入大内。隆科多，九门提督，早就是老四的人了。还能说什么，他做的干脆、利索，等别人反映过来，已经是木以成舟。可笑八哥九哥十哥和我，谋划了那么多年，还是比不上他。
　　雍正二年了。除夕夜，我心神不宁。
　　清明，在隆恩殿，我又见到了四哥。为了小婕，我跪了下去。她好吗？这三个字，日日在我心头萦绕。
　　“年上，她病了一场。二月里才好。”哦，定是受了风寒的缘故。我只得恳求四哥，能好好待她。心里不是不愤懑的。我捧在手心里的宝，他抢了去当成草。若不是他冷落她，她如何会受此折磨？我一拳就砸了过去。谁管他是什么皇帝，伤了小婕就是不行。
　　他说什么？我听错了吗？“若我让她来，你会好好待她吗？你能等吗？”他肯？我欣喜若狂。
　　从此，生活有了目标。我重新振作起来，每日里练字、练功，作她说的，有意义的事。
　　
　　没几日，完颜琴霜来了。看到她，我心里隐隐有歉疚。这么多年，她所求的，也不过是我的一点点心。只是，这心，整颗都是颖婕的啊。
　　可怜的琴霜，到死，我也没法子给她真心。从相敬如冰到相敬如宾，这段路，她无怨无悔地，陪我走了二十来年。最后的日子里，我真诚地把她当成朋友，也当成妻子。我把颖婕的事，全讲了给她听。她陪着我，或喜悦，或伤感，或莞尔，或掉泪。
　　听说颖婕就是阿颖，她大惊失色。
　　“十四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进宫去，害了颖婕妹妹。”这是什么事。
　　“十四爷，八爷告诉我，说皇上新近宠爱兰贵人。让我进宫去求她，让她请皇上放了你回京。我就去了。我就是太想你回来了。后来，听说，她再次寻死，只是没死成。”琴霜的话，如同一把大锤，砸碎了我的心。
　　她何必！为了我，她竟甘心再次离去。只是，她这样做，四哥颜面何存？那她，岂不是要吃苦？我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痛悔自己。
　　这些年的相思分离，过早地折损了琴霜的精血。七月初，她就卧床不起了。在这景陵荒凉之地，竟是缺医少药。弥留之际，她神思涣散，一声一声只是唤我，胤禵胤禵，回肠荡气。抱着她，我只能把三生后许了给她。这三生，我只愿意追寻颖婕。她却是满足的笑着去了。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结。
　　亲手为她造了灵骨塔，我只是将她供奉在了面前。
　　四哥还不放过我，派人带走了琴霜。我万念俱灰，只是放声大哭。还是这个四哥，给我留下一封书信。
　　展开我慢慢看，挂着泪珠，我笑了。
　　我的十年，只是颖婕的八个月。怪不得，她依然如斯娇艳。
　　点点行行，都是相思意。这八个月，已抵得我的十年。
　　“明知相思无用处，无奈难解相思苦。”
　　我不再恨四哥。她这样的女子，谁会得放开。我能等，我愿意等待。


世间安有双全法
　　
　　生活就在跑路与追捕中渡过。最后，我放弃了。这样跑来跑去，都跑不了，太累了。
　　既然知道死不了，我当然到处搞事。四处闲晃，能进去的地方不太多，毕竟我也打不过大内侍卫不是。
　　胤禛开始锲而不舍地传召我，我拒不从命。最后，还是他有种，命人强押了我去。想来，在这宫廷里，也成了一桩笑话了，只不过慑于他的淫威，没人敢嚼舌根。
　　见到皇帝，我很好笑。见我笑，他仿佛有点讶异也有点高兴。
　　“不要闹了，好不好？”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气质也在慢慢发生变化，不再像那个冷淡温和的雍亲王，变得威严得多。“你逃不出去的。你还不知道吗？”
　　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几口气，见我不说话，他伸过手来拉我。一下甩开，我站远点，一脸傑傲不训。他脸色一变，我们就在这养心殿开打。我这跆拳道红带，居然不是他的对手，不由让我感慨万千。手被反扭，很有点痛，我只得服软：“放手啦，听你的就是了。”
　　他缓缓松劲，仍握我手。只得跟着他走到后殿并肩坐下。
　　“不要使性子了，好不好？“轻轻抚着我的手，摸到小小齿印，他停下，执起凑至唇边。他的唇冰凉。
　　“好。”我干脆得很。“我自会说一套做一套，跟你好好学。”闻言，他为之气结。
　　他妈的老色鬼，话不投机直接伸手来帮我脱衣服。我一愣，这是反抗呢，还是顺从啊。
　　他倒是动作温柔得多，眼神专注，修长干燥的手指灵巧得很。
　　夏天嘛，我穿得比较少，三两下，就只剩件绯色小衣。他的神色暧昧起来。拿下我头顶假发，他抚了几下。两年多了，我的发颜色居然还在，而且也没长过。
　　放开我，他自顾解带宽衣。两情绻倦也就算了，再不成那也得是意乱情迷一时冲动啊，这叫什么事？顺奸？妈的，他行我不行。腾地站起来，我只是拿起衣服再穿。
　　双手被抓住，他的脸色那是相当的难看。“小婕，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盯着我，狠狠喘几口气，才平复下来，问。
　　“我怎么敢要你怎么样？我还想问你要我怎么样咧？”说了一大串，一点营养都没有。
　　他眼中凶光一闪，我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缩了一缩。他似是很满意这效果，俯下头，狠狠咬我嘴唇，一阵痛，我不由自主张开口，他的舌攻城掠地，已然在我齿间纠缠。让来让去，都让不开，我已经是在练铁板桥了。腰肢支持不住，像要裂开似的，我双膝一软，他伸手绕到我腰下一顶，不由自主，我们已经紧贴一起。
　　手被夹在了两人身体中间，触手可及的是他的硬挺，不小心碰到，他咝一声，扔我上炕，还就势扯下我裤子。雪白长腿裸露在空气里，他已欺近。
　　“不行，你不能这样。”我强装镇定地说。“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并无恼怒，一味浅笑。手按上我胸，轻捻。“就算你的心在老十四那儿，只要你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我就一般待你。”我咬牙，激烈抵抗。
　　事实证明，强奸这种事，除非是力量悬殊过大，否则不可能发生。两人鬓发散乱，气喘吁吁，还是一个对峙之局。
　　瞪我半响，他扬声大笑。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不是件有面子的事吧。
　　笑声渐止，他温柔无比：“婕，这样一来，我更是没法子放开你了。怎么办？”
　　现在换我气急败坏：“你变态！”
　　他再不答话，只笑吟吟看我，眼中赤裸裸全是欲望。随着一看，我老脸通红。战斗中，我的衣服尽数被他扯下，现在已然未着寸缕。急急扯被掩盖。
　　他躺平，伸长手臂，说道：“你不要，我也不强你（是没本事强好不好？我暗暗嘀咕。），睡吧。”
　　拥着被子，我无奈地看着他，翻身下炕吧，我光溜溜地，衣服已经成了布条了。睡吧，我可没这么大条的神经。
　　他就这么枕着一只手，微微笑着看我。呼吸声外，就只有西洋座钟走动的声响。渐渐，烛光闪耀，一支一支熄了。
　　腿好麻，趁着黑，我伸了伸。踢到他，没反应，大概睡着了。我松口气，也躺下来。紧紧贴着炕壁，生怕碰到他。好累，又好困。
　　腰一紧，黑暗中，竟然看见他亮晶晶的眸子。“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一心一意地待我呢？”他轻轻说道。
　　我们中间，只隔着他身上薄薄衣裳，他的手，沿我脊背慢慢游移。我伸手抵住他胸膛，只求拉开点距离。他的心跳急速，隔着衣服，都是火烫。
　　“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你要我怎样？你告诉我。”他叹着气，手已经移到我胸前，轻拢慢捻抹复挑。我深吸一口气，抓住他的手。“你别碰我。”
　　“本来，我想再陪你两年，然后求你让我去还胤禵的情。来到这个世界，非我所愿，只是，来也来了，我还能怎么样，所幸，上次遇上十四，在宫中护我周全；这一回，又遇上你，也没多问我什么。不然，以我那时的装束，被当成妖怪还是轻的。”裹紧被子，我说。
　　他生生扯去我的屏障，把我搂在怀里：“我只这样就够了，你别躲。我会好好听你说话的。”
　　忍住难受，我没动。“爱上你们两个，我真的是被动的。先是感动，后才是喜欢，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到底爱你多些，还是爱胤禵多些。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对我好。就像你，其实，你真的是蛮狠心的。难为你狠得下心来，给我下药。可是，后来你对我好，我也就不计较了。以后，你还会做很多很多的狠心事，我根本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啊。”
　　伸手抚摸他的脸，我做最后的努力：“放了我吧。我们好合好散。也能给彼此留个念想。”
　　“我现在当这个皇帝，内忧外患，齐齐来扰，若不是你在身边，我怕更要做出多少狠心事来。朝中大臣结党，老八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我自幼儿心有大志，总想开创个震古铄今的功业出来。现今，才发现如此疲累。若不是有你，我早就撑不住了。每天要批那些个折子，见那些个人，只有想起你，这心里才暧暧的。当年，老十四得了你，我心里跟毒蛇咬似的，只好谋这江山，如今，有了江山更有了你，我以为，我就是这天下最快活的人。”
　　他长篇大论一说，我心下有点恻然，只是，这世间又怎么有两全其美之法。
　　“你少来，要是我不出现，你一样会谋江山。说得好像多情深意重似的。什么叫‘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你懂不懂啊？”不能再心软了，不然，历史又会重演的。“更何况，你还有什么年妃谦嫔一大堆宠妃呢。”
　　他用力，掐住我腰。说：“什么谦嫔？那里来的谦嫔？”呀，说漏了，这谦嫔好像还没进宫耶。我呵呵干笑，企图混过去。
　　他却不依不饶：“今儿得把话说开喽。你老是说些奇怪的话，我早就想问你了。”
　　“谦嫔是你七八年后的宠妃罗，跟你儿子弘昼差不多大。”你问谦嫔我就只说谦嫔好了。对了，不单你会转移话题哦。“你对年氏那么好，一定也是喜欢她的，那你对我还不是一样三心二意。既然如此，我们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说，却开始吻我，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正待推他，他说：“如果你真要离开我，再等三年。三年后，我放你。让你跟老十四双宿双栖。”
　　“你也太毒了吧。”我一时惊起。“三年后，我都三十多了，人老珠黄不值钱了，你才放我，到时候十四也不要我了，找工也难了，你们两个心也太狠了点吧。”我靠。
　　传来几声闷哼，然后转为轻笑。“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我能怎么样？你都这样让步了，我还能怎么样？”哼一声。我继续：“你的话，现在我只能当放的那个气。想上我的时候，说得好听。”你反脸不认人我又不是没有领教过。
　　“那你三年后回来陪我？”他凑上面孔磨我的脸，幽怨地说。
　　“行啊。”我干脆得很。反正这些话能不能作数天晓得。
　　他叹气。却也没动我，只是拥着我，默默睡去。
　　从那以后，胤禛天天召我。我一抗拒，他就一句：“等我得空就送你去找老十四。”
　　我忍无可忍：“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放他回来？”
　　“皇帝把嫔妃送去臣工府上？”他反问。我无语凝咽。
　　就为了这虚飘飘的一句话，偶只得卖身求荣。更加鄙视自己。可惜，我又不是那种三贞九烈的女人，不可能为了守身如玉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好安慰自己，算是互相解决生理需要。
　　不幸中的大幸：多数时候也只是陪他批奏章。
　　其他妃嫔一般陪他吃了饭就可以下班了，我不行，还得加班。搬个椅子坐在胤禛身边，我看着他认真的写字。他的字娟秀得很，我戏说是簪花小楷。文言文我很不感冒，看了也不大懂，不过他写的倒白话得多。素来对政治没兴趣，所以，虽说陪他，我却多数在打磕睡。
　　“不要睡了，陪我说话。”正自好眠，某人又来扰我。“要说什么？你先说啊。”好困啊。我仍旧趴在桌上。
　　“为什么以前你那么怕我？”他还真是没话找话啊。这种问题都想起来。
　　可惜俺睡昏了头，不经大脑就说话：“你的名声又不好，我当然会怕你了。你不知道，我老爱看梁羽生了，他的书里你全是大反派，残暴得很。”
　　“梁羽生是谁？何处之人？什么书？”听出了他压抑着的怒气，我揉揉眼睛坐正。却见他脸色很不好看。
　　笑一笑，我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这气你生了也没用。这人你治不了。他是我那里的。人还说你身怀绝技呢。可怜我就是上了他的当啊。”
　　站起来，替他捏捏肩膊。他的白发又多了些，不能拨了，再拨就效法顺治了。
　　“给我讲讲你那里的事吧。就说说你平时都干些什么。”他挺享受的，半闭着眼说道。
　　“我？上班、吃饭、上网、钓凯子啊。我在某烟草公司财务部做统计。月薪能买十几石大米。不过，我一般不买大米，买衣服穿。现在的生活，离这些好远啊。”我幽幽长叹。
　　他反手按住我手，把我扯过抱在膝上。“女子也能做事？”他眼里很是不解。“那能做官儿吗？”
　　这话表让女权主义听到哦。
　　我没好气地扯他的胡子，说实话，我早就受不了他那两撇小胡子了，哼，以为自己是陆小凤？
　　“还有女皇帝、女总统好不好？妇女能顶半边天知道不？男人能做的女人就能做，女人能做的你们还做不了呢。”我们的目标是连那半边天也弄过来。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嘴角的笑意愈深。“怪不得你这么能干。可惜你不肯帮我。”
　　“帮你什么啊，政治我是七窍通了六窍。我只习惯跟数字打交道。下次有要打算盘的事，我倒能帮帮你。”做皇帝有什么好的，看看面前这个，起五更睡半夜，跟半夜鸡叫里高玉宝也差不多了。“不聊了，我要睡了。好困哪。别的妃子下班了，就我在加班，还不加工资。真是没天良啊。”站起来，我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他也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笑得很幸福的样子。
　　“不要走，今晚留下来，好不？”我继续摇头。“为什么？”他还是不罢休。
　　烦得不行。“我那个来了啦。”
　　“我不扰你，你就陪我躺躺。搂着你，我这心里才踏实。”他的手上了我的腰，半揽半抱，往殿后推我。
　　他倒是还算真的对我有心，当了快一年皇帝了，在我面前还是‘我，我’的。
　　躺着躺着，又向温暖的怀里钻。迷迷糊糊的，找到一只手臂枕上，咕哝两声，沉沉睡去。


想说爱你不容易
　　
　　又是冬天了。
　　云南的冬天都不冷的，可是北京，分明就不是我呆的地儿。
　　屋里虽说不冷，可是我不是每天都得从绛雪轩去养心殿吗？老天啊，很远的耶。这也就算了，可是，一到晚上，我就想胤禵那温暖的怀抱。不停地往某人怀里钻，可那老小子简直就是属蛇的，整个一冷血动物，不挨着他还没那么冷呢。
　　其实我也知道，我就是心理作用。毕竟这炕可是烧得热热的。
　　孤枕难眠。胤禛那儿也不是能天天去的。毕竟人家还有许多深宫怨要愍不是。
　　一转眼，偶重新回到清朝也三年多了。哭啊，俺已经三十岁了，却还没个温暖的家，一直就在当情妇。
　　偶三十大寿那天，胤禛大概想剌激我，居然给我办了一超小型PATEY。虽说只有俺们两个，可是，这样血淋淋地说是三十整寿，真还把我惹哭了。
　　送的东西倒不少。在他来说还是蛮稀奇的。未了，还问我：“婕，还想要什么，我一定给你找来。”
　　要你兄弟行不行？送他白眼一枚，还是没敢说。喜怒不定的人我不太敢惹，何况，今天我也不想闹不愉快，有人想着我总是好事嘛。
　　突然想起胤禛的一个笑话，虽说是两年后的事，但还是粉搞笑的。
　　“胤禛，你说，要是把石狮子改成狗，这事儿行不行得通啊？”不行了，我的肚子很痛耶，这事儿可是真的，他让人改的还是西洋狗。
　　他一愣，也笑了。“明儿我让人改去，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狗？”
　　“我？我喜欢走狗啊。”
　　笑倒。
　　“婕，要不要召太医看看？说什么你都得给我生个小阿哥啊。”他小小声地在我耳边说。
　　我也想生啊。三十多岁算得高龄产妇了，可一个女人要是不生个孩子，简直就是白活一回嘛。点点头：“好。”心里有点难过，这要是有了胤禛的孩子，对十四真的就成了泡影了。
　　坐在妆台前，就着这时候还是比较稀罕的玻璃镜，我长吁短叹。等一下，怎么我也没多大变化呢？眼角是有小小细细的纹路，一笑就看出来了，可这穿来之前就有的啊。青春还在，我心里暗自高兴。
　　太医常常来，请了脉开了方，总是说调养调养。老娘虽说私生活有点不检，可第一个特殊男朋友是大三才交的，也没流过产啥的，咋就不能生捏？
　　不过不能生才对。听说过外祖父悖论，那我现在生的孩子的后代在未来遇到我咋办？或者遇不到我，遇到我妈呢？想通这节，我立马倒了所有汤药。
　　反正，雍正也不缺儿子女儿不是。就在康熙五十九年和六十年以及今年五月，年氏可是连着生了三个儿子了。当然，说起来年氏也很可怜，三个儿子里就有两个，生下来没多久就殁了。
　　我们没什么交集，彼此基本不说话。那些个后妃大概得了某人的指示，把我当透明的。
　　过年了，依着旧例，又是团圆饭。
　　坐在皇帝那一桌，仍是远远的。
　　不由自主瞄瞄完颜琴霜。带着几个憔悴的侧福晋和独生儿子弘春，凄凄凉凉地坐着。别的桌上虽说也没欢声笑语，可至少合家团圆。只有老九家的和她做伴。
　　终于见着十三怡亲王胤祥了。一见，我就仰首忍泪。当年英俊洒脱，勇武豪爽的男子，竟成了个病殃殃的半老头。这十年圈禁，硬生生把个拼命十三郎给圈没了。那我的胤禵呢？他独个儿孤孤单单一个人，呆在荒山里守陵，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儿？
　　胤禵胤禵，爱上我是你的错啊。
　　如坐针毡。只有一杯一杯喝酒。只是，这，酒不醉人呵。
　　终于散场了。雍正一退，我再也忍不住了。反正，在这宫里人人都知道我是恃宠生骄，那我就再骄一次何妨。
　　站起来，我一言不发，走出大殿。身后鸦雀无声。
　　你不给我面子，我不给你面子。提坛子酒，我脱了花盆底，上了某殿房顶。为了上去，跟侍卫和太监吵得很凶，最后，我硬是拨了把刀抵住脖子，他们才给我找来梯子送我上去。
　　反正我也喝不醉，提着坛子灌了几口，又嫌没劲。
　　伏在膝上，我开始哭。哭我的穿越，哭我的爱人，哭我的命运。
　　突然想起了率真的杉菜。在英德，她都能到楼顶上发泄一下，我呢？我却只能躲在这里哭。
　　哭得累了，抱着膝，我在屋顶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已经在绛雪轩我的屋里。
　　重新穿过来的三年多里，我第一次生病了。不过就是伤风而已，却仍是久不见好。太医说了，是五内郁郁，属心病。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弄回来的。
　　也没人来看我，只有每天来请一次安的医生。
　　快一个月没出过屋门，一起身就酸软无力。多数时间都在睡睡睡。
　　然而今天，却来了不速之客。
　　客人轻裘简从，进来的时候我正神思恍忽。
　　“妹妹，醒醒啊。”感觉有人在轻轻推我。
　　勉强睁开眼睛，咦，怎么是她？还是一样的娇艳如花，虽然已经三十多，生了三子一女的妇人，却仍然是俏生生的。
　　“贵妃娘娘大驾光临，臣妾未能远迎，实在惶恐。”场面话总得说一说。只是，她来做什么？
　　年氏亲昵地将欲起的我按下，说道：“妹妹有病在身，何必拘礼。姐姐这才来看你，真是对你不住。”
　　说了些没油盐的淡话，我忍了又忍，终于没打呵欠。难得有人还挂着我啊，而且，还算是情敌。
　　“自上次与妹妹大醉一场，我这才发现，妹妹原来竟也是女中豪杰。”她拉着我的手，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啊，喝点酒就算豪杰？真是家乡说的‘酒醉英雄汉’。“姐姐说那里话来。姐姐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呢。”花花轿子人抬人，你不就想换我说你吗？
　　“自嫁与皇上，这江湖、豪杰，不过是少年荒唐罢了。”啥米？看她脸上淡淡怅然，难不成她果然是会武的？
　　我实在很好奇了，说：“姐姐难道是江湖中人？”
　　“我生在武人家里，自幼就舞刀弄剑，年龄稍长，又遇异人相传，倒也可以说是江湖人。那年随哥子见过皇上，就只是把皇上一人放在心里了。那时候皇上还是贝勒呢。什么刀枪剑戟的，怎敌得过心里的男子汉啊。就此弃了，也十余载了。”她微微笑着，想是怀念与胤禛的幸福时光吧。
　　我有点心酸，我真是好狗运啊，有这样女子心仪的男子，对我钟情。呐呐地，我只说：“姐姐，对不起。”
　　“傻妹妹，怎么说这话呢？皇上贵为天子，自是三宫六院。现今如此宠爱我们，也是我们的福份啊。”她倒是想得开，脸上洋漾着深情的笑。“我一见妹妹，就觉得投缘。所以，只想来劝劝妹妹，这女子，使点小性子，倒也会让男人欢喜，可是，过了则就生隙。有朝一日男人烦了累了，就什么都完了。”
　　很感激她一片心意。只可惜，我跟她不一样。“姐姐，谢谢你。”我真诚地说。别的我也不能跟她多说，给封建女人讲女权？我的脑袋进水了。
　　又闲扯几句，反正我就是随声附合，点头称是。
　　胤禛这老小子，居然吃着碗里看着别人锅里。有这样子的女人在身边，还不满意。我摇头，唉，这男人哪。果然是赏不得脸的。
　　就算是心病，也会有好的一天。慢慢的我也在园子里走走，锻炼一下身体。脸上病容仍在，苍白憔悴。一场病，我从正月初一就睡到了正月未。
　　已经春暖花开了。
　　病体初愈，宣召的太监就来了。我有心想拒绝，但想起年妃的话，忍了。无故人家也不会来说些闲话不是。既然是胤禛授意，那也就说明他忍不了我多久了。再做一次努力吧。
　　进得养心殿，空旷的屋里灯火通明。胤禛意外地没有办公，只是在慢慢踱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依礼跪下，反正就这一次了。走不了我就一了百了了。
　　他并未回头：“平身。”哦，架子出来了。
　　站起来，无精打采地等他吩咐。
　　“身体可大好了？”还是冷冷淡淡的，给我个背影。
　　心里暗念三字经，我答：“谢皇上垂询，已经大好了。”
　　他不再说话。大家比一比吧，看谁哑得厉害。
　　“你这病得蹊跷，如何缠绵许久？”切，跟我说文言文？
　　我可没那本事，我还是白话吧：“受了风寒，药不对症。”既然太医打了小报告，那我也就害他一害好了。
　　“药不对症？朕看是你心有不满吧？”他猛然转身，行至我身前，一股凛然之气吓得我一缩。他还不肯善罢甘休：“药你全倒在花盆里，却是为何？”没有呀，我只是倒那种妇科药说，感冒的我全喝了啦。
　　“臣妾不敢。”低头，小声回答。
　　“哼。”他一声冷哼。“大过年的，你跑到屋顶做什么？哭什么？”
　　说谎我会啊。“我上去看月亮，下不来就哭了。”
　　“大年夜那里有月亮给你看？”他伸手抬我脸，我看见他眼里转瞬即逝的笑意。
　　头又痛了。“皇上，求你别玩我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无奈地说。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哭？”他拥我入怀，低沉的说。
　　我叹口气，决定说实话：“十三爷被禁了十年，变成了那个样子。十四爷要被你禁锢十三年，那他会变成什么？我实在不忍心去想，只好哭。”
　　“所以你就不服药，作践自己？想让我心痛？”他阴森森地说。
　　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心痛呢。叹口气，我淡淡地回答：“皇上这话臣妾担不起。病去如抽丝，好得慢些也是正常的。”
　　“你又怎么知道他会被我禁十三年？不是十年或者二十年？”他很轻易发现我话里的漏洞。
　　我咬住下唇不再说话。说多错多。
　　他霎时变脸。寒气出现。“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今天，我推了所有政事，就等你说实话。我的耐心已经用尽。”他一只手掐住我的腰，另一个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面对他。
　　我笑了。“是啊，大灰狼扮外婆也是有时间限度的。你想知道的，我统统告诉你。你不想知道的，我也会统统告诉你。”这一瞬，我竟然想哭，原来，没有了爱比恨更不堪。
　　用力推拒他。他却丝毫不肯放松。我深呼口气。说。
　　“你将做十三年皇帝，史称清世宗。你的儿子弘历将接替你成为乾隆皇帝。一百二十年后，你的圆明园将会被火烧掉。你还想知道什么？对了，你死的时候，没有找到头颅收敛。”我大笑起来，因为我看见他的脸色变得实在是很难看。其实，最后这句是吓他的。毕竟，泰陵并未发掘过。“哦，顺便说一句，清东陵将在二百多年后被炸开。当然，你是葬在西陵。”
　　他的手越来越紧，我已经痛得冷汗都下来了。阴森森地，他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过是三百年后的一个比较倒霉的普通人而已。”保持笑容，我对自己说。
　　他的面色已经无法形容了。只能说：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儿,蓝哇哇儿地,紫不溜湫。我越看越好笑，痛并快乐着，我的眼泪不停地流。
　　他的手松了一点儿，却仍是紧紧扣住我腰背，怔怔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我试着挣开，却感觉似乎被铁钳钳住。
　　“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有今天？知道我会做什么？知道每个人的结局？”好像过了一生那么长时间后，他涩涩地说。
　　低下头，我轻声说：“不。我不知道我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十四？”是啊，为什么。
　　“这是历史，非人力能改。立足于物理学的悖论，我不认为有用。属于科幻范畴，我都不太清楚，说了你也不懂的。”我浩然长叹。“本来我真应该告诉他的，至少，现在不会这样被动。”
　　“你一早就知道老十四会有今天，你还是愿意嫁给他。你真是这样的，爱他？”声音低得让人几乎听不到，说到爱字，他的脸部肌肉不住颤抖，痛苦神情非比寻常。
　　我长出口气，不再说话。
　　“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望着他痛到尽头的眼睛，我突然不忍心再撒慌。“不。我喜欢你，一开始就喜欢你。只是你太高不可攀，我不敢继续喜欢你。”
　　他闭眼。放开了我。
　　我不知道应该走还是留下来，站定，手足无措。
　　站不住了啦。见他还是没动静，我悄悄走到一边，坐下来。
　　他还是站着，我心又软了，搬个椅子，我轻轻走去放在他身后。他猛然转身，我连忙讪讪地说：“你要不要先坐下？我怕你会累。”我谄媚笑。
　　他脸色灰败。我心里有点后悔，呐呐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说那些话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牵我走进去。
　　他坐在炕边，我尽义务，替他宽衣。看看他的样子，我内疚死了，早知道就不剌激他了。
　　“你也别太难过，现在，哦，也就是我来的时候，史学家已经下了结论了，你是个不错的好皇帝。手段恶劣点也是正常的。刚刚我说的话最后一句不是真的，因为你的陵寝还封得好好儿的。对不起哦。”一边说，我一边偷瞄他，只见他在喃喃念着什么，脸色还是很不好。
　　算了，再多说几遍道歉的话吧。至少，来的时候他没把我当妖怪处理。
　　“对不起哦。你别生气，也别难过。好不好？一切都是我错，不如，你打我好了？”他伸手抱住我，激动起来：“你又何必如此。气死了我你不是更高兴吗？”
　　“你有那么容易被气死吗？”我小声嘀咕。
　　他神色古怪地抬起我头，眼里居然是宠溺的爱意。
　　轻轻轻轻，他吻了我。
　　安静地做完了该做的事，谁都没说话。他比往常温柔许多，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那天晚上，我守了你一夜。你额头烫得厉害，太医也降不下去。我抱着你，听着你一声一声在唤老十四。”搂我在臂弯里，他的语调平稳，没有一丝情感起伏。“祈穀祭天时，我心神不宁，差点没出丑。心里只是挂着你。你说的对，你若不开心，我又怎么会高兴？”
　　他停了下来，我只好讪讪地说：“对不起。”
　　叹口气，他说：“要说你心里没我，这我也不信。你对我，不像是作伪。那晚，你也一样在唤我。“不是吧，我一下子臊得不得了。缩呀缩地，我缩进被子里。
　　“只是，你心里，怎么能一齐想两个人呢？你的心啊，太软了。你不想伤了我们，可最后，三个儿一齐伤心。”只听他在被外，悠悠地说。我一阵感动，一直都觉得自己好像不守妇道，可是，终于，他还是知道我的。


决定
　　睛天霹雳。
　　听着她泪流满面说出的话，我的心慢慢慢慢地碎了。不，不是因为怕死，只是，怕，离开她。
　　一早就知道她不对劲儿，只是没想到，她是一个儿孤零零地在这世上。虽然有我，有老十四，可她，总还是孤单的。又想起她那什么机上，笑得灿烂幸福的她。
　　如果她不曾来过这里，一定是不会流这么多的泪的吧。她的片言只语，早让我明白了她了。她跟这里的女人完全两样，正如她所写下的：我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女人。
　　当秦顺儿呈上那一叠厚厚的纸笺后，我整夜未眠，看着她丑得不行的字，我心里是酸楚的。原来，跟我在一起，她是那样的痛苦。只是因为老十四。因为，她爱上了我。看着看着，我突然在心里作了个决定，她要的，我都给她，她要老十四，我就送她去找。与其三个人伤心，不如，就让她把我刻在心上。
　　我不过只有十来年好活了，何苦误她终身？难道，十多年后，让她随了我去？我不舍得。她是那样的想活下来啊，不然，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讨好我。在她那里，我倒底是有多坏呢，让她，怕我怕成这样子。苦涩填满胸口。于是，我时时趁着她迷糊的时候，问她。
　　我做的事，都不过是为了这大清朝啊。每天，批折子累得不行，只好把她叫来陪，只望有她在身边，是个念想。
　　搂着抱着她柔软的身子，我是说什么都不舍得放的。只是，她却时时推脱，她是对老十四负疚啊。我只好不召她。只是，召来别的人，却还是想着她。
　　每一个月，我都有密旨给老十四。只要他放弃她，就还是我的好弟弟。只是，他倒底是我亲弟弟，连对她的执念，都是一样儿。景陵那地儿荒凉，其实我也不忍让老十四呆在那儿，可是，放了他回来，却也是大大不妥啊。这皇家脸面，何存？
　　其实，这皇家的脸面，早就荡然无存了。额娘亡故，我心里痛得很。可是，额娘对我，实在也是伤得狠了。本想去跟她诉诉苦，一见面，她却念念不忘老十四。我的心，又伤又妒。一气之下说出的话，却把她，又朝老十四那儿推。
　　守在额娘的灵前，我实是撑不下去了，几度晕阙，醒来都看不到她。她被我关了起来。
　　身子刚好了些，又得撑着理事儿。却听绛雪轩人来报，她失踪了。再受不了剌激，我只是晕了。醒来，我只是一迭声命人去找。在殿外草丛深处，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她腕上有小小齿痕，是蛇咬的。抚上黑紫的唇，我这心里，跟十多年前一样儿，惊、惧、痛、悔。她带了那些花纸片和一点不值钱的首饰，想来，是想出宫吧。侍卫已经来报了，她是挖洞逃出的。
　　我已是病体难支，她一点都不体谅，故意说些话来气我，我只想让她闭嘴，能让我好好亲亲抱抱。她还真的是气极了，家乡话都出来了。原来，她是云贵之人，怪不得脾气不好。不过，我喜欢。
　　好容易养好了身子，一能下地儿，我就去看她了。唉，为了她，规矩全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的事儿永远都做不完，她还在逃，常常听侍卫说起，我乐不可支。
　　想她，就召她陪，她不肯来，我实在想她得紧，只好派人强押她来。
　　一来二去，又成了那年回廊之局，只不过，这一次，我不让她了。就算用强，我也要要了她，我实在忍不了了。我只想让她的妩媚将我溺毙。
　　又是老十四，她存心激怒我吧。可望着她小猫似的戒备神情，我怎么也怒不起来。算了，成全她吧。不能为老十四守住身子，她心里不定多难过呢。听，睡着了，她还在唤老十四，那样儿的荡气回肠。我这心里苦得。
　　一转眼，她都三十了。呵呵，这是她自己说的，气得都哭了，说自己成了半老徐娘。可我瞧着，跟那年在乐善堂重逢时一点不同都没有。岁月仿佛忘记了她了。还是那头古怪的发，抚上去倒也柔柔的，只是，怎么就不见长。
　　大年夜，老十三见到了她。在屋顶上。抱着个酒坛子，她坐在寒风里哭。老十三当然不认得她，只是抱了她下来。待我见到，她已经昏迷了，高热不退。
　　怔怔抱着她，看着她嫣红的脸，听着她声声唤着老十四，我的心凉了。
　　等等，她说什么？“胤禛，我该怎么办？陪着你，那胤禵怎么办？你要关他十三年啊。胤禛，胤禛呵。”她终于还是唤起我了，只是说的还是老十四啊。老十四，这一辈子，你真是样样儿强过我啊。
　　“胤禛，你为什么要欺侮我，我这样子爱你啊。胤禛。”她在梦里哭，哭的是我。我再不欺侮你了，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吧。只要听到了那个字，我于愿足矣。只是，我要听她清楚明白地告诉我。
　　没等她醒来，这皇帝的事，就把我给拖住了。时时想着她，但是，我还有别的要做。毕竟，这大清的江山，是我的另一个念想。
　　宿在年氏那里，却听年氏提到了她。装出漫不经心，胸口却痛了起来。
　　一时间，我只想狠狠教训年氏。这女人，怎么一点识见都没有，这样子的话说了出去，只不过是将她，再推远一点而已。
　　唉，各人有各人的结。年氏，心中想什么，我知道，只是，有了她，又如何放得下别的人了。
　　听着她恶意地说着她知道的一切，我只是灰了心。一十三年，竟然只有一十三年？我的抱负、我的雄心、我的才智，还有，我的爱，我都要负了？
　　十三年后，她也四十三了。太医已经报过我，她怕是难有子嗣的。那么，待我离去，她怎么办？
　　罢罢罢。就让她，和老十四，过几年过去那样的好日子吧。
　　
　　岳钟琪大捷，擒阿尔布坦温布等三虏，策旺阿拉布坦恭顺，我下诏罢阿尔泰及乌兰古木兵。心里甚是高兴，她竟不以为然，说什么“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为之”。我扬声大笑问她：“那老十四这大将军王岂不是恶贯满盈？”
　　她回答我：“不一样啊。男儿弛骋疆场，才是英雄本色。而且自己的当然就是好的，别人的功业关我屁事啊。”看着她神往的样子，定然是想像着老十四怎样威风。
　　我不由哑然失笑。“要是我让老十四继续统兵，你肯不肯就留在我身边？”拢着她的腰，我问她。
　　“这事的决定权不在我这儿，要问过胤禵才行。”她悠悠地说道。“你懂不懂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啊？”我沉思。
　　二月二，龙抬头。我要出宫去演耕。看她闷了很久，起意带她一起去。
　　“你要不要跟我去先农坛演耕？我把你扮个小太监带了去好不好？”我问她。
　　她双手撑住下巴，很不屑地看我：“你？耕地？怕是牛走后来你走先吧。好啊，我当然去了，看你出丑也好啊。”
　　这话说得有意思，牛走后来我走先。我又笑。这丫头，就是能让我开怀。
　　于稼穑，我可甚有心得，想看我出丑，小婕，你休想。
　　换了衣服，我执鞭持犁，眼却不由自主找寻她。她笑得眼都不见了，咧着嘴，冲我举举大拇指。心下高兴，依礼儿推了三次，我意犹未尽，又多推了一次。 
　　晚上，她倚在我怀里，终于说了我一句好话。“你还算不错嘛，比我强。我可是烧柴不见山，吃米不见糠。”这话儿可说得有趣儿。
　　三月，平了青海。封了年羹尧一等公，岳锺琪三等公，发帑金二十万犒军。
　　就这，小婕也有话说：“哼，给你的走狗钱你挺高兴。人胤禵你就说人家苦累三军，侵扰地方。想起来我就来气儿。”这是从何说起啊。是了，大概是以后的事。那我就记下，再不做这样儿的事，免得跟她生嫌隙。
　　清明，我将赴景陵行敷土礼。实在是舍不得她，我忍下带她同去的心。就让她再陪我几年吧。
　　在正殿里，我见到了老十四，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见了老十四，我心里淡淡生出快意。就是这个老十四，样样儿比我强的老十四，还不是一样要在我面前五体投地。
　　行了大礼儿的老十四，站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她：“皇上，阿颖，哦小婕她还好吗？”望着他脸上牵挂急切的神情，我勃然大怒。
　　“小婕是你叫的么？她好不好干你何事？”我摒退从人，怒斥允禵。
　　他没有惊，也没有怒，只是挂个忧伤的微笑说道：“皇上，四哥，她那性子，在您跟前，怕也落不了好吧。我就是挂着她而已。”
　　这声四哥，叫得我心酸。“年上，她病了一场。二月里才好。”淡淡地，我告诉老十四。
　　十四眼睛红了，一把扯上我衣襟，冲我大吼：“你怎么她了？你怎么能让她病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你宠幸别的女人，冷落了她？她最是个怕冷的，难道，你就不能陪着她么？”我眼疾手快，架住他的拳头。不为别的，只为了不让她担心。这一拳，就算我愿意生受，老十四这罪可也免不了，那她不是要更伤心。
　　“她让朕问你一句话。”老十四听了，默默松手，眼睛只是盯着我。
　　我整整前襟，问道：“你愿不愿意重新统兵？”
　　“用她换么？她愿意吗？若是她愿意留在你身边，我就在这儿陪着皇阿玛吧。只是，请四哥你，能时时让我知道她的信儿。”老十四背转身子，幽幽地说。
　　“若我让她来，你会好好待她吗？你能等吗？”我总是要放了她的啊，我怎么能忍心让她凋谢在深宫里呢。
　　老十四一震，缓缓转身，眼里惊疑不定：“你说的，是真的？我当然能等。十年，二十年，都行。只要还能见她一面，我什么都愿意。”语罢，他推金山倒玉柱，跪将下来。
　　“我活不了太长的。小婕什么都对我说了。你，十四弟，能不能让她多陪我几年？”扶起他，我问。
　　他并无讶异，只是微微笑，点头：“行，四哥，你好好待她，我能等。只要，她能开心。”
　　她能开心？在宫里，她真的能开心？我只是想留住她，却从来没想过，她会不会开心。老十四，毕竟比我更爱她。
　　老十四，一早就知道她的来历？苦涩慢慢爬上胸口。若我不逼她，她也是不会告诉我的吧。她爱的，倒底还是老十四。“你知道她的来历？”我艰难开口。
　　“不，四哥，我不知道。她叫我问她，我没问。我怕问了，她会受天谴。我一直都忍着。我只是知道她不是这大清朝的人，甚至，也不是这时代的人。”
　　“时代，这词儿是她无意间说的。还有很多新鲜词儿，我听得好奇，问她，她就解释；不问的，她也就不说。我想，要是她说了不该说的，怕会受处罚的。”
　　天谴？是了，我大惊失色。
　　我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我关心的，是她不该瞒着我；却没想到，她也有苦衷。老十四果然是比我更爱她。我从来没想过，要是她说出来会有什么恶果的话，她怎么办。
　　是的，放了她吧。让更爱她的人去爱她。
　　不顾老十四，我转身离去。
　　
　　回了京，胤禩管理藩院时，将来京科尔沁台吉等不给盘缠尽皆逐去，致使科尔沁台吉等哭泣告我。心中着实恼怒。
　　抱着她，我跟她絮絮地诉说。“婕，这朝中，我竟是只能倚着老十三，这老八，时时都跟我作对。老十也是随着他，每常惹事。”她不说话只是笑。我更是恼，重重掐她腰。
　　吃痛不过，她才闪避着说：“八贤王在我们那里，有很多粉丝的。你要是整他，小心骂名更重。”什么是粉丝？我不禁问她。
　　“粉丝，就是仰慕者啦。老八长得好，很多妹妹喜欢他的。当然，你也不赖，粉丝比老八多得多。”
　　我哑然失笑：“那你呢？你是谁的这个，粉丝？”
　　“哈，我力挺十四。从我十岁开始，我就暗恋十四了。大将军王很拉风耶。只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也就是跟喜欢什么郭嘉郭奉孝、吕布吕奉先一样。谁知道真的能见到你们呢。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还以为你们有多酷呢，原来也就这样儿了。”
　　我一时间哭笑不得。要不是爱上了你，我的冷酷大概还是能吓到你的吧。现在搞得我都没一点皇帝的威严了。动不动她就拉我辫子、揪我胡子，可是，她这样做，我心里怎么会甜丝丝的呢？


长相思不如长相守
　　胤禛去景陵了。
　　心里很是记挂胤禵。唉，现在应该叫他允禵，为了避某人的讳，他们弟兄全改了名儿。可是，我偏偏就是要叫，胤禵胤禵。
　　自那晚大脑短路，说出了对胤禛的真情实感，他就开始粘着我了。天天都在‘临幸’我，害我在这宫里多了无数的仇人。
　　对胤禵的愧疚是越来越重了。虽然我没把贞节看得太重，可是，对于我的爱人来说，这也太残酷了。
　　我开始常常去找年氏玩儿。这个女人除了爱得盲目和投入外，倒是个很有点不同的。怪不得胤禛宠了她很多年。
　　淑玲那儿也去，只不过，再也没有过去那样儿的感情了。她一直都是淡淡的，不肯付出真心。无奈之下，我也就打消了告诉她实话的念头。
　　坐在以前德妃住、现在年妃住着的长春宫承禧殿，听着年氏七情上面的说着话，倒也是蛮开心的。
　　年氏的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就剩下一个八阿哥福慧。这小子就是那年我火烧圆明园时办满月的那个。
　　现在，小小福慧已经三岁多了，倚在年氏怀里乖乖的，并不捣乱。
　　一般来说，跟为人父母聊天，话题就是孩子了。我就正在说：“姐姐，八阿哥可真可爱啊。”
　　年氏没有答话，似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伤感。
　　我以为她又想起夭折的孩子，很是同情，便想开解一下。“姐姐，皇上很是喜爱八阿哥哦。”
　　她淡淡地笑了，眼里有很浓的忧伤，说道：“妹妹，我自十四岁入四贝勒府，现今已经有二十年了。不过就是留住这孩子而已。”
　　二十年？不是吧，那要是胤禛活长点儿，什么钻石婚啦、红宝石婚啦，他都能庆一庆。
　　正在神游太虚之际，却听见年妃悠悠地说：“妹妹是个好福气的。这三四年一无所出，皇上还是荣宠不减。”这话说得，怎么酸溜溜的。
　　“妹妹，那年我生了这孩子，皇上欢喜得紧，特特地办了酒。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皇上他就弃了满堂宾客，弃了我们母子，慌得什么似的，急急备了车马赶去。”
　　“皇上他，去了就没再回来。皇后娘娘和我们众姐妹，强撑送了客。娘娘挂着，派了人去打听。可是很久都没信儿。抱着这孩子，我这心里跟油煎似。可是这女人，可不能干涉男人在外头的举止不是。”
　　“后来，随着去的小安子是我贴身女婢的兄弟，回来一说，我才知道。原来，是圆明园里失了火。这园子深受先皇所喜，建成之后，先皇常常来赏玩。如今出了这事儿，皇上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到得小安子慢慢管了事，我才知道，原来，烧了园子的是妹妹。”说到这儿，我是大惊失色，她却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皇上素来对女色极淡，对我已是不一般了。谁曾知，竟为了妹妹，在朝堂上与先皇强嘴。硬是保了你下来，还讨了个封给你。”
　　停了说话，年氏看牢我，眼神犀利，看得我不由挑挑眉毛，无辜地与她对望。
　　她浅浅一笑，说：“妹妹不知道吧，皇上幸我，情浓之时喊得却是你。”说着，竟在笑容里，掉了泪下来。
　　“额娘，你怎么哭哭？额娘不哭，福慧给额娘擦擦。”小小孩子伸出小胖手。
　　我别开头，心里竟是一阵自责。现在我才知道，胤禛对我，用情之深，非我能想像。
　　罢罢，就陪着他百年归老吧。
　　负了胤禵，也只能负了。这一场，不伤这个就害那个，两个儿一般的情重，我大概真的只有以死相报了。
　　胤禛回来了，又开始陪着他批奏章。这一回，并不让我坐在一边儿，他都把我拉去抱着。
　　我不由问他：“这样你会不会不太方便？”
　　“不会。我想你，我就想多抱你几回。”他脸上有淡淡笑容，并不抬头，只是不停地写写写。
　　有点点内疚。我不应该意气用事，告诉他短命。
　　只好任他。看着他娟秀工整的小楷，我很自卑。我的字，到现在也没什么长进，也就仅仅能看。
　　“胤禛，你能给我写幅字儿吗？”看他终于搁笔，我问。
　　他又提笔，说：“要写什么字？行书还是草书？”哟，真不错，可惜，草书俺看不懂耶。
　　我嘟起嘴：“不是吧，用朱笔？”看一看，他又笑。
　　“婕，今儿晚了，要写什么，你告诉我，我明儿一早就给你写。”他确实是困了，唇色都白了。
　　心疼他，我说：“好吧。明天我来早一点，再告诉你吧。我先走了。早点睡吧。”这是规例，我只陪他批折子，侍寝的另有其人。当然，偶尔也有我。
　　他伸手拉住我，眼里是留恋。“别走，你陪着我好不好？”
　　心下一暖。皇帝临幸嫔御，用这种语气，真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任他牵着，走了进去。
　　替他解衣，扶他上炕，我心里暗叹，这简直就一女佣兼职三陪嘛。
　　“婕，我实在太累了。对不起，冷落了你。其实，我常常批折子至深夜，只不过略躺一躺，就得起身上朝了。”他搂着我，低低地说。
　　这是啥米意思啊？是不是想说他没有跟别的女人怎么怎么的？我失笑。
　　“真应该把你的生活现场直播一下。保证没有人再想当皇帝。”我心疼地替他抚抚眉头。
　　他闭上眼，已经睡着了。
　　（小婕自白：你们这些思想复杂的家伙，偶跟四四是柏拉图式的爱情。OK？）
　　我却是彻夜未眠。
　　他已经对老八下手了。前几天训饬了廉亲王胤禩，还让大臣察其善恶，据实奏闻。
　　今晚，敦郡王胤我被罪，削爵拘禁。
　　我不过小心地小声地说让他温柔一点，对自家兄弟用不着那么狠。他就给我一记冷眼，掐了我腰一把。我哀鸣，他怎么老爱掐我啊。跟晋江MM有一拼。
　　老十其实并不是坏人哪。他对我挺好的。只不过喜欢出我洋相而已。赶明儿我还得吹吹枕头风，帮他说点好话。
　　八八党的下场都不好。那个撒旦王子我就不管了，毕竟他在胤禛眼里形像太差，救不了了。可老九老十两个真的不坏耶。尽力吧。不过这次要讲策略了。可别跟老十四一样被我给害惨了。
　　睡得半梦半醒，有人又扰我。“醒醒，婕。你要写什么，跟我说，趁我现在有空。”
　　叹声长气，我闭着眼睛背：“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话未说完，已被吻住。
　　睁开眼，正对上胤禛的大脸。我下意识伸手推开他。
　　他一脸受伤，说：“为什么要写这样悲的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手抚着我的脸，他的悲伤不像是假装。
　　我不过就是喜欢这诗句罢咧。不写就算了啦。“那换一换好了，干嘛这样子耶。”我咕哝。
　　他皱眉，拉长脸走了。
　　哼，我也起来，迷迷糊糊回绛雪轩补眠去。
　　意外地，今晚没被召幸。
　　正好早早睡觉。
　　睡到半夜，又被弄醒。这一次，我忍无可忍，就毋须再忍。
　　“妈的，到底怎么了，睡个觉而已，我得罪谁了？！”坐起来，还没睁开眼，我就愤怒地大喊。
　　胤禛就坐在我炕沿上。脸色有点难看，却没有发作。我一见是他，吓得不轻。连忙讪笑着献媚：“皇上怎么来了？这么晚还不休息，小心身子。”
　　他脸上有淡淡笑意：“怎么不去陪我？”
　　“你又没召我。我自己跑去吗？扰了你的好事小心脑袋。”我叽叽歪歪。
　　脸上浮一个大大笑容出来，他自顾解衣脱靴。我往里让让，他就躺在我身边。我照旧挤进他怀里去，他的笑意更深了。
　　“今儿一天没见你，这心里就空落落的。批完折子都睡不着，特特来看看你。”拥着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无语，只能紧紧抱着他。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
　　一时间，缠缠绵绵。
　　算了，难得有皇帝这样爱我。所谓的自尊，抛到九霄云外去吧。那怕他妻妾成群呢。
　　端午节到了，我找了大量的雄黄，洒得整个绛雪轩里都是。再去养心殿，我也是随身带着香囊。我实在是怕了蛇大王了。
　　月未，胤禛削了弘春的贝子爵。我很不解。
　　“弘春不过是小孩子，你干嘛啊？是不是想以此来表示你不喜欢他阿玛？”坐在胤禛膝上，我问。
　　他停下笔，看着我笑：“那怎么办？上谕已经发出了。过几年我再升他上来吧。”
　　“那你为什么要削他的爵啊。不就一小小贝子吗？不碍你的事嘛。”真是的，他老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脸容转淡，正色望着我，说道：“婕，这事，一开始我就想跟你说，又怕你心里不高兴。弘春与老八走得太近，在京中颇能生事。而且，老十四福晋上次求你说情，也是有目的的。所以我没有从你。不知道老十四跟老八说过什么，他们已经怀疑你跟沈颖的关系了。”我大惊失色。这老八一开始就查过我，现在他又想借此起什么波？
　　看我面色不豫，胤禛搂紧我，又说：“不过你别担心。你的身份我一早就弄得滴水不漏了。只是，这老十四媳妇我可是不能轻饶。上次要不是她，你也不至于跟我闹那么长时间的别扭。”
　　“算了吧。那胤禵会难过的。你不如让完颜琴霜去景陵陪他吧。”心里也想能稍稍减轻我的负疚感。
　　他点头同意。扬手令人上茶。“来，试试，这是云南新近呈上的雀嘴茶。不知你可否尝过？”
　　一杯淡黄色的茶汤，看得我心情大好。端起来略凉一凉，我就一大口喝干。“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清热解毒，我以前就只喝这个跟青山绿水。对了，你有青山绿水这种茶吗？要是没有就算了，可不准你去跟云南地方要。云南人现在苦得很。”
　　他端起自己那杯，凑近我，喂我喝。“你要是喜欢，我命人暗地里去找就是了。难得也有你爱的。”
　　“你也喝一点这个茶吧。它能软化血管、降血压脂，很适合你的。这茶我以前亲手采过的。我有同学在武定，跟着去采过呢。”站起来，我命人重新满上，就手给他喝。
　　他眼里有淡淡惊奇，也有深深喜悦。“这茶要是你采的，就好了。”皱着眉头，他还是喝完了。“我不惯饮这个。不过，你说好，我常常喝就是了。”
　　“今儿没事，不如我教你写字？”他塞支笔在我手里，笑咪咪地说。
　　我提笔再了一只简笔老鼠，端详。“我才不要学呢。字嘛，看得出来就行了。再写我也达不到苏黄米蔡的境界不是。”我大大咧咧地说。
　　他一愣，扬声大笑。“你啊，叫我拿你如何是好？”宠溺的轻轻吻我，他在我耳边低语。“难道你在那里不用写字？怎么写得这样丑。”
　　“我们都用硬笔，毛笔已经成了艺术了。对了，你的后代子孙里的一个，可是我们那时代的书法大家哦。”切，我连硬笔都写不好了。
　　“硬笔？是不是西洋人的那种？”他好像并不关心他的子孙耶。
　　我点头，反正也差不多。“对了，我包里就有一支，改天我写给你看好了。”
　　他招手，叫进秦顺儿：“去绛雪轩，把东西拿来。”
　　秦顺儿不解地瞄我一眼，我只好告诉他地儿。
　　拿着原子笔，要张玉版纸，我不假思索，刷刷刷写下我的名字。呵呵，这叫一个龙飞凤舞。签名我最拿手了。
　　他好奇地拿过来，比比划划，小心地也写自己名字，只是，用的是握毛笔的方法。
　　“果是没你写的好。”他有点遗憾。
　　云雨之后，他拥着我，神往得很：“真想看一看你在那里的生活。你一定很快活吧。”
　　“也不是啦。女人在职场很可怜的，我们部门还好，事儿多也就没什么空斗；其他部门竞争可惨烈呢。跟你们九龙夺嫡有一拼。”我回忆起当年。“当年我可是忙得连结婚的空儿都没有。早知道嫁了人，大概就不用到这里来了。”
　　他突然抱得我紧紧的：“不准你再说下去。要是你要那里嫁了人，那我怎么办？”
　　“切，你不是早就娶老婆了吗？还不止三妻四妾咧。好意思说我。还好我想得开，要是我姐，非阉了你不可。”
　　“你姐姐很凶吗？”他并不以为忤。
　　“嗬，有机会让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姐吼一吼，姐夫抖三抖。我们家里是女权至上，我哥也被我嫂子吃得死死的。就我例外。”我哥跟我姐是双胞。
　　他的手不客气打我臀一下，很痛耶，我不满地盯着他。“你还不是一样，连我这皇帝都受你欺侮，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你受我欺侮？有吗？没有吧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时光如流水。
　　一日复一日，渐渐地，跟胤禛在一起，成了习惯。
　　什么都不去想了，只是一心一意，陪着胤禛。他是如此的勤政啊，可惜，不太爱民。不然也不会身负骂名了。有时我想，雍正的暴毙，大概就是过劳死吧。
　　我自问拦不住历史的脚步，只好尽力为他解忧散闷。五音不全地为他唱歌，竟听得他眼眶微红。
　　“婕，你知道吗？当日你与老十四成亲，我没敢来闹你们，只是远远站在桥上听着。听到你唱曲儿，我是那样儿妒嫉老十四啊。”四十多了，大哥，求你有点皇帝的自觉，不要老是这么感性好不好？
　　我无奈地翻个白眼，哄哄他：“现在我天天给你唱，好不好？”
　　抱着我，他只是吻我。
　　看着他批奏章，我只能帮他叠一叠。咦？这是什么？
　　我如五雷轰顶。
　　“允禵在住处狂哭大叫厉声径闻于外，半夜方止。”我抓起折子，细细读。
　　眼泪慢慢落下。
　　木塔？什么木塔？这是什么东东？为什么要拿走胤禵的东西？他又碍着谁了？这一定是胤禵很珍视的东西，不然他怎么会狂哭大叫？
　　胤禵这人我明白得很，他骨子里有一份不可一世，若不是伤心到了极致，怎么会如此失态。
　　我皇至性至情、大义大理？教训之心、包容之德？
　　朱批煌煌在目：“此所谓罪深业重，神明不佑，人力亦无可奈何矣！但朕之心自有上苍照鉴，任他等罢了。”
　　上苍？上帝死了。上帝死了！
　　紧紧咬住唇，我抓着折子，跳下胤禛膝。
　　“怎么了？困了吧，我马上就好。你先去睡吧。”他并无半点异常，仍是下笔如神。
　　这小小的朱笔千钧重，不知道沾染多少鲜血。
　　看着胤禛的身影，我五内俱焚。
　　我忘记胤禵，忍着内疚，只是想，能让他快乐；他呢？他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快乐？他一个接一个地贬斥我的故交，无所谓，我骗自己他们咎由自取；他一个接一个地宠幸嫔妃，也无所谓，她们也是可怜人；他禁锢胤禵，无所谓，只要有一天他能放我去还胤禵的情就好，只要胤禵在那里，能过得稍好一点；现在，连他唯一的弟弟，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他也下了手。在他的心里，原来，永远都只有他自己。
　　一步一步，我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殿外，是深深的黑暗。
　　秦顺儿赶过来，欲拦我，被我的神情吓到，不由一惊。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秦顺儿扬高声线，眼睛瞟着殿内，只是说道。
　　推开太监，我只是一直走。高高的宫墙，折断我的翅膀，但我还有脚不是。
　　“站住，你要到那里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他恼羞成怒了。“来人，拦住她。”
　　身前几个阴影。
　　我缓缓缓缓地转身。“木塔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让别人拿走胤禵的木塔？”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静静地夜空里轻轻回荡。
　　“骨灰塔。是完颜氏的骨灰塔。”他用同样的音调解释。
　　完颜琴霜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胤禵伤心，情有可原。只是，为什么我心里会酸溜溜的？不，我不应该。我自己对不起胤禵，还怎么敢去妒嫉完颜琴霜。可是，心里真的好痛啊。
　　慢慢走回去。面对胤禛我跪下来，说：“对不起。我自己心情不好，出去走走。请皇上恕罪。”慢慢叩下头去，我只想用疼痛来冲淡伤心。
　　罢了。既是我错在先，又怎么能怪人家。若胤禵已对我无心，这也是我自己找的。
　　扶起我，看见的是胤禛关切的眼。
　　没有说话，我只是默默走进去，又跪下：“求皇上让臣妾静一静。臣妾心里乱得很，实在无力承君恩泽。”
　　他再次扶我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打横抱起我进去。
　　放我上炕，他伸手解开我衣裳，我已经心力交瘁，愣怔着。
　　“你睡吧。别回绛雪轩了，就在这儿睡。我会在你身边的。”他仿佛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似的。我心里一暖，放声大哭。他慌了，抱我入怀，一迭声哄我。
　　半响，我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开心。只是，老十四是不是忘记我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说到这里，心又一痛，眼泪又掉。胤禵，我还是忘不了你呀，怎么办？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我背，用袖子替我拭泪。
　　哭得累了，我在他怀里沉睡。朦胧间，听见他在喃喃念诗，绮丽动人。只是，再没听清他念的是什么。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我心里颇有点不好意思。为了别的男人在胤禛怀里哭，这也太那个了吧。
　　绛雪轩我的女婢正在候着。说是皇上让来的。
　　对胤禛，我又多了几分感激。
　　起身间，枕边露出一角纸。
　　好奇心让我偷瞄。
　　“晓妆髻插碧瑶簪，多少情怀倩竹吟。风调每怜谁解会，分明对面有知心。”是一首诗。下面小小题字：录旧诗付婕解颐。
　　有知心。说的真好。心下顾觉丝丝甜意。
　　很久都不再去想胤禵。
　　胤禛最近着急上火。嘴唇上全是小燎泡。
　　“你怎么了？”还是老样子，我搂着他的颈子问。
　　他眉头锁得紧紧的：“老是抄家杀人要银子也不是个事儿啊。可是这些人，嘴怎么就是紧紧的呢？”
　　切，“双规呗。多少巨贪都得下马。”我大大咧咧地说。
　　“哦？怎么个规法？”他来劲了。
　　“我先说好，我就说给你听听，不准照办。不然扰乱历史进程，我会消失的。”先吓吓他好了。嘻嘻。
　　他一凛。“那还是别说了。我怕办法好，我忍不住会用。”
　　我这是不是叫吊胃口呢？哈哈哈。
　　生日又到了。我狂哭。
　　胤禛还是送东西，陪我。风月无边。
　　“胤禛哪，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啊，这要是胤禵见了，会不会嫌弃我呀？”话一出口，我大悔。心慌之余，我拉住胤禛，挤点眼泪出来。“对不起，我不是……”这也太难堪了，我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偷眼察看。
　　他没有什么反应，脸上的淡淡微笑还在，眼里也还是刚才的深深爱意。
　　拥紧我，他只是重重地吻我，甚至咬破了我的唇。
　　冬天又到了。我又病了。
　　唉，怎么每年冬天都生病啊。难道是因为水土不服吗？我让胤禛给我找到了云南土，泡水喝。可是病还是久久不愈。
　　听说，年未朝鲜、安南、暹罗入贡。我好奇得很，暹罗就是泰国，会不会贡上人妖给皇帝赏玩呢？
　　可是，很久都没见胤禛了，只是秦顺儿会偶尔给我送点东西。
　　我让宫女下去打听。决定撑着去看看热闹。老闷在宫里，没点新鲜事那怎么行。
　　仗着胤禛宠我，我跑养心殿去，准备求他让我乔装去瞧瞧。
　　咦，没人。只有几个熟悉我的大太监在。冲他们笑笑，我还是进去了。端着茶，我慢慢翻着案上的折子。虽说于礼不合，可我平时不也常常看嘛。
　　胤禛对折子所作的朱批，是非常个性化的，有时洋洋洒洒一本正经，有时嬉笑怒骂全无避忌，语言通俗易懂引人入胜，甚至常常不避村俗俚语。透过朱批，仿佛看到胤禛时而欣喜大笑，时而叹息落泪，时而天真，时而狡狯，有时展露专制君王之威严，有时又温婉如老妪。
　　好几封新折子，还是密折呢。全装在特制的折匣里，用宫廷锁匠特制的铜锁锁住。我好奇死了，拿着研究。嘿，终于见着与血滴子齐名的密折了。
　　等了好久都没人来，那几个太监离得远远的，垂手待命。好奇心是能杀死猫的。我拔根钗子，背转身，挡住他们的视线，试着去拨锁。
　　事实证明，偶很有做小偷的天份。没一会儿，居然弄开了一个。
　　事实又证明，无巧不成书。
　　这密折，正是奏闻胤禵之事。
　　“允禵自九月初八回汤山居住之后，亲自动手修葺房屋。一切例式，均仿京邸东园之局。并植石榴若干，未知能否成活。”略看一看，我心里有点伤感。不能再想他了啦。
　　不再看了，放进去吧。怎么里面还有一张纸。熟悉得很的笔风。再控制不住了，拿出来。
　　全是鸡爪文，真是扫兴啊。我怏怏放入，重新关锁，正在捣鼓，有人来了。
　　太监跪了一地。我慌忙跪下，把折匣藏在裙下。
　　跟着胤禛来的，还有胤祥。
　　见到我胤禛很有点吃惊的样子。没有理我，只挥手让我下去。
　　这折匣也就小小一个扁盒子，正好旗装宽大，我小心翼翼就把这密折给夹带了出来。抹一抹汗，这可如何是好？等没人再偷偷放回去？
　　既已带了出来，那我是不是找人翻译一下，也好知道胤禵给胤禛写出了什么。可找谁呢？或者我自学？切，私藏下来吧。以后慢慢研究。
　　回去郁闷地吃了饭，三饱一倒是我做人的目标。
　　正解衣躺下，秦顺儿又来了。无奈地穿衣跟去。出了门，好冷哦。
　　抖抖索索进了养心殿，斥退众人，胤禛的脸色好难看哦。
　　拉我过去抱着，替我捂了一下冰凉的手，他才恶狠狠地开了口：“你干嘛偷拿我的折子？”
　　啊！他知道了？哦，这些东西怕是传达室登记过了。
　　我缩到他怀里，小小声地说：“人家就是好奇嘛。正在研究你们就进来了，没办法放回去了啦。”特意用了小丸子的说话方式哦。
　　“唉，你啊。晚上不是就能看了吗？何必这么麻烦，那么冷的天儿，跑来跑去的，老十四知道了，又说我不好好儿待你。”他也说错话了？怎么会提到胤禵呢。
　　装作不知道吧。“人家好久没见你了，想你啦。”
　　他面色渐渐平和，让我替他拆折子看。
　　没事在御花园瞎晃。
　　堆秀山御景亭。山下门洞前摆着四条黑漆大板凳，我很奇怪，这是做什么的啊。
　　无论白天黑夜，都坐着几个人。脸色黑黑的，好像别人欠他们钱。
　　问了问下边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干脆问正主儿。
　　“胤禛，御花园里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真奇怪耶。”
　　他头都没抬：“粘竿侍卫。”
　　这什么嘛。那一国语言？
　　胤礽薨。封理亲王，谥曰密。
　　我看着，心绪又飘到了那年。那个笑咪咪称赞‘老十四好福气’的英俊中年。“你也真是的，怎么把人给关死了。就算你们是封建社会，不用讲人权，至少也要讲点人道主义吧。”最近比较受宠，说话大胆得多。
　　“哼，他当年轻薄你，你居然还替他说好话。就冲这，我也不能轻饶了他。”他香我一个，淡淡地说。
　　我气结。“不是吧，大哥，明明是你排除异已，怎好算在我头上？说得你好像情圣一样。”
　　他抬头看我，脸上有淡淡微笑，眼神却利如霜刃。我一凛，不由自主打个冷战。
　　伸手搂我，安抚一下，他只是说：“以后说话，先想一想。”
　　谢主隆恩。我心里高呼。果然伴君如伴虎。
　　还好有爱。
　　折子没再还回去。我开始学韦小宝，描了那些满文去问人。
　　过了年，就是雍正三年了，匆匆又是六年。我的容颜未见变化。时间忘记了我。我想到一个重要问题：我不会老，头发也没有长，那是不是说，我还能回现代去？
　　心里不是不高兴的。就算这里有我爱着的两个男人，但我，还是想离开。
　　毕竟，现代社会再怎么不好，我也不用战战兢兢做人。受不了老板的嘴脸，我也有辞职的权力呀。更别说，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突然想起了赵鹏。还有杨枫、郭子涛、林云川等等等等。这些前男友，那一个不是把我捧在手心里啊。跟他们在一起，不用担心人头落地不是。
　　心里有了希望，做人更有力量。找了所有带了来的东西，日日随身收着。这要是回去了，补办也挺麻烦不是。
　　对胤禛，我渐渐多了敬意。敬鬼神而远之的敬意。
　　因为，我慢慢知道，人是会变的。皇帝当久了，就会成孤家寡人的。
　　调笑的话，也要拣着说。能说的，不能说的，慢慢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只是跟他聊十八岁之前的、纯洁得像小白兔的生活。偶尔给他讲几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儿。
　　二月，日月合璧，五星联珠。
　　看到这奇特的天象，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出去站在露天里，希望时空涡流能路过这深深宫苑。
　　可是，那怕我冒险赶走了亲自来拉我回房的胤禛，一直站到了东方发白，时空之门还是没有打开给我。回家的路
　　我还是每天去养心殿陪着胤禛。还是照旧坐他膝上看他批奏章。他并没有防我，任何事，只要我有兴趣，都是能知道的。
　　可惜，我真的是不太感兴趣。
　　坐在绛雪轩的藤萝架下看蚂蚁搬家。唉，这就叫闷，这就叫无聊。
　　胤禵的书信已经翻译出了一大半，可是，是不是我抄错了，那才叫是新诗呢。就这种：高跟鞋黛玉的心踩碎今天雾的你。你说说，叫我情何以堪。
　　等我找到一个懂满文的、又没什么地位的，一定用满清十大酷刑收拾，让他给我好好译出来。
　　二月未，老九说出了想出家的话，怕是削了胤禛的面子，在朝堂之上大加斥责不算，还连累了老八老十和胤禵。
　　回到宫里，胤禛仍是郁郁，折子也不批，只是抱着我诉说。
　　知道老九下场悲凉，我就有点同情，劝胤禛就只能浮在表面。
　　“你告诉我好不好？老九在史书上该怎么着？”他好像也很矛盾，眉头皱得紧紧。
　　伸手替他抚抚，我叹了口气。说多错多，我不能再开口了。“我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没事儿。你能说的就说，不能说也就罢了。我不会逼你的了。”他抱我进去。我不由替他着急：“你的公事怎么办？”
　　“不管了。我这样辛苦，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得到。你不知道，外边儿叫我‘抄家皇帝’！”他的脸上全是愤懑。是啊，就冲着他鞠躬尽瘁这一点，我就应该敬重他。
　　搂住他，我温柔地吻着他。替他一粒粒解扣子，直至他瘦削的胸膛露出。沿着颈子一路吻下去，我用功地爱着他。
　　他好似很感动，热烈地回应我。这一年多来，他都忙得不可开交，夜夜办公到三更左右，都只是在炕上略躺一躺就得起身上朝，连带我都只能半夜才睡。我倒好，白天能补一补。他才是真可怜。有时，他还要召幸别的妃嫔以示雨露之恩。我们欢好真是少得出奇。
　　他睡着了。抚着他的脸，唉，他近年来累得很，老了好多。清俊的影子还在，可是憔悴的神情却就算睡着了，也掩不住。
　　“胤禛，你真可怜。我知道你做的事，都不过是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只不过，你能不能手段不那么激烈？看着朋友被你处置，我真的心里不好受啊。”
　　望着他睡着了也不平静的容颜，我喃喃自语。
　　“老八老九都快死了，胤祺也活不了太长，还有小十五，他跟我弟弟一样啊，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呢。跟你在一起，我心里真的是好怕，生怕什么时候，我就成了年羹尧一样的下场。”
　　“胤禛，你是一个非常勤勉、非常能干、非常刻薄，心胸非常狭窄的君王。我被你爱上，是幸运抑或不幸呢？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你会不会让我死呢？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啊。所以，我只想，时空隧道能打开，我能在你还爱着我的时候，消失。”
　　抱着他的臂，我只是不停地，说出平时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我说什么都睡不着，只能怔怔地，就着微微烛光，看他。
　　此后的日子里，我还是一般对他，只希望，能带给他一丝丝人性的温暖。
　　年妃病了，我心里明镜似的，她活不了多长了。
　　“皇上，你能不能多去陪陪年贵妃？”坐在胤禛膝上，我央求他。
　　他停下笔，玩味地看我。眼里有，讥诮。“为什么呢？你倒是说说看。”
　　“她很爱很爱你。你不知道吗？”我成功地被他激怒。“你已经准备对她的哥哥下手，你以为她会一无所知？她爱了你二十多年，你就不能在她最后的时间多陪陪她，让她也知道你爱她呢？”
　　他眯起了眼：“朕很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女人。你明白吗？朕要做什么，不容你教。”
　　我心一寒，侧过头，不再说话。
　　“我爱你，但是，你左右不了我。你最好记着。”他强行转过我脸，轻轻地在我脸颊旁边说边吻。
　　我苦涩地开口：“你以为权势或者其他的东西能吸引我？如果我不是知道历史，我才不会管你的事。”不顾他的神情，我继续说下去：“你夹在两个长寿君主中间，你的所为只不过为人家承上启下。别人看不到你的功绩，只看到你血腥的手段。你将被历史误解两百多年，我只不过为你心痛而已。”
　　“不过，我的担心完全多余，你的一生，对我来说，已经结束。我的努力，毫无价值。”
　　撑住书案，我跳下地。站定，我说：“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向你求情。你所做的一切，你将自己承担代价。与我无涉。你要我的爱，我就给你我的爱。但是，你不是皇帝，我也不是奴才。你最好也记住这一点。”
　　说完，我只是定定看住他。是的，我厌倦了。这样的爱，根本就没有自我，我真的厌了。
　　他转开头，不再看我。提笔写字。
　　被他打败。我彻底无语。
　　蹲下，替他捶腿。哎呀，我的腿好麻，休息去。站起来却一趔趄，他伸手扶住我，朱笔弄脏了奏折。“惨了惨了，这可怎么办？”我拿起奏折，只想弄掉上边的红痕。他一把扫掉桌上的东西，引得外边候着的太监探头进来看。抱起我坐在桌上，他没头没脑亲将下来。
　　我愣住。就这样跟他没上没下的，难不成他还高兴了？
　　我坐着，他站着，可是我们的眼睛正好能平视。呜呜，我很矮吗？
　　他眼里有深情和惊奇。“婕，对不起。我知道，我常常吓到你。但是，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的。我已经后悔过两次了。”咦？两次？那两次？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脸上有淡淡笑意：“我做的事，都有我的原因，你别管，好不好？你只要好好让我爱就够了。”
　　我点点头，不然还能怎么办？
　　“对了，你想看老十四的信，明儿个带了来，我读给你听。也省得你到处问人。”我大惊。
　　呐呐问他：“你知道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又吻我。
　　
　　宗人府劾胤禵前为大将军，苦累兵丁，侵扰地方，糜费军帑，请降授镇国公。看着折子，我只是冷笑。
　　望定胤禛，我越发笑得冷。他被我笑毛了，恼怒起来：“我不准还不行吗？”
　　“不，你会准的。这是史实。”我想淡淡的，不去想，可是泪水悄悄滑落。“他糊涂狂妄。他糊涂，是不应该爱我；他狂妄，是以为我也爱他。”我一面哭，一面笑。“胤禛哪，我该怎么办？跟你在一起，我放不下胤禵；要是跟胤禵一起，我也放不下你啊。我还记得你说过呢，要是我伤了老十四的心，你就不会饶了我。你看，现在我们俩个，都在伤他的心。要不，我死了算了。怎么样？”哭得累了，我伏在抱着我的胤禛肩头，喃喃问他。
　　“别哭。我送你去找老十四，你别伤心，好不好？”他还是拍着我的背，哄我。像个，我靠，慈父。我不由破泣为笑。
　　“你真的这么想离开我去找老十四？”他伤感地说。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自从他发现我容颜不改，不知不觉，就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宠了。可是，如果我说不是，那胤禵呢？完颜氏死了，他就很伤心了，现在又来些欲加之罪，他那样儿的天之骄子，怎么承受得了这一连串的打击。
　　“胤禛，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搞事。只是，你就不能不这样对他吗？你对他好一点儿，像待怡亲王一样待他，好不好？我就乖乖留在你身边，一直陪你到我们两个老。好不好？”明明知道不可能，我还是开了口。毕竟，这并不会影响历史走向是不是？
　　他半响无声。坐在椅上似有心事。
　　良久。“老十四，他不愿意。他只要你。他愿意等你。”
　　又甜又苦。
　　我仰天长叹。“男子可以一颗心分成几份，女子这样，居然痛苦。男女果然是不平等的。”
　　胤禛看着我，哭笑不得。
　　跳下桌子，我捡起地上的东西，一一放好。
　　按胤禛坐下。塞笔入他手：“快点做事。就是看你是个勤政的劳模皇帝才喜欢你的。不然不理你了。”
　　他望着我，给我一个大大笑容。落笔。
　　“对了，你记住哦。那种小事，不准写一千字的评语。这一回，我帮你。要是鸡毛蒜皮的事，就我做主。”我霸道地说。
　　一份份挑选着，遇到真正的要事，就递给他；一般的政事，撂起在旁边；真正无聊的请安汇报，直接扔开。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份份书写，字儿绝不乱，一样的工整秀气。
　　四十六份折子阅完，西洋坐钟已经到了两点了。我的天，比我上晋江还晚。这还是好几份没批的结果。
　　拉着他，我主动往后走。三两下扒了他衣服，帮他盖好被，我吻他一下告别。“你好好睡，我不搅你了。”
　　他伸出手拉住我胳膊，眼里已经笑得不行。一用力，拉我伏在身上，说道：“你不陪我我睡不着。”这算什么，撒娇？
　　推开他，站起来，我解衣。他脸上笑意更深。
　　倚在他怀里，我找个好位置，睡也。
　　迷迷糊糊，听得他在说：“婕，你能忘记老十四，一心儿对我吗？不要多，再过一年就行。这以后，我背的骂名会越来越重，若没了你，我怕我担不住。”
　　“嗯。在你身边一天，我就只爱你一个。别人，只是念想。”紧紧抱着胤禛，我说。
　　六月，削年羹尧太保，褫其一等公。年妃左右为难，小心惊惶，抑郁苦闷。在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絮絮地说起了和‘四爷’的过往。
　　拉着我的手，她的脸上是讨好的笑：“妹妹，姐姐我是不成的了。以后，求妹妹能替我照拂八阿哥。”我心一酸，福慧活不了多久的。这孩子也差不多就会来陪你了。
　　点着头，我同意了。
　　“唉，妹妹好福气。以后，这天底下，姐姐最爱的两个人，就拜托妹妹了。”她终于乏了，闭上眼，连客也不及送。
　　一时冲动。跑去养心殿。虽是说过不求他，那我就让他求我好了。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下雨是常有的事儿，我也不撑伞，就在雨里散步。
　　胤禛亲自撑伞遮住我，脸上又是心痛又是恼怒：“你这是又怎么了？”
　　“我喜欢淋雨啊。生了病就见不到你了。”我笑嘻嘻地回答他。“虽然我会想你，可是，想你也很好啊。”
　　他闭上眼。过一会儿，径直往长春宫去。临走，吩咐：“要是你敢病，我就让你绛雪轩一个人也活不了。”哟，狠，我怕怕。
　　换上衣服，披着头发。我自己的发没湿。喝了碗姜汤，我上床捂着。
　　年妃的病，一日沉似一日。她强撑着，不愿意出宫。
　　又是八月中秋。
　　跟着胤禛，我游了圆明园。想起任性时放的火，我心里很好笑。特特甩了从人，跑了去。
　　一模一样的小楼还是在那儿。想起那年二穿时他的话：你要是爱烧，我给你盖。心里很是温暖。
　　下意识地，我还是往乐善堂而去。逮个太监，一问便知道，可怜我当年好像无头苍蝇一般找了好久啊。
　　月华初上，清辉照得园子里一片静寂，只听见虫叫。我慢慢沿路寻去。
　　前面两条岔路。选了一条，我快步走去。只要走得快一点，此路不通还有下一条呢。果然不是。我怏怏转回。又上了另一条。
　　走出没几步，身后人声鼎沸。“皇上息怒，奴才亲见娘娘往这边而来的。”一把尖尖嗓中间杂着的是胤禛的怒火。
　　“还愣着，快去找！”
　　我耸耸肩，这样的机会不会多，不能管他们。
　　果不其然，就是这里。我越来越熟悉的感觉，荒凉、凄冷。
　　我小跑起来。这花盆底真碍事。脱去鞋，我狂奔。
　　身后已经有人追来。我越发跑得快，潜力一瞬间爆发。然而，终于被赶上。几个侍卫挡在我身前。心一横，量他们也不敢打我，我硬闯。
　　正在推搡间，胤禛已经赶到。见这情状，他又惊又惧，更是大怒。“成何体统！”众人扑通跪倒，我趁机再跑。路已到了尽头，前面，不过仍是高高宫墙。蹲下，我捂住脸，却哭不出来。我终是回不了家。
　　转身，跪下。我摇摇头，摇掉所有那边的记忆吧。从此，我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了根、没有了退路的女人。
　　盛怒的胤禛命人责打我，我没有吭一声。不是倔强，只是，失望。
　　躺在曾经住过的小楼上，我让人打开了窗子，望着窗外那不太圆的月亮，我淡淡地笑。“当我躺在妈妈怀里的时候，常对着月亮甜甜的笑，她是我的好朋友，不管心里有多烦恼，只要月光照在我身上，心儿像白云静静地飘啊飘……”唱起这妈妈教的歌，我一直淡淡地笑。
　　楼板轻响，我侧头望去，是胤禛。
　　坐在床边，他轻抚我脸：“还痛吗？对不起，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挤个笑出来：“不痛，真的。我不怪你的。我也不是真的很想离开，只是，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回去。”
　　“我不知道你是想回去，不然，我一早就该带你来找路的。我不想你不开心，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我扯住他的胳膊，急急分辨：“不是的，我只是想让自己知道，有朝一日我还是能回去的。这样，我才不会沉沦，我才不会变得跟这里大多数女人一样，认命。”
　　“认命吗？你不想认命？”他眸子晶亮，精光四射。
　　我一笑，扯着脸生痛：“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是死，那也得我想死，你说可以吗？”手伸上他的脸，看他会不会说不。
　　他的脸色一肃，沉声道：“说得好。我命由我不由天。朕从今夜开始，记住你的话。天下悠悠之口，又与朕何干。朕自做朕该做的。”他竟像是在宣誓。
　　嗐，我不是说你好不好。不过，“共勉之。”我大力拍拍他的肩


重逢
　　胤禛并未对我怎么样。
　　降为常在，减月俸。这样的处罚对我来说并不重。
　　日子还是一样过，仍是天天陪着批折子。待遇并未改变。只是，他再也不放过我，日日侍寝，也不知道他那来的精力。
　　“不要了吧，皇上哪。小心精尽人亡啊。”我小心翼翼提出建议。
　　他不屑地笑笑，继续努力做爱做的事。
　　就算大姨妈来访，他都不肯放我回去。直到后来，躺在了胤禵身边，我才了解，那时的他，是多么的难过和，决绝。
　　“老十四的信，你要不要听？”胤禛拿出一撂子纸。
　　我怔住。有这么多吗？
　　他不再理我，自顾自念。
　　四哥，小婕好吗？她怕冷，你多陪陪她。
　　四哥，小婕好吗？她不爱动，你得让她找点事儿做，不然会睡傻的。
　　四哥，小婕好吗？她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招蚊子？
　　四哥，小婕好吗？她爱看书，你能不能让人给她抄大字儿的？字儿小了伤眼。
　　……
　　四哥，谢谢你。我终于放下心了，小婕的心，还是一样儿的。谢谢你让我知道。
　　这是最后一封信。
　　“这就是那晚上，老十四哭的那晚上写的。只不过，呈上来迟了点儿。”他脸上再没有情绪，仿佛他只是一个机要秘书。“我把你绣荷包里的信，给了他。只不过，我留下了荷包。”
　　静静听着，我再没流一滴泪。我一定要幸福。有这样儿的两个人爱着，我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
　　年羹尧已经正式批捕，在刑部候审。我知道他死定了。
　　年妃的病时好时坏，宫里的人都被教训过，不敢在她面前说她哥的事。可是，我想她是知道一点儿的。
　　我去看她。她已经病得脱了形，不复当年的娇美。
　　拉着她的手，我阵阵心酸。她也不过才三十多岁啊。
　　“妹妹，谢谢你来看我。只是，怕这病气过了给你，那……”她一阵咳，说不下去。
　　我只得好言相慰：“姐姐何必这么想。要不了几天就会好了。太医说没什么大碍的。”
　　她惨然一笑，没再言语。
　　小小福慧已经带到皇后那拉氏那儿养育了。
　　陪着年氏略坐了坐，看她实在病体难支，我起身告辞。
　　“皇上驾到。”门口传来声音。
　　年妃强撑着要接驾，我一把摁住她：“姐姐，算了，皇上不会见怪的。”
　　胤禛走进来，神色平和。年氏眼中有思慕的光彩。是了，病中的妃嫔多数要赶出宫去的，免得病气过给皇帝。年妃现在还能留在长春宫，也算是受宠的结果了。
　　年妃脸上重现娇艳，双颊晕红，倒是漂亮得紧。我心里不自觉地想起‘回光返照’四个字。呸呸，不吉利。我缩着脑袋，溜一边儿去，好让人家叙叙。
　　正在神游太虚，忽然听见叫我。我蹭过去，站在榻前候着。
　　“皇上，臣妾求皇上。”年氏跪在炕上，不住叩首。
　　又怎么了？我不满地盯一眼胤禛，人都成这儿了，有什么条件你就答应了吧。我冲着胤禛猛使眼色。
　　胤禛脸上浮起一丝奸笑：“既如此，朕准卿所请。”
　　皆大欢喜。只是，我怎么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回了绛雪轩，圣旨追来了。我被复封贵人，特例抚养八阿哥福慧。
　　天啊，我被算计了。怪不得胤禛奸奸笑。
　　小孩子是挺好玩，可是，仅止于玩好不好。不过，既有嬷嬷奶娘，应该也没我什么事儿吧。
　　陪着胤禛批折子，我正在打磕睡。“婕，这一下，我放不了你了。”他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放下笔，他双手揽住我背：“婕，年氏把八阿哥托给了你，这一下，我就算想让你去找老十四都不行了。”他眼里居然是得意。
　　我大惊。“怎么会这样？你是说，本来你能放我出宫?”
　　他点点头。我哭。哭S。
　　等一等。“你胡扯。你玩我的是不是？就算我不用抚养谁，你也不会放我的，是不是？哼。就知道你没这好心眼儿。”
　　他没说话，只盯牢我笑。
　　“如果你真肯放我，那一定要说我死了才行。现在，你一样可以说我死了嘛。”差点上了他当。
　　他学着我嘿嘿笑。气得我。
　　十月，胤禛为皇后举行册后大典。
　　依礼向那拉氏朝贺之后，是应该也向贵妃年氏祝贺的。然而胤禛却取消了。年氏强撑病体也来了，听到信儿，伤心至极。我正准备找个没人的地儿躲着，远远见年氏摇摇欲坠，却强自忍着，挂着笑周旋。
　　心里暗叹。这墙倒，别人还没推呢，自己的爱人却先推上了。
　　晚上，胤禛停了政事，陪了皇后。我在屋里替年妃长叹。小小福慧不知道母亲的事，依旧笑得咯咯的。
　　十一月，年妃到了弥留之际，从宫里搬到圆明园。
　　坐在胤禛膝上，我只是暗自嗟叹。
　　觉察我的异常，他关切地问我：“又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不好带？”
　　“不是啊，你难道不用去看看年妃？”这叫兔死狐悲。
　　他笑了。“你啊，这颗心要装多少人呢？只有你，才配母仪天下呢。”捏捏我的面颊，他宠溺地说。
　　“皇后？切，我才不要当。这宫里的女人都很惨，皇后是最惨的一个。”我反击。
　　一边写字，他一边问：“为什么？”
　　我清清嗓子，发表评论员文章：“第一，皇后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也就是说，是合法妻子。你包二奶三奶，她不能吭声。一悲也。”
　　“第二，你们夫妻三十多年，也就是一万多天。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海样深。然而你却爱上别的女人。二悲也。”
　　“第三，……”话没说完，他已经转身吻住我。
　　他眼里的火焰点燃了我，我无力地回应他。舌尖在轻轻试探、挑弄、引逗，他的手已经解开了我的扣子，肌肤裸露出来，我娇声呻吟。
　　残存的理智告诉我，这儿可是有人看着的。“不要，不要在这里。”我趁嘴巴空闲，小声抗议。
　　他不管不顾。我又羞又急。
　　“皇上。”一个太监在门口，头低得几乎埋在裤裆里。
　　他恼怒地抬起头。
　　“贵主儿已经不行了，想见一见八阿哥。”那太监是长春宫的，倒是胆大，敢扰了皇帝的好事。
　　我拢起衣襟，站下，催促胤禛：“你快去看看她吧。”
　　长叹一声，他没有再发火，搂一搂我说：“你就在这里等我。”
　　雍正看望年妃后又匆匆回宫。
　　连夜给礼部下了一道上谕：晋封贵妃年氏为皇贵妃。
　　睡得朦朦胧胧，胤禛回来了。挤到我身边，他开始骚扰我：“别睡了，小婕，陪我说话。”
　　“说什么？你去了回来了？她还好吗？”我清醒过来，忙着问他。
　　他神色怆然，摇了摇头。一把抱紧我：“婕，你不会像她那样，你告诉我，你不会像她那样儿。”
　　“像她那样？”我不解。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大概是生离死别，让他多了感伤吧。我认真地大力点头，故作轻松地说：“除非你又杀我一次，不然，我一定好好活着。”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我紧紧。
　　这一夜，他需索无度。
　　十一月庚子，上谒陵。戊申，还宫。清史稿里这样写。表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坐在闷罐一样的马车里，我低眉敛目。心里却雀跃般喜。胤禛胤禛，你是好人。自从那晚，他艰涩地告诉我：“过几天，我要去拜谒先皇陵寝。如果你要去找十四，可以跟我一起。”我就开始歌唱。
　　对不起，胤禛，不是不爱你，只是，我们的爱太不纯粹。这样各有所图的爱，我在现代已经历太多。我们，只是习惯。
　　胤禵已经受了太多苦，我不能，只在一旁看着。
　　在车队里，我只是一个奉茶小宫女。只不过，奉的是万岁爷的茶，所以有车坐。呵呵，最后沾一次光喽。
　　景陵位于河北遵化，距北京一百多公里。这连人带车，大队人马，走了两天。都是因为这个皇帝太过于勤勉，不舍得浪费时间在路途之上。
　　晚上在蓟县留宿。
　　端着茶水，我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胤禛的屋。皇帝果然是人人想当的。这么一忽儿，屋里就已经布置得跟养心殿有一拼了，只是细节上有所差异。
　　胤禛还是在批折子，我放下茶水，正要告退，他又扯了我去抱着。
　　“不抱着你，这心里真是什么都没有。字儿都写不了。”他淡淡陈述，语气悠然。
　　我心里隐隐不安。只好任他。
　　他默默批阅，时不时停下来沉思。
　　批完折子。他放下笔，吻了过来。在将触未触之际，他又停住，轻轻放下我，他怔怔地，只是拉着我的手。“这一回，我就再也抱不住你了。”
　　我眼泪就要下来了。仰起头，我吸吸鼻子。“四哥。”我轻唤一声。
　　他身子一震，放开我的手。“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范世绎要。我自会知会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他慢慢儿栓在我襟上。“留着吧。我只想把它给你。要是老十四不许你挂着，你就收起来，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扑欶欶落下。
　　“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乱吃药。尤其不能服道士的金丹。记住没有？”我抽噎着交待。“还有，批折子别太晚，不重要的事就不要管了。好不好？”
　　他一把抱住我，不停轻轻唤：“婕，婕，我的小婕。不要去了，好不好？就留下来。快快活活的，陪着我，好不好？”
　　心又软了。反手抱住他，吻他面颊一下。他闭上眼，嘴角有丝淡淡笑容。静静拥抱一阵，他长叹一声，放开我。“下去吧。反反复复，不过是小人行径。再不舍得，都是要离开你的。你自去休息吧。”
　　我怎么有睡得着。
　　披衣起来，站在窗前。就这么静静定定地，我望着黑沉沉的夜。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清晨，匆匆忙忙，起程。心里的喜欢淡了许多，我真的一个都不想伤害呵。
　　到马车停下，我匆匆跳下。这清东陵我可没来过呢，上次直接就奔黄花山去了。这回可以好好看看了。想起孙殿英，我仰天无声长笑。虽然有点不敬，毕竟老康也算得我公公。但是，真的好好笑。要是胤禛知道，那张脸还不停变什么样儿呢。
　　可惜，我是小宫女，不能乱跑。下去呆着，任皇帝四处祭祀。
　　时间过得很快耶。太阳已经落山了，我偷溜。
　　小心翼翼地在陵区溜哒。切，现在没几个帝后埋在这儿，一点都不好玩。找出我的旅游地图册，我对照着慢慢走。远处就是黄花山，当然，现在肯定是不可能埋着胤禵的。嘻嘻。
　　这就是圣德神功碑，我走上去看胤禛的字。这些字就比较大气了，少了秀气感。画着碑上的字，我一笔一划地学着。“什么人！”有人来了，我寒！我又忘形了，以为自己在旅游呢。塞好地图，我装出个可怜样儿。“大哥，我是皇上跟前的女官，迷了路了。”鄙视自己一下，现在还在利用人家的爱。
　　看了看我的服色，侍卫径直押我回了住所。秦顺儿已经在等我。
　　“哎哟，娘娘啊。万岁爷等您很久了。快跟奴才去吧。”这小子跟着胤禛不知道多少年了，我的事，他怕是全知道。
　　跟着秦顺儿，我走进了地宫。
　　阴森森的地宫里，停放着康熙巨大的棺椁。白烛灼灼，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随着烛光摇曳。
　　有点怕耶，鬼气太浓了吧，我回头想拉秦顺儿，小子却不知道早跑那儿去了。真不是男人，对，他倒真不是男人。鼓起勇气，我一步一步朝那两个对峙着的男人蹭去。眼睛只顾滴溜溜乱转，前后左右四处察看。
　　马景涛穿越了。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我的十四爷，你能不能不要摇我了，我会头晕耶。”无奈地对牢胤禵，我长叹。
　　胤禵抱着我，兀自喃喃。言语情深意重、感人肺腑，闻者泫然欲泣、心如刀绞。我无奈地瞄了胤禛一眼，他正神色如常，清冷自若地旁观。
　　“哇！”我大声哭起来，倒吓了两人一跳。
　　这一回，我是惊天地泣鬼神了，嚎啕。
　　“小婕，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到底是亲兄弟，说话都能异口同声。
　　两人不约而同，掏出帕子就要给我拭泪。
　　我用袖子狠狠擦擦。“好了，哭完了。从今以后，我要好好生活，再也不掉眼泪了。谁要招我哭，我就，我就，”想不出什么狠话，我讪讪地笑了。
　　胤禛胤禵两人只得苦笑。
　　走上前去，我拈了柱香，向康熙三鞠躬。这“千古一帝”养育了很多不错的儿子，可惜，这要是能分配给晚清几个，中国也不至于受这百年屈辱史。
　　当然，也不至于被人盗挖了。
　　转头过来，胤禵伸手握住我的，脸上一直在笑。“笑得好像白痴耶。”我低声嘀咕。
　　突然，胤禵跪了下去，恭恭敬敬三跪九叩，三呼万岁。我用力拉他起来，很没有面子耶。“你干嘛啊。”我埋怨他。
　　胤禛脸上一直淡淡的，只有在胤禵跪下时，才动了一动。见我拉胤禵，倒是大为动容。
　　“你们是亲兄弟耶，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什么结，今天解开。好不好？”我鸭霸地把他们两个的手拉在一起。
　　胤禵迟疑地伸手去握兄长。胤禛一甩袖子，转身离去。行止大殿门口，远远站定，回头笑了一笑，灿若春花初绽：“从此，你们两人代替我笑。”


如梦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握定胤禵的手，我只是笑，那怕这笑里，有碎雨飞溅。
　　情至深处无怨尤，这说的就是胤禵了吧。这些年，他黑了，壮了，也老了。他也是三十六七的人了。捧着他的脸，我细细端详。他意气风发的时候，没有我呐喊助威；他伤心失意的时候，也没有安慰开解。他的苦痛伤虑，都是他一个儿默默扛下，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来承受他给我的爱。
　　望着他，我心里难受。他倒是在笑，可眼眶也是红的。拉起他的手，我转向康熙灵前跪下。这不是跪皇帝，只是跪他的父亲。
　　我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胤禵的手。
　　他牵着我，出了地宫。黑漆漆的夜仿佛妖怪大张着的口，吞没了一切光亮。他却是轻车熟路，径直带我去了另一处陵园。
　　是仁寿太后的地宫。跟着他跪下去，听他用满语对额娘诉说着，我认真地磕下头去。“德娘娘，额娘，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对待胤禵的，你放心。”我也小声说。
　　一夜未眠，我们就是你看我我看你，傻瓜似地，坐到了天亮。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我想起了《日出》里的经典。“胤禵，我想睡觉了。”我吞吞吐吐地说。
　　十四笑容满面站起来，打横抱起我，走进内堂。
　　“你睡吧。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我巨寒。顾不得羞耻，我毫无预警用力一拉。“胤禵，你也一夜未眠，不如也躺躺？”
　　他的笑容漾开来，令人沉醉的柔情在眼中荡。“我不陪你了。你累了几天，该好好歇歇。”俯下身子亲亲我面颊，他笑得促狭：“要是我陪着你，你可睡不成了。”
　　心里甜得不行。
　　睡得好饱，可我好饿。
　　一睁开眼，就看见胤禵黝深明亮的眼。我的容颜倒映在他眸子里，闪闪烁烁。手自动抚上他的脸，我心里很是内疚。“胤禵，对不起。我都没有在你最伤心的时候陪着你。”
　　他深深深深地吻下来，堵住我的话，也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心。
　　他轻轻解开我衣纽，吻上我的锁骨，我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咕咕”叫起。我大是尴尬，脸一下烫起来。他喉头一动，细不可闻呻吟一声，为我掩上衣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声如蚊蚋，呐呐地说。
　　“你这丫头啊。对我，不准说对不起。记住了。”他的身子还是僵硬得不自然，轻轻携我的手，牵我出了门。
　　肚子真的是饿了，我狼吞虎咽。看得一旁侍立的哈哈珠子背转身子，不住颤抖。
　　放下筷子，我抬头看见了胤禵含笑的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说：“我吃饭就这样，一点仪态都没有，让你见笑了。”
　　他面色一沉，不太高兴，低头把玩茶杯。我不明所以，眨眨眼看他。
　　“这些年不见，你倒与我生份了。”半响，他开口。
　　咦？是吗？我侧头想一想，倒也是。跟胤禛在一起惯了，人前总是客客气气的。
　　濑过口，喝了杯茶，我站起来，去挽胤禵。“我用我的现代派，看你还说不说生份的话。”当着下人，我给他一个吻，凑近他耳朵说。
　　他绷不住了，望着我，眼里柔情万千。
　　“带我出去玩好不好？我都没来过清东陵耶。”拉着他，我就出门。“何况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
　　看得出来，他的性子倔，在这里，也没少受闲气。这些人，一个个拜高踩低的。见我们路过胤禛行宫，居然拦阻。他挑挑眉毛，就要发火。我拉住了他，“算了，别计较了。我们绕路好了。”
　　“吵什么？”秦顺儿小子出来喝止，见到我挽着胤禵，惊疑不定。
　　转转眼珠，秦顺儿还是让侍卫放我们离去。
　　寒风嗖嗖。胤禵解下披风披在我身上，把我搂得紧紧的，低声问我：“冷吗？要不要回去？”
　　“才不，我要去黄花山。”我往他怀里缩缩。虽然冷，天也阴沉沉的，但风景也还不错。胤禵一步步重重地踩下去，随后才让我走。雪已经被他踩实了，我走上去就不会弄湿鞋子。心里很是平安喜乐。天边夕阳照着四面群山上的雪，红白辉映，煞是好看。
　　“你知道吗？我上次来这里，直接就上了黄花山去看你。可惜，你都不记得我。墓碑上连我的名字你都不敢刻一个。”把玩着他腰上挂着的玉饰，我装出很幽怨的样子。
　　他苦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能见到我的墓？”
　　“呵呵，以后慢慢给你讲吧。对了，你会不会怨我？你本来应该有四个儿子七个女儿的。现在被我搞得只一根独苗了。我大概生不了孩子的，你要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先打预防针。
　　他搂我的手紧了一紧，悠悠说道：“只要有你，没有子嗣也没关系啊。你本来就不应该是这儿的人。康熙六十年见你到现在，你一点变化都没有，岁月已经忘记了你。我只是怕，到我成了一个老头子，你还是现在这般模样。那时候，我怎么舍得抛下你啊。”
　　我不自觉摸摸脸，嘿嘿笑。“没关系啊，等我找到时空之门，带了你一起回去，让你也看看我的生活啊。”搂住他的脖子，再送香吻一枚。
　　“给我讲讲你的生活吧。”他的脸在我面上摩挲，沙着嗓子说。
　　我咯咯笑，推开他，拉起他的手在雪地上跑。“以后说，我们还有一生呢。我会告诉你的，一切的一切。”
　　蹲下身，团一个雪球，我冲他扔过去，他一闪，没打到。我大发娇嗔：“不准动！”他好脾气地笑，果然没动，任我把雪球砸到脚下。我当然不舍得砸他啊。
　　“多少年了，没这样和你在一起玩雪。”他感慨地说道。
　　他还是当年一样的眉眼，俊俏里却多了英武和沧桑，更是帅了。“胤禵，你还是好帅啊。”我大声说。
　　他宠溺地笑，轻轻摇头：“老了，现在，不是你的小哥哥了。”
　　上前环着他的腰，我命令他：“低头，我够不着。”他顺从地俯下身子。我咬他耳朵一下，轻轻告诉他：“你还是我的胤禵，我会让你越活越年轻的。”
　　他又吻我了。
　　好容易腾出了嘴，我小声咕哝：“大哥，你不会是想打野战吧，雪地上很冷的。”因为，他已经拉低我了襟口，在颈子肩上轻轻吸吮着，甚至用舌尖舔触。
　　闻声，他身子一颤，紧紧搂住我，脸埋在我发髻上，好一会，才抬起头，放声大笑。
　　身子一轻，人已离地而起。他的笑爽朗开怀：“咱们家去。让我好好跟你诉诉相思之情。”
　　我伸手勾住他颈子，舒服地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没走几步，他站住。我转头一看，胤禛独个儿，身着青色棉袍，黑貂皮大氅，静静站在面前。胤禛脸色平淡，眼神却异样。气氛有点奇诡，我咧嘴笑：“皇上，您也出来走走？”扯扯石化的十四，他老兄居然不肯放我下来。
　　胤禛扯扯嘴角，说道：“是。”真是简洁。我彻底无语。却听十四低声唤：“四哥。”
　　相逢一笑泯恩仇。
　　两人相顾，浅笑。
　　于是，三人一起在雪地上慢慢逛。我心里高兴死了。走在他俩身后，我轻声唱歌。
　　胤禛闲闲问：“老十四，你能不能回京帮朕？”
　　胤禵一愣，站住。侧头看我一眼，平淡却坚定地答：“皇上恕罪，臣弟如今只想，能多陪陪她。”顿一顿，胤禵又说：“臣弟知道，这朝堂之上，四哥可用之人并不多，本想为四哥分劳，奈何这十多年来，心心念念想的是她，若立朝纲之上，定会冷落了她。所以，皇上恕臣弟弟抗命。”
　　我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无从置啄。
　　
　　又下雪了。雍正皇帝已经启程还朝。
　　屋外北风凛冽，屋内却春光无限。
　　倚在胤禵怀里，我已经懒怠动了。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我的短发。
　　“你的头发怎么是这样？很好看。”想起他初初拆开我发髻，却拿着顶假发惊讶的样子，我又开始笑。“胤禵，你会不会嫌我是个怪物？我这头发，从那年过来就是这样儿，现在都没长，戴假发戴得头顶老长痱子。”手指在他胸前画。
　　“那以后不用戴了，你这样子比梳把子头美。我怎么会嫌你呢？你才不是怪物，你是天上的小仙女。”揽着我的腰，他宠溺地说。
　　他的手，在我背上轻抚，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胤禵，难道你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你府里那些女人没来陪着你吗？”
　　“只有琴霜来陪过我几个月。其他的，我都不太记得长什么样儿了。”听到完颜琴霜，我心里还是有点疙瘩，沉默不语。“琴霜也很可怜，她爱我，并不逊于我爱你呵。对不起，婕，我……”他有点哽咽，说不下去了。那是，我也不能太苛刻，毕竟，他要是对人家一点情份都没有，那也不是我爱的人了。
　　“琴霜姐姐也挺可怜的。改天我去拜拜她。”他再没说话，搂得我紧紧的，好像要把我揉到身子里去。我心里一酸，这样英俊强壮的男人，却在这荒凉的地方，孤孤单单地生活。大家一时无语，我努力想活跃一下。“那你的生理需要怎么解决？”我不怕死地问。
　　他呆住。俊脸微红。我哈哈大笑起来。他突然眯起眼睛，翻身上来，声音沙哑：“攒在一起，等你解决。”
　　这一回，又是激情万丈。
　　就在浓情蜜意里，迎来了雍正四年的除夕。
　　桌上堆着白面，桌下是水桶，我正围着块布，提根擀杖在跟面团战斗。
　　胤禵捧着杯茶，坐在一边奚落我：“你还是不是女人啊，怎么和个面都搞得跟战场一样。看来，今晚这年夜饭，怕是悬。”
　　“拜托，我在家可是碗都不洗的。来这儿侍候你你还有话说？”我气死了，这面团怎么这么粘糊糊的啊。“不管了，我拉面汤给你吃吧，咱们面和肉馅分开煮好了。”
　　他脸上笑意更深，放下茶，慢慢踱过来，从背后抱住我：“宝贝儿，委屈你了。”我转头，举起手，抹他一脸白。
　　“哈哈哈。看你还欺侮我。”我笑得很开心。哼着歌，这一回，面团好像有点听话了哦。
　　胤禵举着菜刀，当当当地按我的吩咐剁馅。我把一块块不规则的面片沾上白面放好。“行了吗？”十四端着盆让我看。“马马虎虎就好了，你不会做饭，我也不会啊。大家将就一点罗。”
　　两人坐下包饺子。这叫一个厚皮小馅啊。我真怀念思念。
　　看着一锅肉汤煮面片，我们哭笑不得。
　　就着锅，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这个年，飞快地过去了。
　　每一天，都是蜜糖和的。
　　每天晚上都卿卿我我。之后总是聊啊聊，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说，总要聊到东方发白。他给我讲这十多年他的一切，我也给他讲了我的生活，我的世界。我再也没有隐瞒，把我的一生完完全全展现在他面前。
　　这一回，我们就是扭股糖似的，粘在一起不分离。
　　日日我们都相偕出游。大概胤禛说过什么了，再也没人为难我们。我们两个，爬遍了这附近的每一座山。
　　清东陵是一块风水宝地。北有昌瑞山做后靠如锦屏翠帐，南有金星山做朝如持芴朝揖，中间有影壁山做书案可凭可依，东有鹰飞倒仰山如青龙盘卧，西有黄花山似白虎雄踞，东西两条大河环绕夹流似两条玉带。群山环抱的堂局辽阔坦荡，雍容不迫，真可谓地臻全美，景物天成。
　　站在黄花山巅，我举目四望。
　　胤禵从背后环着我的腰，脸贴上来摩，一边儿说：“宝贝儿，你来看我，有没有哭？”
　　“你说呢？”我反问他，牵着他的手，我幸福地叹气。“你知道吗，以后，这里的人很怀念你的，赶庙会的时候都会在中幡上书‘固山贝子二十三太王’哦。对了，‘达摩苏’是什么意思啊？”
　　“神力，天生有神力。”他一边儿答我，一边儿轻轻吻我耳后、颈项。“怎么会问这个字？”
　　我转身搂住他的颈子，先亲亲热热地吻一个再说。
　　“你就是达摩苏王吗？呵呵，抱我啊，你不是天生有神力嘛。”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我戏谑地说。
　　他果真抱起我，一连转了好多圈。我高声尖叫，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我爱你，爱新觉罗·胤禵。


诸王大臣劾允禵，请正国法
　　我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我怕是，怀孕了。
　　从来到景陵，我的大姨妈就一直没来。因为这么多年没避孕，也没出事，我就掉以轻心。从来不记日子，大姨妈来也是临时解决。可是，怎么两个多月了，都没来拜访呢？
　　我绞尽脑汁回忆，最后一次是啥时来的，可是，任我想破了头，还是记不起来了。
　　小心翼翼地让胤禵给我去找大夫。
　　果然是有喜了。胤禵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我只好苦笑。孩子生了我应该就能正常的变老了吧，不然，我要永远二十六，那我孙子应该叫我啥？
　　大夫在外屋跟胤禵道喜：“贝子爷大喜了。福晋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了。这一次，定能生个小阿哥。”
　　说什么？三个月。
　　我心一凉，如一瓢冰水劈头浇下。怔怔坐在炕上，我再也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响。
　　这孩子，这孩子，是胤禛的。
　　我好像疯了一样，跳下炕，就往外跑。正好撞在进来的胤禵身上。
　　他含着笑，扶住我，说道：“这一回就要当额娘了，还这么毛毛燥燥的。快。回炕上躺着去。这下子不能乱动了。”
　　我反手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咬着牙，只是挣，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还是一样儿好脾气的笑。抱起我，就往炕边走。
　　轻轻放下我，他体贴地给我塞个枕头在背后。“婕，怎么了？我们有孩子了，你不高兴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企图从他眼里看出阴谋的影子。可是没有，他实在是藏得太好。“这一回，我又当阿玛了。生弘春的时候，我心里只是觉得，这回没人说我不中用了。现在，太好了，你要给我生小阿哥了。你说，我们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呢？”他脸上只是有喜悦和憧憬。
　　难道是我太敏感？毕竟这时代也没有什么B超不是，这胎儿具体有多大谁也说不准。可是，我实在不想冒这个险。
　　“胤禵，你能不能再去找几个好一点儿的医生？我有事儿需要确认。当然，越快越好。”时间长了堕胎很危险。如果真是胤禛的，那就决不能留。我不能再离开胤禵，我也不能让胤禵受这种侮辱。跟着胤禛，我就已经深深地伤害了胤禵，现在，我还能用一个别人的孩子来欺侮胤禵吗？
　　胤禵小心翼翼地扶我躺下，脸上神情仿若捧着珍宝，越发让我心里抽痛。“你躺着，我这就找大夫去。”他出去了，留我一人在屋里狂想。
　　我是十一月末到的景陵。现在不过是二月十九。跟胤禵在一起绝没超过三个月。当然，这要从末次经期起算，可是，那具体是那一天，我又忘得一干二净。这时代又没有妇检，我该怎么办啊。
　　大夫来了，一齐有四个。一个个隔着帘把了脉，都笑容满面地朝胤禵道喜，他已经是高兴得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打赏。
　　每一个大夫，在我细细盘问之后，异口同声说我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我晕！三个月就吓死我了，现在，还来个“多”！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我不要这个胚胎了。反正我现在能生了不是吗。重新再来过啊。
　　“大夫，有没有比较安全的药物，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淡淡开口询问。
　　胤禵大惊，箭步走进，脸色青白不定：“婕，怎么了？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他声色俱厉。
　　我咬住下唇，心乱如麻。
　　随侍常有送走医生，在门外回话。胤禵只是紧握我手，眼里全是探究。
　　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反正我跟过胤禛，他也不是不知道。这话，说明白了才好，否则心结一辈子都在，这日子我过不来。
　　“关上门。我有话跟你说。”抽出手，我忍着眼泪说。
　　他依言行事。转回来坐在炕沿，抱我在怀里倚着，他说：“婕，别耍孩子脾气了。这生孩子虽是险，可是，不要这孩子也不成啊。以前宫里就有过，掉了孩子连命都得送掉。我知道这儿的日子苦，你怕。可是，我真是见过啊。”
　　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使劲摇着头，我的眼泪就掉下来。
　　“胤禵，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三个月，这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难道，你不介意？”我根本就不敢看他，偏过头，我只是掉泪。
　　他伸手转过我的脸，笑得很好看。先亲亲我，他才说：“婕，我的宝贝儿，你真是个傻丫头。你跟了他那么些年，偏偏现在才有孩子，这自然是我的。大夫说了，这孩子的大小从脉象上看也不很准，你又何必心里郁郁。何况，”他笑得更深了。“你要是能替他生孩子，他又怎么能放了太子的娘回来？”
　　这是什么话，我皱起眉。白他一眼，自顾起身。
　　“婕，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是顾念我，可是，要是你不爱惜自己个的身子，又何必顾着我。”他抱得我紧紧的，却很小心的不碰到我的腹部。“这孩子必是我的无疑，你想太多了。”凑近我的耳朵，他的话越发暧昧：“你别跟我说他也给你配了药。他才没我这么体贴，对不对？我们这样子夜夜春宵，我把攒了这么多年的精力全用在你上了，你还敢说不是我的？”
　　我羞红了脸，用力推他。这还真难堪啊。
　　心里很是矛盾。虽然也觉得十四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这个心结一直都在。十四对我却真诚得让我舍不得做出什么事来。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安心，可是这样，我的心更是不安哪。
　　这孩子大概是知道母亲对她有别的想法，一直乖乖的，乖得让人心疼。所谓的烦燥、恶心、呕吐，全没有发生。我也小心翼翼地保养，绝不服药，呵呵，连老十四端来的补药也被他自己喝了。他当时的苦瓜脸，让我笑了好久。
　　“宝贝儿，这可是女人的药，别让我喝吧。”他当时，哭的心都有了。
　　现在才三月份，肚子一点都看不出来。我照样儿到处去玩，只可怜了老十四，跟在我背后唠唠叨叨像个老太太。
　　懒懒倚在炕上，靠在胤禵的怀里，吃着他喂我的干果，我愁死了。“胤禵，你们这儿，这奶瓶儿是什么做的呀？”我还记得来之前，姐姐要生之前，我和妈妈跑细了腿，才采购齐单子上列的东西呢。
　　这奶瓶儿、尿布、小衣服，痱子粉、沐浴乳、小被褥，要用的东西实在太多喇。
　　“什么奶瓶儿？喂奶不是有奶娘吗？别担心，我早就找好备下了。那几个女人生了孩子就来。”
　　听听，这说的啥话啊。我气不打一处来：“我的孩子当然我自己喂奶了。奶瓶是以后用的。要用的这些东西，你能一一备下吗？不行的话，就别老是拦着我，不准我出门。”
　　“是我们的孩子。”他仍是笑咪咪地说。“要用的东西，我老早就让人备下了。你就安心等着当额娘吧。”
　　所以，我就安心地，当起了一只猪。吃了睡，睡了吃。
　　三月下旬，我出怀了。
　　胤禵每天晚上都要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说话。看得我心里酸酸的。这样儿的绝种好男人，竟让我给遇上了。
　　“胤禵，要是我能找到时空之门就好了。”靠在他怀里，我感动地说。
　　他一激动，抱得我骨肉生痛：“不准找。找到了我也要跟你一块儿去。”
　　“要是找到了，我就回去。然后再穿一回，回来找你，从年轻时再陪你一次。下一次，我决不会漏掉你最威风的时候。”我紧紧搂住他，悠然说道。
　　我以为，就算这孩子不是他的，也无妨；我会为他，生好多好多。
　　然而，你不去看山，山会来看你。
　　三月二十三日，有一个陌生男人来访。
　　我正在试着给孩子缝连身衣，胤禵躺在炕上，笑吟吟地陪我，一面给我穿针递线。
　　“十四爷，福晋。”是近侍那喇在门外。“外头有一个人，在胡言乱语。说是庙神命他来投十四爷的。”
　　胤禵笑笑，“这又是个什么疯魔了的。赶了他出去罢。”
　　没一会儿，另一个随侍常有又来报：“那人不肯走，说是爷要做皇帝，定要来投。”
　　十四大怒：“快把他赶走！”
　　我心里一惊，这是阴谋。直觉告诉我。这地方守卫森严，这人如何进得来？我连忙对胤禵说了担忧。
　　“这起子狗奴才，这是构陷爷来了。”胤禵起身，准备出去。“你且在屋里歇着，我去瞧瞧。”
　　没一会儿，胤禵复又进来，原来那人已去得远了。
　　此后，搞得我们哭笑不得。这个人还真是有毅力，天天都来，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赶都赶不走。我发狠，让那喇他们干脆做了他算了。
　　“婕，你呀。咱们得给孩子积德不是。”十四笑咪咪地给拦了。
　　二十八日，那人扔张字条进院。是用松枝拴着的。
　　“二七变为主，贵人守宗山。”还有字样涉及老八老九。我一看，大笑起来。这种诬陷，在现代真是小儿科，可惜，当朝就是吃这一套。
　　“把字条给范世绎送去。”胤禵不以为意。
　　我说：“等一下，还是裁去八爷九爷的事吧。他们现在日子艰难，别给他们惹麻烦。”
　　事情应该完了吧，好烦的。
　　四月初五。
　　躺在胤禵怀里，我朦胧间却听见有人叩门。是常有的声音，刻意压得低低的声音。
　　胤禵安抚而充满歉意地吻吻我，出去了。
　　就这样，他再没回来。
　　一大早，我手执玉佩亲至总兵衙门。
　　在雍正的面子上，我见到了胤禵。
　　胤禵就是性子倔强。一直就在大骂这干走狗。
　　这次京中来了好几个人，审胤禵。我冷笑。原来，嘴上说得好听，到得觉得皇权受威胁，那就什么兄弟爱人全不要了。总算我抽身得早。被这种人爱上，或者爱上这种人，是悲哀，更是不幸。
　　玉佩功能倒还在。我们回了家。只是让胤禵在家作笔录。
　　五月，我们被押赴京城，直接囚禁在景山寿皇殿。
　　我的肚子已经比较大了。一路之上，贝勒满都护、内大臣公马尔赛、侍郎阿克敦等对我们倒也还客气，医生等也颇周到。
　　胤禵心疼我，但又无法可想，心里怕是难受得紧。我只得好言相劝。
　　两人一起给孩子想名字。最后结论是，男孩叫弘明，女孩就叫至柔。呵呵，男孩名字得随他家的宗谱。
　　我给他唱唱歌，讲讲笑话儿，高高兴兴地到了。
　　景山北麓的寿皇殿有大殿、配殿、神厨、神库、井亭等，系清乾隆十四年仿太庙而建，是供奉皇室祖先遗像的处所；寿皇殿东有永思殿和观德殿，是清代皇帝、皇后停灵的地方。
　　我们，就住在了大殿旁的耳房里。
　　房子简陋得很。看得出来很久没人住过了。胤禵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还得防着不让我看出来。
　　我却只是笑微微地。找块儿撕好的尿布包上头，把他赶出去，我开始打扫。
　　“让我来吧，小心别伤了胎气。”胤禵忙上来护着我。
　　我心里甜丝丝的。“别担心啦，现在可是最安全的时候，跳高都跳不掉的。你从来没做过这个，你不会的。”抢下扫帚，我亲亲他，让他给我去打水。
　　这个雍正皇帝，要说还真是挺毒的，连下女侍卫都不让我们带进来。
　　我只得亲自做饭。“真是想我的微波炉跟电磁炉啊。”被熏得黑黑的我对着同样黑黑的胤禵说。他怔怔地看着我，掉了泪下来。“哭得好像花猫一样。”他脸上冲出两道沟，我又一阵大笑。
　　看守我们的大概就是粘竿处的侍卫吧。不苟言笑。只是给我们送米和肉、菜。当然，生活用品倒是应有尽有。
　　我让胤禵写一幅字贴在了当眼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与柴米油盐、缝补浆洗的战斗中，到了六月。
　　京城里的夏天是出奇的热，在这个小院子里，虽有大树档着太阳，可是却连一点风都没有。夏日的午后，坐在院子里，赤日炎炎，树影斑斑。手里握着一杯清茶，耳边全是喧嚣的蝉鸣，声音充斥了周遍，象是要把人浮动起来。
　　我的肚子简直是大得出奇。大夫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当然，能请来的。也不过只是一般的大夫，这还是我给侍卫大佬们唱了些军歌，才得到的回报。
　　我姐姐就是妇产科大夫，我的妇产知识倒是比这儿的医生还多。干脆再也不请了，我自己回忆着办。
　　六月末，诸王大臣罗列胤禵的十四条罪状，再次奏请即正典刑。
　　听到这个消息，胤禵再也撑不住了，抱着我不愿撒手。那么个纠纠的汉子，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婕，宝贝儿，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怕再也见不到你和孩子。”
　　我心里却镇定得很：“胤禵，你才不会抛下我。你会活到六十八岁的。我是未来的人，你还不相信我吗？”
　　雍正没有同意。
　　八月，允禟以腹疾卒于幽所。 
　　听到消息，我们已经没空伤心了。我即将临盆。
　　天还没亮，我就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痛。我默默数数，基本上大概数到一千五左右痛一次。
　　叫醒身边的胤禵：“老公，我怕是要生了。”
　　他惊慌起来。我叹气。这情景早就演习过N次了，他还是头发不湿水－－干乱。
　　早就使首饰请了坊间有经验的稳婆和同仁堂的大夫，我说这叫预约。
　　侍卫也是人，也是人他妈生的。倒并未刁难我们，还替我跑了很多次腿。当然，这是我的人格魅力。嘿嘿。
　　越来越痛。在现代就好了，弄个硬膜外麻醉。
　　胤禵在身后抱着我，看他那样儿，比我还痛。我已经痛得说不了话，只得伸手勉强摸摸他的脸。
　　趁着阵痛间歇，我换了衣服，脱了裤子。
　　我在吱哇乱叫：“妈的，这生孩子是九级疼痛，那生孩子还被蚊子咬是几级？”这也是九月了，蚊子是真厉害啊。
　　渐渐，我就什么都不晓得，唯一知道的就是：痛啊。
　　恍惚间，有人拉我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仅存的一点理智，全用来回忆妇产知识了。幸好姐姐是妇产科医生啊。
　　“哇！哇！哇！”死去又活来。“夫人，生了个小格格。很漂亮啊。”稳婆抱过孩子给我看。没心情，我还是痛啊。怎么又哇。“恭喜贺喜，又生了个小阿哥啊。”不是吧。我已经累得开口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我家有基因，那也是隔代遗传才会生双胞的好不好。
　　终于疼痛减轻。我张开眼睛，“哇``````````”怎么我拉着的不是胤禵的手，胤禵还好好的抱着我呐。
　　九月未，允禩患呕哕，命给与调养，未几卒于幽所。
　　诸王大臣再次合词奏议，要求将胤禵立即正法。雍正遣人威胁胤禵说：“阿其那在皇考之时，尔原欲与之同死，今伊身故，尔若欲往看。若欲同死，悉听尔意。”胤禵回奏：“我向来为阿其那所愚，今伊既伏冥诛，我不愿往看。”于是，雍正下令“暂缓其诛，以徐观其后，若竟不悛改，仍蹈罪愆，再行正法。”
　　我正在坐月子呢。两个小孩子玉雪可爱，漂亮得紧。可惜胤禵不喜欢。说是他们差点害死了我。
　　我现在可是一点儿心结都没有了。
　　“老公，这孩子，就是你的。正常孕期是二百八十天，这孩子生在九月二十二，那就是说，是十二月底、甚至一月份才受孕的。”当某人满头大汗替我抹汗的时候，我抽出手，反握住胤禵，望都不望某人一眼。“可能是因为是两个胚胎，大夫才会误诊吧。这双胞，从来只有早产的。我姐她们接生过无数孩子，这个我可懂。”
　　我不屑地望望雍正：“你怕是以为孩子是你的，所以才弄了个人去扔纸条吧？”
　　胤禛抬头，神情并无不妥，只是轻轻摇头。
　　“这是老八派了去的。朕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而朕，也只不过想钓一钓鱼而已。”


尘埃落定
　　我们一家四口，就在这寿皇殿，生活。
　　生完孩子，疼痛过去的时刻，我见到了胤禛。原来，在我痛得神志不清时，握着我手的是他。而被我掐得血肉模糊的，也是他。
　　接生时的医生助产士，也全是太医院的资深专家。
　　我们搬进了大殿西侧的一个小院里。那里已经整修过了，雅洁精致。
　　两个容貌秀气、举止大方的奶妈；两个温和谦卑、进退有章的嬷嬷；景陵时随侍着的哈哈珠子；四个长相中等的婢女，已经在那院子里候着了。
　　胤禵和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监视？不至于，他已经完胜了不是吗。
　　他竟然肆无忌惮地进了产房，还当着人拉弟媳妇的手，他倒是真狠啊，我猜测，那些人恐怕活不成了。
　　
　　一片一片如雪花纷飞，一声一声似军情紧急。
　　“尿布，快，拿尿布来，宝宝又尿了。”我现在简直是蓬头垢面，奄奄一息。纸尿裤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啊。还好这俩宝贝儿生在大户人家，免了洗尿布的程序。
　　遣走奶娘，我亲自带孩子。眠干睡湿，喂奶把尿。出了月子，我的身材完全恢复穿越前的水准，只是胸部正式成为哺乳动物的标志。
　　两个孩子一人一边，倒是很能吃，免了我挤奶的程序。
　　晚上睡觉，孩子们睡在里，我在中间，胤禵为了让我能好好睡，总是侧着身子，睡在炕沿儿。我心疼他，让他到书房里睡。“婕，宝贝儿，你要亲自带孩子，说这是你做额娘的义务，那我这阿玛是不是也有义务呢？”
　　于是，每天晚上换尿布是他的事儿，我只管喂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燕好了。有时候能感觉他情热如火，奈何孩子们不配合，刚刚进入状况，总有一个要哇哇哭。我只好抱歉地看他。
　　这一回，不用我下厨了，我只要侍候好那两只吸奶器就好。
　　婴儿六个月就应该添加辅食了。所以，胤禵多了项工作：磨米浆。
　　不能舂的，只能用杵慢慢研磨，这样才会是浆，而不会成为米粉。磨好后，还得用细纱布过滤。
　　看着昔日飞扬跳脱的皇室贵公子、沙场大将军，小心翼翼地捧着只石臼念念有词，我就忍不住狂笑。
　　倒底是俩孩子，到了八个月大，我的奶水正式枯竭。只能又请奶娘。这一回，我们可不会去求胤禛。在坊间打听了几天，来了一个剽悍的妇人。
　　嗬，真行啊，她一个人喂两个孩子，居然还要每天挤好几次奶。
　　现在的孩子已经可以交给嬷嬷带了。我们，也恢复正常夫妻生活。只是心里挂着孩子，只要听到孩子哭声，我总是不由自主分神。为这，他不知无奈地叹过多少回气。
　　我的腰身，比过去还纤细。环着我，十四却心痛得不得了。“你看看你，身上都没几两肉了。孩子已经交给嬷嬷了。你也该好好养养了。”
　　“这就当我在减肥好了。瘦一点才好看嘛。”照旧，香香他的面颊，舒服地躺在他臂弯里睡。
　　在喂了半个多月的奶后，奶娘傅嫂，呐呐地来求我：“福晋，我这奶水，阿哥格格也吃不完，我挂着家里的孩子，能不能，让我回去喂他一次。”
　　听得我心酸。“没关系啊，你的孩子多大了？男的女的？”
　　“六个月。是个女儿。我男人不在了，就只留下这个女儿。”
　　“那你回去好了。其实，省得跑来跑去，你不如把孩子带来一起带吧。这里人多，一人抱一会儿，三个孩子就大了。”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啊。
　　哟，妈妈剽悍，女儿更夸张，整个一小胖墩，比我家两个加一起还沉。我好奇了：“傅嫂啊，你这孩子平时吃什么？怎么这么胖？”
　　“唉，穷人家的，我进府来她就在家吃家养的黄狗的奶呗。福晋可别生气。”傅嫂有点怕，小小声说。
　　“赶明儿我也弄点给这两个吃。”我大大咧咧，这有什么啊。白领有一段时间还流行喝尿呢。这狗奶可高尚太多了。
　　胤禵在旁边听着，不客气地给我一巴掌。唉，现在他是一点都不疼我了。“老是打我头，打笨你负责。”我恨恨地说。
　　“你本来就够笨的了。”我忘了，他很是牙尖嘴利的。
　　揉揉眼睛，拼命挤，我哭兮兮地：“你个没良心的，人家帮你生了孩子，你就要抛弃我吗？”
　　他可掌不住了，连忙抱我入怀，柔声哄劝。哈哈，他最吃这一套了。明明知道我是装的，可他就是受不得这个。
　　我们倒在这儿耍花枪，下人可是一个个忍笑忍到院子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傅嫂的女儿没大号，光叫个狗妞。“这可不成，长大了别的孩子会奚落她的。”我鸡婆地说。
　　“福晋，您学问好，不如，您给这孩子起个名儿？”抱着弘明的珠嬷嬷说。
　　我当然能起，我最喜欢的一个名字就姓傅。“我倒有一个，就怕傅嫂嫌不好。若是不嫌，就叫傅红雪，不然叫傅凌波。”我才不管吉利不吉利呢，爱要不要。
　　从珍嬷嬷手里，接过我的小至柔，轻轻逗弄。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女儿。
　　孩子终是叫了红雪。我暗暗高兴。
　　孩子们快满周岁了。
　　孩子在午睡，坐在胤禵膝上，搂住他颈子，我问：“你们兴不兴抓周啊？”
　　放下手里的书卷，他的手暧昧地动：“当然兴。我小时候抓了把剑，还抓了盒胭脂。”不是吧，“那你还真是有花心的天赋，没花心的机会。”我亲他一下，以示补偿。“你呢？你抓的是什么？”他的手已经在慢慢解我衣扣，可惜我在兴高采烈地回忆，没注意到。“我？一支笔，一张钱。”呵呵，而且拿别的钱和笔来换都换不了。我认死扣。
　　当我意识地要着火的时候，我的肌肤已经裸露在空气里了。“不要，胤禵啊，会有人看见的。”门都没关上呀，而且，这里是书房耶。
　　“不会有人来的。”他嗓音低沉沙哑。他的唇在我的上从舔弄到深吻，我不由自主逸出轻吟。他的掌覆住我的胸前的柔软，在我耳边低低说：“怎么办？小了很多。”我羞得缩住身子想避开，他却顺势抱我坐上桌，将脸埋入我的双峰，舌尖折磨着我鲜红的蓓蕾，放肆湿润的吻辗转流连于我的胸脯，接着又延烧至我的下腹；他的手在我大腿内侧缓缓移动，慢慢抚上我隐密的花园。咬着牙忍着呻吟，却在他的挑弄下扭动身子迎合。一边吻着我，他一边扯去自己衣裳，在我神驰意往之际，挺腰而进。
　　他的坚挺在我体内律动，汗水濡湿我的身体。自怀孕至今一年多里，我们终于毫无挂碍地攀上激情的顶峰。
　　我发动胤禵和所有人找来了无数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溜儿摆在院里，放下了两个小家伙。
　　儿子勇往直前，奔霜刃而去。胤禵笑得嘴都合不拢。弘明拿了剑，四顾一下，居然爬去，抱住胤禵的脚。我无比讶异，这算个什么征兆呀。
　　小小至柔却迟迟不动，在大家的呐喊之下，才稳重地慢慢向前。先抓住算盘摇摇，抱在怀里，又坚定不移地爬向边上，抓住了我带了来的、早就没电了的PDA。这丫头，一定是个商人，说不定还是一个接爱新鲜事物很快的商人。这是我当时的念头。可谁知道，我错了。
　　周岁满了没过三天，两个孩子居然开口说话了。听着那声声软软甜甜的“妈妈”，我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真没枉了我掉了无数头发、少了无数睡眠、摸了无数尿、接了无数屎啊。从两个孩子刚刚能跟着声音转眼球开始，我就在不懈地教他们“妈妈”了。呵呵，我才不要当额娘。
　　唱了N支歌，哄睡了两个小家伙。我兴奋加得意：“怎么样？哼，还是我比较讨孩子喜欢吧。谁让你老是凶他们。”我闭上眼，细细品味着。“真是好听啊。”
　　胤禵听得一脸不是滋味：“为什么他们不会叫我‘阿玛’？”把我拉去抱着，手不客气地拉低我襟口，一边折磨我一边悻悻地问。
　　“谁让你不教他们？”火焰已经烧遍了全身，我轻轻逸出一句，就无力再抵挡了，娇声吟哦起来。
　　日子温馨而悠闲。
　　在这里，我们被恩准可以在景山范围内走动。
　　我抱着至柔，胤禵一只手抱着弘明，一只手，还放在我腰上。我倒是陪着孩子们咿咿呀呀，他老兄却在长吁短叹。
　　“宝贝儿啊，为什么我们出来玩要带着麻烦呢？”唉，要不是孩子真的是他的，我简直怀疑他是继父。
　　儿子脾气好，只是拍拍胤禵的秃脑门；女儿就凶得多，开始朝老爸吐口水。说起女儿的这个坏习惯，我大哭三声。这都是那群喜欢她的侍卫叔叔们教的啊。我也就纳闷儿了，怎么粘竿侍卫是用口水杀人的？
　　胤禵恼得狠了，放下弘明，又来我怀里扯至柔，一面还嚷嚷：“这两小家伙，无法无天了。今儿我不打他们我就不是十四爷。”
　　我笑嘻嘻地抱着女儿躲闪。小小弘明吐字不清地说：“阿玛，打我，不打妹妹。”
　　女儿却不领情，清晰地说：“弟弟，你是弟弟。”
　　女儿打小就比儿子伶俐得多。儿子随了我，比较善良；女儿其实活脱脱就是胤禵的翻版，霸道又狡猾。可惜，胤禵是决不肯承认的。因为天生喜欢女孩子，我对女儿是比较偏心的，但是看见老实的弘明，也会内疚起来。女儿有我护着，很是会欺侮她阿玛，还在四五个月大的时候，别人抱着，尿急了会大声尖叫；一到了胤禵怀里，常常就是一泻千里。看着胤禵的衣裳被水泡，我真是幸灾乐祸得紧。
　　玩了一会儿老鹰捉小鸡，我累极了。“抱不动了，下来吧，宝宝。”我对女儿说。女儿刚刚下地，又攀上胤禵：“阿玛，抱抱。”
　　无奈地抱起女儿，胤禵苦口婆心地教育至柔：“我是你阿玛，以后不要吐口水在我上。要吐你就吐你额娘。”这叫什么话，我趁他左手抱儿子右手抱女儿之机，用力扯他辫子，并且毒辣地给他脑袋上一爆粟。
　　惹得他哇哇大叫。
　　幸福的生活让我们浑忘日月。
　　只是，想起当年那白衣飘飘的贵公子和俊俏得好像太阳神阿波罗的美少年，心里还是会难过。
　　两年多了，远离了残酷的政治斗争，胤禵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又恢复成当年那调皮的个性，面对儿女大呼小叫，不点都不像一个奔四十的人。我们的小院里常常都是他的叫声和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随侍们相继都有了家，反正粘竿处的人跟我们处得也不错，我也就让胤禵放他们出去了。毕竟这样被禁着，除了我这种能自得其乐的，别的人大多都呆不住吧。四个丫头也嫁了，就嫁了给随侍。这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们的家是个挺大的家庭。我们四口不算，还有傅嫂娘儿俩，以前在景陵时的随侍常有和婢女碧烟两口子，珍嬷嬷和珠嬷嬷这老姐俩。常有做做粗活，碧烟和两个嬷嬷做针线，傅嫂做饭手艺一等一，就由她当了大厨。带孩子就成了我的活。我笑称是幼儿园阿姨。全家人里，就胤禵是个主子，啥也不做，专门捣乱。
　　三个孩子排成一排，跟着我一边唱儿歌，一边跳我自编的、难看到极点（胤禵语）的舞蹈。就这样，日子过去了。
　　碧烟有了身孕，常有乐得什么似的，带回老家献宝去了。两个嬷嬷和傅嫂居然要去碧云寺上香。“不准去，这家里只有我一个，仨孩子怎么办呀。”听到噩耗，我不住惨叫。
　　“福晋啊，饭菜都全了，待会儿只要放笼屉里热热就成。火我封得好好儿的，到时候打开火门就得。我们这一回可是许了愿的，不去可不成啊。”傅嫂跟那老姐儿俩就知道我的弱点，装出那种可怜相来博同情。
　　我无力地望望胤禵，指望他给我拿主意。
　　他冲我挤挤眼，蛮有威势地开口：“去也行。”就在人家忍着笑要道谢这时，他加了但书：“得带着孩子去。”
　　我正要拦阻，他又说：“这三个小坏蛋，磨得福晋都没空做正事了。这回，要去就得带了去。”什么正事嘛，还不就是他要做人。我羞得满面通红。那三个人神情古怪，唯唯喏喏点头称是，一转身，厨房里就传出压抑着的笑。
　　我又羞又气，指着胤禵，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你怎么这样啊……”
　　话未说完，他欺身上来，一个长吻就把我的幽怨给堵了回去。
　　跟胤禵胡天胡地一下午，我就沉沉睡去。到得醒来，已经月华初上。睁开眼，胤禵还在睡呢。我轻轻起身，进厨房热饭菜。捅开火，他从背后抱住我。“宝贝儿，好吗？”没头没脑的。我不解地回头看他。他幽深的眸子里全是笑意：“宝贝儿，多少年了，我们没有像这样儿亲亲热热的呆在一起了？”
　　是啊，从孩子落地，我们，就再也没有这样平静而甜蜜的时光了。
　　吃过饭，我们在园子里慢慢逛。
　　“胤禵，我们去看看崇祯皇帝吊死的地方好不好？”挽着他的手，我说。
　　还是那样宠溺的笑，他并未觉得我直呼前朝皇帝的名号有什么对或者不对。
　　景山东麓“观妙亭”。
　　我站着，大发感慨。“胤禵，你相信吧？我坐过龙椅哦。”他从背后环抱着我，并没有太大的惊奇：“你喜欢坐吗？”
　　“切，怎么能喜欢。又不能坐好久，后面有人在排队呢。”我惬意地靠在他胸前，享受这一刻的深情。
　　他不经意地问：“难道没有皇帝了吗？我们这个家族的人在做什么？”
　　“我来的时候，皇帝已经消失了一百年。你家的人好像改了姓金，做什么的都有。对了，你有一个曾孙，写了本书，旁证博引，说明你才是这一代皇帝。”我拉着他的手，小小声说。
　　他听了，有一刻的愣怔。忽的，仰首，放声大笑，惊起宿鸟纷纷。
　　好容易，他停了下来。把脸贴在我面颊，悠悠地说：“不能抱着你，皇帝怕也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谁做这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我大汗。“千万别这么说。我也就一普通女人，那有这种妲已的本事。”
　　“将你比若妲已，倒也不遑多让。”另一把清淡的声音响起。


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
　　如此月白风清、鹣鲽情深之际，突然多出旁人，的确是花上晾衣、焚琴煮鹤之极，所以，我和胤禵双双循声望去。
　　亭子一侧台阶上，淡淡月光下，一个男子静静站立，微风拂过，青衫飘浮。
　　“十三哥？！”居然是胤禵先止不住惊呼出口。
　　胤祥脸容平静无波，缓缓走近。
　　“老十四过得真不错。看你倒似是年轻了不少啊。倒是你的这些兄长，一个个惮精竭虑，气血干枯，好叫你见笑了。”他轻言细语，温和淡定，听来却不再是当年的亲切蔼然。
　　说起这些场面话，自是胤禵比我强些：“十三哥说那里话来。哥哥你身担重任，岂是我这等闲人所能企及。怡亲王贤名甚著，忠敬、诚直、勤慎、廉明之誉世人皆知。兄弟我自是艳羡之至了。”
　　我朝天翻白眼，巨受不了孔夫子放屁了。
　　两人你来我往绵里藏针地寒喧一阵，终于说到正题上。
　　我早就忍受不了，跑一边坐下了。
　　胤禵和我呆久了，倒也是不避人言，大大方方坐在我旁边，还笑吟吟说：“十三哥，请坐。”我连忙举袖掩面，这家伙，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胤祥一撩前襟，在对面坐下。
　　“若非皇上提起，本王还真不知道，十四弟妹竟会是你。”望牢我，胤祥的话里没有一丝丝烟火气。
　　我不由苦笑。老四跟十三是不是玻璃啊，怎么这种事也能说的吗？觉察到我神情有异，胤禵伸过手来，握住我紧紧一捏。
　　“十三爷想说什么？不如开门见山。”我直接了当地说。最受不了黎明前的黑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的直率把曾经的侠王吓了一跳，清冷的面容有了一丝变化。“八阿哥病重，皇上夜不安寝。十四弟妹曾亲自应过敦肃皇贵妃，抚育八阿哥。如今也应知会于你。”
　　小小福慧也要死了吗？这里的人死得太多了，这个皇宫里，倒处都是冤魂在飘。“我需要去见一见八阿哥吗？”我问。不是我有多么凉薄，只不过，我的身份注定不能太多事了。我现在比不得几年前了，我已经有了太多的牵挂。
　　胤祥沉吟起来。我笑了，这宫里见过我的人不少，进宫，不过是一句空话。一个已经死亡的嫔妃又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恐怕也太骇人了。
　　“你知道此事即可。”胤祥欲言又止。看了看胤禵，还是开了口：“皇上思虑过多，又伤八阿哥之事，如今身染沉疴，上谕想见一见十四弟夫妇。”
　　我和胤禵面面相觑。这冷面王未免太会找事了吧。两年多不见，我以为他已经忘记了我，岂料，他终是放不下啊。隐隐有点挂念，我不由偷眼看胤禵。
　　“如此，还请十三哥示下，不知何时入宫？”胤禵不动声色紧一紧手，脸上还是一样淡淡的笑。
　　胤祥面上并无太多情绪：“此事我已做好安排，不如就此时入宫可好。”虽是商量语气，却暗藏霸气，胤禵拉我站起，随着举步。
　　三人一前两后默默行走在禁宫之中。月华如霜，倒也无须照明。一路之上并无人察问，只觉得路越走越熟。
　　“阿颖，哦，不，十四弟妹，这么多年你这容颜如何毫无变化？”胤祥突然说话，在静谧的夜里吓了我一跳。胤禵连忙伸过手揽住我的腰。
　　难道胤禛没跟你说？我在心里说。“有啊，人总是会老的，岂能没有变化。”我跟他打起哈哈。
　　他碰个软钉子，不再说话。我心里有点点不安，但自我开解，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反正我是不能承认的。
　　原来我还以为，生了孩子就会正常衰老；然而我错了，这两年来，我还是没有变，眼角的细纹还是那浅浅两三条。搞不好，到这一代人全熬垮了，我还是现在这模样。
　　前面居然是绛雪轩。我不由挽住十四的胳膊。
　　几个侍卫守在月洞门口，见到我们，只是略略低头致意。进得门来，远远一排房子灯火荧荧。太监宫女静寂无声，自顾忙碌，并没有行礼。
　　我越来越惊，这不是我住过的地方吗。
　　正中一间屋子里，胤禛正守在炕边，握着一双小小的手，神情凄楚。
　　我赶上一看，福慧面色腊黄，双目紧闭，小小面孔皱得紧紧，仿佛很难受的样子。
　　“这是什么病啊？”我忘记行礼，只是心痛地问。这要是年妃还在，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了。我也是母亲，我能体会。
　　胤禛没有抬头，仍旧注视着这个儿子，声音喑哑：“温热疫毒，内扰心包。”啥米？我有没听错呀。我一头雾水，只得走上前去，俯身用眼睛试福慧额头温度。高热。“怎么还不降温？”我浑忘尊卑。
　　三人齐齐盯牢我。我无暇他顾，只问：“有些什么症状？”
　　旁边一嬷嬷答我：“一开始八阿哥怕冷、咳嗽、发热，太医瞧了说是受了风寒；服了药也不大见好，今儿早上就睡着不醒了。会抽抽，太医说，怕是不中用了。”
　　“全是废话！发热、抽搐，还有呢？”我不客气地说。“孩子都病成这样儿了，这么大的孩子最怕就是高热不退，一不留神就是肺炎脑炎。”
　　挤开胤禛，我又说：“让太医想办法去，一定要先退烧。先拿水和帕子来。”
　　忙了好一阵，烧都退不下去。我无法可想，毕竟我也没经历过。
　　“一定要消炎，可这青霉素在那儿啊。”我抓耳挠腮，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太医已经在另一间屋商议处方去了。胤禵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手，眼神关切而温暖。
　　天亮了，孩子再也切不到脉。
　　我走到窗前无声长叹。“人力果然无法战胜老天。”我喃喃自语。
　　胤禛颓然坐在炕沿，怔怔地抱着福慧，没有说话。胤祥几次三番劝说，他都不肯撒手。
　　突然心念一动，我拉着胤禵，“我们快回家去，孩子们还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呢。”
　　现在我心里的伤心全被对自己孩子的担心冲开，是啊，已经两天了，三个女人带三个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可别出什么事啊。
　　胤禛仿佛呆了傻了，毫无反应，倒是胤祥，为难地看看胤禛，轻叹一声，拦住我们：“这，不如老十四你回去看孩子，让阿颖，不，十四弟妹劝劝皇上？”
　　我大是尴尬。不是不同情胤禛，只是，如今身份不同。“这恐怕不大好吧。”我呐呐地说。
　　胤禵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凑近我轻轻地说：“丧子之痛，非同异常。做阿玛的痛在心里，不开解，恐怕于身体有损。你就去劝劝他，我先回去瞧瞧，待会儿再来接你。”我盯着他看，他的眼里全是同情和明晰。
　　我点点头，放开了他的手。
　　十三十四出去了，顺手关上门，我还听到十三斥开下人的声音。
　　站了半响，胤禛仍然还是那副模样。我鼓鼓劲，走过去接过福慧。胤禛抬眼望望我，顺从地放开。把福慧放上炕躺平，盖上小被子。我慢慢坐下来。说实话，乱了一晚上，我也很累的说。
　　“皇上请节哀。这生死由命，八阿哥跟皇上缘浅，这缘份尽了，伤心也无济于事。”实在没什么劝的，我泛泛地说起了场面话。
　　胤禛不为所动。本来也就是，如果这样几句话就能劝得了，那也不是痛了。
　　我实在米话说，只得坐在一旁，仔细为福慧理理仪容。
　　“年氏小字就叫福儿。”胤禛突然开口。“所以，她的孩子叫福沛、福慧、福宜。她初进我府时，我刚刚封了贝勒。她那时候有点像你，爱笑，也就是一个小姑娘，比初见你大不了多少。她笑得暖暖的，在我府里从不惹事。我时常很忙，府里的女人就很受冷落，只有她，会得到我书房外等一夜，只为了见我一面。”
　　“我一直以为，我对她已经是很宠爱的了。直到她临去时，我才知道，她想要的，我决给不了她。她对我，是真心，我对她，却并无半点用心。她临去时，拉着我手诉说了半夜，只是把福慧托给你，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又纯良，必定会好好待这孩子。看着她的眼睛，我应了她。”
　　“然而，看着你不快活，我心里也不好受。看着你为了我和他受煎熬，我只对福儿食言，放你走。所以，我加倍地疼福慧。可惜，他还是离开我这个阿玛去找他的额娘。”
　　“你说过，这世上，得到一样儿就得失去一样儿。我不过是得到这个冰凉而寂寞的位子，却失去很多。”
　　他低着头，絮絮地说。我听得心里酸酸的，眼泪不停地掉。
　　他外表不苟言笑，内心却大喜大怒，是个很敏感的人。这样的人用情用心都极深，辜负了他，对他的伤害定然极大，我实在是无颜面对他。
　　“不会的。你还有十三爷和十四十七几个弟弟，还有你的后妃啊，儿女啊。他们都很爱你的。”我一边说一边鄙视自己，连安慰人都不会，真是笨到家了。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也不很在乎了。只是，我就想问问你，这曾静的事，你可知道？”他抬起头，凝视着我。我被他眼里的寒芒剌得有点害怕，不自觉往后缩缩。看我这样，他嘴角扯出一缕苦笑，轻轻摇了摇头，转开。
　　“曾静，你说的是上书兵钟琪那个？”对了，大义觉迷录写出了没有？“不用理他嘛，让粘竿处的杀了不就结了。”我大大咧咧地说。
　　胤禛无奈地说：“他给我编了十大罪状，你说难道我不加辨驳，任谣言四散？”
　　“你那么忙，多休息就是了，干嘛跟这种无行文人生气。有那时间做什么不好啊。”辨驳了才是笑话好不好。“我一直最欣赏宋仁宗了，‘把断剑阁烧栈道，成都别一乾坤’，人家听了也没怎样啊。求大同存小异，你别太认真了。”
　　大概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他终于极淡极淡地笑了。
　　“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一直笑，笑得我毛骨耸然。
　　我实在不好搭话，只得讪讪地笑。
　　“你的孩子很可爱吗？”大概觉得气氛沉闷，他转开话题。
　　说到孩子，我的脸上不自觉浮出微笑，咭咭呱呱给他说起了儿女的趣事。
　　他静静听着，只是脸色变了。我猛然觉察，立即住嘴。人家的儿子刚刚殁了，我却在这里讲自己的，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我小小声道歉。
　　低着头，我着见他的手指不住屈张、颤抖。
　　“一开始，我以为孩子是我的。”他说什么。我抬头不解地看他。“你的大夫是我的人，我当时以为，是我的孩子。所以，那人去投书，想看我和老十四的笑话时，我只是忍着，想把大鱼钓出来。那知道就让你受了委屈。我知道你恨，可是，我也是不得已。这要是不除了隐患，总有一天要出大乱子。”
　　我拍拍他的肩，真诚地说：“别放在心上，早就没事了。这儿比景陵也只是地方小了点。”其实我还是很遗憾的，毕竟我不能带孩子们出去玩啊。
　　“这么多年，你一点儿都没变，我却老了。”这根本风马牛不相及耶。
　　他的鬓发已经白得差不多了，今年他也五十了。我又一时冲动了，伸手过去握他的手。
　　“本来你只大我十一岁，想不到我穿来穿去，现在还是青春常驻，怪不得你感叹。”我笑着说句闲话，盼他能忘记痛苦。“要是我还是沈颖，现在都四十岁的烂茶渣了。”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事还没做完，我只能用雷霆手段了。你别怪我。”他抬头看着我，眼里只剩下坚决。“这世上，只有你一个儿知道我有多苦。我只盼你别误会我就成。”
　　我巨汗。只好大大笑一个给他看。
　　时间不早了，我真是饿得慌了，不停地喝茶，越喝越饿，越饿越喝。
　　“皇上哪，你要不要进点膳？”我厚着脸皮问。
　　他嘴角露出丝微笑，扬声叫进秦顺儿。
　　他并不曾动筷，只专注地看我。我塞了筷子在他手里，教训他：“你怎么不吃啊，人是铁饭是钢，你不是还要做大事吗，不吃怎么行。”
　　他听话地开始小口扒着。
　　我自顾吃喝，毫不在意。反正我从来就没有什么仪态不是。
　　不经意抬起头，他脸上神情宠溺，眼里笑意深深。见我看他，他说道：“当了额娘的人了，总还是像个小孩子。”亲热地伸手替我抹嘴角饭粒。
　　我一下子红了脸，讪讪放下碗。
　　一时间气氛有异。
　　我清清嗓子，说：“皇上，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做主吧。这十三爷的身子，怕是得好好治了。”
　　他惊诧。“这是何意？莫非老十三……”
　　“是，还有两年。痨病。后世称肺结核。”我低下头，不忍心再看他伤心的样子。“说了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看着一个人死去，却什么都不做。”
　　屋里静静的，只有钟表的滴嗒声。
　　忧伤的声音静静流淌：“为什么，这是报应吗？每一个人，每一个我在乎的人，都要离开我。”
　　“不是，不是的。”我急切地抬头，想安慰他。“你做的事对人类还是有贡献的，起码你也推动了社会的发展嘛。”我们应该站在历史的角度看。
　　“起码？”他笑了。突然一把扯我入怀，紧紧抱着。“只有你，才会真心地对待我。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我要把你放开。”
　　我手足无措，只好推他。“你别这样，今时不同往日。”
　　飞快地吻我面颊一下，他放开了我。
　　他苍白的脸上竟有淡淡红晕，我不由大羞。
　　声如蚊蚋地说了声：“皇上，我先告退。”转身便逃。
　　身后传来悠悠一声长叹。


平凡中的波涛
　　花前不忆当时梦，月下点点数残星。青山年借春风绿，白雪夜伴寒梅红。曾效班昭书汉史，又羡武曌篡唐宗。竟奏胡笳十八拍，九歌再唱凤凰鸣。 
　　小松岗，月如霜，人如飘絮花亦伤；十数载，三千年，但愿相别不相忘。
　　其实雍正内心大喜大怒，是很敏感的一个人，否则不会那么苛刻，他要的是接近完美或完美。但“金口玉言”迫使他极力控制情感。他自知在位年限决不会长于康熙，许多的政治抱负不抓紧就来不及实现了， 所以真正是“不需扬鞭自奋蹄”。 身后疑案颇多。一说是累死的，也有说法是出家的。
　　在位时天下小民最富， 吏治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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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发束成马尾，带着三个小娃娃在院子里玩。现在，仨孩子全叫我妈妈。红雪还是胖乎乎的，看得爱人死了，天真无比。我家这两个就不行了，居然幼年老成，成天学说大人话。女儿老爱玩我的那些东西，我有时就想，她会不会也是穿来的。试探了N次，她都给我滴水不漏。
　　底下人各做各的事，院里只有我们四个嘻嘻哈哈的声音。胤禵倚在椅上，懒洋洋笑看。
　　“哎呀，累死了。胤禵，换你了。”我走过去，端起他的茶喝，挤开他，坐下。
　　他动都不动，只是抱着我闻我的头发。至柔生气了，过来大叫：“阿玛，你起来啦，妈妈让你陪我们玩耶。”
　　“三个小家伙，找嬷嬷去。”他换上一张冷脸吓唬小孩子。我生气地打他一下：“那有这样儿的爸爸啊。”
　　他无奈地站起来，居然让三岁的孩子扎马步。三个孩子倒是很高兴，学着他的样儿东倒西歪地比划。
　　我进屋拿出针线，开始绣花。
　　“这是做的什么？”胤禵什么时候蹲在我面前，伏在我膝上问。
　　我看了看，孩子都不见了。“娃娃呢？”
　　“嬷嬷带下去睡觉。你在缝什么？”
　　“欠你的东西啦。”以前那个被某人贪污了。
　　日光在树影里闪烁，一片片光斑落在我们上。我就坐在胤禵膝上，他静静地抱着我，看着我飞针走线。荷包是傅嫂给我剪的样子，花样儿是碧烟给描的，一对儿并蒂莲。
　　“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儿高。那春风摆动，杨呀杨柳梢。三月桃花开，情人捎书来，捎书书带信信，要一个荷包袋。一绣一只船，船上撑着帆，里面的意思，郎你要自己猜。二绣鸳鸯鸟，栖息在河边，你依依我靠靠，永远不分开。”我哼哼着歌。
　　他的鼻息吹得我脸痒痒：“那你怎么不绣鸳鸯呢？”
　　“我不会啊。绣成了水鸭子你还要吗？”我没好气地回答：“有得绣就不错了，还敢挑。”
　　他轻笑，不住地轻轻吻我。
　　如今已经是雍正七年的初夏了。
　　朝中之事早已平定。反对派都成了落水狗。我们的生活好像游泳池里的水，清澈而平静。世上的纷纷扰扰，早与我们无关。在这里养性修身，我是越来越觉得闷了。胤禵的年纪也仿佛被我同化，再不见老。说来，他也是四十多的人了，可还是俊逸如往昔。
　　弘明至柔已经跟着阿玛学起了拳脚，早在去年，我就让胤禵画下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开始教他们认字。聪明的女儿现在居然已经学会了一千多字，我还是没有放弃，不断地跟她交流，只盼她能说出真相。弘明也不赖，国学学得好极了，这都是拜他们阿玛的功劳，一篇文章居然要他们背一百二十遍。我晕，人周星星也不过一百遍啊一百遍。稍稍表示异议，胤禵说他们小时候就这样学，所以现在要报仇。
　　我彻底无语。
　　人常常说，女儿亲父亲，儿子亲母亲。我家却正好相反。
　　至柔跟胤禵完全不对盘，却跟某人亲蜜无间。有一回，至柔被粘竿处的小刘子扛在肩上夜游御花园，居然就遇到了胤禛和胤祥在月下对酌。三人一见投缘，女儿从此就成了那边的常客。
　　回得家来，动不动就是皇伯父怎样，十三伯怎样，再也不把她老爸看在眼里。我可是最民主的，孩子虽小也有人权不是，胤禵气得不行，又不舍得打，只好天天拿我出气。可怜我从此再也不能好好睡觉，常常半夜被弄醒，对着胤禵调皮的眼，我真是欲哭无泪。
　　“你怎么这样啊，输给你女儿你也不能欺侮我啊。”我生气地掐他胸口。“很没有面子嘛。都是你啦，谁让你不帮我。”他振振有词，却说出小孩子都不屑说的话。
　　
　　弘春已经长得足够大了，当个贝勒，娶了媳妇。胤禛也颇为信用他。虽是被禁，可外面的消息我们还是知道的。秦顺儿已经是很威风的总管太监了，却仍时时给我们送东西。这些年，雀嘴茶和青山绿水从来就没断过。喝着茶，心里就常酸酸的。
　　已经发生的事，决不能改变。我更深地体会到了。
　　我们，在景山这小小的井里当青蛙，已经四年了。
　　一千多天而已。
　　红雪跟着傅嫂上香去了。弘明乖乖地在书房里背书，这小子，我是越来越喜欢他了，他怎么能这样乖呢，长得越发像十四，唇红齿白，俊俏极了。
　　枝头的蝉已经在“知了知了”地叫了。天气炎热，我穿着件薄罗宽袖的紧身上衣，下身穿条白丝长裙子，躺在树下贵妃榻上小寐。现在，我的衣着越来越现代，只是记着不露肌肤，以免老公吃醋。胤禵就坐在我身边，悠悠喝茶看书。
　　谁搅我？“讨厌啦，胤禵你信不信我打你。”又扯我脸。
　　“额娘，妈妈，起床啦。我是柔柔啊。”娇嗲嗲的，是女儿回来了。
　　我翻个身，挥挥手：“不要烦，做功课去，把你名字抄一百遍再来吵我。”
　　身边是女儿娇嗔的声音和胤禵得意的奸笑。
　　八年五月，怡亲王胤祥薨。
　　我知道，这一次，胤禛会伤心得无以复加，大病一场。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终于，我提笔，写下一封长信。又怎么送给他呢。想了想，我还是团成一团，扔了。
　　夏夜。有星无月。
　　至柔红雪一左一右陪我坐在榻上，胤禵怀抱弘昌，我指着星星讲故事。
　　一个个都殁了。
　　淑玲去年就去世了。小许早已经外地当官去了，很久没有信息了。
　　现在，当年的故人只剩了身边爱人和深深内苑里那个伤心人。
　　我依然如花模样。有时候，我都觉得胤禵会不会审美疲劳。
　　终于，在天边的星都指了个遍后，孩子们都睡着了。胤禵一个个把他们抱了回去，转回来在我身边坐下。
　　倚进他怀里，我心里平安得很。“至少，还有你。”我没头没尾地说。
　　“婕，我知道，你心时挂着四哥。听说他病得很沉。不如你拿着玉佩去见见他吧，能安慰他一下也好啊。”胤禵紧紧抱着我，说道。
　　玉佩？拿给谁看啊。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啊。
　　“胤禵，我就想问问你，当年我跟了他去，你心里有没有恨我呢？”我幽幽地问。
　　胤禵在我面颊上轻吻。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我更紧，仿佛要将我揉进身体里去。
　　心里虽是挂着他，可是，日子还是一般的过。
　　八月中秋。
　　一家人团团圆圆地，三个孩子表演了我编排的节目。倚在胤禵的怀里，我只觉得，这一生，遇上他就是上天对我的眷顾了。“真幸运，我没有把沈颖的一生当成一个梦。”我小声说。
　　“你曾经当它是个梦吗？”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情意。
　　“是啊，如果不是又见到你们的话。当我靠在恂郡王府的残墙上时，我真的，以为我们只是一个梦。”回头，我直起身子，吻他一下，引来儿女惊讶的哇声。“妈妈，我也要。”女儿跑上来，讨吻。四个人拥在一起，这就是幸福啊。
　　“我来这里都又是十年了。要是加上原来那七年，我现在，哇，我不要想。”居然四十多了，我的天啊，孩子才三岁多，真是超鄙视自己。
　　胤禵还是温柔的笑，温柔的吻，堵住我所有的想法。
　　中秋过了几天，秦顺儿来了。
　　“十四爷吉祥，福晋吉祥。奉皇上口谕，宣十四爷和十四福晋圆明园见驾。”
　　我们对视一眼，十四客气地请秦顺儿稍坐，因为我要换衣服。
　　“十四爷，别麻烦了，这就走吧。不用换了，皇上吩咐过咱家的。”
　　我检视一下自己，一条自缝的粉蓝色连身长裙，有点害羞。穿成这样，恐怕不妥。十四叹口气，拿过搭在榻上的披风给我披上，携我手跟了去。
　　一路出了景山，偏门前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不是吧，每次见面都要在我住过的地方？又是那小楼。
　　对面胤禵有点迷惑的眼，我轻声说：“你上次不认我，我就放火烧了这里罗。”
　　胤禵咬住唇，脸容有异。我暗自嘀咕：“就算你内疚也不用这样吧。”
　　“那年，先皇听闻园子失火，定要追究。四哥在朝堂之上急得那样子，你是没看见。我倒不晓得是你烧的，还推波助澜，让先皇重重治四哥驭下不严之罪呢。”他眼睛直视前方，轻声说。一面说，一面揉捏我手。我不满地掐他一下，捏得我很痛耶。
　　胤禛的精神差得很。在内堂见了面，止了我们行礼，又摒退下人，方才剧咳几声。我的心随着他咳嗽的声音跳。
　　“皇上身子不好，就多养着，万不可过于劳碌啊。”到底血脉相连，十四虽然脸上没怎么表示，眼里的担忧却清晰可辨。
　　懒懒倚在榻上的胤禛没有说话，眼神幽深，似是在回忆什么。
　　这屋子里的摆设布置，看上去相当眼熟，甚至，我忘了带走的彩妆用品，还在屋角的妆台上放着。惊瞥之下，我心中酸楚。谁能想得到，他会这样子长情。
　　“我果真只有五年了？”正在神思恍忽之际，胤禛说话了。
　　慌忙抬头看他一眼，他并无惧怕之色，只是有深深的失意。我咬牙点了点头：“史上确是如此。只是病因不明。而且，”我鼓一鼓勇气，实话实说：“死得比较蹊跷。从发作至死亡不过短短一天。”
　　胤禵站起身伸手拉我，隐隐有护我之势。胤禛微微一笑，悠悠开口：“老十四，你放心。比这大逆不道的话，她都说过。”
　　心里一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伏在十四背上，抽噎起来。
　　十四回身抱着我，轻声哄慰。胤禛一声长叹：“生死由命，你何必如此。你这样，不是让大家都不安么。”
　　哭得累了，我停下来，十四拿帕子替我拭泪，我不好意思地略笑一笑。却在胤禛眼里，见着深深的宠溺。
　　不管不顾，我又开口：“皇上，你不能再服道士的丹药了，后世就怀疑你是重金属中毒。”
　　他含笑点点头，让我们坐下。
　　我伸手端茶，却发现茶杯在颤动，幅度越来越大。
　　“地震，快点走。”我惊呼出声，大步过去伸手拉起胤禛，又拉住了胤禵。两人还没反应回来，害我拉都拉不动。“快点下楼啊，地震了。”我再重复，用力拉拽。
　　匆匆逃下楼来，我才发现，这地震级数相当大。富丽堂皇的殿堂和优雅的小花园，几乎全部被毁坏了。
　　众人已是惊慌失措，胤禛方自下楼立时跪在地上，祈祷上天。我已经心慌意乱，孩子们还在家里呀。好容易待胤禛站起，我匆匆告退，拉着胤禵提着裙角就准备跑。
　　胤禛虽是又惊又惧，仍自拦阻我：“你们不要到处跑了，朕命侍卫前去带孩子过来。”
　　“不行不行，我得亲自去，孩子们会怕啊。”我实在是怕得慌啊。这时代的建筑物多是土木结构，这园子里的精致建筑都毁了，那寿皇殿里那年久失修的还不定怎么样呢。
　　许是见我面青唇白，胤禛召来十多个侍卫陪我们回去。
　　侧坐在马上，我只是催促胤禵，十四也是心急如焚，拼命打马，见到阻碍，直接飞马而过。
　　畅春园附近，地面开裂，冒出烟雾，遍地黄水，其他地方尽是黑水或红水。
　　我越发害怕，只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回到小院，只见众人哭作一团。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看守的侍卫和兵士已经在第一时间进来抢救了，可是救出的只有乖乖呆在书房的弘明和红雪。小至柔在那间屋，谁也不知道。胤禵和我不顾一切，冲上和兵士一起在废墟里刨。渐渐，除了抱着弘明和红雪的珍嬷嬷外，人人都进入现场，开始清理。
　　我的双手已然鲜血淋漓。然而我却不觉痛楚，只是一味挖刨、捡拾。
　　余震仍在不继发生，又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小雨，可是疼爱至柔的众人并无退让。
　　终于听见了细微的哭声，大家振作一下，愈加努力。
　　抱着吓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哭一直哭的女儿，我的心才落了下来。
　　抱着女儿温言哄劝，我心里的内疚非比异常。“柔柔，妈妈对不起你，都没陪在你身边。”
　　女儿停止哭泣，伸手来抹我眼泪。“妈妈不哭，你的手痛不痛？柔柔给妈妈吹吹。”小小女儿搂紧我颈子，把脸牢牢贴在我上。胤禵抱着弘明站在身旁，伸了手来轻抚女儿头发。女儿看见他黑紫色血已经凝固的手，愣了一愣，叫声阿玛就搂上过去。
　　陪同前来的侍卫首领先道了喜，然后带我们一家四口又回了圆明园。
　　一路之上的惨状触目惊心，紫禁城各宫殿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损，安定门、宣武门等处城垣裂缝甚多；京师寺庙及北海白塔、会馆、教堂都遭坏损；皇宫中的皇极殿都颓压了一角。
　　这样子，要死多少人啊。我搂紧了两个孩子，不住发抖，胤禵不住轻声安慰着我们娘儿仨。
　　胤禛已经上了一条船，船就泊在福海里。


惊闻
　　一家人衣裳褴褛地面了圣。
　　见得我惨不忍睹的双手，胤禛的脸轻微抽搐。一迭声命人带我们去舱内更衣包扎。
　　画舫颇大，两个孩子压了惊后倒也很快恢复正常，劫后余生让我们一家更亲密，至柔一直就赖在阿玛身上不肯下来，我抱着弘明也是心潮起伏。
　　方自换了衣服吃了饭没多久，天色就完全黑了。我们找至柔花了太多时间。岸上仍自灯火通明，无数兵士奔来忙去。
　　我略开舱门望去，前舱同样明如白昼，无数大臣进进出出。这回事情大条了，善后的事多且烦。若是胤祥还在，也有人替他分分劳，现在，唉。
　　某人真的是运气不佳，病情稍微有点好转，就连发变故，感觉连老天爷都在和他作对。
　　一整天，心和脑都没有空闲过，我终于在哄孩子睡觉时跟着沉沉睡去。眼皮再也撑不住，只觉得胤禵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喃喃说着什么，可惜我再也没有精力去听了。
　　地震的第二天，胤禛就颁发了一份公开的“罪己诏”。诏书中说：自从京师发生地震后，朕就知惧修省，感激上天的示警；地震之所以发生，实在是皇帝的罪过——不能像以前那样勤政了。并表示一定改正自己的过失。
　　又命令有关官员勘查灾民现场，拨财物予以救济。为防止地方驻防八旗军队出乱子，雍正特拨帑银48万两赈济在京的八旗灾民，并晓明将兵在外的八旗将官们，凡出兵在外的大小官兵，其家属在京的都一一做了查访，结果都平安无事。
　　几项措施，安了军心民心，我不由暗暗佩服胤禛的政治手腕。
　　我们就呆了在船舱中，只是孩子们觉得闷，但经历了那样大的惊吓，好似长大不少，倒也乖巧地跟着胤禵背诵诗文，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余震还在继继续发生，禁宫之中房屋受损严重，我们呆在这船上，已经半月有余了。善后事宜已经步入正轨，皇帝终于能休息了！
　　地震发生后，胤禛的心理负担很重，因为“天象示警”一般都会被认作是人君失德的表现，而他原本就对天人感应笃信不已。其实早在地震发生前，他就因为政事不顺、天灾不断而产生困惑继而生出一种恐惧，特别是怡亲王的死让他觉得似乎是上天对自己的报应。
　　震后第五天，胤禛就召见了西洋传教士来询问地震的事情。
　　当晚，我哄着孩子睡下，他又身着便服，来到我们住所。
　　我和胤禵行礼如仪。“罢了罢了，如今我不过只是你们的四哥，不要拘礼了。”他脸色灰败，神情疲累，看得人心痛不已。
　　“小婕，这地震是不是上天示警，对我的惩罚呢？老十三已经因我而死，难道真的是我获罪于上天？”他坐倒椅上，痛心地说。
　　我捏捏胤禵的手，在得到一个了解的微笑后，走过去蹲在胤禛脚下，望着他说：“皇上，你不能把不应该由你负的责任担在自己肩上。这地震与你毫无半点关系。”
　　“十三爷是因为生病这才辞世，也不与你相干。你伤心那是因为你重情重义，但是凡事都有其科学理论依据，不能唯心。”
　　我搜肠刮肚地把想得起来的地震原因说了给他听，甚至还画了图示意。可怜我的那图，被刻薄的皇帝大大奚落。不过这样也好，显见他心情好得多了。
　　我很是担心胤禛的身体，但是因为自己也不懂得，只好一直唠叨地让他“你别再服丹药，晚上睡早一点，批折子少说点废话”，甚至连早上起来喝杯水这种话都被我拿出来罗嗦了。
　　胤禵居然借故走了出去，我大是为难。这也太尴尬了点。胤禛并未如何，只低头听我说话，待我说到：“以后你要多保重身体，我盼着你能改变历史。”他身子一震，猛然抬头，一下子扯住我手，貌似很激动。我不忍心抽出手来，又怕十四心里不高兴，涨红了脸。他却不在乎，拉我坐膝上，我强自扎个马步，不敢碰到他。“婕。我现在什么人都没有了。老十三不在的时候，我就把自己的东西备下了。只是想着你，又不舍得了。我盼着，你能像那些年一样，时常来找我，陪我说说话就成，可是，你就是不肯来。”他的话里痛苦深重，听得我泪盈于睫。
　　“不是的，只是我要带孩子。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你嘛。皇上九五之尊，岂是我这等民女可以时时见的。”我只能故意讲些闲话来打岔，因为我的泪水就要掉下来了。
　　他声音低沉，几不可闻：“为什么孩子不是我的？难道真是我跟你没缘份，你从来就不属于我？”
　　是你的又怎么样，让我伤害胤禵是不可能的。“也不是啦，这种事谁都说不清的。反正你要记着，你是天下人的皇帝，也是我的皇帝就好了啦。”我只好跟他瞎扯。
　　“已经不是你的胤禛了吗？”他清淡地说。却听得我心痛如绞。我别开头，飞快地抹去泪水。
　　他仍在低语：“以后，我会让秦顺儿来找你的，很多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就当是我的一个言官，给我提提醒儿，行吗？”我不忍心面对面地拒绝他，只好点点头。“还有，以后别叫我皇上，听着心里不得劲。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胤禛，好不好？”我还是点头，这样的话，谁能忍心去说不！
　　躺在胤禵怀里，我絮絮怪责他没义气，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婕，我也会吃醋的。让你跟他在一起，我心里痛得很。只是，四哥也太苦了，我又帮不上他，如今老十三也不在了，他心里的人，只有你一个，也只有你才能劝得他了。我有你的心又有你的人，他是一样儿都没有。那个皇帝，是好当的么？你就没见，这几天，他都没睡觉。”
　　攀着胤禵的颈子，我看见他眼里全是信任和幸福。默默伏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甜蜜充满心怀。
　　地震已经结束，上赐（允禵 ）居圆明园关帝庙。秦顺儿也携来密旨，让我每天过去上班。对着胤禵，我哭笑不得。“宝贝儿，没关系，你就去吧。孩子我会带的。”
　　第一天上班，我就对着雍正说出了实话：“皇上，哦胤禛哪，你这样大概不合适吧。你每天办公要到半夜，你不是要我跟你孤男寡女地也呆到半夜吧？”
　　他正在批字的手不住抖动，说出的话音里的压抑着的笑意：“那怎么办？”
　　我挠挠头，当然是我辞职比较好，不过我不敢说耶。他抬头看见，浅笑出声：“你把孩子带了来不就行了？”
　　“孩子差不多就要睡了，在那里睡啊。”我是老崔，实话实说。“而且，他们睡得早，还不是一样。何况，十四在家很孤单耶。”我咕哝着说出最后一句。
　　他的脸色稍变，自顾批阅。我就在旁边站到脚麻。
　　“以后你陪我一个时辰就行。”就在我左脚站了换右脚，右脚站了换左脚之时，他终于开了金口。
　　我还不怕死，讨得福利还有条件：“对了，我来这里上班有没有工钱收啊？”
　　他掷下笔，我后缩一步，怪不得说他喜怒不定咧。他脸上冷如寒霜：“过来。”我吓一跳，战战兢兢挪过去。
　　在他身边站定，看着他的臭脸，我心里默念三字经。装可怜骗我来吓我吗？真卑鄙。
　　低着头等待发落，却突然听见哈哈大笑。
　　抬头一看，他老兄仰天长笑，快活得不得了。
　　“快点笑吧，笑完放我走吧，我站不住了，好累啊。”我小声说。
　　他一下子停住笑，伸手来拉我。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他握个正着。“脚不舒服了？我抱着你。”听他的话不像是开玩笑，西洋钟又已经打到12点，很晚了。“四哥，不用了。”我只得无奈地唤。
　　他怔住，伸出的手无力地松开。“是啊，你不是我的小婕了。”幽远地说一句，他提起支笔写字。
　　我实在无聊，东搞搞西搞搞。实在呆不住了，找个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睡觉。
　　醒来，已经躺在一个人身边，我一下子跳起来：“这里是那里啊！”
　　身边传来一声咕哝，一只手按倒了我。“你这头猪，怎么回来的你都不知道吗？”是胤禵的声音。我心里一松，挤进他怀抱，继续好眠。
　　我又去当皇帝助理，也就是帮助皇帝理理东西。
　　“我替你先选出折子，你慢慢阅。你说行吗？”站在他对面，我无奈地说。“不然，我好像也帮不了你什么了。”这晦涩的文言文我还真是头痛啊。
　　抬头望我笑笑，他同意了。我慢慢一份份看。说实话，我还真是看不太懂。
　　咦，又见熟人。这不是甘凤池吗？我不禁开口相询：“皇上，江南张云如教匪案你知道吗？”
　　“又有什么事了？是不是又看见你的老朋友了？”人家还是波澜不兴的样子。
　　我手抚额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还有没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啊？”
　　他放下笔，扯开嘴角假笑一个：“好像没有了。”
　　“你能给个面子吗？”既与天地会结交一场，什么也不做好像说不过去。
　　沉吟一秒，他说：“不行。这些全是反贼。我不追究你结交匪类，你也别给自己惹麻烦。”
　　“唉。”我叹口气。“自古侠以武犯禁，血腥点倒也无可非议。只不过，一点香火情，我不跟你开口好像也是说不过去。”
　　他苦笑。摇摇头说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样吧，你找点儿信物来，我派人持了去。好歹你做好人也得让人家知道不是。不过，只能这一次。”
　　看着他有点宠溺又有点为难的神情，我无话可说。毕竟要是真的能救得一次也是好的。
　　“谢谢。”我低声说。
　　“你也是汉人吧，‘反清复明’这事儿你怎么想的？”他悠悠问道。
　　我侧头一笑：“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不可能成功就是了。”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感觉你看着我做事好像跟看戏一样，是吗？”他若有所思。
　　这倒是真的，只是我对历史事件也不太记得。“也不是，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也就对老十四的事比较上心。清史稿也只是看列传多一点。早知道会回来，我应该带一本来给你。”
　　好像是我眼花了吧，他的笑变了一变，让人觉得多了点苦味。觉得不是滋味，我低头继续整理。
　　时间悄悄溜走，我可以下班了。
　　“我要走了。你也早点睡。别看太晚了。”这是我的台词，每回都要说的。
　　只要雍正驻圆明园，我就上班。没工资，只是时常赏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渐渐地，也成了习惯。
　　一个大太监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两小宫女提着灯陪着我在园子里快步走着。离得不太远，也就二十来分钟，我也就只是走路了。
　　没走几步，大家就成了木偶人。我思想倒还在，只觉得好笑，这还真遇上剌客了？
　　四人被拖进间房子，黑暗中传出个声音：“不想死就老实点儿。”
　　我真是被打败了，这乌漆抹黑的，想老实你们也看不见不是。仿佛是心有灵犀，一点烛光亮起。我连忙鸡啄米似点头。
　　一把长剑架上我颈子，我只好翻个白眼，反正连穿越这种事都会发生，那基本上，遇上武侠小说桥段也是正常的不是。
　　感觉身子一松，我试着开口：“请问诸位大侠，我能帮你们什么？”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是皇帝的宠妃吗？”
　　这是谁？吕四娘？“不是。”我回答，没有撒谎哦。
　　“我们目睹你从皇帝的寝宫出来。”一个男人很温和的声音，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太大我情绪波动。
　　“我只是皇帝的亲戚。”说话间，我瞄瞄那三个无辜的宫中人。“他们只是底下人，放了他们行吗？”不是我有多高尚，只是，就算我要卖了胤禛才能活，那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是。
　　有人兔起鹘落，三掌打晕三人。
　　“好了，想我做什么，说来看看我能否帮忙。”我不敢动，但还是大大咧咧地说。
　　“带我们去找皇帝。”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
　　我勉强抬头偷看。石破天惊。“洪熙官！？”我惊呼出口，二十多年，他更加像李连杰了，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不过甘凤池是他师兄，要救也是应该的。只是“你们应该劫牢啊。杀了皇帝更救不出甘凤池了。”
　　长剑送了一送，冰凉的感觉更加明晰。
　　“你认识我？你是何人？”老洪蹲了下来，因为我坐在地上嘛。
　　我叹口气，说真假参半的话：“还记得沈颖？如果你们要救甘大侠，就不用做什么了，我已经求了皇帝了。”
　　“大哥，狗皇帝那点我们也进不去，如果这个妹妹说的是真的，么就放了她算了。”又闻乡音，又见沐雪。
　　“这些满狗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师妹，你心太软了。”先前那个清脆的女声说：“国恨家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杀了狗皇帝。”
　　没人表示异议。这果然是吕四娘。我本来并无如簧巧舌，现在更加束手无策。
　　“站起来。”剑应该已经划破我点点了，有点痛。我当然很听话。
　　光熄了，只听见悉悉索索声音。
　　肩膀轻微有点痛麻。“你被我的毒针剌到，带我去见皇帝。”耳边响起小吕声音。
　　“吕留良案并非毫无转机，你给我机会试一试行吗？杀了皇帝是不可能的。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让我带了她去行剌胤禛，这不是为难姐姐我吗？
　　她轻轻一笑：“我早无生意。若能与狗皇帝同归于尽，我死而无憾。”可我有憾好不好。
　　“我不可能会带你去的。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更何况，害了你吕氏一门的，不是皇帝，而是曾静。”死就死算了，拉胤禛垫背就不必了。
　　脖子又痛了，这臭婆娘。“冤有头债有主，拿个无辜出气就是你们侠义道的本事？”我不无嘲讽地说。
　　“吕师妹，你冷静一点。”老洪说了话。剑挪开了一点点。小吕声音哽咽：“洪师哥，我吕氏满门下狱，难道就为这女人的几句话，要我罢手吗？好不容易才探得皇帝下落，我不甘心。”
　　“既然只是下狱，我就并非无能为力。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你杀了我倒无所谓，杀了皇帝才是绝对救不了家人的。”再努力一把。
　　洪熙官思忖再三，缓缓开口：“你果真与沈姑娘有渊源？
　　我点头不迭：“沈颖曾赠尊夫人玉镯一只。洪大侠也曾予沈颖宝剑一柄。”
　　“你不是满人。你是她什么人？”
　　“娘家侄女。”我现在这样儿，说是晚辈才能有人信吧。
　　洪熙官点头称是。“吕师妹，不如就信她一次如何？”又转头向我：“令姑母为人高洁，又有侠义心肠，只盼夫人莫让我等失望。”语毕示意吕四娘撤剑。
　　小吕悻悻罢手，怒气冲冲塞一丸药给我：“解毒的。”
　　拖着步子，握着药丸回了家。
　　孩子们已经睡下，胤禵还在等我。扑到他怀里，我一五一十地说发生的事。
　　他扶我躺下，倒了水给我服药。“宝贝儿，别怕。他们不敢怎么对你。我们去求他，他会放了那吕氏的。”他的话不多，可是让我安心多了。
　　躺在胤禵的怀里，我很是平安喜乐。听着他低沉温柔地安慰着我，我慢慢沉入梦乡。


真像
　　女儿渐渐变得沉默得多，常常一个人呆在没人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捣咕什么。
　　儿子和红雪更像兄妹，我戏称他们是小俩口。
　　胤禵和我，还是一样的蜜里调油。有时候我就问他：“我们这样子亲昵，你会不会觉得腻啊？”
　　他依旧深情地笑，不避人地抱我，亲我。可惜，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我就觉得，这一个‘好’字，真是上天的恩赐。
　　时间飞逝。
　　胤禛已经越来越严苛了，雷霆霹雳手段常常让我不寒而粟。
　　其间，在助理时，我也常常提少少意见，让胤禛少杀一点人，少诛几家的九族。
　　“最残酷就是诛九族了。有犯事的当亲戚，也是没法子的事。你不能这样子牵连人家啊。要是我犯了事，那你还不是一样儿是我的九族嘛。”我只有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他的脸上没有一忽儿笑：“不一样。你不会犯事。”
　　我不死心。“那要是我犯事儿了呢？”
　　“我也不会对你怎样。”他的语气不如平时清冷，有一丝丝的温度。
　　长叹。有一点温暖在心头荡漾。
　　女儿还是古古怪怪地，要了一间房子不许人进。现在他们也五岁了，只是，我总是觉得女儿很诡异似的，问了胤禵，他却没什么发现，只是觉得小至柔沉默一点而已。我很是好奇，总想探察真像，就常常在她的小屋前抻头缩脑。
　　并无异样。里面只有一些花花草草和胤禛赏下给我的、我从来没用过的珠宝。
　　除了沉默、独处，至柔与红雪没什么区别。我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这孩子也许只是天生淡漠。
　　弘明的文学造诣越发深，大段大段的古文，背得很溜，阿玛教的拳脚骑射功夫也不赖，胤禛想让他进上书房，被胤禵婉拒。我也觉得不能去。“不去，上书房的老师势利死了，我才不要让我儿子替你儿子挨打。”我这样明明白白地跟雍正说。
　　皇帝也被我弄得哭笑不得。
　　九年九月。
　　那拉氏当时在畅春园养病，胤禛也时常去看她。
　　我也就不用上班，呆在家里陪着夫君和孩子。
　　底下人早就见惯不怪了，反正都是五、六年的老人儿了，我们亲热他们就当看戏。
　　育儿之乐和闺房之乐，让我时时笑。
　　胤禵抱着我，在书房里写字。
　　“对了，你给沈颖画画，怎么不给我画呢？”我想起来，酸溜溜地说。
　　他凑近我，只说：“早就画在心里了，还要纸上的做什么？”
　　才过了两天逍遥日子，秦顺儿又来了。
　　这么多年相处，我跟秦大总管早就熟得快烂掉了。“我的姑奶奶，皇上病了，要见您呐。”
　　我搂着胤禵的颈子，没好气地说：“关我嘛事？我又不是太医好不好。”
　　胤禵笑咪咪：“去看看他吧。别让小顺子为难。”
　　“我是自己为难耶，我这有夫之妇，老是跑别的男人跟前，算什么呀。”我娇嗔地敲胤禵一爆粟。
　　“福晋啊，这回不是您说的狼来了，皇上是真病了。都好几天了。”秦顺儿赔着笑，解释。
　　不是我铁石心肠，只是，这皇帝圣体也太容易违和了。跑来跑去，我简直是同情心麻木。常常胤禛咳嗽一声，秦顺儿就把我给骗了去，只为解决苦差，哄皇帝吃药。
　　胤禵抱我进了屋：“宝贝儿，你就去吧。四哥也太累了。你去给他解解闷也好。”说着，给我找来旗装换。
　　“让老婆去给别的男人解闷？你还真说得出来你。”我嘀咕。
　　胤禵搂着我，香我面颊：“婕啊，他也可怜，政事那么多，皇嫂又怕是不成了，我还怎么能拦着你呢。”
　　胤禛还真是病得蛮重。
　　端着药碗给他喂，他双颊凹陷，闭目，只是有规律地张开嘴。
　　我来见他，都是他的心腹安排的，一般的太监宫女都得赶得远远的，只留下几个嘴牢靠的侍候。现在，人就候在屋外，只有秦顺儿一个垂手站在榻前。
　　“顺儿，你也出去。”他仍旧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吩咐。
　　秦顺儿端着空药碗走了，我静静地看着他。又快是十年了。他真的是过劳死，看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了。
　　“小婕，我怕是撑不了十三年了。这些年，我背着你，请了好些个方士来，只想能多活几年，也好能多看你几眼。”他悠悠开口。“可惜，还是没有用。”
　　我一听，急且怒：“你怎么这样啊，方士有用那秦始皇不死，你还当什么皇帝啊。”火气上来，我蹭地站起来：“你要想死你自己慢慢来，我就不陪你了。我还有事儿呢。”
　　他直起身子，一把扯住我手，苍白的脸由于运动出现一丝红晕：“别走。别生气。我最怕见你生气的样子。”真奇怪，病成这样儿了，他的手还是像钳子似的，任我用力都挣不开。“别挣了，你乖乖坐下，我就放开你。”
　　我只得坐下，其实，要走也只是气极痛心极。
　　他松了手，轻轻抚我腕上那道红痕：“对不起，有没有弄痛你？”
　　“你说呢？”我气呼呼地。“不相信我的话就算了，干嘛又要让我来。”历史果然无法改变。正如当日，无论如何哀求，他都不肯放过吕氏一脉一样。最后，我连狠话都出来了，他还是只改让十六岁以下男丁流配宁古塔。
　　“婕，那拉氏不成了。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我心里，难受得紧。幸好还有你，我不想离开你，你明白吗？就算你心里只有老十四，我只要能时常见你，也就很好了。我真的不想，抛下我这江山和你。我的好些个你说的政策都还没机会施行，我不想死啊。”说了一长串话，他精神越发不好，喘得厉害。
　　我伸手抚他胸口给他顺气。懒得说话了。我的话他根本就没听。《大义觉迷录》仍是出了，文字狱仍是兴了，仙丹他还是服了。
　　正陪他坐着，两人一时无言。秦顺儿急三火四地忙进来：“皇上，皇后娘娘薨了。”
　　大家都在预料之中罢了。只是，胤禛闭上眼，几滴泪珠滚落。
　　突然，他猝不及防地，用力一扯，我伏在了他胸前。他双手紧扣我腰背，搂得我喘不过气来。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动，我依顺地趴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良久，他缓缓放开我，脸容痛苦，示意我扶他起来。
　　“你要去畅春园吗？”我轻声问。
　　他略点一点头，秦顺儿忙过来扶住他，岂料刚刚换上衣服，他就软软倒下。
　　
　　胤禛这身子是越来越不成的了，我真是怀疑他倒底能不能撑不撑得到雍正十三年。
　　十一年二月，弘历进宝亲王，我们家七岁的弘明，被他封了个多罗贝勒。在他的高压政策下，根本没有人表示异议。这才是圣恩浩荡呢，可惜，我家一家子并未有多少感觉。
　　女儿至柔越长越美，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请了医生来看，却并未有什么不妥。有一天晚上，我进她房替她掖被，竟然发现她睁着眼。我不由责怪地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她毫无反应，我伸手哄拍她，她眼睛里居然隐隐的有绿光在闪。
　　我吓得半死，抱越她怎么也不愿意撒手：“宝宝，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她被我惊醒，光芒消散，恢复正常，娇娇地问我：“妈妈，你怎么了？”
　　我搂紧她，又惊又怕，再说不出话来。
　　从此后，我只能小心地观察她，又不敢跟胤禵说，只好一个人躲着哭。
　　一只柔软略觉冰凉的小手轻轻抹我眼泪。
　　“妈妈，你是我的妈妈，我有什么事不会瞒你的。只是，请你不要问，我以后会告诉你。”听听，这话怎么能是七岁孩子说的嘛，我害怕不是来假的。前世科幻看多了，对于不了解的事我是很害怕的。握住女儿细细的胳膊，我却怎么也凶不起来，只是更加怕得掉泪。“妈妈，现在不行，我不能告诉你。再等几年，好不好？如果你非要问，我只好离开你。”说完，小小女孩慢慢变淡，我握着的手奇迹般消失。
　　我连忙点头：“我不问，我不说，宝宝你别离开妈妈。”
　　女孩笑了，却让我毛骨悚然。咬牙，我不怕，这是我心尖上的宝，我为什么要怕她。把她搂到怀里，我的心却猛烈地跳。“妈妈，妈妈。”至柔在轻声呼唤。
　　这女孩儿，一定是个神魔，不然就是外星怪物。我心里有个念头。
　　“妈妈，你真聪明。”耳畔响起个声音，我的神经再也撑不住了，干脆，晕了算了。
　　醒来，已经睡在自已床上，身边躺着胤禵，女儿睡在他臂弯里，长长睫毛像把扇子，在紧闭的眼睛下留下大片阴影。看着她娇滴滴的样子，我虽是怕，却也不舍得对她怎么样。伸手轻轻抚着她，心里却再也找不回安宁。
　　我下意识地疏远着女儿，她却更加粘我，娇嗲嗲一声声唤“妈妈，妈妈”。
　　“你是我的妈妈啊，为什么要怕我呢？”看着她委屈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我再也忍不住，搂着她告诉自己，是啊，我是她妈妈，就算她是什么，我也是她的妈妈啊。
　　陪着胤禛批折子，他却时常会停下来，似是思忖什么。也时常会凝视着我，直到我受不了扭头避开。“小婕。”他突然开口唤我。
　　“嗯。怎么了？”我还在理着折子。
　　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已经是雍正十三年了，其实他具体是那天死，我还真不知道。只是，争分夺秒，我尽量陪着他。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雍正皇帝驾崩。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九月初三，宝亲王弘历继位，是为乾隆。
　　新帝继承大统，当即下令开释亲叔父胤禵。然而，我们并没有离开，因为，伤心让我哭晕了好几次。
　　我自制的小小灵堂前，挂着胤禵所画胤禛像。黑纱黄菊，清烟袅袅。我和胤禵一起跪在胤禛的灵前，三个孩子，陪着我们跪着。
　　深夜，秦顺儿来到了我家。
　　“先皇密旨，令十四福晋灵前拜祭。”
　　幽深空旷的皇极殿里，并无旁人，只有一袭明黄衫子的新帝。
　　二十六岁的弘历，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先皇遗旨，赐酒一杯。”秦顺儿小子端着杯酒，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我看看弘历，欲哭无泪。“把旨意给我看。”我才不信胤禛会让我死。
　　乾隆冷笑一声：“朕命你殉了父皇，你待怎的。”
　　我站起来。“新君无故要我死，却是为何？”
　　弘历不答，挥一挥手。两个侍卫进来，按我在地，强灌酒入我喉。
　　朦胧间，只听弘历吩咐：“将她送回去。”
　　身子不能动，我只听见至柔在安慰胤禵：“阿玛，妈妈不会死。有我在，她就不会死。”
　　眼前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小小脸庞上的奇诡笑容，我这女儿，不会是鬼娃娃花子吧。
　　只觉得一双小手抚过我的脸。“妈妈，起来吧。别装了。”
　　我试试，能动了。
　　“你是什么人？”胤禵将我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一声不应该属于一个九岁女孩的浅笑响起。
　　“阿玛，你虽是男人，可没有妈妈镇定哦。坐下来，听我慢慢说。”我们居然自动飘浮起来，双双坐在椅上。
　　“我不过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而已。妈妈你想太多了。我的世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这样说，妈妈你明白？”
　　我吃惊的嘴巴大张，可以塞进一只驼鸟蛋。胤禵伸臂紧紧揽着我，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是一个亡灵魔导士，在研究穿越空间的魔法阵时丧失躯体，并且穿越到了这一个世界。在我飘荡时，发现了你，因为我喜欢你，”她的小脸上浮出色狼神情。“所以，趁你怀孕之机，进入你的身体。”
　　“那我原来的女儿呢？”我可怜的宝宝，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你本来就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这个身体，”她自恋地抚摸自己。“是我用弘明的一点点骨肉做的。”
　　“阿玛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他没有妈妈你这样子聪明哦。为了避免冲突，我对他用了魔法。”
　　看我用力拉胤禵，想让他保护我，她又笑咪咪地说。
　　“那弘明身体有没有影响？”骨肉？说得好恐怖啊。
　　“当然有。他少了两根肋骨。其他的，没有了。对于这一点，我可以补偿你。由于你对我的爱，我也可以帮你达成一个愿望。只不过，我这个身体还太小，不能发挥我所有的能力，有什么缺憾就请妈妈别介意了。“她还学鬼子一样，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我已经完全被惊呆了。她叹口气，指尖一弹，一束紫色火焰，慢慢浮在空中，然后，居然开始幻化成人形，一个小小的至柔，在跳着我编的健身操。
　　虽然惊诧，我也渐渐平静下来。连我都都穿越两次，那么，就算穿来一魔法师，基本上也有可能。
　　只见她慢慢划开指尖，血滴在半空中，并不落下，随着她冗长的吟诵，缓缓组成一个六芒星图案，在半空中旋转。
　　我全身渐渐不能动弹，只有眼珠随着转。耳边是她音节奇特的语言在急促念着。
　　“妈妈，你喜欢两个男人，我就两个都送给你。欧嗬嗬嗬。”在她突然难听起来的话语里，我被卷进一个旋涡。
　　我拼命伸手抓，只想能扯住胤禵。我在拼命叫唤弘明，既然女儿不是我的，那么我还有儿子啊。
　　耳畔只有至柔难听的笑，抓住的，只有虚无。
回家

　　突然，我脚踏实地。
　　素白的墙壁，黑色瓷砖铺地，米色沙发，雪白的窗纱在拂动。
　　站在屋子中央，我目瞪口呆，这分明是我的家啊，墙上还有我自己的大幅写真照片。
　　打开电脑，我先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2006-10-01
　　什么？难道我又退回来了？我记得我到北京就已经是10月2号了呀。
　　沙发上还扔着我的包，打开看看，手机、MP4、PDA，卡、证一应俱全。
　　抓起手机打电话。“小婕啊，你不是要去玩，咋个还没走？”我妈在电话那头说话。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栽倒在沙发上，任凭妈妈在电话那头不停说话。
　　“妈妈，怎么样？我送你回家。还送你两个爱人。只不过，我现在没力气了，只能让他们用一个身体。呵呵呵呵。”还是至柔。
　　我四顾一下。“那人呢？弘明和胤禵呢？”
　　话音刚落，地上凭空出现两个人。
　　“你的那个情人，等我下次再来给他身体好了。我要去睡觉了。再见，我的妈妈。”声音越来越远，我一时间呆掉。
　　胤禵牵着弘明，怔怔站着，小小弘明东张西望，很好奇，挣开阿玛来推我：“妈妈，这是那里呀？”
　　“宝宝，这是妈妈的家。”我勉力回答。强撑住惊讶，我拉着胤禵坐下。
　　“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这话怎么说着别扭。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是胤禵的。“这就是你的家？三百年后的家？”
　　我点头。“既然来了，我们就在这里陪小婕好了。她陪我们在那里已经那么多年了。”这个毫无条件宠溺我的声音才是胤禵啊。
　　一边回答着弘明的问题，我一边想那个妖怪一样的至柔。
　　
　　两个人用一个身体？我怎么也无法理解。应该算双重人格？
　　“胤禛，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战战兢兢坐在他身边，我探寻。
　　清清冷冷的，但深情我还是能听得出来。“也只有这样了，我会和老十四好好相处的。也省得你左右为难。”
　　“胤禵，你还好吗？”我再问。
　　胤禵脸上是温柔的笑：“只要四哥没事就好了。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决不再争执。”我倚进他（们）怀里，仍旧是熟悉的感觉，温暖，平和。
　　操起电话，我给姐夫打电话：“姐夫，我是小婕。晚上请你吃饭。”
　　姐夫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我得试试能不能给这两个人办身份证啊。
　　弘明终于是累了，哄着他睡了，我抱他进房。
　　我两米的大床吓到了跟着进来的胤禵（还是胤禛？）。
　　“小婕，你的家很有点不一样啊。”叫我小婕的，应该是胤禛吧。
　　我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一点。他却紧跟过来，搂我入怀：“如果不是死过一次，我是再也不能体会的，我对你到底有多爱。这一回，我就是老十四，老十四就是我。我们永远不分开 了。”
　　看着这张俊逸的胤禵的脸，我却无奈地笑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你们还能不能回去。留在这里我怕你们不能适应啊。”
　　“宝贝儿，没关系，你在那里我就陪你在那里。”这一下，又是胤禵。我头都大了。
　　打开冰箱，找出点点微波食品，我打开电脑和电视。
　　“你们先看看适应一下吧，我看一时半会儿至柔也是来不了的。等她来了再想法子吧。”
　　终于把所有的事理清楚了，胤禵（还是胤禛？）在看完我电脑里的大部分玄幻小说后，终于接受现实，开始摸索现代用品的使用方法。
　　在他（们）看书的时候，我带着弘明去理了发，买了衣服。弘明的眼睛和嘴巴已经不够用了，但小孩子始终接受能力强，在看两天电视后，基本已经适应了这里。
　　身份证做不了，他（们）只能呆在家里。希望至柔下次来能解决这个难题。
　　今天已经是七号了，明天我就收假上班了。小卧我已经买了床布置了给弘明。
　　躺在我的大床上，胤禵紧紧揽着我：“宝贝儿，四哥已经休息了。现在，是我。”
　　“真别扭啊，我心里就是有个结。真希望至柔能早点儿来。”我嘟起嘴，这，也太那个了吧。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唤他们了。
　　又是一声轻笑，这一回，胤禵也听到了。
　　“妈妈，阿玛，你们好吗？我那皇伯父也出来吧，我这就给你身体，免得妈妈长吁短叹。”半空中飘浮着至柔的身体，她穿着条漂亮的公主裙。
　　“只不过，你们想好怎么分了吗？妈妈可只有一个哦。”她促狭地笑。
　　我哭笑不得：“那女儿啊，能不能把妈妈分成两个呢？”
　　“理论上不是不可以，不过，记忆只能分给一个人，另一个就是个白痴哦。阿玛，皇伯父，你们要不要？”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哦，同口同声。
　　胤禵补充：“你妈妈只有一个。”
　　“那就难办了，本来嘛，我们来的那个大清朝，一个男人可以娶很多老婆，为什么一个女人不能有两个丈夫呢？我的那个世界就没有你们这么麻烦。一女多男也行，一男几女也是可以的嘛。”
　　我听着真别扭：“打住打住，至柔，我们这个世界是一夫一妻。”不理会旁边男人的表情，我继续：“你先把你伯伯的身体弄出来。再给他们两个合法身份。你能行吗？”
　　小妖女至柔调皮地笑笑，取出一枚指环，念动咒语。
　　“空间储物器？”说话的居然是胤禵（还是胤禛？）。看来，小说的洗脑功能不错。
　　一个男人的裸体慢慢成形。“伯伯啊，你是不是还要原来那张脸呢？”小魔女还真是服务周到。“帮你做成多少岁的样子呢？妈妈只有二十多，你就不能太老，不然妈妈可看不上你。跟阿玛一样大好不好？”虽然在询问，可小魔女根本就没听人家回答。
　　我顾不上看了，先去拿出刚刚买的衣服。
　　衣着整齐风度翩翩的年轻胤禛出现。而且，居然没有辫子，是一头精神的短发。
　　“可惜，你们的史书我改不了了，不然，把伯伯送回去继续当皇帝，阿玛就能独吞妈妈了。”这魔导士怎么说出这种恶心的话啊。
　　“这样子？行吗？”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胤禛浑身不自在。
　　胤禵不露声色，却紧紧揽着我的腰，双手扣得死死。
　　“阿玛，妈妈，伯伯，我要走了。我得给你们改身份去。”小妖女“咻”一声失踪。
　　“你们确定你们不要回去？这里可能你们不能适应。”我挣开胤禵，按他们两个坐下。“这里基本上是人人平等的，当然，特有钱和特有权的除外。如果留下，你们要学的、要改的、要适应的，实在太多了。”
　　胤禛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我回去做什么？我已经死了。再回去也当不了皇帝，现在这样，”他居然极度自恋地抚摸自己的脸，我恶。“也不错。”
　　胤禵一把扯我入怀抱，抱着我，他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你在那里，我就在那里。”
　　胤禛淡淡说道：“放开她。现在，我们要重新来过了。”
　　我巨汗。
　　电话适时响起，我高兴死了。趴在床上，跟小赵哈啦着。我巴不得小赵不要挂电话，也省得我夹在他们中间头痛欲裂。
　　一只手伸过来，抢走我的话筒。两个人一左一右躺下来。
　　“求求你们了，正常一点吧。来了这里你们就会发现，像我这样的女人很多很多，以你们现在的资本，追求你们的女人一把一把的。争来争去我要疯了。”面对腰肢上的两只主人不同的手，我惨叫。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一把娇滴滴的女声响起。
　　我尖叫起来：“小魔女，你好歹叫了我几声妈，不要这样玩我好不好？把他们弄走啊。”
　　小妖女爬上床，挤开胤禵，亲热地凑近我：“妈，不如大小通吃？大被同眠很好玩的。”
　　我伸手给她一下，她防备不及，哇哇大叫。
　　叫了半天，我烦不胜烦，“这样吧，你们两个自已想办法去。我明天还上班呢。”
　　起身，进了儿子屋，睡小床去。
　　
　　手机闹钟响起。
　　我匆忙起身，弘明揉揉眼睛问：“妈妈，你要去哪？”
　　“我要上班，宝贝，你多睡一下。等一下，我再叫你。”
　　两大一小三只呆在客厅，眼睛绿汪汪的。哦，这当然是我的错觉。
　　“妈，我们肚子饿。”小魔女当出头鸟。
　　长叹。就算我工资高，养五个恐怕还是难啊。
　　进了厨房，坐上水，我准备下面。趁水没开，我进浴室拿洗濑用具，在厨房洗脸，真是搞笑啊。
　　四个人坐着吃，我在浴室化妆。换上第一百零一件白衬衣，穿条黑短裙，丝袜、高跟鞋，我提出包包准备出门。
　　“你不吃了？”胤禵百忙之中抽空问我。
　　“来不及了，我怕塞车。到公司再说。我下了班就赶回来。我会叫外卖的，你们开门收一下就行了。晚上我再煮给你们吃。”交待完，我下楼。
　　在公司里，我还是心神不宁。这要怎么办啊。三P我玩不来啊。至少，得叫小魔女弄走一个。
　　跑卫生间，我打电话回去。
　　“妈妈。”接电话的是弘明。“阿玛和伯伯要跟你说话。”
　　“婕，我们商量好了。就这样三个人一起过。”是胤禛的声音。我立马挂电话。
　　烦啊。坐在小小单间里，我无言。
　　打电话订餐。我才不敢回去面对两个男人。
　　
　　铃声响起，“下班了，小婕。”同事招呼我。
　　拿着车匙，我有一步没一步磨蹭着下楼。唉。总得回去面对啊。不然，就扔下他们吗？
　　驱车买了菜，我鼓起勇气回家。
　　胤禛在电脑前坐着，两个小的在看电视。咦，另一个呢？
　　“弘明，你阿玛呢？”我径直进厨房。
　　这个绝种好男人正在研究厨具呢。“婕，宝贝儿，你那个，下班了？”他见我，微笑着站起来。
　　胤禛也进来了，倚在门边看我。我大摇其头。
　　“两个大哥，商量好没有？我只接受一夫一妻。不行就再去商量去。让我煮饭。”我一边淘米一边说。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强势一点的开了口。
　　“小婕，我们也不能太为难你。你们这里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不少。现在，我们就暂时一起生活，你放心，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等至柔办好我们的那个，身份，我们就离开你。从头再来，那个怎么说，”胤禛转头问兄弟。
　　胤禵接口：“追求你。”
　　我倒。这样也好。“嗯，也行。”这就是最好的办法罢。
　　我又买了张床，放在小卧房内。
　　现在儿子女儿陪我睡大床，一边一个。
　　“妈妈，我在那边是个男的哦。”爬上床窝在我怀里的女儿说。“还是个很英俊的成熟男人哦。”她还补弃。
　　我大汗，一把拿开她放在我胸上的魔爪。
　　“嘿嘿嘿嘿。”这算是奸笑还是那个，淫笑？我仰天长叹。儿子慢悠悠地开口：“小柔你再欺侮妈妈，我就不理你了。”
　　小魔女老老实实地平躺，再不敢说话。
　　我望望儿子，儿子冲我挤挤眼，睡了。
　　谜。
　　日子正常。
　　两个男人只有在意乱情迷独处时，抱我亲我。儿子常常跳出来保护我：“阿玛（伯伯），你说话还算不算话？”
　　小魔女常常失踪。回来时家里就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上次居然连东南亚的小鬼降都想弄回来。我怕得要死，儿子出面镇压了至柔，才让我放下心来。
　　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女儿到底是被儿子抓住了什么尾巴呢？
　　这妖女，现在只有弘明治得了。我们三个大人，常常被她玩得无可奈何。
　　儿子越长越俊美，上次带他去买衣物，被人拉着要拍广告。我当然要同意，就凭我那点工资，怎么可能养得活奢侈惯了的两个阿哥。
　　两个老小子拿钱不当回事，吃的喝的，全要用习惯了的，我的天，那是贡品耶。
　　看着存折上的钱在急剧缩水，我只好跑去跟老哥借。哥哥开了个公司，好像什么都能买卖。嫂子天性豪爽，好相处得很，要钱就简单多了。
　　身份证终于让小妖女弄来了。
　　“尹真，男，满族，42岁，北京人。”
　　“尹贞，男，满族，40岁，北京人。”
　　“喏，这是你们的学历证，燕京大学中文系。”小妖女倒还挺有本事的，证照蛮齐。“唉，累死了，我精神控制了个副部长，才让他给弄来这东西。”
　　晕死。“那弘明的呢？”我提出异议。
　　“哎呀，有啊。尹弘明，男，七岁，北京人，父，尹贞，母，张颖婕。一套的，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弘明弟弟嘛。”妖女讨好地冲弘明摇尾巴，如果她有的话。
　　我惨叫：“大姐，我还没结婚呢，这户口本你怎么弄出来的？”我怎么可能十九岁就生个儿子出来，我老妈会宰了我的。
　　这个妖女，奸笑着拿出红本本。“结婚证在此。”
　　胤禛，从现在开始改尹真，脸容扭曲起来，俊脸上现出煞气：“柔柔，你就这样对你伯伯？这是什么？你就这样把小婕又嫁给老十四？”
　　尹贞笑得见牙不见眼，搂过我就亲。
　　弘明又淡淡开口：“妹妹，难道你都不看电视？妈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儿子，你再去改过，随便写一个女人。”
　　小妖女点头如捣蒜，咻一下，又失踪。
　　“阿玛，伯伯在这里，你先放开妈妈吧。等你们协商好再说吧。妈妈不可能跟你们两个人的，舆论会淹死她的。”现在的一家之主，好像是这小子哦。
　　开着车，一家五口去圆通山。
　　可怜的弘明，晚上睡觉时赶走妖女，搂住我的颈子，悄悄说：“妈妈，你能带我去看看动物吗？我看电视上的动物世界里，好多我都没见过啊。”
　　我的心一酸，当年一直关在园子里，至柔到处跑，他却总是乖乖地陪着我们。这样懂事的小孩，真是可怜啊。
　　两个男的衬衫雪白，一个穿件灰茄克，一个穿套薄西装，两个儿一般的丰神俊朗；两个小娃娃，一个粉红裙装，一个T恤牛仔，也是一样儿的漂亮。只有我，站在他们旁边“跟保姆似的”。
　　一个中年妇女发出这感叹之后，立马被八道寒光冻成了冰棍。若我不拉着两只手，妇女可能会变成散件。
　　进了公园，我们欢呼着四散。
　　尹真和尹贞，陪着我慢慢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唐继尧墓前。“婕，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沉不住气的还是尹贞。
　　“我也不知道。张爱玲说，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我大概就是这样儿的心情吧。你们两个一般的好，我却是不能同时爱你们两个的，如果我真的这样，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的。”一口气长篇大论说了下去，我实在是为难，抱着头，我无奈极了。“虽然，如果小妖女不把尹真也带了来，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可是，尹真能好好的再活一次，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我们三个不能在一起？”尹真涩涩开口。
　　我望望尹贞，他笑着点点头。我皱眉，闭眼。“总之我真的觉得别扭啊，我放不开啊。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的。”
　　三人一齐沉默。
这就是生活

　　生活平静。
　　我每天上班，下班回来煮饭，晚上就一家五口或者四口出去逛街。
　　尹真每天都泡在网上，现在他已经是个资深网虫了。他在网上写的清史考辨，引起专家关注。我暗自好笑，清史里都有他亲自出演的部分，他还会不清楚吗？雍正继位考、雍正死亡之谜这些题材，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嘛。
　　家里又添了两台电脑。尹贞父子一人霸住一台，我就成了女佣。只好默默看电视。电费剧增。
　　尹贞在做什么，我倒不知道，有时去他背后看看，他就笑咪咪关机，送我去睡觉。
　　弘明永远在玩CS。
　　昆明的冬天很少下雪，对于这几个北方人来说，一点儿也不冷。过年了，妈妈让我回家，在四人的强烈要求下，我鼓起勇气，训练了一个晚上，把两大两小带了去。
　　“妈，这是我们楼底下公司的老总。台湾人。兄弟两个，一个副总，一个工程师。这是他们的娃娃。”凑近妈妈耳朵，我又说：“两个都在追我，两个都是丧妻的。我也不确定挨那个谈，正好他们没得去处，我就带来给你瞧瞧。”
　　为了这场鸿门宴，我做了新名片。演练了一晚，我也不敢确定就能骗过强烈要求我带男友回家的亲人。毕竟，姐夫是搞刑侦出身的，妈也是居委会的。
　　到底这两个大的是经过多少风浪的了，居然就哄得我妈喜欢得不得了。若不是有孩子，真可能大年初一就把我抓阉嫁掉。
　　两个小的也口甜舌滑，骗得好几个大红包，还和哥哥家的小皇帝玩得不亦乐乎，引得姐姐家半岁大的小奶娃咯咯笑个不停。
　　终于散场了。我已经睡眼朦胧，只好打车回家。
　　“小婕，他们两个没得车？”我妈还是发现了新问题。
　　我冷汗。“人家领娃娃，万一娃娃睡得开车不方便。”胡说一个理由，爱信不信。
　　
　　过了年，我又得上班了。
　　尹贞开始接过做饭的重担。尹真就接送弘明上学。小妖女还是有时候在家。
　　睡得朦朦胧胧，怎么好像有人在摸我？尖叫一声，我开了床头灯。
　　尹真被突如其来的光吓了一跳，脸上温柔的笑还没消失，又多了几分尴尬。
　　儿子一脸戒备神情，护在我身前。还好，小妖女不在，不知道又跑那里去了。
　　“弘明，我有话跟你妈妈说。”尹真柔声哄弘明。
　　我拍拍儿子：“好了，去找你阿玛去。”
　　睡衣有点点性感，我拉高了一点。尹真叹了口气。
　　“我不会为难你的。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在网上找的。在一家民办高校教中文。春季开学就走。”他一句一顿，好像很艰难似地说。
　　听到他要走，我还是会茫然若失。
　　“是去那里？”我呐呐地问。
　　他伸手搂住我，心里有事，我没有挣。“福建。”
　　轻轻吻我额头一下，他咬了咬牙：“婕，我会再回来的，等你想通了，我就回来。”
　　送他上了飞机。尹贞揽着我的腰，默默地回了家。
　　
　　尹贞陪我去哥哥家。哥哥家的小皇帝满了十周岁，做整寿哩。礼物是我精挑细选的一条金链子。
　　弘明一直学不好外语，他说要温习功课，不肯陪我们去，我只得依他。
　　哥哥‘朋友’送了幅字画来，说是八大山人的，说是请哥哥帮忙卖。还带来了个“专家”。大家围一起品鉴。
　　“那不是朱耷的。只是伪作。”尹贞凑近我，轻声说。
　　“那怎么办？搞不好哥哥要糟殃的。”我呼出口气。
　　我连忙去找嫂子，嫂子得知，也是急得不得了，嫂子最是个火爆性子，大声就嚷起来。
　　专家变了脸色。
　　“这位尹先生是行家？不如就品评一下给我们听听？”送画来的那个眼底冒出火来。
　　尹贞淡淡一笑，娓娓道来，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将该画评得一文不值。
　　画主有点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说出了比较幼稚的话：“就算这是假的，那也比你强不是。有本事你就画一幅出来看看。”
　　“这里东西不齐备，如何画得？”在我差点拉掉了他的裤子后，他施施然说了句。
　　我哥那个猪，居然捧出全套国画用具出来。“小婕，我这点有，我这点有。”
　　我无奈地笑，放开手。
　　尹贞望着我，眨了眨眼，铺开纸，一挥而就。就算是我这样儿的外行，也看得出来不错。哥哥兴奋起来，拉过我说：“小婕，你那点找呢才子啊。我帮他拿去卖去。可惜哥也没得多少钱，不然捧捧，怕会成新一代李、齐的。”
　　我笑了一笑。“哥，喜欢就送给你。卖得钱请我们吃饭就可以了。”
　　人还没死，画怎么可能会值钱嘛。
　　可惜，世上的事，就是会有意外。这幅画，居然就有人赏识。
　　书画大家？尹贞？不可能吧。
　　看着报纸，我笑得前仰后合。“十四，想不到你真是文武双全啊。”倚在他怀里，我崇拜地说。眼睛里一定在闪星星了。
　　“婕，宝贝儿，对不起。”他一边儿吻我，一边儿喃喃说。
　　我不解地问他：“怎么了，道歉？”
　　“你去到我们那儿，我都没有好好儿护着你，让你受多少委屈。我来到你的世界，你却一直这样爱我。我以前什么都不会，只会花你的钱，还让你为了四哥和我伤心。”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我一个长吻堵住他的唇。幸福地晚上。
　　打手机给尹真，停机了；打电话，居然说是辞职了。那怎么办？他在那里呢？过得好不好？
　　闲闲跟尹贞聊起。“你说尹真现在是在那儿呢？他好不好也不知道。”
　　“宝贝儿，你想他了？”我惊看尹贞的脸色，他只是淡淡地笑。
　　我连忙掩饰：“也不是，只是，他一个人在外面，又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我担心他而已啦。”心仍有点虚的。
　　他哈哈笑起来。“宝贝儿，我真高兴，你一直这样在乎我。”
　　又是一个醉人的春宵。
　　拉着儿子，我们一起出了门，我得先送弘明上学。
　　尹贞拿着书包，抱着儿子，把我们送上了车。我系上安全带，开着车门，等待着一个告别吻。
　　笑吟吟地，尹贞吻我面颊一下：“婕，要不要我送午饭来？”
　　“不要不要，你只要记着接儿子就好。”他再到公司来，我就成全公司女职员的公敌了。
　　他现在可是很有名的古董鉴定专家，尤擅鉴定清初书画，且还是与启老齐名的书画大家。钱早就不愁用了。然而他却不愿意搬出去，一直与我窝在这小小两房一厅里。
　　将儿子送到学校，我再调转车头上班。
　　托同事买一份时报，边看边吃盒饭。
　　“维止集团总裁、清史专家尹真先生近日抵京”大幅彩照，正是神采飞扬的他。
　　两年而已，他就成了集团总裁？不过，十四都成了小名人了，以他如此手腕，怕也不是难事。
　　尹贞携了蛋糕上来请我同事。
　　忽略女同事眼中的星星，我挽着尹贞，让他坐下，给他看报纸。
　　“我早就知道了。我们一直都有联系。我们都不会介意，你也别想太多，好吗？”尹贞的话轻轻的。
　　我深思。其实，我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吧。
　　
　　“小婕，你已经二十九了，怕是结婚得了。”我妈在家里坐着，我把弘明塞在了房间里，不准发出声响来。
　　旁边尹贞笑得甜蜜蜜的。“是啊，妈，我早就想结婚了，小婕就是不同意。”
　　“跟你？我也不同意。国家的政策你又不是晓不得，你有个娃娃，小婕就不得生，一个女人不生娃娃咋个行？”我妈拉长脸，教训尹贞，我在一旁看他苦着脸，想笑不敢笑。
　　“妈，叫姐夫挨我整个指标就得了嘛。”看着他哭兮兮地，我心软了。
　　我妈扯扯嘴角：“不是看在小婕那个爱你的份上，我才不同意呢。小婕一个黄花姑娘，去当你家的后妈，够委屈了。还说你是台湾人。要真是台湾来的，我一天养一个也轮不到你。我最恨就是台独的啦。”
　　我巨汗。我？黄花姑娘？孩子都十来岁了。尹贞笑得像朵花似的，送了老岳母回家。
　　我坐下，这样也好。只是尹真他。唉。
　　“妈，你又在想情人了？想不想知道他的事？我帮了他很大的忙哦。”又是妖女。
　　“大姐，你莫非不想要家了？你说说你多久没回来了？”看见她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妖女乖巧地替我按摩：“妈妈，好妈妈，我去修练嘛。你们这里很适宜修练的。我现在大概有圣魔导的级数了。现在的我，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所不能了。”
　　“无所不能？那你帮我想个办法，让你伯伯和阿玛都开心的办法。”我懒洋洋地享受。
　　小魔女垮下脸：“除非洗脑，不然，没办法。我早就跟伯伯勾通过了。他不愿意放弃你。”
　　“切，那他都不在耶。我要结婚了。管他。”我发狠。
　　忙碌地筹备婚事。
　　婚纱照必不可少。尹贞一直好脾气地陪在我身边。“真是模范啊。”嫂子和姐姐一左一右，每天都要念N遍。
　　尹贞端着几杯奶茶过来：“姐姐，嫂子，口渴了吧？”
　　两个女人又开始夸。
　　哥哥姐姐送我一套房子的首期。我做个鬼脸出来：“你们也太小气了吧？要送就送一套，那有送首期的。”两套房一起供，还让不让人活了？
　　“婕，哥姐都是好意。其余的钱我来出，还是写你名字，好不好？”尹贞温柔地哄我。又掉了一地眼镜。哥哥和姐夫两人的耳朵遭了殃。
　　“你们两个看看，什么叫好男人？”嫂子的声音历来都是大的。“学着点儿。”
　　两个男人无奈，趁人不备暗算尹贞。
　　可惜，两个脑满肠肥的官商，岂会是我的大将军王的对手。两人惨兮兮地躺在沙发上，还要看尹贞无辜的脸：“哥，姐夫，我没敢用力啊。”
　　妈把我们叫了去：“小婕啊。这个男人万里无一，你要好好珍惜。小尹，小婕从小就任性，你让着她点，她做的不对，你跟我讲，我帮你教训她。”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现在，虽说没结婚，可是，尹贞在我家，地位比哥哥家那小皇帝还高。
　　“小尹，你喜欢的菜，我专门煮给你呢。”我伸过筷子，‘啪’一声被打开。
　　尹贞嘴甜得很，哄得我妈开开心心，转头又给我夹菜。
　　哥哥嫂嫂笑得不行。“妈，二天我们不来了。有姑爷就不要儿子。”我哥吃醋了。
　　“哼，不来就不来。只消小尹来就得了。小婕，你都不消来了。”三人晕倒。只有尹贞，眼圈红红。我知道他又想起了德妃，伸手握住他手，当着众人给他一个吻。
　　回了家，总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
　　“十四啊，你说老四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呢？我们结婚他会不会回来？”躺在床上，我幽幽地问。
　　尹贞搂得我紧紧的：“宝贝儿，你还想着他吗？跟我说实话。”
　　我支支唔唔。
　　“你呀。虽说是比我们晚了三百年，骨子里，还是个老式女人。我们都愿意，你还在别扭。”尹贞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而我，还留在大清？
　　
　　我们正式结了婚。婚礼上，有一个人缺席。柔柔说要去抓了他来，被弘明拦了。两个八九岁大的、俊美非凡的孩子拉着婚纱，把我送到了尹贞手上。
　　尹贞的脸上，早就是幸福得没了边的笑。
　　换上了红旗袍敬酒时，我却在大大的玻璃墙外，见到了穿身黑色阿曼尼西装的尹真。
　　他的脸上还是淡淡的笑，让身边人送进来了一只小小的粉红钻戒。
　　我戴上戒子，对着他，举了举手中酒杯。
　　他快步走了进来，和尹贞抱在一起。
　　当着客人，我只能望着他笑。“回来就好。”
　　他手上，也闪着钻石的光。
　　新婚之夜。弘昌已经住到了哥哥家，说是让我们渡蜜月。
　　妖女不肯离开，非得跟我们回家。我们三个坐在后排，尹真开着车，脸上是淡淡的笑。
　　“妈，你猜，阿玛和伯伯在想什么？”妖女又在用读心术了。
　　我摇头。这真不好猜。尹贞的我还能猜个大概，尹真的可就没谱了。
　　小妖女轻轻念动咒语。
　　什么，我听见了？
　　“三个人能在一起，就皆大欢喜。”两人心里都是一个想法耶。
　　“妖女，这会不会难堪了点？”我在心里说。反正妖女‘听’得到不是。
　　“妈，你太保守了吧。反正，两人你都上过嘛。”妖女说话大大咧咧的。
　　我羞红脸。
　　上了楼，进了门。妖女指指门锁，消失了。三个人就愣在了新房里。
　　我心里五味杂阵。
　　默默坐在沙发上，我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尹贞后退一步，尹真上前，横抱起我。
　　我一声惊呼，双手撑住尹真胸膛。
　　“宝贝儿，你是我们两个的宝贝儿。”尹真笑得，像尹贞一样好看。
　　尹贞也笑嘻嘻地搂住兄长肩：“反正，我买的床够大。”
　　躺上床上，我心跳得急促无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3P？
　　柔密的吻点燃火焰，我再也管不了到底是不是NP了。
　　躺在两人的臂弯里，我还是羞得不行。拉高被子，我还是当驼鸟先。
　　轻笑。浅笑。
　　两个人扬声大笑。
　　
　　相邻两大套房子打通，回家就各进各门。
　　“清史专家尹真、清代文物鉴赏家尹贞兄弟，长住昆明，毗邻而居”
　　看着报纸上大幅专栏，我哭笑不得：“要是被狗仔队晓得了，我们就完蛋了。”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搂着我的肩。
　　尹真：“看谁胆子这么大。我让手下做了他。”难道，他是混黑社会发的迹？
　　“妈妈，你还是那么聪明耶。”小妖女又出现了。娇滴滴地穿着公主裙，坐在我膝头，搂住我颈子，先香我一下。“何况，我已经布了结界，别人都看不见什么的。”
　　尹贞二话不说，提着妖女裙子扔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男的。”扬声：“弘明。”
　　妖女一凛，爬走。
　　弘明站在房门口，粉温柔地唤：“柔柔，来。”妖女乖乖走过去：“弘明弟弟，哦不，弘明哥哥，你是不是又帮我找到了修练的好地方？”
　　弘昌点点头，拉着妖女，自动消失。
　　“弘明能找到什么好地方啊？”我不解地问身边男人。“妖女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尹贞宠溺地开口：“宝贝儿，柔柔是弘明的肋骨啊。听弘明的话是天性。”
　　“那你们也是我的肋骨吗？”我放声大笑。
　　两人异口同声：“是啊。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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